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勘路,寻找丢失的自己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便是张北野狐岭拉力赛的开赛日。
赛前发布会在周四的上午十点,邀请积分榜前五名车手,而原睦作为新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此时原睦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手里像转笔一样把玩着遥控器,盯着电视里正在直播的发布会画面。
画面中,陈锐坐在主席台正中间,一身黑红配色的赛车服带着强大的王者气场,帅气地微笑着听主持人介绍。他的身边坐着上一任亚军和季军,最边上的另外两位是目前势头正猛的年轻车手。五个人按照领奖台上的顺序坐好,刚好凑成了一张媒体最喜欢的五虎上将图。
而原睦的名字,出现在了发布会最后的记者提问中。
“今年有不少新人参赛,还有归国的原龙星之子原睦,您怎么看他的首秀?”
一位年轻的女记者声音带着期待向陈锐发起提问。陈锐谦逊地一笑,商业表情完美得无可挑剔:“原睦是我的师弟,我对他的成绩很期待。但张北赛道路况复杂,地势险要,不光是有天赋就能跑好的,希望原睦能在这里完成他的首秀。”
原睦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发紧。
原龙星之子 。
这五个字像一枚烙印,从他出生开始就烙在他身上,从未消失过 。
画面转眼切到了场外记者对观众的采访,一个身穿陈锐应援服的男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这次冠军肯定是陈锐啊,这还用怀疑吗?他现在的状态国内谁能打得过?原睦吗……每个能上赛场的人都有天赋,不光原睦一个人有。”
旁边的女孩接话道 :“说实话,我觉得原睦长得太漂亮了,像明星不像车手,有点作秀的感觉,不知道他实力到底怎么样。”
“实力?”一个男人嗤笑一声:“能跑完全程就不错了。原睦目前只有测试的视频和他自己发的Vlog,野狐岭不是闹着玩的。”
李潇潇正端着两杯咖啡从外间走进来,她顺手就把电视给关了。
“干嘛?”原睦转头看着她,“电视都不让看啊。”
“看它干嘛,吵不吵啊。”李潇潇从他手里夺过遥控器扔到一边,递给他一杯咖啡。原睦接过,喝了一口笑道:“不干嘛,就看看今天有没有人黑我,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黑我了。”
“哈哈……”李潇潇并排坐下,拿勺子搅动咖啡笑道,“黑就黑,媒体就喜欢知道话题,而你恰好满身都是话题。这种事越在意他们越来劲儿,别搭理他们。”
原睦不再说话,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知道李潇潇说的对,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毫不留情扎进了他的心里。
期待他完成首秀。
每个能上赛场的人都有天赋。
长得太漂亮了,作秀。
能完赛就不错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在这雄性荷尔蒙爆棚的世界里很容易被歧视。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像个小洋娃娃”“比女孩还漂亮”之类的话,可他从未在意。但这一次他却有点难过,那些话说的太刺耳,仿佛他真的不是即将要参加比赛的车手,而是正待选秀的男团成员,上去跑一圈,亮个相做个秀,再无其他。
赛车手不需要漂亮的皮囊,需要的是速度和技术。
然而速度和技术是要通过一次次比赛的考验才能被看见,在没被看见之前,他那美丽的混血外表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拿来议论。
“小睦?”李潇潇看他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啊。”原睦一秒挂上笑容,“习惯了。等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高手。”
李潇潇点点头站起身来:“行!那我先去整理一下,下午两点勘路,别迟到。”
她走到门口,在关门的时候转头说:“小睦,你不用有什么压力,咱俩配合绝对没问题。”
原睦歪头,对着李潇潇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双手在脸上比了两个耶,像只螃蟹。可当李潇潇关上门之后,他却盯着门,忽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了窗帘。八月底的张北草原阳光热烈,明晃晃地照着这片土地。楼下的停车场里,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检查车辆,龙魂07的红龙涂装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的战车,思绪没来由地回到了2018年,想到了父亲驾驶着它的前身龙魂06,像一阵风一样冲过了富士山熔岩地狱赛段的终点线。
那一年他十岁,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爸爸赢得分站冠军。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一个月后的张家界分站,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原睦转身,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精致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牌位。牌位用黑檀雕刻而成,通体漆黑,涂着一层晶亮的釉。他将牌位虔诚地摆在床头柜上,又从包里拿出一盒老山檀香和一个便携式香炉,抽出三炷香插在香炉中用打火机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原睦在牌位前跪了下去,凝视着上面的粉底金字。
显考原公龙星之位。
