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霁从病房出来后,心一直没放下去。
宋父问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晚霁只说顺便上了个厕所,没说跟舒乘兴见面的事。
把宋父送回家后,晚霁也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她什么也不想做,连衣服都没脱,安静地瘫在床上,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呈现自我保护的姿势。
今天的事太乱了,她怎么也抽不回思绪,就好像一团浆糊在她脑子里飞速地转,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从胃里涌上来一阵不适,又酸又苦,她生理性干呕了几下,飞快地下床,找了个堆满废纸的垃圾筐。
她的手攀着床沿,哆嗦了几下,感觉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嘴唇张大,心跳越来越重。
剧烈地咳嗽两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能吐出来,比晕车的感觉还要难受。
舒乘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我已经足够让步了,你们这段婚姻只需要维持三年,到时候你依然可以获得舒家一半的家产,之后随你。”
“你也不用太紧张,只是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岑家那小子有个喜欢的人在国外,婚姻期三年也是他提出来的,应该也想尽早抽身,等他喜欢的人从国外回来。”
“你也没必要投入感情。”
他有个喜欢的人在国外……晚霁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宣纸,她实在呕不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自己扯上毯子盖上。
那个喜欢的人……原来一直是她。
原来他这段时间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债务人而已。
又或许,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直把自己当小丑一样戏弄。多少存了几分报复的意味。
而她,居然还真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真是可笑。
他,其实也跟舒乘兴他们是一类人吧。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哪怕要跟不喜欢的人进行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哪怕可能背叛那个他一直惦念的人。
原来,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三年。
三年应该过得很快。
晚霁翻了个身,泪水自然地滑落在枕巾上,氤氲成一片深色。
她和岑桉彻底分手的前段时间,计算机系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你们知道吗?岑桉要跟隔壁海城艺术学院的徐念时一起出国留学了,听说两家人是世交,有生意上的往来。
我悄悄跟你们说哦,我也是听我在他们那个圈子的长辈说的,他们两个小时候订过娃娃亲。”
“啊?可是岑桉不是有女朋友吗?考古系那个系花,宋晚霁?”
“哎呀,漂亮有个屁用,顶多是人家在学校里玩玩而已,这种豪门都讲究门当户对,你看他们毕业岑桉会不会提分手?”
“也是,最近好像经常看不到岑桉来上课,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事吧。”
流言越滚越大,而岑桉和她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本来大四各自忙碌是很正常的事,晚霁一开始还说服自己等忙完这段时间就会没事的。
直到某天。
她应导师要求到海城机场接一位来交流研学的教授,她在出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位教授的身影。
机场广播却响起来:“紧急通知,乘坐南方航空CZ679次航班前往英国伦敦的岑桉旅客,请立刻前往B28号登机口登机,本机舱门将在15分钟后关闭,谢谢您的合作。”
同名同姓,又恰好去英国……晚霁低头看了下三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还没有人回复。
内心的不安被逐渐放大,渐渐盖过了那层信任。
来的时候晴空万里,她没有带伞,出来的时候已是大雨瓢泼,整个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机场离学校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再加上下雨天,还没坐上多久就开始晕车。她的胃里几乎是翻江倒海般,在下车的那一刻直接吐在了路边。
生理性的眼泪混合着呕吐物,堵在嗓子里咳也咳不出来,狼狈得要命。
“你要去英国,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如果提前跟我说的话——”
“我会放手的。”
被抛弃的事,她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到她是一场海难的幸存者,可她不会游泳,只能在海上抓着浮木漂泊了数日,那段日子,浮木就是她唯一的希望,活下去找到归途的希望。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那块浮木原来不属于她,那是水濑的家。她只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东西。
所以上天才会惩罚她,让她找啊找,再也找不到浮木的影子。
最后。
失去了全部的希望。
海水淹没头顶,窒息感接踵而至。
从小的经历告诫晚霁——
与其让别人抛弃自己,不如自己先一步放手。至少,在别人的眼里不会那么可怜。
后来某天,舍友正在跟岑桉同宿舍的男友打电话。
晚霁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出她这辈子想到的最伤人的话。
“他是挺难追的,不过追到了也就那样。”
