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珩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来,坦然道:“是。”
江沈脸色一变,赶紧扯青珩的袖子,压低声音:“这是刘县尉,你不要乱说话。”
随即满脸堆笑,向县尉解释:“刘公,他年纪小,不懂事……”
县尉没理他,只盯着青珩,眼神怀疑:“你叫什么?哪家的?阿耶是谁?”
“青珩,江家堡的。”青珩顿了一下:“阿耶安峰,三个月前去世了。”
县尉看他一眼,眉头微蹙:“你家现在谁做主?”
青珩道:“我自己。”
江沈忙补充:“他阿兄、耶耶三四年前就去世了,嫂子另嫁,家里现在只剩他和一个奶娃娃相依为命。他就是养孩子养习惯了,见不得小孩受苦,才善心泛滥,见到流人都想帮一把。他才十六岁,养活自己都难,又哪里保得了别人。不过年纪小,爱逞能罢了。”
“是么?”县尉思忖片刻,不待江沈高兴,手指点了下青珩:“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离开。
“哎……”江沈想阻拦。
但青珩只是略想了想,就麻利掏出包裹里的衣裳,放邢越旁边的陶罐上,然后重新绑紧背囊,挎到背上,冲江沈做了个鬼脸,颠颠跟上了。
江沈气得跳脚,但毫无办法,只能一抹脸,抬头狠狠地瞪了邢越一眼,抬脚,气哼哼地追人。
他倒要看看他俩聊完,能聊出来个什么来。
邢越一脸莫名,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为什么瞪他,见人都走了,赶紧抱起邢召,靠墙根坐好,抻开厚衣裳盖严两人身体,然后撕开芝麻饼,自己先尝了一口。
唔,还别说,少年看着衣衫褴褛的,送的饼子又香又酥,味道还不错,。
不是流放路上寡淡无味又粗糙难咽的猪食,也不是昨晚掺了不知什么东西的碜牙面饼,而是细腻的白面饼,里面竟然还掺了酸甜的葡萄干和醇香的核桃仁。
没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的味道。
邢越见没什么问题,就撕下一块给邢召。
邢召咽了口口水,小手立马抱住,吭哧吭哧啃起来。
只是邢越嚼着嚼着,动作不由得放慢,想起一件事:少年这样的表现,是和原主或者原主家人认识么?
不是熟人的话,普通人会有这样的好心么?
想到还有人有善心、施以援手,他有点儿松口气,但想到这人可能会认识原主,他又有点儿头皮发麻了。
“阿兄,还要。”邢召伸出小手,虚弱的声音打断邢越思绪。
邢越低头,见他已经光速啃完了不小的一块,还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芝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饼子,眼神里闪烁着渴望,显然也是吃久了猪食,被这食物救赎了。
邢越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里另一个没吃过的饼给他:“喏,吃吧。”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大不了就露馅呗,情况还能比他在现代已经飞灰湮灭的情况糟?
邢越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心态竟也慢慢放松了。
爱咋着咋着吧,先把饼子吃完,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他啃着饼,摸摸邢召脑袋,又自我感受了一番。
操,怪不得还晕,现在还是烫的。
…………
青珩这边跟着刘县尉走到班房隔壁的另一个院子里。
依旧是黄泥土起的院子,比旁边班房院子大些,院子里不仅左侧有马厩和两匹马,中庭还有水缸、炕床、葡萄架、武器架,甚至角落还种了几棵核桃树。
“郎君下值了?”许是听到屋外院门响动,右侧厨房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手拿抹布,身穿翻领胡袍,笑容宽厚明朗。
她身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探头,腼腆地笑了笑,打招呼:“阿耶回来了。”
脚边,两个梳着羊角的六七岁大的小童各手拿一张麻纸,从厨房冲出来,朝刘县尉张开胳膊,笑哈哈跑来要抱抱:“阿翁。”
原来,这是刘县尉的家。
青珩心道。
刘县尉一只手臂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抱起,笑问:“今日课业都做完了吧。”
“早做完了。”中年女人擦着手,笑道:“少有的没有磨蹭,下午就做完了。还说要等阿翁回来,告诉阿翁呢。”
“大母!”两个小童瞬间不乐意了,赶紧打开麻纸:“阿翁看看,我们今日写的可快了呢。”
“是吗?”刘县尉笑了笑,放下他俩,收起麻纸,挨个摸摸脑袋:“我这会儿还有事,晚上会仔细看看,你们先去玩吧。”
话音落,众人才瞧见刘县尉身后的青珩。
