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纹身店的老板，哦对，你可能还没见过。”
谷希夸张的反应瞬间点燃了姜瑶的分享欲，她眼睛一亮，竹筒倒豆般地说了起来：“那个老板其实长得挺帅的，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看着就不好接近，不过身材是真的不错，我听护士说......”
谷希微微有些出神，姜瑶的那些描述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指甲深深地陷进食指的指腹。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天的行为或许有些冲动，纹身带来的后果远不如她想的那样简单。
心情突然有些复杂，她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竟然是医院的股东。
她按捺住心底的那份焦急，等姜瑶把话说完，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他会经常来医院吗？”
“应该不会，反正我没怎么见到过，估计昨天有什么急事吧。”
姜瑶摇了摇头，回忆着昨天听到的八卦，“听她们说，那个老板甚至上下班时间都不固定，平时在这条街上都很少能遇见，要不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会那么少，当然，现在估计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谷希跟着她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话题中心的男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目光停留在空白的稿纸上，指尖的铅笔不停旋转着。
“师父你干啥呢？是没有灵感吗？”吴飞在书桌旁晃悠半天，都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忍不住出声问道。
旋转的铅笔倏然停下，骨碌碌地滚到桌面上。
赵望卿收回思绪，再次拿起笔，在白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线条，“没事。”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还站在原地，笔尖微顿，抬头问道：“你有事？”
吴飞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师父我就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开始给客人纹身啊？你看我这胳膊，都要没地儿了。”说着抬起两条手臂，上面满是不同图案，不同技法的纹身。
瞟了一眼对方有些不堪入目的胳膊，赵望卿不由皱起眉头，“那你怪谁，我让你用猪皮，你非说没感觉。”
低头在纸上继续画着，“下午的客人要是同意，就让你试着扎一小块。”
“真的吗！太好了师父，我现在去准备一下！”吴飞拿起一旁下午客人要用的手稿，转身跑进纹身室，迫不及待地做起了准备工作。
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赵望卿手中的动作逐渐加快，铅笔在纸上摩擦出密集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重，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出现道道残影。
突然，“啪”地一声。
他将笔扔到一边，薄唇紧抿，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响起一阵有节奏感的敲击声。
屏幕上出现一排排字，最后，他甚至将自己的微信号一并敲了上去，输入完最后一个字，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下。
没过多久，旁边的打印机响起运转的声音。
***
宠物医院实行白班和晚班轮换制，今天谷希是白班，后勤已经将她的名字录入了系统，之后的排班表里，也会出现她的名字。
第一天的工作内容比较轻松，先是接诊了一只拉肚子的约克夏，又处理了一例耳道感染霉菌的拉布拉多。
那只拉布拉多格外热情，看诊全程兴奋地直舔她，结束后也一直在谷希脚边打转。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一样，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抽在她的腿上。
谷希结束工作后，整理好东西，挎上包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遇上正准备回诊室的王仁医生。
她想了想，礼貌地唤了一声：“王医生。”
王仁点点头，手中端着刚接满热水的保温杯，问：“你这是准备下班了？”
“对，我看差不多到时间了。”
王仁没急着回诊室，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还是要多努力，我年轻的时候，下班也不走，就留在医院帮年长的医生打打下手，能多学一点东西。”
谷希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语气温和，“好的王医生，我下次一定留下来，今天实在是有点急事，您先忙。”说完微微点头，径直朝大厅走去，生怕被留下干活。
和前台值班的护士们一一告别，她推开宠物医院的大门，看见等在路边的小李，“小李！你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收拾东西耽误了一点时间。”
小李立即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谷小姐，那咱们走着去？这个房源正好离您工作的地方很近，没有多远，就两个路口。”
她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谷希这才知道，今天要看的那套房子房东正好也在。
小李还特地打了个预防针，说房东不是很好相处，让她别太放在心上。
房子位于一个中档小区，楼高十二层，配有电梯，原本是两居，但被隔成三个户型，所以其中一间要与另一个租户公用一个卫生间，住在主卧的租客，因为单独的卫生间需要多承担一部分房租。
走到小区门口时，值班的保安正低头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们一下，又很快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小区绿化环境不错，但垃圾桶附近堆满了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散发着阵阵的酸臭味。
小李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主动解释道：“谷小姐，这个小区面积比较大，小区的物业管理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
谷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形式，两人来到十二层，小李主动上前一步，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来啦。”伴随着一阵浑厚低沉的男声。
“你们是来看房的？”一个体型圆润的男人打开门，绿豆大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谷希。
小李脸上露出谄媚的微笑，“是的许哥，提前跟您说过，今天带我客户来看看您那个没租出去的单间，现在方便不？”
“哦，进来吧。”
