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晚霁根本没空考虑回不回消息的事。
因为有另一件事正在困扰她,以及研究所全体——
总部的扫描机型号不够用。
也不能说不够用,只能说不够完美,达不到晚霁心里的目标。用这种型号扫描出来的文物3D模型,在色彩和精度上面都会出现一定偏差,根本无法与现场亲眼观赏相比。
但如果要现场观看的话,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博物馆,而非偏僻的小研究所。
这也是海城研究所一直致力于推动云平台的原因,实行的是曲线救国的法子。
等张总和胡辛回来,三人一块进了办公室。
“总部现在使用的机器都比较老旧,仅限于办公用,”晚霁翻动了相册里的照片,递给两人看,“我刚刚粗略拍了几张照片,用的还是Plustek系列,如果要用于我们这次的‘云溯千年’怕是不行。”
“Plustek系列?那还是2010年左右的机子吧?”张所长略显惊讶。
“嗯。”
三个人面面相觑,连平日里主意最多的胡辛都难得没有附和。
“今天上午刚去蓝岸那边开了项目进度会,”张总继续道。“基础设施搭建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要尽早把文字资料和3D模型图片传过去,方便他们测试。”
“有沟通确切的时间吗?”
“就在两周内。”
晚霁思索了下:“如果今天的设备能用的话,两周内确实可以完成扫描。”
张总:“要不我再去跟蓝岸那边协调一下时间,让他们把录入资料的时间推后一点?”
“不行,”晚霁立刻摇头,“据我所知他们那边的项目都排好时间了,如果我们的项目推后,别的项目就会被打乱,行不通的。况且我们也等不了这么久了,总部已经发了很多次通知了,我们必须尽早把云溯千年的基础版抬上来。”
“而且,我听说总部这次派卫林他们去北京研讨会,是为了策划年底的现场出土文物展,如果这波人流量被他们抢了,那我们解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就算成功上线了云平台,也只是给他们做嫁衣。”
卫林是总部那边最支持解散研究所的人之一,也是他像上级提出的公司业务转型。
“那怎么办?如果向总部申请别的地方的设备,先不说借不借得到了,申请交上去还得七天,再加上搬运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胡辛有些急,“要不还是用总部的老设备吧,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如果我们连云平台都建不起来,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张总点点头:“老胡说的也对,我们总得拿出点东西来,不然连跟别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大不了到时候宣传上多下点力,把观众吸引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晚霁却不敢苟同,国内的几个比较大的博物馆其实已经做了云平台的先锋,不过他们只是简单地把现下的文物展示照搬到了线上,只能大概满足市民足不出户观赏文物的需求,但仍旧不够。
缺乏了趣味性、互动性。
而晚霁交付给蓝岸的项目合作书里,多了一些交互设计,以及满足青少年的趣味游戏,寓教于乐。况且,这才是岑桉答应这个项目的初衷所在吧,他看到了方案里的创新,也看到了对于蓝岸来说的,挑战性。
所以,张总他们的想法绝对不可取。
讨论到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
晚霁从研究所出来,径直驱车去了医院。
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的事,都没来得及去医院给宋父办理出院手续,只能暂时拖了两天。
不过也好,省得宋父一出院就马不停蹄地回去工作,多休养几天正好。
晚霁办好出院手续,又把宋父送上车,准备送他回学校。
半路上宋父发现放在病房床头柜上的眼镜没拿,晚霁又折返回去。
从柜子上拿到宋父的眼镜后,晚霁出了病房门。
只是这一出门,正好迎头撞上一个人。
不过说是迎头撞上,不如说对方是刻意等在门口的。
这个人晚霁很熟悉。
年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带笑,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什么温度,至少晚霁是这么认为的。
别人都尊称他一声李叔。
“宋小姐,老爷子等你很久了。”
“是吗?他不是病入膏肓了吗?还有时间见我这个外人?”
晚霁连表面的寒暄都省去了,总是春风含笑的脸上此刻罕见地冷下来,一丝温度也无。
她早就认识到舒乘兴的冷血,他的眼里只有金钱、地位,他的商业帝国,为了实现这些,他可以不顾骨肉亲情,可以把他们所有人当成交易的筹码。
晚霁从心底里厌恶这种人。
那人似乎早已习惯,继续道:“老爷子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确实不如以前硬朗,让宋小姐担心了。”
晚霁冷笑一声,就要绕过他往旁边走。
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几个身材魁梧的全副武装的男人,把她团团围住。
李叔仍旧在笑:“老爷子知道你不想见他,所以多派了点人手过来请你,还望宋小姐不要介意。”
晚霁的手指紧握成拳,闭了闭眼,终于吐出几个字来:“带路。”
医院后面这栋住院楼是新建的,设施完备,却没什么人。
确切的来说,是普通人住不起这样的病房。
所以哪怕前面普通住院楼床位紧张,大多数病患都挤在人满为患的走廊,也不敢来后面的住院楼,毕竟一晚的价格就抵上他们全部的医疗费用了。
VIP病房的房门大敞,似乎是特意等待她的到来。
晚霁走进去,后面的门立刻有人关上。
舒乘兴躺在正中间的病床上,身上插着透明的输液管,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晚霁没说话,室内安静地只能听得到监测仪的运转声。
嘀嘀嘀-
看到床前站了个人,舒乘兴才迟钝地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晚霁,而后又转向一旁的沙发。
“你来了,坐吧。”
“说吧,要我来做什么。”晚霁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又或者,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价值?”
