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话本世界里,此情此景该是惊悚诡秘的一幕。
杳无人烟的深山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虫鸣蛙叫却热闹得有些诡异。冰寒的瀑布自上而下倾泄飞溅,声势浩大如遮天画幕,映着高悬的月亮折射出惨淡凄厉的白光。
在这又黑又暗,只有惨白光线的瀑布下竟然端坐着一个人。那人身板挺直,双手交叠,盘腿坐在飞瀑之下,竟是在打坐。
冰寒瀑布如剑刃直劈脑袋,又似有千百万颗石头重重砸落在身上。那人却无知无觉,一动不动地坐在正当中,被飞溅下来的水流冲击劈打都没有半分动摇。
半夜三更,谁会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瀑布下面坐着?
那瞧着不像人,反倒像鬼怪。
叶惊水站在岸边,将手上的夜明珠往瀑布那头凑近了些,正努力辨认瀑布里的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辨认了半天,才觉得那人像是谢斐岚。
周围的视线很暗,叶惊水瞧不真切。瀑布砸落湖面的声音又很大,她只得朝着瀑布大声喊道:“掌门——!是谢掌门吗?”
坐在瀑布下的人像没听到叶惊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惊水又喊了几声,对方仍是没反应。
叶惊水心想该不会真是看错了?那不是谢斐岚……甚至还可能不是人。
叶惊水举着夜明珠又往瀑布靠近了几步。
直到飞溅起来的水花沾湿她的裙摆,她才停下脚步继续喊道:“掌门,谢掌门?”
浸在瀑布里的人似乎终于听到了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时间仿若一瞬静止。
在这静止的一瞬,那道人影已经稳稳落在叶惊水面前。头发和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灵力烘干,清爽洁净。
这么近的距离叶惊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夏日炎炎,山瀑之下却冰寒无比。
单薄的素色中衣紧贴在谢斐岚身上,清晰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平日半绾的长发也被高高束起,露出劲瘦秀颀的脖子。敞开的衣襟下锁骨线条优美,浸过水的肌肤冰莹玉洁。
可惜附着在皮肉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却将这份清冷无暇的美感破坏殆尽。
谢斐岚与叶惊水站得很近,近到她抬头就能听清他的呼吸声。夜明珠的光晕将他的面容照得莹白,如霞光般绮丽。
没见过这样的谢斐岚,叶惊水有些发怔。
这在志怪话本里,他估计就是那种专门诱惑行人的美艳男妖或男鬼了。
叶惊水意识两人距离太近,连忙退开两步,脸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烫。
——这么近的距离才更能体会到他比她高出许多。叶惊水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谢斐岚已然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初那名稚童了。
谢斐岚垂眸看叶惊水。他的声音冷漠,没有半分笑意:“这么晚了,阿水特意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这样的说辞口吻……不就是她曾经对他用过的态度和说辞?
叶惊水确定了,他是真的记仇。
“我也没想到掌门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修炼。”
“修为不会平白增涨,自是需要每日修炼,不可懈怠。”
“……谁大白天不修炼,专挑半夜在瀑布下面修炼?”叶惊水小声咕哝,却被谢斐岚听得一清二楚。
“白日事务繁多,只有晚上才得片刻闲暇。”
她当面说他闲话,他居然没生气,还这么好心地解释了?
“掌门不睡么?”
“有两个时辰足矣。”
虽说修仙者的睡觉方式与凡人不同,甚至还能在打坐冥想中提升修为,但只有两个时辰还是太少了。他……就这么喜欢修炼?
叶惊水的目光又落在那些伤疤上。
每一道都书写记录了他经历过的生死险地,劫后余生。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不断苛求自己勤奋修炼才能突破体质上限,达到合体境。
这种刻苦用功的上进心的确值得宗门内其他人学习。
不知道这些伤还会不会疼……
谢斐岚见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伤疤上,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便随口问她:“你想摸摸看?”
听到他的声音,叶惊水猛地摇头:“没有,不想。”
谢斐岚眯了眯眼,一反常态地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的伤疤上:“如何?”
他的体温与水的冰寒完全相反,烫得手疼。叶惊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听到他在问她,叶惊水的脑子有一瞬间茫然。
摸到的伤疤纵横交错地盘踞在光滑灼热的皮肤上,有长有短,有宽有窄。像完整的玉璧被摔碎后胡乱拼凑好似的,突兀的疤痕永远留在上面,残缺不堪,毫无美感。
问她如何……
她应该赶紧把手收回去,不要到处乱摸。
叶惊水脑子虽清楚,但手还是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一道道不同的伤疤。她的动作很轻很柔,谨慎专注,生怕弄疼了谢斐岚。
少了衣物阻隔,轻柔的触感一寸一寸直接传至周身感官,酥麻微痒。谢斐岚注视着叶惊水的动作,心神微晃,眸色渐深。
轻如飞羽地触碰让他不禁低吟了一声。
以为自己用力了,叶惊水急忙问:“还会疼么?”