“爸。”他轻声说,“下午我要和潇潇去勘路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和父亲的灵位。
“媒体不太看好我。陈锐说,希望我能完成首秀,什么意思!他是觉得我能完赛就不错了吗?切。”他扯了扯嘴角,又立刻收回了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转而想对爸爸笑一下,可这个笑的表情怎么都做不出来,“观众说,每个上赛场的人都有天赋,还说我……长得太漂亮,不像车手像明星 。”
“可是爸爸,我喜欢我的长相,一直都喜欢,因为我长得又像妈妈又像你。随着我渐渐成年,我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我不一样,我在乎。”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说,‘原龙星的儿子狗屁都不是 ’。”
他停了停,声音低低的说:“我不想给你丢人,不想让你在天之灵还要为我操心。”
青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房间里。原睦在牌位前重重地磕下三个头。再度抬起头凝视着牌位上的字,他双手合十,将指尖抵住额头。
“爸爸,请你保佑我,张北顺利。”
下午两点,勘路车停在了张北野狐岭赛段入口。
原睦下了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那条路的气场在他看到的那一瞬间,就让他感受到了极强的存在感。
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沿着脊椎窜到脑后 ,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眼前的赛道蜿蜒向北,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梁后面。阳光如锐利的箭矢直射在道路上,却照不透这条赛道给人的第一印象。
那不是一条路。
那是一条蛰伏在山脊之上,见证过惨烈战争的龙。
张北野狐岭。八百年前,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和骁勇善战的金国勇士在这里浴血厮杀,最终全歼了金国主力。战场上尸横遍野,草木腥膻,万里草原血流漂杵。后人说,野狐岭的风里至今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哀嚎。
原睦曾经在资料里看过无数遍这条赛道。小时候在车队的资料室里,他看到过爸爸在这条赛道上初次比赛的照片。那个时候,小小的他只觉得照片里的山真高,草原的天真蓝,爸爸的战车真帅,而爸爸十五六岁的样子真好看。
此刻真正站在这里,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照片上永远拍不出来的。
粗糙的砂石路被烈日晒得发烫,双向两车道窄的让人压抑。路的右边是裸露的岩壁,左边就是陡峭的山崖。崖下深深浅浅的沟壑中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像一条条伤疤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猎猎的风从草原深处呼啸而来,吹的他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那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尘土的味道,还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古老与苍凉。
原睦抬手把头发按住,用皮筋在后脑勺利落地绑成一个丸子。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为什么爸爸曾经说这是一条非常震撼的赛道了。
因为这条路上有灵魂。
有八百年前战死沙场的十万将士之魂。
有二十五年前,一个十五岁少年在这里一战成名的灵魂。
还有每一位在这条路上拼搏过的车手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他也要在这条路上开始拼搏了。
李潇潇站在他旁边,翻看着查到的资料念出声来:“全长31.6公里,弯道218个,海拔落差712米,最窄路面宽4.8米,没有护栏的路段占总长度的63%。”
“也就是说……”她略一计算,眉头锁了起来:“咱们有二十多公里的路,只要开偏一点就直接下去了。”
“不是下去……”原睦接话,眼睛还盯着远处那些弯道,“是直接上天了。”
他想起采访中那个男观众的话:“能完赛就不错了,张北那条道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嘲讽,是事实。
可他的心里不止有紧张,还有一种渴望。他想要踏上这条路,想去感受这条路的脉搏,想知道爸爸当年在这里飞驰而过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
“走吧,是骡子是马,咱们去遛遛看。”李潇潇合上资料,率先开门上车。
原睦看着她,忽然笑了:“还用问吗,肯定是马啊,还得是黑马。”
他深吸一口气,坐上了驾驶座。
勘路车是一辆民用车,没有防滚架,没有赛车座椅,开起来和龙魂07完全是两个世界。但规则就是规则,赛前勘路只能使用民用车,不能超速,要慢慢走完全程,把每一处的数据和风险都标记下来。
当原睦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条鱼跃入了浩渺的大海。那些发布会上的话,那些嘲讽和压力,在关上门的一瞬间都被隔绝在了车外 。
“顺备好了吗?”李潇潇翻开路书本,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好了。”他点点头,发动车子,挂档出发。
从发车开始,他就强迫自己把每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他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原龙星一起自驾出门,一路上,原龙星怕他无聊,和他闲聊的时候教过他勘路知识。
“别看天,看路。”原龙星把五岁的原睦不停看来看去的小脑袋拨正,揉揉他的头,“还学不学了?”
