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庞大的龙躯此时缩了大半,鳞片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趴在坑底只剩出气的份。不远处,元凤那对曾经遮天蔽日的羽翼此刻断折垂地,白色的涅槃之火在伤口处忽明忽暗,显然连维持再生的法力都已枯竭。始麒麟最惨,四蹄尽断,半截身子陷在泥土里,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
西方天际,黑云像是被谁硬生生扯过来一块,压得极低。
那云层翻滚间,一道身披黑袍的人影踏空而来。他手中提着杆漆黑长枪,身后悬浮着四柄煞气冲天的长剑,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荡开圈圈黑色波纹。
罗睺停在巨坑正上方,低头俯瞰着脚下那三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嘴角咧开,笑声从胸腔里震荡而出,越来越大,最后响彻整片废墟。
“精彩,真是精彩。”
罗睺将手中弑神枪随意挽了个枪花,枪尖指了指坑底的祖龙,语气像是在评价几件即将报废的器具,“本座原本还想着,要费些手脚才能把你们三个凑齐。没成想,你们自己倒是挺配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祖龙勉强抬起龙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罗…睺…”
“省省力气。”罗睺根本没给祖龙把话说完的机会,袖袍一挥,身后四柄长剑嗡鸣震颤,分列四方,瞬间锁死了方圆万里的气机,“你们这身本源,浪费了可惜。正好本座这诛仙剑阵还缺最后一点祭品,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那四柄剑——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各自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赤红剑芒。这四道剑芒在空中交织,一张漆黑阵图轰然落下,将巨坑连同三王彻底笼罩其中。
阵法刚一落成,坑底的三王便是一颤。
元凤最先察觉不对,她试图调动体内残留的南明离火,却惊恐地发现,这方天地间的火行法则像是被某种利刃彻底切断,任凭她如何感应,周遭只有无尽的肃杀剑气。
“该死!”元凤厉啸一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扇动残翼,化作一道凄厉白光撞向阵法边缘。
“还想跑?”罗睺轻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只见绝仙剑门处,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凭空乍现,没有任何花哨,直直迎上元凤。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白光当扬溃散。元凤惨叫着倒飞回坑底,半边翅膀被齐根斩断,鲜血泼洒如雨。
始麒麟见状,眼中闪过狠戾,四蹄虽断,却强行引动本命地磁神通,试图从地底撼动阵基。
“起!”
大地轰鸣震颤,阵图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始麒麟身上那些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地磁之力被阵法反向吞噬,疼得他浑身抽搐。
“别白费力气了。”罗睺立于阵眼,手中弑神枪轻轻点在虚空,“入了本座这诛仙阵,除非四圣亲临,否则便是天道也救不了你们。”
说罢,他枪尖一转,对准了气息最强的祖龙。一股无形的吸力透过阵法,开始强行抽取祖龙体内那颗已经破碎的祖龙珠本源。
祖龙身躯剧烈痉挛,鳞片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那是本源被生生剥离的酷刑。
就在这惨烈景象之外,战扬的四个角落里,却站着四个神色各异的看客。
东面断崖上,太玄剑尊一身白衣胜雪,在漫天黑云下显得格外扎眼。他左手拇指顶在太白仙剑的剑格上,剑身已出鞘两寸,那露出的寒芒映着他眼中跳动的锋锐。
剑身在鞘中疯狂颤动,发出渴望饮血的铮鸣。
“好剑阵…真是好剑阵。”太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锁在罗睺那四柄剑上,像是看见了世间最美味的猎物,“这等杀伐至宝,落在罗睺手里若是只能用来欺负几个残废,未免太暴殄天物。”
南面高空,大日尊者脚踏虚空,一身金袍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太阳真火在他周身三丈内形成绝对领域,隔绝了诛仙阵溢出的煞气。
他瞥了一眼坑底狼狈不堪的元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就是所谓的飞禽之长?连拼命都拼得这般难看。倒是罗睺这老魔头,胃口不小,想一口气吞了三族气运,就不怕撑破了肚子。”
北面血海暗河出口,幽冥道人正蹲在石头后面,半个身子探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那顺着阵法边缘渗出的三王精血。
“啧啧啧,那可是准圣中期的本源精血啊,就这么洒在地上了!”幽冥心疼得直拍大腿,“太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是能收回来,我的血海大军起码能多出十个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将!”
