今年这个春耕，跟往年不一样。
今年这个春耕，大家伙心里头是盼！
盼着多种！盼着多收！盼着多卖！
因为今年这白音浩特，有工厂了！
那工厂里头每天进进出出的工人，少说也有好几千号人！
这几千号人，顿顿都得吃饭！
顿顿都得吃肉！
光靠屠宰场那边的供应，那哪儿够啊！
粮食、蔬菜、鸡蛋、猪肉、牛奶，什么都缺！
而且李云峰早就放出了话来。
特区这边，不搞统购统销那一套！
村里面的粮食，养的牲口，只要质量过得去，全都可以拿到工厂门口去卖！
也不需要缴纳公粮什么的。
这话一出来！
整个白音浩特的社员们，那眼睛都绿了！
这不就是说，只要勤快就能赚钱？
这还等什么？！
种！
拼了命地种！
一时间整个白音浩特的田间地头，全都热闹了起来！
那些个平日里走路都慢悠悠的老汉们，这会儿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走路带风！
家家户户的女人们，也都跟着忙活了起来。
翻地的翻地，育苗的育苗，修渠的修渠！
那干劲，那热情，那股子冲劲！
跟打了鸡血也没什么两样！
……
就在这春耕的热潮刚刚涌起来的时候。
这一天远远地，从通往昭乌达的那条土路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紧接着！
一辆，两辆，三辆！
一辆接着一辆的解放大卡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足足一百多辆！
那车队拉开了，一眼都望不到头！
那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白音浩特都跟着抖了三抖！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路边看热闹的社员们，就跟炸了锅似的！
男女老少全都朝着那车队涌了过去！
等到车停稳了，车上的篷布一掀开。
好家伙！
猪！
牛！
羊！
满满当当的，一车接着一车！
那猪一个个圆滚滚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那牛一头头高大健壮，脚蹄子踏在车厢板上，咚咚咚地响！
那羊一群群挤在一块儿，咩咩叫着，那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就在这时候，陈主任从车队最前头那辆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劲头，还没走近那嗓门就先到了！
“云峰啊！你陈哥来了！“李云峰迎了上去，两个人握了个手。
“陈哥！这次来了多少？“陈主任那胸脯挺得老高，那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胜仗似的。
“猪！一万头！““牛！五千头！““羊！一万头！“他说一个数字，竖一根手指头。
说完了，那手指头往李云峰面前一伸，那表情是相当的豪迈。
“云峰啊！你这次的量太大，哪怕是没有那么多钱也可以。““先赊着！““你李区长的面子，那些个国营大厂还是认的！““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还！不急！“李云峰听了这话，咧嘴一笑。
“陈哥，您放心！““钱的事儿，我从来不让人等！““最多一个月全给您结清！“陈主任摆了摆手，那表情是真的爽快。
“跟你合作，我放心！““行了，赶紧叫人来卸货吧！这一路颠过来，这些个牲口都累坏了，得让它们好好歇歇！“这话还没说完。
旁边那些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社员们，已经呼啦啦地冲了上去！
男人们负责赶牲口，女人们负责清点数量，老人们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那场面！
那热闹！
整个白音浩特，就跟过年似的！
有个叫赵大柱的汉子，一边帮着往下赶猪，一边咧着嘴傻乐！
“这么多猪！这么多牛！这么多羊！““老天爷！今年咱们这是要发啊！！“旁边的老王头儿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些个牲口养上半年，那就全是钱啊！““搁以前，谁敢想？““搁以前，家里头能有一头猪过年，那就烧高香了！““现在咱们这都多少头猪了？”
“原来就有一万多头，现在又来一万头，这要是下了猪羔子。”
“今年弄不好得有十万八万头的。”
说着说着，那老王头儿的声音就有些哽咽了。
不过那眼睛里头，装的不是悲，是喜！
是那种从苦日子里头熬出来的，最真实的喜！
……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转眼间，便到了五月初。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白音浩特还沉浸在那带着草原气息的清晨薄雾里头。
食堂门口，突然就响起了一阵带着金属回声的广播声！
“喂！喂！喂！““各位社员同志们！““都听好了啊！““咱老李有话说！““所有人全都给我到食堂门口集合！““重要的事！“那铁皮喇叭的声音，就跟那炸雷似的，在整个白音浩特上空回荡！
一遍，两遍，三遍！
那声音还没停呢。
食堂门口就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赶了！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的人头发都没梳，有的人手里头还端着个碗，有的人棉袄都没扣好，就这么跑了过来！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
食堂门口，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少说也有好几百号！
李云峰站在那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头拿着那个铁皮喇叭，往下头扫了一眼。
嗯。
人齐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头一个脑袋瓜子有点秃的人踮着脚尖往前挤了挤。