“学!!”小原睦瞬间坐好,“爸爸你快讲。”
原龙星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我可讲了啊。勘路呢,要认真,每一条赛道的每一个地方都得记好,等真正比赛的时候要知道每一个地方都有什么……不是,你这么小,你听得懂吗就要学这个?”
“我当然能!”他想起五岁的自己在副驾自信地大声回答。
“我当然能。”
“什么?”李潇潇疑惑地问:“你说话了吗?”
原睦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声,仿佛隔着时空的界限,再度回答了父亲的问题。
“没……我没说话。”他盯着前方,全神贯注,驶向未知的路段。
刚转过一个山嘴,路突然向左急转,角度几乎超过了九十度。原睦下意识地减速,打方向,控制着车身稳稳切入。出弯的瞬间,他看到了右侧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
崖边的野草歪歪斜斜地生长着,草叶被风吹的拼命往路边倒,像是不想被风吹下万丈深渊。
不愧是古战场,真险。
原睦心中感叹一声,稳住方向,油门轻点,车身平稳驶过。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险的赛道,在美国跑黑赛的时候,他遇到过比这更刁钻的路。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瘦瘦小小的初中生颇像一只初生牛犊,满脑子都是赚多多的钱去买证据,对危险的恐惧全被肾上腺素彻底掩盖。
而此刻不同。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不是跑黑赛的混血小孩,他是职业车手,他的身边坐着李潇潇,他的领航员,他的潇潇姐姐,他最信任的人。
强烈的责任感在踏上征途的一刻便扎根灵魂,他不仅肩负着车队的未来,更是肩负着他和李潇潇的生命。
此刻的李潇潇低着头,快速在本子上画出第一弯,将角度、坡度、路况和危险统统标记了下来。
“第一弯,”她喃喃的说,一边快速写下来,“左四,入弯点前方十五米有碎石,出弯右侧无护栏,悬崖深度目测……超过五十米。”
原睦听着她的记录,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身体去熟悉这条路,让脑子从铺天盖地的压力里跳脱出来,从众人期待的“龙星之子”切换回原睦自己。
第十弯,碎石散落弯道内侧,被车轮碾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停车。”李潇潇忽然说。
原睦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刚刚停稳,李潇潇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她蹲在那堆碎石边上,伸手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这破石头真锋利。”她回到车上,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说,“这对石头压上去太容易爆胎了,正赛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避开。”
原睦点点头。他看着李潇潇在本子上记录完毕,还在旁边贴心地画上了一个小小的骷髅。
他忍不住笑了:“哟,画的真好。”
“看什么看!”李潇潇皱起眉头怒道,“好好开车!”
“是。”
原睦嘴角带着笑意,继续出发。
第十七弯,一个连续的下坡。
李潇潇提前下车看了路面,回到本子上记录道:“下坡路段,坡度目测超过15,入弯前必须提前减速,否则容易推头*。”
原睦听在耳中,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走线画面了。
“入弯速度控制在多少,才能在出弯提前全油 ?如果走内线,会不会太靠近岩壁?”
他的大脑飞速地分析,忽然摇摇头:“不行不行,真撞了就亏了。那走外线?不行,那边是悬崖,万一……”
他突然愣了一下。
不对。
没有万一。
作为职业车手,他知道怎么判断风险,怎么选择最优线路。那些“万一”是他的职业本能,是对路线的精准计算。他要做的就是算出最安全,最快的路,把一个个“万一”彻底避开,然后按着这个规划走就对了。
就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切过弯道,奔向下一个地点。
接下来的路,原睦的感觉越来越好。
第二十三弯,连续的发卡弯。
原睦提前减速,视线扫过的同时已经在脑子里画出走线,那些初上赛道的微微紧张已经随着身体自然地调整重心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他想起父亲和Jack.陈都教过他:每条路有每条路的脾气,你需要时间去解读它,理解它,感受它,共情它,而不是想着驯服它。你要和它去摸索一个相处的方式,然后找到那个通过的最优解。
就像和人相处一样。
第三十五弯,路面有一大片不平整的区域。
李潇潇勘查过后,指挥原睦调整方向,从内侧轻盈绕过。
第五十七弯,反向弯路出现大片的砂石。
而此时的二人已经从一开始一本正经的勘路,变成了当初在模拟器上一般的一唱一和。
“小心这片石头!!”李潇潇记录完毕对原睦说。
“没事!您瞧好吧!”
原睦收油,切弯,加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是西部牛仔!”
“漂亮!!”
