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际是候鸟阵阵啾鸣,伴着露水滴落的清响,还有几只闲然哨声,身下暖绒绒的,活似憩于小庭别院,听莺歌燕舞。
阳光透过眼皮,明亮一片。
她眯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一棵枝叶华发的参天树下,身下是一床薄毯。
而这里,唯此一棵树,其余皆是茵茵草甸。
这是哪?
方才的舒适烟消云散,今番陌生之地,不免栗栗危惧,她左顾右盼,脖子上的勒痕愈加生疼,咽口水都咽不得。
她扶树干起身,天昏地转,且忍了一阵,才拖着缓步,沿着盘踞的树根查看。
兀然,她撞上软软的东西。
余光一瞥,是个人。
她下意识欨愉道:“殿下,我们这是身处......”
话未说完,她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苏恨雪。
不是李悲欢。
温怀月警惕退后,紧攥袖角,衣料被绞出深深褶皱,她心有余辜地望着那人。
抱手之人从头到尾扫视过她,目光寒凉又诙诡,扯开一张阴笑,道:“初次见面,你莫害怕,我认得苏恨雪,更认得李悲欢,他们二人见了我,还要唤声师兄呢。”
他的声音里似藏了白骨,活要森森撕开温怀月的头颅,阴冷至极。
“你是谁?”温怀月不断退后,顺手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以此作防御。
“在下崔折易,凤山人也,七岁便入玄箐门,专于求仙问道,终得道飞升。”他一顿,“姑娘可唤我崔仙君。”
他容光焕发,带着一股子傲气,仿佛飞升成仙于他而言是件多么高兴之事,足叫他志得意满如此。
“见过崔仙君。”温怀月并未卸下防备,礼貌施礼。
“你唤温怀月,我认得你。”
此话令她霎生戒备,脱口道:“我们从未见过,你又怎会认得我?”
他似是故意戏耍,安闲道:“小仙有些法术,识人辨物,自然不在话下。”
“你捉我做什么?”温怀月懒得同他多说,恶狠狠盯住他一举一动。
“温姑娘莫紧张,小仙并非有意捉来姑娘,而是怕故人相见满是伤怀,故而想叫姑娘带几句话回去。”他绽着刁滑的笑,目不转睛看她。
“你想说什么?”
“小仙想先讲个故事,望姑娘悉听。”
温怀月觉得他心怀鬼胎,不似正派,却不好同他正面争执,只好同意下来。
“你说。”
他满面春光,享受道:“自打李悲欢苏恨雪二人入门,小仙与之相处这些年,交情这么久,如今回想起来,有好些事倒记忆犹新。唉,日子不数便罢了,一数起来,真叫人肝肠寸断,原都已过去一千零三年了。”
“小仙足足一千零三见未见李悲欢,竟一时怪想他,他除了颇得称赞外,倒是个可怜人呢。”
崔折易忽蹙眉,懒懒抬起眼皮,缓了一阵,才道:“不提他修炼前的事,只有年春,他遭人嫁祸,被门主罚跪长阶,八百层石阶,那是一阶一阶跪上来的,待他终见到玄箐门门匾时,双腿已鲜血淋漓,修养了半年,才下得了地。”
“他心悦小仙的亲师妹,二人也算情投意合,暗送秋波不少,只差捅破纱窗,聊表心意。可他的师妹死了,被妖物撕碎,她的心口被咬烂成肉条,可她倒也厉害,始终不肯合眼,直至等来了李悲欢。其实,那师妹的死也是有人暗下毒手,亲葬他阴阳两隔,望穿黄土!”
崔折易很激动,他呼吸俨然匆促,每一根发丝都在抖动。
他继续侃侃道:“再后来,他有了闲情逸致,要养兔子,那兔子被人喂了不能吃的东西害死了,没出几个月,他又不知从哪捡了只猫,被旁人故意丢下山去,摔个半死。”
“他的师父遭人算计,中了毒箭,那毒是秘界奇毒,世上并无解药,只能看着身子一点点溃烂,最后触手纷纷而碎,而他的好师弟,苏恨雪也遭人追杀,险些丧命,若非机缘巧合入了魔,他怕也早是枯骨一具。”
崔折易不合时宜笑了。
他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捻转,“对了,要论死得最惨的,还是李悲欢。世人都说他手里有本秘籍,修习者可至功力大涨,故而各派贪心者云集而起,喧然大波,只为抢得那本秘籍。”
叶子不知何时被他捻得粉碎,洋洋洒洒散落在地,他端起姿容,才道:“他最后难逃祸难,被人挑断筋骨,废了双足,捆在树上,鞭打火烙,终成了废人一具,而后被恶人丢于荒郊野外,自生自灭。”
“可得那秘籍者却傻眼......”