谷希跟在小李后面走进房间，抽了抽鼻子，一股剩饭剩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涌入鼻间，隐隐带着一阵馊味。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鼻子，想起每个月的工资，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区域不大，一张黑色的双人沙发摆在正中央，茶几上堆满来不及收拾的零食，餐厅的桌子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剩饭剩菜，厨房的水槽更是被没有清理过的锅碗瓢盆堆得满满当当。
像是也觉得房子的卫生条件有些堪忧，小李偷偷打量了一下谷希的脸色，走到房东身边，小心地低声说道：“许哥，今天有人来看房，您怎么也不让租户打扫一下房间？房子观感好一些，咱们也能更快地租出去啊。”
房东眼神有些不屑，斜睨了小李一眼，闷哼一声，语气毫不客气，“卫生差一点怎么了，我这个价格，在小望路是独一份。”说着又瞥向一旁的谷希，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对卫生有要求，你就去租高档小区啊，没多少钱就别挑三拣四的，我对租户除了准时交租，也没有其他要求。”
谷希抿紧嘴唇，仔细打量着房子的情况，符合她条件的房子不多，每一处她都要仔细看看，最后才好互相对比。
“我能进卧室看看吗？”她问。
小李本来神色有些尴尬，听到谷希愿意详细看看，像是又燃起希望，“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说完便领着她朝卧室走去。
推开那扇薄薄的门，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只立式衣柜还有一个窄窄的书桌，陈设虽然简单，但房间的过道也仅供一人通行。桌子上落满灰尘，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人居住。
对室内空间还算满意地谷希转身正准备出去，床头那面墙体忽然传来一阵撞击声。
她不由停下脚步，神色疑惑地看向墙板。
下一刻，一声高昂的女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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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吓了一个激灵，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入耳的声音。
一旁的小李似乎愣住了，回过神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小情侣，也能理解。”
她不愿多说，加快脚步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后甚至隐约还是能听到一些。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以后住进这个房间，耳朵将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现在太阳才刚刚下山，看这对情侣的架势，不像是会估计旁人感受的人。
在沙发上坐着的房东一脸坦然，像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谷希嘴巴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生。
对方像是刚刚起床，看到客厅里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明显愣了一下，不禁睁大双眼，目光缓缓扫过小李和谷希，顿了顿，最终落在谷希身上，说：“你是来看房的吧。”
谷希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挺好。”女生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绕过几人，越过杂乱的餐桌，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猛喝几口。
这时，那对情侣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清晰地传到客厅。
女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注意到谷希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轻笑出声，“这就受不了了？这两人有时候还会在公共区域情不自禁呢，你要是住进来了，这可怎么办？”说完夸张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房间，临走时又瞟了谷希一眼，眼底分明是看好戏的状态。
离开小区以后，谷希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她在权衡，每个月四千块的工资根本不够她在这个一线城市找到一个方便通勤同时居住环境不差的住处，如果总要舍弃一个的话......
“谷小姐？那个，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其实租户不是大问题，实在不行可以买副耳塞嘛，主要这个价格是这附近的最低价了，一个月只要两千块。”小李像是不想放弃这一单，忍不住劝道。
思考良久，谷希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坚定，“这个我就不考虑了，如果价格不合适的话，能方便你给我找更远一些的房源吗？”
她宁愿少一个小时，也不想跟这样的人成为室友。
“有的有的，那谷小姐，看房时间我之后再联系你？”
“可以。”她语气有些无奈，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明天就能出现一套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房子。
***
纹身店里，赵望卿将客人送走，转身对一旁正在整理工具的吴飞说：“你收拾得差不多就可以走了，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好的师父！”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刘洋的办公室，路过倒数第二间诊室时，脚步突然一顿，目光看向门口的铭牌。
谷希，主治医师（实习）。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许久。
“你干嘛呢？”
刘洋正准备下班，推开门就看到好友站在走廊一脸温柔地看着谷希的铭牌，他不禁有些失笑，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开口问道。
赵望卿收敛嘴角的笑容，转头看向他，问道：“你下班了？”
“对啊。”
“你先等会，我有事跟你说。”他越过刘洋，径直走进院长办公室，在看诊台后面舒适的软椅上坐下，眼神瞟向仍站在门口的人。
“下次有事能不能不要卡着下班时间找我？”刘洋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走回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赵望卿将下午打印出来的那张纸推到他眼前，轻咳了一声，语调放缓，“这个，你找时间给医院新来的医生。”
“这是什么？”刘洋拿起那张A4纸，刚想调侃他几句，注意力却被纸上的内容吸引，大致扫过一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