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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栀有心缓和气氛,札原也不似往日那般净说些堵心的话。


    两人推杯换盏间,竟也说了几件路上的趣闻,茶水温热,笑语晏晏,倒真有些冰释前嫌的模样。


    落日坠得极快,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时,陈府的人见主子们一整日都没踏进札原的院子,便也懒怠应付。


    兴许是这般招亲年年都办,早没了新鲜劲儿,仆从们三三两两散了,归家去也。


    偌大的院落,转瞬便只剩下明栀二人。


    明栀又给他斟了杯茶,眉心悄然聚起一丝焦急,她备的药,剂量不大,可喝了这许多杯,也该见效了才是。


    弯月悄悄爬上夜空,清冷的银辉洒落,映得札原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明栀心头一喜,暗觉此事将成,正琢磨着如何扯他起身往屋内走,却见札原已慢慢靠了过来。


    肩头蓦地一沉。


    脖颈边,男子温热的呼吸倏地扑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明栀身子一僵,不敢动弹,昨夜被他吸吮过的那处,此刻竟隐隐作痛起来,像是有细细的针尖在扎。


    她正恼怒欲推开他,却觉脖颈一痛。


    他在狠命擦拭她今早刚敷上的脂粉。


    “二妹妹,”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声音黏腻,“脖子上擦这么厚的粉做甚?”


    吻痕骤然浮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明栀暗恼,手下正要使力,又听他含含糊糊道:“怎的今日这茶水……这般醉人?”


    她一愣,彻底不敢动了。


    脖颈上被他吸吮过的那处,又被轻轻含住。那下口之人似是存了狠劲,仿佛要在那处烙下永恒的印记。


    月光如水,一人脸色酡红,醉眼迷离;一人脖颈处血色浮现,在银辉下妖冶如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就在明栀耐心即将告罄时,札原终于放开了她,他摇摇晃晃地欲起身,明栀趁机一把抱住。


    她原想扶稳他,再设法将他弄到榻上。不料札原顺势紧紧拥住了她,死活不撒手。


    僵持之下,明栀只能在他耳边左哄右拍,总算哄着将他弄上了榻。


    正要抽身退出,却被他的腿勾住脚踝,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有意,榻上之人一个翻身,竟将她直直扑倒。


    明栀就这么直挺挺地栽进他怀里,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她的长睫轻轻扫过他的眼帘。


    扎原眼皮轻颤。


    痒痒的,酥酥的。


    她憋红了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起身。


    他却长腿一抬,猛地压住她,手臂顺势缠上来,两人便这般交颈而卧。


    她被紧紧箍在他怀中,连一丝缝隙都无。


    越是挣扎,箍得越紧。


    明栀折腾出一身薄汗,终于死心,只能等着药效过去。


    心中暗恨:那让人昏沉的药,莫不是假的不成?


    如今之计,也只剩那一招了。她再次抬眼看向札原,眼中愧疚一闪即逝。


    许是昨夜一夜未眠,又劳心劳神,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终是昏睡过去。


    在她彻底睡去的同时,札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有什么迷蒙?清亮得慑人,寒意森森。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她腰间,轻轻扯开系着的荷包,将她买的药尽数倒出。


    借着烛火细看片刻,眉间的狠厉稍稍褪去几分。


    倒是不怎么心狠。


    他将其中一包药换掉,放入自己备好的那一份,又将荷包重新系回她腰间。做完这些,才轻轻躺回原处。


    风声呼啸,吹得门窗轻响。


    眨眼间,一个黑衣男子已立于屏风旁,悄无声息。


    札原立马起身,侧身挡住那人的视线,将明栀往床里挪了挪,又扯下帘子遮严实,才踱步出来。


    “主子,船只上的人全部屠尽,无一生还。”黑衣人拱手禀报,目光始终垂向地面。


    此言一出,屋内寂静,他张了张口,却支支吾吾,似有犹疑。


    “她服了药,但说无妨。”札原的声音阴冷如霜。


    黑衣人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身边黑郎一行人,已全部斩杀,没有活口。”


    “唔。”札原满意地微微颔首,忽又想到什么,抬手按了按眉心,“她正设法联络那个碍事的婢女。”