谢斐岚心中猛地一颤,霍然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现在虽不疼,但再摸下去恐怕就会了。”
叶惊水:“?”
“想得到一样东西势必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谢斐岚克制住自己涌动的心绪,松开她的手,侧过头不去看她:“不过是些旧伤,无碍。”
等等,刚才是怎么回事?
叶惊水手中尚有谢斐岚灼热的温度残存,像火烛的蜡烙在了腕上。
她觉得两人此时的气氛有些奇怪,似乎有些不该存在的情意呼之欲出。
以她阅本无数的经验来看,这样相处下去似乎会发生不太妙的事情。
她退后几步让自己保持清醒,与谢斐岚隔了一段距离才道:“我来找你确实有要紧事。”
谢斐岚掐诀将放在不远处的衣服收回手中,迅速穿戴好,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端正板直的模样。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清心阁。”
叶惊水不放心地多嘴了一句:“你还没结束修炼的话我也可在此等你修炼完再说。”
谢斐岚看着叶惊水真诚的脸,忽而笑道:“这笔账我先记下,待来日定向你讨回。”
等等,什么账?
她明明都说了可以等他结束,他怎么就走了?
这分明就是硬往她身上安莫须有的罪名!
叶惊水又气又没办法,只能咽下这口气追着谢斐岚回到清心阁。
谢斐岚邀叶惊水进屋,叶惊水才有机会知道他的居所长什么模样。
打量完屋内,叶惊水下了结论——谢斐岚果然很喜欢修炼。
谢斐岚在书案前坐下,道:“难得你会主动寻我,我对你的急事十分好奇。”
叶惊水站在他对面,单刀直入道:“事关演武大会和玄眇宗。”
谢斐岚闻言一笑。
她虽时常将事不关己挂在嘴边,但却不曾真的置身事外。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点么?
见他在笑,叶惊水还以为谢斐岚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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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聊才到处找事做,不禁置气道:“我在说正事,你笑什么?”
“只是欣慰阿水心系宗门罢了。”
“……”
哼,她差点就信了。
等她说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玄眇宗混进了圣冥宗的人。”
谢斐岚沉吟半晌,问她:“是萧道友告诉你的?”
叶惊水惊讶地反问:“你怎知?”
“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话。”
是在他拦住她的那个时候?
“我与她是老相识,相信她的话。若真有圣冥宗的人混进来,演武大会恐会生变。”
“可知他们所为何来?”
“上池玉心丹。”
“……是么?”谢斐岚只是低喃了两个字,似乎对他们为此而来一点都不意外。
玄眇宗再不济,还是有不少比这颗丹药更有价值的法宝。圣冥宗却独独追着这颗丹药而来,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人自然会感到意外。除非……
谢斐岚也知晓那个时候的事情。
叶惊水问:“要停止演武大会么?”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除了锦湘姐姐,暂时只有你我。”
谢斐岚思忖良久,才道:“一切如常,演武大会照旧。”
“不管圣冥宗?”
“你若能即刻将圣冥宗的人全找出来,我自然有另一种做法。”
叶惊水稍微品会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管他们是因为你想引蛇出洞?”
“演武大会有那么多高阶修士把守,除非他们有十成把握,否则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等演武大会决出胜负,他们自会行动。”
“可不趁早将他们找出来,玄眇宗就会被他们摸透。介时他们要对玄眇宗发难岂不易如反掌?”
“那便劳烦你每日巡逻,防范任何可疑之人窥探宗内机密。”
她就不该嘴碎。
“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防不胜防。”
“你有这份心便好。我也会让其余长老加强结界,以防万一。”
“……”
见叶惊水不说话又不表态,谢斐岚抬眸看她:“还有问题么?”
“轻敌是大忌。我们尚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修为。万一……”
“他们也不知我们已有所警觉。无论如何,先以演武大会为重。”
叶惊水对谢斐岚的决定颇为不服。
虽说他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办法。但明知圣冥宗的人就潜伏在宗门,她却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待时机……
实在如坐针毡,怎么都不安心。
次日的演武大会叶惊水也无心观看。就连孙莠和任一春跟她搭话,她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入夜之后,孙莠担心叶惊水是不是心里有事便去寻她,准备开导开导她。
叶惊水却觉得孙莠来得正好。
她把孙莠拉到内室的榻上坐好,又设下隔音的结界,先是聊了些陈年往事,才引出最后的问题:“师姐,三百多年前灵界动乱的事,为何从未听你们提过?”
孙莠惊道:“你知道了?”
叶惊水颔首。
孙莠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到底还是被你知道了。我们瞒着你只是不想你受到影响。你因封印魔神受了重伤,正是闭关恢复的关键时期。以你的性子若是知晓他为了徒弟弃你于不顾,又放弃所有逃亡在外,哪怕走火入魔你也定会出关向他问个清楚,讨要结果。”
“你伤势恢复又成功破境出关后,他和语舟已然飞升数十载。我们更没有必要旧事重提,掀你伤疤,让你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