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洛府外,处寻常酒馆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在木桌之间,酒客们划拳行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里地处闹市,来往的多是些商贾脚夫,三教九流汇聚,最是鱼龙混杂。
二楼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三个愁云惨淡的男人。
为首的正是赵瑞。
赵瑞的脸依旧肿胀如猪头,左眼眯成一条缝,右眼则布满血丝。他说话漏风,每吐一个字都
带着嘶嘶的吸气声,显然是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
“楚阳……这个狗杂种!我赵瑞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赵瑞咬牙切齿,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
在桌上,酒水四溅。
王彪和李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怨恨。
他们曾是外院最得势的狗腿子,如今却因为楚阳的崛起而成了丧家之犬。赵德柱死了,赵瑞失势,他们这些跟着赵瑞混的人,在洛府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那些对他们点头哈腰的下人,现在都避之唯恐不及。
王彪猛灌了一口劣质烧酒,抹了抹嘴巴,恶狠狠地附和:“瑞哥说得对!那小子太狂了!仗着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竟然敢把如此羞辱咱们!这口恶气,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李贵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道:“可是瑞哥,那小子现在是外院管事,深得夫人信任。而且他那手功夫……咱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斗不过?”赵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赵瑞在洛府经营这么多年,难道就没点底牌?”
李贵眼睛一亮:“瑞哥,您是说……”
赵瑞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道:“猛虎帮!他们拿了我叔叔不少好处,也替叔叔办过不少脏事。如今叔叔虽然死了,但猛虎帮欠的人情还没还。只要我出面,他们一定会帮忙。”
王彪有些犹豫:“猛虎帮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请他们出手,恐怕代价不小。”
“怕个鸟!”赵瑞猛地一拍桌子,“我叔叔当年替大夫人办事,没少和他们打交道。我手里有我叔叔偷偷藏起来的一笔银子,足足有五百两!这是楚阳那小畜生没搜出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给够,猛虎帮连朝廷命官都敢杀,何况区区一个家奴!”
赵瑞站起身,将桌上的残酒一饮而尽,恶狠狠地说道:“走!跟我出城!今晚就定下这小子的死期!”
“瑞哥,我们听您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赵瑞满意地点点头:“好!今晚我们就去猛虎帮的据点,找帮主‘下山虎’张枭谈这笔买卖。”
三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酒馆,直奔城郊而去。
城郊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庄园。
这里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农庄,实际上却是猛虎帮的据点。庄园外围有暗哨巡逻,防守严密。
赵瑞三人来到宅院门口,立刻有两名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敢闯猛虎帮的地盘!”其中一名大汉厉声喝道。
赵瑞连忙拱手:“在下赵瑞,是洛府管事赵德柱的侄子,有要事求见张帮主。”又塞给守门汉子一块碎银。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赵瑞一番,见他衣着华贵,虽然脸肿得像个猪头,但气度不凡,便点了点头:“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大汉回来,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厅。正厅内灯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铁核桃。他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左臂上纹着一只下山猛虎,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此人正是猛虎帮帮主“下山虎”张枭。
张枭身后站着几个心腹,个个目露凶光,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赵瑞?赵德柱的侄子?”张枭瞥了赵瑞一眼,语气冷淡,“听说你叔叔死了,你不给你叔叔守孝,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赵瑞强忍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抱拳道:“张帮主,我叔叔生前与猛虎帮合作多年,如今他惨遭奸人所害,还望张帮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我叔叔报仇!”
张枭嗤笑一声:“报仇?你叔叔是洛府的家奴,他的死是洛府内斗,关我猛虎帮何事?我凭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张帮主,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想请帮主出手,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张枭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铁核桃猛地一捏。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铁核桃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我猛虎帮虽然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活都接。你们洛府的家务事,老子没兴趣掺和。送客!”
张枭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帮众上前,准备将赵瑞三人赶出去。
“张帮主且慢!”赵瑞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奉上,“帮主,这是我叔叔生前留下的一点心意,还请帮主笑纳!”
张枭使了个眼色,一名帮众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是十几个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几片金叶子,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张枭看到这些金银,眼中的不屑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挥退帮众,身体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说吧,你想杀谁?”
“洛府外院新任管事,楚阳!”赵瑞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张枭闻言,眉头微皱,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老子没听错吧?你花五百两银子,就为了杀一个洛府的家奴?你们洛府的人,现在都这么金贵了吗?”