“我们本来就是玩玩而已,一场游戏嘛,当然希望好聚好散。”
“我只希望他不要缠着我。”
后来,她也如愿以偿,成为这段感情先一步的终结者。
她占尽了上风。
她这次没有变成被抛弃的那个人。
她应该感到开心的。
可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要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在辗转难眠中想起他的脸。
冰冷的,再也没有温度的。
刚到敦煌的那几个月,她几乎暴瘦了十多斤。
脸颊迅速凹陷下去,五官显得更加清冷、深邃。
由于每天大多数时候都只跟成堆的文献,以及不会说话的文物打交道,她的话也变少了很多。
在那里,除了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实践。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做。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运作着。
后来,遇到了莫骁,遇到了沈以安,还有一众关照她的师兄师姐。
她才再一次活过来。
所以,六年她都能挺下来。
何况是减半的三年。
……
晚霁醒来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研究所。
比她先到一步的是几台全新的FaroFocus系列扫描仪。
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办公室的角落。
众人都在好奇地打量。
见晚霁来了,才忍不住感叹:“晚霁姐,你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搞到FaroFocus,还是400m量程的高端款,啧啧,这也太厉害了,这都几百万了吧,跟不要钱一样。”
设备是空运过来的,签收人写的是晚霁的名字,大家都对晚霁的背景有了新的猜测。
晚霁手机里已经提前收到了李叔发来的消息。
【设备已送到。】
简短的一句话。
晚霁也没太多的惊喜,这对庞大的舒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晚霁只说了句朋友借的,迅速组织了几个研究员开展扫描任务。
胡辛在一旁阴阳怪气:“有这种资源你不早说,害我和张总这几天睡都睡不着,到处打电话托关系都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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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设备,倒是衬托你了。”
晚霁懒得搭理他。
“大家都是为研究所做事,称不上谁衬托谁,现在设备到位了就是好事,”张总打着圆场,对众人一拍手,“胡辛,你和徐银带一队,晚霁你和陈宇带一队,剩下的我带一队,开工!”
每两个研究员带一个小组,分队进行扫描,正好提升了团队效率。
晚霁亲自上手,把一些色彩性较强的文物做了着重扫描,特别是文物的纹理细节,如铭文、裂纹、凹凸肌理;对曲面、镂空等复杂部位,采用多角度扫描加上重叠区域拼接。
这种高端型号的设备在清晰度上吊打博物馆的老款,出来的效果又快又准。
在既定时间内,研究所完成了全部文物的扫描录入,整理成压缩包发给了蓝岸那边。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手机里却收到一条久违的短信,是沈以安发来的。
大约三个小时前。
【我到海城了。】
【莫骁有些东西让我带给你,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拿一趟,或者我把东西送到你们研究所。】
晚霁没想到他会来海城,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于是低头飞快地打字。
【不好意思啊以安哥,我没看手机。】
【我这边刚结束工作,那我去找你吧,顺便请你吃个饭。】
对面应了好。
晚霁和他约定好时间一起吃晚饭。
-
这头,岑桉刚在办公室结束冗长的跨国线上会议。
蓝岸同英国那边有个交流会,下个月要派人过去参加,公司内部已经推举了宋明朗。
岑桉没什么意见。
比之这些枯燥乏味的纯属维系合作关系的酒局,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手机里刚刚收到岑氏那边的消息——
她答应了联姻。
岑桉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视线久违地投向窗外。
她回来之前,这里大片的树才刚刚熬过寒冬,寂寞得只剩下灰黑色的轮廓。枝桠顶端偶尔生出几个芽苞,也很难让人有春天来临的希冀。
而此刻,他眼睫微颤,倒映了大片的新绿。他方才真正有了春光作序,万物和鸣的心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岑桉才从短暂地欣赏中拉回思绪。
张秘书走进来,快速地汇报了工作:“岑总,六点的时候项目部那边有一个小型会议,就上个月推动的几项合作进行工作总结。您上周说明了要出席的。”
岑桉看了眼腕表,指针已指向五点半。
“宋总在哪里?”
张秘书道:“宋总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应该在财务部。”
岑桉点点头,“让他来主持会议。我待会有事要先走。”
张秘书差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在蓝岸工作了几个年头,算得上公司的老人,却从来没有看过岑桉把手里的工作推给别人,还是上周就已经决定的工作。
这还是那个岑总吗?
一天到晚连轴转工作也不喊累,甚至可能带着全体员工一起连轴转的那位。
好像不对劲吧。
他抬头看了好几眼,依旧沉浸在这种怀疑之中,脸上也随之露出诧异的神色。
岑桉扫了他一眼:“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张秘书迅速理好了神色,低声应好,随后快速地退出了办公室。
岑桉拿出手机给晚霁发消息。
【在研究所?】
那边没有回话。
岑桉干脆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临走前思索了下,他又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个方正的丝绒盒子带上。
驱车去了海城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