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走不得？”慕霜菱反倒扭头看起温怀月，弯唇一笑，有些意味朦胧，绝非纯粹的善意。
温怀月手腕叫她攥着，遏住了血流去向，血管鼓起，有些发麻。
“论法力，你胜不过本座。”
“小仙从不觉逊色旁人。”
苏恨雪恨意昭彰的瞳子不知何由忽然温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对慕霜菱道：“霜菱，你既来了，就留下陪本座吧。”
他忽然情切：“本座可以为你留她一命，可以为你种满山的苦杏花，可以为你做一切，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离开！”
为她留我一命？
温怀月无奈一笑，脸拉的苦苦的，目光来回穿梭两人之间，一时觉得这个苏恨雪有点病。
先是语不良善，同自己心头好起了争执，又性情大变，说要她陪他，要她别走？
这人，不会玩PUA那套吧。
果然，人不可貌相，皮囊固然重要，也固然虚伪。一副好皮相，偏成了鬼扮成人的捷径。
慕霜菱斟酌须臾，轻轻松了手，这片沉默的氛围才终被打破。她施了个法，指尖生花，花瓣如刀，朝苏恨雪打去。
同时，温怀月左手上缠绕的铁链也退去。
苏恨雪抬掌使出一道屏障，花瓣溶于屏障中，一切化作乌有。
两人所用力度皆不大，看去竟软绵绵的，宛若东风散了残红，春秋消了年轮。
“留她一命，否则你我死不相见。”慕霜菱话落，欲要离去，却被苏恨雪一把拉住。
“松开。”
“霜菱，你便这般讨厌本座？”
苏恨雪已有些盛怒，他的隐忍未发，全化作了颤抖的指节。
“是。”她淡然。
“你变了，变得不同了，一点也同了......”
慕霜菱不再言语，只施法打落他的手，瞬时消失于二人眼前。
苏恨雪一个趔趄，身子一斜，扶住了门楣，只从侧面看，见他鼓起的眉心，就知一副什么表情。
「叮咚，系统温馨提示，男主理智尚不稳定，宿主借此机会安慰，会提升好感度哟」
温怀月：好感度有什么用？
「没有用哟，宿主」
辣鸡系统一个。
不容她思索怎么好好安慰这个情海失意的男人，已被他一个眼神杀的心拔凉。
“滚。”
这声滚，简直是从未听过的好听，就是比世间万千的情话还好听。
“滚，奴婢这就滚，绝不再污殿下的眼！”
温怀月松了口气，提起裙子，拨开脸上的乱发，三步作两步，狼狈不堪地逃命离去。
逃出殿外，她才敢悄摸回头望去，不想见苏恨雪正捂着心口，塌下身子，吐了一口黑红的血，咳了几声。
血在他银白的轻裳间炸开几朵夺目的花，黯淡且悲彻。
她心一惊，不会是要自尽吧？
他死了，自己还怎么净化他？
现在，最不能死的先是自个儿，再便是他苏恨雪，虽然他一死堪称大快人心，却也是断了她的回家路。
刻不容缓，顾不上貌恭语谦，她喊到：“苏恨雪！”
登时腿脚调转方向，拔腿朝这那个大魔头奔去，视线里的他膝盖软下去，半跪在地，啐了口残血，强撑着抹去唇角血珠。
萧杀柔和他眉目，融成一纸妙染。
那几滴血在他阴沉的脸上晕开，若说是吸了人血、吃了人肉的模样都不为过。
温怀月无暇顾忌，一把搀住苏恨雪的左臂，浑身解数将人支撑住，惶乱摸索出手帕，就要擦他面颊上的血。
“你做什么？”苏恨雪握住靠近他的手，狠狠甩开，又将胳膊从两只攀得极紧的手中抽出，毫不留情。
“殿下，人间还是很美好的，您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心甘情愿摒弃百年修行，寻死觅活啊。”她急切道。
见温怀月轻皱着眉，脸上关切呼之欲出，咬着唇，目光灼灼看他，苏恨雪愣神须臾，才顿然回神，重新拭了拭已干涸的血迹。
她失神，竟胆大妄为地盯着苏恨雪的目光，直至他先躲了开。
他发丝凌乱，被风叫嚣着拂向她，青丝成了火光，烧灼起某颗凡心，呼吸暂缓成了嗤嗤作响的余温。
苏恨雪的眸子里，是空洞、无情，更是绝天哀地的荒凉。
“殿下！”
一声高唤打碎苍凉，殿外有人火急火燎而来。
是一副凌厉的打扮，他穿着与荆云稍有相似，只是这人肩头护了一块虎头骸，拢住半只胳膊，腰间别了一把短弓，几只鸡尾黑羽。
他一见苏恨雪这般模样，心中猜测出一二，只草草道一句“属下参见殿下”便扶住他，略显苍乱地替他运功疗伤。
“无碍。”苏恨雪已然复归那张生人勿近的容色，他抬手示意，脚下才站稳，又扶上额头，状貌痛苦。
“殿下，您又何必吃那沉心散？若为了那个冷情的女子，实在不值......”那魔悲声询问。
苏恨雪却毫无波澜，抿了抿唇，兀自道：“不痛快，不如尽数忘了。”
温怀月：沉心散？
「叮咚，系统提示，沉心散，一种极其珍贵的慢性毒药，用弑心草炼成，不会取人性命，却有抹去记忆之功效，长久服用，有较多副作用」
苏恨雪好端端吃这个干嘛？
其实若他不做这暴君，就他那爹不疼娘早死，单相思，恩师好友死的死忘的忘，天之骄子跌落成万人唾弃的微贱之躯的设定，都能保他收获美强惨的人设，从而收割万千读者的眼泪。