大厅里的其他帮众也跟着哄堂大笑,看赵瑞的眼神充满了嘲弄。
赵瑞脸色涨红,急忙辩解道:“张帮主,您有所不知!这楚阳不是一般的家奴!他……他会武功!”
“会武功?”张枭止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家奴,能会什么三脚猫的功夫?顶多就是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力气大点罢了。”
“不仅如此!”赵瑞见张枭不以为然,有些焦急,“这小子长得油头粉面,最擅长花言巧语。他现在已经勾搭上了洛府的夫人林若玉!林若玉把外院的大权都交给了他,两人关系极其暧昧!”
听到“林若玉”三个字,张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继续说。”张枭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铁核桃再次转动起来。
“张帮主,这小子现在深得夫人信任。我怀疑,他手里肯定掌握着洛府的什么惊天秘密!甚至,洛府的库房钥匙,都有可能在他手里!”
“只要帮主能除掉他,不仅这笔钱归您。事成之后,我还可以利用我在洛府的残余关系,为猛虎帮提供便利。洛府富可敌国,随便漏出一点油水,都够猛虎帮吃上好几年了!”
张枭听着赵瑞的描述,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洛府的秘密?洛府的财富?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猛虎帮虽然在城郊称霸,但终究上不了台面。若是能借此机会敲诈洛府一笔,或者抓住洛府的把柄,那他张枭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张枭的目光在赵瑞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良久,他冷冷一笑。
“赵瑞,你小子倒是生了一副毒舌头。好,这单生意,我猛虎帮接了。”
赵瑞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多谢张帮主!多谢张帮主!”
“先别急着谢。”张枭一抬手,打断了他,“既然这小子会武功,又是林若玉面前的红人,那就不能在城里动手,免得惹来巡城官差的麻烦。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张帮主英明!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赵瑞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楚阳那小子现在掌管外院,每隔几天就会亲自出城,去西郊的药材庄采购一批名贵药材。西郊有一条黑木巷,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只要帮主派人在那里设下埋伏……”
“黑木巷……”张枭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眼中凶光毕露,“是个杀人的好地方。你回去盯紧他,确认他出城的具体日期,立刻派人来报信。我会亲自带队,挑十个帮里的好手,保证让他有去无回!”
“是!小的明白!”赵瑞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阳身首异处的惨状。
大厅内,张枭命人端来两碗烈酒。
“来!预祝咱们合作愉快!”张枭端起酒碗。
“干!”赵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复仇与贪婪的寒光。一张针对楚阳的血腥杀网,已经悄然张开。
……
赵瑞离开后,张枭转头对手下说道:“去,把二当家和三当家叫来,咱们好好谋划谋划。”
很快,猛虎帮的二当家“鬼书生”陈文和三当家“铁臂”刘猛来到正厅。
陈文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神阴鸷,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看似文弱,实则心狠手辣。刘猛则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双臂粗如树干,力大无穷。
张枭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二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陈文轻摇折扇,阴笑道:“大哥,此事可行。楚阳每日都会巡视外院,偶尔也会出府采购。我们可以在他出府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击必杀。得手后,伪装成劫匪杀人越货,洛府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刘猛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让我去!我一拳就能把那小子砸成肉泥!”
张枭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转头看向陈文:“二弟,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去黑木巷踩点,布置陷阱,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陈文拱手:“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
与此同时,洛府,楚阳的房间内。
随着《长春功》的运转,周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顺着他的口鼻涌入体内,化作一丝丝温热的真气,在经脉中不断循环往复。
经过这几天的修炼,加上之前从洛芷烟那里吸收的纯阴之气,他的内力已经彻底稳固在十九年。距离二十年的大关,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他准备冲击下一个穴位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电子合成音。
【滴——】
【系统预警:检测到宿主面临外部强烈威胁,危险等级提升!请宿主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战斗!】
楚阳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外部威胁?”
他停止运转功法,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微凉,洛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巡夜的护院提着灯笼走过。
没有任何异常。
楚阳关上窗户,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预警。既然危险等级提升,说明有人已经对他动了杀心,并且正在付诸行动。
是谁?
洛云山?不可能。那老狐狸还在回京的路上,并且他目前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的事。
林若玉?不可能。她现在还需要自己帮洛芷烟压制寒毒,而且把柄还在自己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被他清理出去的旧势力残党了。
“赵瑞……”
楚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看来,那天只是把他关进柴房,后来又把他放出去,还是太仁慈了。这小子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找外援来对付自己了。
“想玩阴的?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楚阳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拥有系统傍身,加上即将突破第二层的《长春功》,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既然有人想找死,那他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