正是陈老三。
“云，云峰！““这，这是要，要春耕了？“那磕磕巴巴的声音，在人群里头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人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李云峰也跟着笑了。
“对！““马上春耕了！““不过在春耕之前！“他顿了顿，那声音往喇叭里头一送，整个场子里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大家伙，先吃顿好的！““今天！““杀十头猪！“人群里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杀十头羊！“这一下，人群直接就炸了！
“啥？““十头猪？““还有十头羊？“那嗡嗡嗡的议论声，就跟那捅了马蜂窝似的！
李云峰把喇叭往嘴边一凑，清了清嗓子。
“今天大家伙好好地吃！好好地乐！““吃饱了，喝足了！““休息一天！““后天！““春耕！“这话说完，底下那帮人，直接就沸腾了！
那欢呼声，那笑声，那吵嚷声！
混在一块儿，直接就冲上了天！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激动得直接就跳了起来！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那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老三在人群里头，那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十，十头猪！““还，还有十头羊！““我，我这辈子，没，没吃过几次这么多肉！“旁边有个后生拍了他一把。
“陈老三叔！你傻站着干啥？！““赶紧去帮忙啊！“陈老三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
人群渐渐地平静了一些。
但还没等大家伙散开，李云峰又把那铁皮喇叭往嘴边凑了凑。
“还有一件事！““大家伙都听好了！“底下那嗡嗡嗡的声音，立刻就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台阶上那个人。
“咱们这白音浩特特区，现在有工厂了！““工厂里头，有工人！““工人们每个月拿的工资，那都不是小数目！““这些个工人他们要吃饭，要买东西，要过日子！““所以！“李云峰顿了顿，那眼神往下头扫了一圈。
“从今天起！““谁家要是有手艺的，会做吃食的，会酿酒的，会做小买卖的！““都可以到工厂大门口那边，摆摊去！“底下，安静了整整有两三秒钟。
那两三秒钟里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摆摊？
这，这是真的？！
“卖啥都行！““卖酒的，卖小吃的，卖奶茶的，卖包子的，卖烧饼的！““只要你有东西卖，只要你有手艺，都可以去！““而且！“李云峰把那喇叭往上举了举，声音又高了一截。
“咱们这边是特区！““粮食够！牲口够！东西够！““不需要票！““不限量！““只要你有货，工人们就有钱买！“这话说完。
底下，彻底地炸了！
那欢呼声，比刚才还要响上三分！
有个叫刘大嫂的女人，当场就拽着旁边的姐妹，那眼睛都红了！
“我会做奶豆腐！““我会做炸糕！““我还会做手把肉！““这，这些都能卖？“旁边那姐妹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能卖！区长说了能卖！““那咱们赶紧回去准备啊！“两个人说着说着，拉着手就往家跑！
那脚底下，跑得跟飞起来了似的！
人群里头，类似的对话，到处都是！
“我家有好酒！陈了好几年的！““那还等啥？！赶紧拿出来！““我会做烧饼！我媳妇会做包子！““咱们两口子搭档！““我阿爸会做马奶酒！““哎呀！那玩意工人们肯定爱喝！“整个食堂门口，就跟那炸了锅的开水似的！
到处都是兴奋的声音，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脸，到处都是掩不住的笑！
李云峰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片沸腾的人海。
那嘴角，慢慢地往上扯了扯。
他知道。
这些个老百姓苦了太久了，也穷了太久了。
被那条条框框给束缚了太久了。
现在，松开了。
就这么轻轻地松开了一点点。
他们爆发出来的那股子劲儿，那股子干劲儿，那股子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冲劲儿！
就跟那压了太久的弹簧似的！
嘣的一声！
直接就弹上了天！
“行了！“他把那铁皮喇叭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
“都散了吧！““回去准备准备！““今天好好吃，好好乐！““后天！““春耕！“……
那一天的白音浩特，香气飘了整整一条街。
那猪肉的香，那羊肉的鲜，混在一块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老远。
食堂里头大锅小锅全都架了起来！
那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噼里啪啦地响！
大人们围着大锅，一边搅着那翻滚的肉汤，一边说说笑笑！
孩子们在人群里头钻来钻去，那小手往锅边一伸，就被大人给拍开了！
“烫！““等熟了再吃！““哎呀，就尝一口嘛！“那孩子吐了吐舌头，转身又钻进人群里去了。
李云峰就坐在食堂门口的那个石墩子上。
手里头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装着刚沏的茶。
热气腾腾的。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这片热热闹闹的景象。
真得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