“总不是马上要死了,突然就念旧情想看看我这个外孙女过得怎么样?”晚霁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对过往所接触过的人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舒乘兴是例外的一个。
晚霁厌恶他,从始至终地厌恶。
于是连寒暄的话都吝啬一句,干脆了当地开门见山。
舒乘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当然不会因晚霁的话而动怒,他咳了咳,只当没听见:“晚霁,以前的事确实是我舒家对不起你们,我知道你怨我,怨你妈妈。”
“但是人总得往前看,这些年我,你妈妈都补偿过你,那张卡里的钱应该不少于五百万吧。”
晚霁上高中的时候,舒家同江家的联姻稳定下来,江亦舒也快五岁了。
他们终于想起了她这号人,大发慈悲地拿着一张银行卡过来,这些年陆陆续续往里面打钱,生日的时候打,上学的时候打,过年过节都打。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补偿。
他们觉得,用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特别是对于她这种穷人来说。只是,迟到的补偿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晚霁只在必要的时候支出这笔钱,比如学费,医药费,为了给当时的宋父减轻一些负担。只不过,晚霁记得很清楚,每一笔钱,她都拿着本子记下来了,这些钱,在她工作以后,一笔一笔地还上去了。
直到去年,银行卡里的钱一分未动。
晚霁抬起眼,没什么表情:“你如果想让我还钱的话可能得等等,那张卡现在不在我身上,里面的钱……”
“里面的钱你不需要还给我们,”舒乘兴打断她,“相反,我们会再给你舒家一半的家产作为补偿。”
舒家一半的财产?
晚霁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一下,现在的舒家已非鼎盛时期,反而随着海城新贵的壮大而渐渐衰落,在大数时候都要倚仗亲家,也就是江亦舒父亲所在的江氏集团。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半的财产也是她十辈子赚不到的。
她还是不得不苟同,这些有钱人的商业头脑,确实很厉害,大概和人品成反比。
不过,那张卡她没动过,这一半的家产对她来说依旧没有用。她也不是真的富家千金,每天动辄消费上万,相反,她是个物欲很低的人,追求长期主义,每个月到手的工资还能有剩余。
况且,天上也没有掉馅饼的事。
果然,晚霁还没拒绝,舒乘兴那边又继续道:“舒家已经大不如前,前几天又打输一个官司赔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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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必须倚仗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就像藤蔓一样,只有攀上巨树,才能得见阳光,才能在绝地处挖寻属于自己的那抹生机。”
然而,藤本植物无限蔓延时,那株被他们寄生的巨树,可能会步入生命的尽头。当藤蔓逐渐遮盖住原本的枝叶,光合作用将难以维系,巨树无声无息地逝去,而藤蔓继续占领高地,葱茏生长,并抓准时机,企图搜寻下一棵巨树。
晚霁忍不住想,江家是上一棵大树,而下一棵,又是哪家。
舒乘兴:“如今海城最得势的要数岑家,听说岑家那小子近几年单独出来,搞了个互联网项目,也是做的风生水起,我之前跟着小舒去看过,确实做得不错。”
晚霁的身体一僵,她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听到岑桉的名字。
也没想到,舒乘兴接下来要说的话。
“晚霁,你的身上始终留着我舒家的血,就算你自己不承认,也无法更改你是我外孙女的事实。”舒乘兴一次性说了太多话,此刻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似乎是有些体力不支,“在你回海城之前,我们已经跟岑家通过信了。”
晚霁的思绪慢慢聚拢,声音不自觉地颤抖几分:“什么意思?”
舒乘兴扭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和岑家敲定了,你将会代表舒家实行联姻。”
晚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站起身来,走到舒乘兴的病床前,“我?代表你们舒家联姻?”
她不知道舒乘兴是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她一个被他们抛弃了二十几年的人,要替他们这些肮脏的商业交易付出自己的后半辈子。
当然,晚霁也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你还真以为我看上你们家的钱了?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舒乘兴咳得更重了些,李叔想让他休息一会儿,他却摆摆手:“晚霁,不要意气用事,你不是这样的人。”
晚霁气得发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你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舒乘兴却突然岔开了话题:“听说你现在任职于一家文物公司,所在的分公司似乎不太景气,这种工作又累又挣不到几个钱,何必要继续下去?”
晚霁没说话。
“你爸爸现在还在郊区那所小学任职吧,今年的职称评下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还有,你在敦煌和那个姓莫的老师,好像很合得来,要不要把人接到海城来,据说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认识几个很好的医生……”
一长串话下来,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寒暄。
更何况对于舒乘兴这种只讲利益的人来说,这些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他根本不屑于帮忙。
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换一种不那么友好的说法,这便是一种威胁。
他知道晚霁不会被钱所左右,所以早早地搜罗了这些她身边人的信息,好在今天一一说出来,成为胁迫她就范的砝码。
而晚霁,也确确实实被这些威胁绊住了脚步。
这些是她的追求,她的亲人,她的师长,她割舍不了的东西。
她可以在金钱面前挺直腰板,告诉对方她一点也不在乎,可面对这些,她不能。
半晌,她苦笑一声:“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强势,不容拒绝。
就像当年用尽办法打压他们的家,把她妈妈逼回去完成商业联姻那样,再一次,在她身上重蹈覆辙。
她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她现在也没有跟他抗衡的能力,与其看着周围所有她在乎的人被一点点击垮,不如快点缴械投降。
她真的没有办法,她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舒乘兴满意地看着她,苍老的眼眸中折射出势在必得的精光:“晚霁,你很聪明,比你妈妈要聪明得多。”
毕竟她苦熬了六年,在这六年里顶着无数的压力,以微弱的力量同舒家抗衡。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一日日的柴米油盐中把自己逼疯,然后还是认命。
只是,代价就大了些。
晚霁握紧拳头,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无力感。
她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已经把钱都还上了,明明已经跟舒家划清了所有界限。
却怎么又,再次跌进这个吃人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