西面角落,厚德地君依旧是那副憨厚农夫的打扮,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一块坚硬的玄武岩,漫不经心地磨着。只是那岩石早已被他磨成了石粉,他的指腹压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这阵法…有点意思。”厚德低声嘟囔,“要是把地脉全部封死,只留一个口子通向我的地府,那这生意可就做大了。”
就在四人各怀鬼胎,太玄那柄剑眼看就要彻底出鞘之际。
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四人识海中响起,那是方源本体开启了全员频道。
“都给我忍住。”
方源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威压,“太玄,把你的剑按回去。幽冥,把口水擦擦,别盯着那点残羹冷炙。大日,收起你的火气。厚德,别磨那块石头了,再磨就起火星子了。”
太玄手腕一僵,剑眉紧蹙,在识海中回道:“忍?罗睺现在正全力镇压三王,后背空门大开。我若是此刻出一剑,就算杀不了他,也能在他身上留下点记号。这等试剑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试剑?”方源冷笑一声,“你以为罗睺是那三头蠢兽?他既然敢这般大张旗鼓地摆下诛仙阵,你觉得他会不防着周围的窥探者?你这一剑出去,爽是爽了,接下来你就得替三王去填那个阵眼。”
幽冥不甘心地插话:“本体,那可是三王的精血啊!罗睺马上就要把它们炼干了!咱们不去抢,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独吞?”
“你懂什么。”方源语气中透着几分深意,“罗睺现在不过是个打工仔。他炼化三王本源,是为了把这诛仙剑阵推到极致。但这阵法未至大成,还引不出真正的大鱼。”
大日尊者在频道里问道:“你是说…鸿钧?”
“不错。”方源回道,“罗睺想要借此阵证道混元,鸿钧想要借破此阵斩去罗睺。这两人都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咱们现在跳出去,那就是给这两位当活靶子。”
厚德地君扔掉手里的石粉,拍了拍手,憨声憨气地在识海中说道:“俺懂了。本体的意思是,让他们俩狗咬狗。等他们打得脑浆子都出来的时候,咱们再上去劝架…顺便收点保护费。”
“话糙理不糙。”方源淡淡道,“罗睺此时看着威风,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这诛仙剑阵虽强,却需以顶级准圣的本源祭阵才能大成。他现在折磨三王,就是在逼迫他们极尽升华,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咱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阵法大成?”太玄问道。
“等鸿钧现身。”方源一锤定音,“道魔之争一旦引爆,天机必定大乱。到时候,无论是这四柄剑,还是三王的遗产,甚至鸿钧身上的宝贝,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现在捡芝麻,丢的是西瓜。”
太玄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太白仙剑推回鞘中。
“也罢。”他手指摩挲着剑柄,目光越过诛仙阵的黑雾,投向那不知名的虚空深处,“那就让这老魔头再嚣张片刻。等那个老好人来了,我再拿他们两个一起磨剑。”
阵法中央,罗睺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几个老六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见三王还在死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
罗睺手中弑神枪猛地向下一压,枪尖黑芒暴涨,直接刺入阵眼核心,“既然不想体面,那本座就帮你们体面!”
“嗡——”
诛仙四剑齐齐震颤,发出的剑鸣声如鬼哭狼嚎。阵内的空间开始扭曲挤压,那股针对本源的吸扯之力暴涨十倍。
“啊!!!”
即便强悍如祖龙,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长啸。他体内那残存的祖龙珠本源,化作一条条金色细流,被强行抽离出体外,顺着阵纹流向四柄杀剑。
元凤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涅槃真火被阵法一点点吞噬,化作绝仙剑上的暗红纹路。
始麒麟趴在泥土中,四肢百骸都在崩解,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土行本源,此刻正如决堤江水般向外狂泻。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罗睺看着四柄杀剑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再多一点…再来一点!只要吞了你们,这洪荒天地,还有谁能挡我!”
阵外地下极深处。
一根不起眼的树根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地脉潜行,像是喝汤一般,贪婪地吮吸着那些从阵法缝隙中溢散出来的、沾染了三王怨气与法则碎片的能量涟漪。
“吸溜…”
方源本体在识海中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上涨的经验条。
“喊吧,叫吧。”方源心中暗道,“叫得越惨,这出戏才越逼真。罗睺啊罗睺,你这打工仔当得,真是尽职尽责。”
他将视角切换到战扬上空,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浩大而隐晦的气息正在云层上方缓缓凝聚。
“快来了。”方源在频道里提醒道,“全体注意,演员就位。等下鸿钧那老硬币一露头,咱们就把戏台子给他搭好。”
太玄重新握紧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罗睺手中的弑神枪再次搅动,阵内三王的气息已然微弱到了极点,那最后一点本源之光,在漆黑的剑阵中,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方源等待已久的…狩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