    “属下已命人控制住鹿韭,她暂时无法动作,只是那丫头机灵得很,长久下去,恐会引起她怀疑。”


    札原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真到了那日,赶在她察觉之前,杀了便是。”


    黑衣人似是习以为常,欣然领命。


    一阵风过,那黑影转瞬消失不见。


    札原掀开帘子,见床上之人睡得极沉,他小心地躺回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两人相拥而卧,沉沉睡去。


    明栀对昨夜那场暗潮汹涌的真相浑然不觉。


    待她醒来时,窗外依旧黑沉沉一片,仿佛她不过阖眼片刻。


    身侧的札原仍在昏睡,呼吸绵长而均匀,眉宇间难得浮现一丝安详。


    她侧眸觑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推开门的刹那——


    门外那丫头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神色骤然僵住,活像见了什么诡异的场面。


    明栀心头一紧,警铃大作,她强压下翻涌的不安,扯出一抹笑来,维持着寻常:“今日怎的来这般早?老爷不是恩准辰时才进府么?”


    那丫头仍怔怔地望着她,似未回过神来,明栀索性跨出门槛,刻意理了理身上齐整的衣襟,又补了一句:“睡不着,过来寻兄长说说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此处无人能证明她与札原的关系,原就有些风言风语在府中流传,万不可在这节骨眼上惹了陈家疑心。


    却是她想多了。


    那丫头白日里来过札原院中打扫,那时屋中空无一人,此刻见她从里头出来,不过是纳闷她何时来的罢了,但转念一想,许是方才自己去主院点卯时,明栀恰好过来的。


    “今日是帮朱老爷送药材的日子。”丫头回过神来,絮絮叨叨道,“除了护送的武夫们,府里还挑了几个伶俐的仆从跟着去。”


    明栀心头猛然一跳,她竟一觉睡到了后日凌晨?!


    “本来小姐绷着脸不许人去,”丫头垂下眉眼,神色间有些恹恹的,“好在管家暗地里选了几个,与我交好的喜鹊也去了,只怕往后……再难见着了。”


    明栀心中已有了猜测,那一同去的,怕是全是行走的“运盐尸”,待到关卡之处,便是他们的死期。


    她面上血色褪尽,耳畔却听得那丫头仍在嘟囔:“这一趟还有不少赏赐呢,说不得就能得小姐恩典放出去,许个好人家……”


    四周动静渐大,是欢喜收拾行囊的声响,明栀不曾搭话,那丫头自觉无趣,便也住了口,往前面去了。


    明栀无心顾及她。她此时心头焦灼如火。


    镖局护送车队即将启程,巴郡之事再也耽搁不得,此刻,是她与札原最后离开辰州的机会。


    她阖上门,转身望去,札原仍在沉睡,心中恨意又添一层,抬腿狠踢了他一脚,却听那人只嘤咛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她眉间狠戾一闪,再没了顾忌,一把将他拽起,捏住下颌,扯下腰间荷包,抓起药包就往他嘴里灌。


    札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适,挣扎着醒来,睁眼瞬间,便见她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


    人还未彻底清醒,已被强行喂下一团苦涩药粉,他偏头咳了两声,满嘴腥苦弥漫开来。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他恼极,往日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质问与愤怒。


    明栀不答,只将用过的药包袋子撕个稀烂,扬手扔了出去,夜风穿堂而过,纸屑瞬间消散无踪。


    她走到门边,推开屋门,转身回望。


    只见札原撑着手臂,无助地坐在床榻上,一绺青丝散落枕间,衬得他此刻如此单薄可欺。


    这一幕,如利刃刺入她心口,她猛地想起母亲生辰那日,那时她孤立无援,是他砸开门,救了她。


    如今场景何其相似,却大不相同。


    这一次,是她站在门外,却要亲手关上这扇门,欲让他献身,以求去往绥阳的路。


    她是来害他的。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忍,随即被她生生压下,她冷了心肠,好言劝慰一句:“殿下不必怕,我是来帮你的。”


    话音未落,便见札原难耐地扭动起身子,他一把扯过锦被,盖住身体尴尬之处,一双眼尾泛红,直直盯着她,目光灼热得惊人。


    明栀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


    她买的药,见效没这么快!