可他是暴君，就叫人忘了好些事。
错了便是错了，拿无辜苍生泄愤，枉顾人命，这跟动不动要六界陪葬有何区别？
「叮咚，恭喜宿主，幼师系统相关功能皆已解冻」
温怀月盯着眼前面板，耳畔几句被模糊了的交谈声，她早无暇顾及。
「宿主，系统建议您采取一定措施，博取暴君好感哟～」
纠结在心，温怀月脑海里圈圈泛起涟漪，回荡地她心烦意乱。
直到提示音消失，面板化作透明，一切无踪无际。
眼帘中，唯剩苏恨雪。
她才默然心中道：系统，幼师系统，实物补救。
「好的宿主，系统马上为您兑换补救实物」
话落，温怀月藏在长袖中的手掌，兀自多出几个硌手的硬制东西，一用力，便发出一声咔嚓的清脆声响。
温怀月攥了攥，展开手心，是三颗用五彩斑斓塑料纸包裹的糖块，糖纸折射院中碎光，宛若落星，几簇粉色映在了她面颊。
“殿下，属下前来确有要事禀报。”
温怀月一语惊醒梦中人般抬眸，同重新恢复君臣之礼的魔对视一眼，原本半张的掌心握成了拳，恰好挡了个严实。
他貌作为难道：“殿下，此人......”
苏恨雪满脸狐疑回头，仿佛早忘了身旁还活生生站着个人，还是方才好心关照他病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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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窥听到几时？”
“是，奴婢这就滚了。”她眉眼弯弯尴尬朝他笑，掌心松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直到糖纸包裹上她的温度。
“他记性不大好啊......”见苏恨雪不再给反应，她小声吐槽着欲要离去。
“本座？”
苏恨雪冷不丁一句，那魔循他目光看去。
彼时，温怀月正一心一意赶路，所有动静只当不闻，不然多管闲事，她小命难保。
事总与愿违。她右脚刚迈出半步，悬浮空中尚不着地，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她脚下蔓延，那三颗沾了体温的糖也变得冰凉。
动不了了。
头也转不动，眼皮也合不上了。
“本座说话，你岂敢充耳不闻？”苏恨雪音调算不上骇人，甚至有股明晃晃的戏弄。
哪又惹到他了？我只想快点逃命啊！要不是你不能死，我才不会羊入虎口傻乎乎关心你，我早保住贵命一条了！
“本座记性不好？”
不曾想，他记性不好，耳力翩翩倒好。
一股暖意笼罩浑身，她抬着的腿陡然落下，身子不稳，好端端跌了个狗啃泥。
顾不得疼，她调转身子，赶忙跪好，后悔之心弥漫心扉，用尽花言巧语：“是奴婢记性不好，奴婢愚蠢至极，又懦弱无能，只求殿下宽宏，绕奴婢一命。”
魔尊的世界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动不动就跪，膝盖怕是早跪出淤青了。
温怀月脑海中隐约上演起曾看过的宫斗剧，死马当活马医，不顾三七二十一的自个儿掌起了嘴。
声音虽亮堂，实则也很疼。
啪——
“殿下，奴婢错了！”
啪——
“奴婢口无遮拦，合该受罚！”
啪——
“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脑袋嗡鸣中，闻一声叹息。
“嶵野，把人带走。”
紧接是一张冰凉的手捏住她的脖颈，噌地提溜起来，还来不及温怀月反应，一阵法力缭绕，云雾散去，她已身居菱角瀑布脚下几处破山洞外。
天色已昏黄，魔界的太阳堪称浩荡，彩云跌宕，漂泊万年，只可惜被这儿环绕的山遮了个大概，独露出头角。
火红半轮，映照得山洞混沌。
温怀月壮胆走近，山洞中并未点灯火，只看清脚下堆叠几层干草碴子，洞内几张宽大石床，石床旁有具小石桌，石桌上半盏白烛。
背后风吹来，卷起她的发尾。
几块林立的碎石，被洞外残阳照着，投下几团黑影，哪怕定睛仔细看去，也难免怀疑是谁刻意蹲在那儿。
又想到今日血溅满面，那几个影子，就成了亡灵的模样。
石床上，昔日的室友成了白骨，指不定半夜化鬼，来向她追魂索命。
鼻子一酸，温怀月小声啜泣。
她害怕，她自小就怕黑的，怕鬼的，怕一个人的。
温怀月抹着眼泪，取过桌上的火折子，点了烛光，依旧微弱。她腿脚已然疲乏，索性坐在石床上捂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
烛火摇曳她身影，有如鬼魅。
座下冰凉，她泪温热。
啪嗒......簌簌......啪嗒......
啪嗒啪嗒.....
哭声渐敛，只因她听见了什么动静，不是她的泪，而是从洞口，似踏着脚步，一群杂乱无章，晃着铃铛朝着石床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