原来他身形瘦长,被魁梧的刘县尉挡了半边,又站在角落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中年女人以为是客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郎君怎么没说晚上有客人,晚饭热的中午的汤饼,太过简陋,我再添碗稻米饭吧。”
“哎,不用不用。”青珩从恍惚中回神,忙摆手:“我有点儿事儿找刘公,事情结束就回去了。”
刘县尉没理青珩的推辞,对女人道:“不用忙,他就说几句话。”
“哎,好。”中年女人也没意外,冲青珩笑了笑:“那你们忙。”
然后招呼俩小童:“寒气下来了,你们过来,大母摸摸你们的手凉不凉。”
俩小童听话上前,她就把孩子带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两人。
刘县尉褪下靴子,坐到铺着毡子的炕上,指了指炕桌另一边:“坐吧。”
青珩没想过会到别人家,凌晨出发时草草穿上鞋袜,袜子还是破了洞的。
他没好意思脱鞋上炕,双腿耷拉在炕边,屁股在炕沿坐下。
刘县尉奇怪地瞧他一眼。
青珩也知道人家邀请了是看得起他的意思,他不上炕,是相当失礼的。
俗称就是没教养。
青珩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提起之前的事:“刘公,我想保他们,不知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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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章程?”
刘县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再奇怪,扫他一眼后,眼中怜意一闪而过,就接过他的话题,问道:“你可知,保他们要承担什么么?”
他严肃了脸:“他们不管是逃跑、躲藏,还是在配所不老实服役,你都要承担责任,遭受牵连,轻则赔付官府重新抓捕他们的经济损失,重则杖刑亦或者流放。”
青珩自得知邢家人流放西州,就向里正、阿兄同袍以及周围人打听了很多东西,自然知道流人的保人要承担什么。
不过今日来之前,他没料到邢家人是这么个艰难处境,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且家人都快死没了,只剩这最后两个。
他本来只是探望的,想着平日里自己紧一紧,补贴一下他们,让他们服役的日子好过些。
现实却跌破他想象。
他见了他们可怜的处境,虽内心已决定哪怕豁出去,也要作保,不能让他们病死饿死,但实际上,他内心也是惶惑担心的。
邢越不是青果这个一根指头就能戳倒的奶娃娃,任他摆弄。
邢越是个防备、警惕又骨架子大的成年男人,要是闹事,青珩自认未必能降得住他。
不过,现在是想争取作保,他这些想法都不能和外人说。
是以,他摇了摇头,露出惊讶害怕的表情:“这么严重么?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确定只是可怜他们么!”刘县尉突然压低声音喝问,神情严厉,像是审犯人,眼神如刀片般刮过他。
青珩一瞬间汗毛直竖,手指不由得颤了颤。
刘县尉在探究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青珩确实有隐秘的心思,但这心思,除非他死或者成功,不然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人讲。
他在刘县尉的视线压力下,心念电转,想到了什么。
强撑着笑了笑:“这都让刘公发现了,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然后抓了抓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表情瞬间变得扭捏:“我这年纪不是到找夫婿的时候了么。”
他厚着脸皮:“刘公也晓得,家里没人为我操持,我得为自己操心,不然再过个一两年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还要麻烦官府催婚,如果嫁不出去,还要交税。”
“我这人是有点儿小挑剔,粗人不通文墨,不对我胃口,我就想找个有文化又细皮嫩肉的,但我这条件……”他尴尬地笑笑,手指指着自己:“家里穷得贼都不光顾,还带着个孩子,正常一辈子是摸不着那样的人了……”
“偶然听说这批流人里有个进士,我就寻思上了。嘿,还别说……”他眼睛倏地冒光,声音激动到微微颤抖,眉飞色舞,手指比划:“今日见到,那眼神、那气质、那对人不屑一顾的样子,嚯,可太对我胃口了。”
“虽然看不到全貌,但只看眼神和身形,我就晓得,我娃的阿耶就得是他了!”
说完,他拍了一下炕桌,搓着手,嘿嘿笑,一脸隐藏不住的猥琐与兴奋。
刘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