任他讲得多么慷慨激昂,温怀月还是心烦地打断了他。
苏恨雪是死是活,被骗与否,她尚不知,她要去找他,他不能死在这。
“你要我带什么话,只管说吧,何必讲这些废话,你滥费口舌,我也耳朵生茧。”
崔折易从沉醉的述说中抽离,匆匆看过她一眼,对着白日青天,止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面部肌肉堆积在一起,情不自已,笑声回荡在空茫的草野间,惊得天上的燕都四散纷逃。
他鼻骨透过红润的日光,眼眸笑得眯成一道缝,原本容色尚可的脸也显得凶恶丑陋。
“你笑什么?”温怀月强作镇定,看着这个疯子疯魔般的举动,早已一头雾水。
崔折易不再笑了。
他将笑得通红的脸缓缓对准温怀月,顺道将捏着一具枯物的拇指,朝温怀月一递。
他克制道:“没什么,小仙只是笑几度东风吹世换,时光匆促,故人都成了泥中骨。哈哈哈,春来秋去,我不仅活了下来,更甚位列仙班,哪怕他们曾笑我痴人说梦,可死的,是他们啊。”
“不、是、我。”
他一字一顿,饱藏仇恨。
待看清他手中之物,温怀月登时失声,惊恐地望着他淬了偏执的脸。
那是具早已干瘪了的尸体。
体型不大,似狗又似猫。
崔折易看出她心事,甩着干硬的尾巴,在空中旋了几圈,而后冲着她丢来。
温怀月虽怕,却也反应及时,失声大喊,闪躲开来,才不至于砸在身上。
那具身体似一张水分尽失的树皮,安详躺落她脚边,那尸体皮毛还未腐蚀,能看出斑斑道道的花纹,她这才看清,是只死猫。
“拿着它,给李悲欢。”崔折易嫌弃地擦净触碰尸体的指头,把帕子随地一堆,白帕被风卷起,飘飘然到了树梢,卡在枝杈间。
崔折易盯着死猫,似笑非笑道:“你且说‘李悲欢,事殊有变,再受人青眼如何,武功绝尘又如何,到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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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你的,不过还是一身废骨头,还有只死了千年的猫。’”
温怀月压根没记住他的话,一味心思扑在猫身上,它的尾巴断了半截,腿也折了,一看便是被人打的。
崔折易索然无味的模样瞬时激怒温怀月,除了他,还能是谁......人面兽心,好一个人面兽心!
她想着,狠狠盯着他质问:“你为何这么做?”
崔折易敛眸,微微浅笑,“小仙从山下把它寻来,好生养着,多么仁至义尽啊,它死了又如何,一只牲畜而已。”
“万物有灵,你也不怕报应!”温怀月吼道。
“哈哈哈哈哈,报应?”他弯着眼,俯下身看她,揶揄不已:“若说报应,这么久了,倒真是丁点儿报应都无,生前没本事的人,死了,就有本事了么?”
“我信善恶有报。”
温怀月怒急攻心,心口抽疼,身子不支跪倒在地。
“善恶无报,怕才是常事吧,说来小仙自己都觉不信,至善者受尽折磨,自生自灭,作恶者,位列仙班,风光无限。”他起身,朝温怀月走来,他步子又轻又缓,活似漂浮着,鬼一般靠近她。
温怀月的下巴被人捏着,重重抬起,崔折易眯起眼看她,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一个死物。
她挣开,对着他手狠狠咬下一口。
血很快滚了出来,崔折易却像无知觉一般,任凭她下口再重,却依然面不改色,生趣地打量她沾血的唇。
“呸。”温怀月淬出污血,满脸嫌弃。
“那猫也这般不听话,前些日子咬了小仙,死了。你也不听话,该不该死呢?”
他陡然抬眸,冰凉如水。
“我死了,苏恨雪定会杀了你。”
“苏恨雪连自己师哥都保不住,能有多大能耐本事,再说,你是他何人,值得换他拼死相救?”
崔折易的话像刀,横亘在温怀月心中。
不过很快,这把刀就被她调了方向,凛凛对向崔折易。
“殿下他,心悦我。”
“他?”崔折易似是听了天大的笑柄,捧腹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他会心悦你?他心里怕一直念着霜菱吧,怕你不知,霜菱她中意的人是我。”
崔折易不过瘾,重复道:“是我。”
他忽然抓住温怀月的手,任由她反抗、颤抖、抽搐,硬执着按住那小具尸体,又握着她的手,死死攥住了猫的脖颈。
“就这样拿着它,拿去给李悲欢,同他说,这是师兄给他的一份薄礼,还请他,笑纳。”
“你松开我,松开我!”温怀月用尽全力,却怎么也甩不开他,她被崔折易重重压着,身子动弹不得。
她真怕了,且悟出一个道理。
当你觉得主角有病时,配角往往也正常不到哪去。
这么一比,苏恨雪竟算得上脾气好的。
荒唐事还没完,崔折易松了手,凑近她耳畔,用轻缓温和的声音道。
“哦,不对。”
他改口道:“此事不劳烦温姑娘了。”
“温姑娘是女子,最怕这些死物,小仙唐突,竟迫着姑娘做害怕之事,自忖无礼,罢了,这礼待他自己来取,而姑娘......”
崔折易贴她又近分寸,好感受清晰的颤栗,他薄唇轻启:“随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