    可眼前情景不容她细想,札原双眼猩红,额上热汗涔涔而下,盯着她的目光如猛兽盯住猎物,带着某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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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的意味。


    她懵了一瞬,随即快步退出,反手将门紧紧锁住。


    眉眼间的疑虑尚未消散,人已大步往外走去。


    原想着等白日里那位陈小姐来,说不定她见色起意,能带他们走,可如今等不得了,只能从这个晚间的“陈小姐”下手。


    脑子还没理出个头绪,人已快走到主院。


    今日府中人来人往,乱作一团,明栀混在其中,倒也不甚显眼。


    放眼望去,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箱笼,后头还停着几口黑漆棺材。


    一对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女站在一旁,偷偷抹泪,应当就是那个叫香玉的丫头和她的弟弟。


    她再往后看,终于瞧见那陈小姐,她似身子不大爽利,望着眼前这一幕,喘着粗气,怒目而视。


    明栀又往前几步,陈小姐的真面目终于尽收眼底,分明还是那张脸,却没了初见时的悍气与蛮横,眉宇间反透着一股病弱的疲惫。


    耳边传来队伍整装待发的嘈杂声,她心头焦急,正要上前,却见那老管家正往这边走来。


    明栀脚步一顿,忙闪身躲到柱子后头,那老管家自始至终都罩着宽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苍白下巴。


    她至今不知此人究竟什么模样。


    但直觉告诉她,此人极其危险。


    她站的位置微妙至极,恰在此时,那老管家一回头,高处的面容被她看了个真切!


    竟是陈镖头!!


    她骇然睁大双眼,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指尖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抖动。


    那陈镖头也与那日见到的完全不同,他脸庞灰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乌青发紫,活脱脱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她僵在原地,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窒息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陈府,极其不对劲!


    她猛地想起连接两个院子的那道洞门,上头密密麻麻刻着邪符,说不得,那就是揭开陈府秘密的关键。


    可眼下,草菅人命、私盐贩卖、陈府秘密,都得往后放,为今之计,是离开陈府,去往绥阳。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栀从另一边绕了过去,逆着那“老管家”的视线,直直冲向陈小姐。


    跑到她身边后,她一把抓住对方衣袖,泪眼婆娑地哭求道:“小姐救救我兄长,他好像中了毒!”


    不顾身后那道阴冷刺骨的目光,明栀硬着头皮继续编:“小姐许久不来,兄长心绪不佳,许是想不开……”


    入府后她才知晓,这陈小姐招亲,要不了多久便会大办一次,可人进来了,却迟迟不结亲,只让住下。


    合眼缘的,宠幸几日便丢在一旁,不合眼缘的,便放在府中当个摆设,要不了多久便沦为仆从。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长相俊俏的男子争先恐后想进来,无非是听说主子“良善”,赏赐多,不动辄打骂,运气好的,还能成为陈小姐裙下臣,连带着家里都风光起来。


    可他们却不知,进来之后,才是炼狱的开始。


    想到这些,明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猛地想起那个一开始就拼命阻止他们的大胡子。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陈小姐耳垂上的坠子。


    那图案,与那日大胡子袖腕上的坠子图样一模一样,而那白日里出现的陈小姐脖子上,也挂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明栀心神剧裂,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仿佛分裂出无数重影,晃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试探道:“那日……有个大胡子……”


    显然这句比方才的哭求更有用,话未说完,陈小姐猛地冲上前来,眼中带着疯狂的希冀,她拼命抑制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那个大胡子……怎么了?!”


    那声音轻若呢喃,听在明栀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不能,不能让她知道大胡子已经死了!


    明栀脸色惨白如纸,那陈小姐看得心惊肉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嵌入肉里,疼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见她迟迟不答,那陈小姐猛地转过头,竭力让自己脸色如常,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她兄长毕竟是我选中的,我去看看。”


    那“老管家”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那目光阴沉沉地落在明栀身上,如芒在背。


    就这样,明栀被陈小姐浑浑噩噩地拽着,一路往札原的院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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