“呜呼~我们是黑马!”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的状态,和他一个人在美国跑黑赛的时候一模一样。
专注,冷静,自信。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原龙星的儿子”,大家只知道这是一个需要赚钱的男孩。没有外界压力,没有谁的期待,没有谁把他拿去和别人比较,他用血海深仇不断地化作动力,短短几个月就把驾驶技术磨练得和成年人一样优秀。
那时候的他就是他自己。
混血的中国小孩原睦,代号M。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
他看着旁边奋笔疾书的李潇潇,忽然想说:潇潇,我好像找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可他还没开口,李潇潇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迎了上来。
四目相对,她眼中有光,有信任,还有一种一直都在的肯定。
原睦忽然明白了。李潇潇从来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她在乎的从来只有原睦这个人。
直到来到第八十弯,他们才发现真正考验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李潇潇提前下车,站在弯道外侧看了很久。
这是整条赛道最险要的地方,没有护栏,没有缓冲,路面极窄,一直延伸到不知多远之外。左侧的岩壁上怪石凸起让道路变得更窄,右侧的悬崖却陡然变得更深。站在崖边向下看去,深不见底的沟壑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越往下越黑暗。星星点点的蒲公英和苦菜花在风中摇曳,乍一看在阳光下美的惊心动魄。但稍一思考,就发现这种美来自能让人死亡的悬崖下。
李潇潇回到车里,脸色有些发白。她在本子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大圈。
“这个弯太变态了。”她的声音很严肃,“一定要小心。”
原睦点点头,朝着第八十号弯道驶了进去。
车子入弯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万丈深渊!
野草在崖边随风狂舞,白色的蒲公英被风吹散,飘飘扬扬地坠入深渊之中。
原睦的呼吸一滞,他的脑子里无法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张家界。
通天之路。
第九十号弯道。
爸爸的龙魂06,带着车手和领航员的绝望和对人间的不舍,从悬崖一冲而下!
他仿佛看到龙魂06在空中翻滚,看到车子被撞得变形,看到了爸爸的手还在紧紧握着方向盘……
后背一阵发冷,紧张感瞬间爬上心头,原睦的手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方向盘。
这感觉?
该不会是?
惊恐发作?
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不要啊!
他绝望地等着那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等着心跳加速,等着那些他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甚至等着李潇潇因他无法正常驾驶而发出绝望地尖叫——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记忆,他那些无数个夜晚练出来的本能,让他的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双脚精准地控制着离合,油门和刹车。
车子平稳地驶过那个恐怖的弯道,继续向前。
原睦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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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看心理科的那天,和蔼可亲的女医生对他说的话:“惊恐发作的触发条件往往因为害怕。而你害怕它发作本身也是一种害怕。”
刚刚他不是已经发作,而是在害怕:不会是要发作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想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骂脏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在害怕那个悬崖,甚至不是怕想起张家界的事故,他真正害怕的,居然是害怕自己会因为害怕而焦虑症发作!
这他/妈的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小睦?”李潇潇担心地看着他那快速变化的表情,“你怎么了?”
原睦转过头,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笑出来了。
“我……”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因为荒诞,太荒诞了!
“我说我刚刚在想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你信吗?”他问。
“什么问题?”李潇潇问。
“我刚刚在害怕,害怕如果我这惊恐发作怎么办?”原睦难以置信地说,“我这不是在贷款吃屎吗?”
李潇潇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清脆爽朗的大笑。
“……然后呢?”她边笑边问。
“然后……”原睦想了想,“然后我屁事都没有,甚至发现我居然在惊恐我会惊恐发作!”
李潇潇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小睦,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刚刚过那个弯的时候,稳得很。”
她一字一句地对看着她的原睦说:“你的过弯路线,速度控制还有视线,全都是职业车手的水平,虽然脑子在焦虑,但身体在开车,而且开的棒极了。”
原睦惊讶地怔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过弯的时候他在想张家界,想爸爸,想焦虑发作,想明天会不会卡在这个弯,甚至想万一发作了会不会直接掉下去……那一瞬间脑子里塞满了这些痛苦的杂念。
可他的身体却用最精准的方式把车开了过去。
那是谁的身体?
他自己的。
原睦的。
是原龙星的儿子,原睦的身体。
是那个在美国跑黑赛为父收集证据复仇翻案的原睦。
是那个闭着眼睛都能感知车身的原睦。
是那个不需要想,只需要跟着感觉就能动起来的原睦,是那个一直被他遗忘的原睦啊。
原来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爸爸怀里、挂在爸爸身上的小挂件了。
在多年的艰苦磨练中,他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肌肉记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驾驶风格。现在,他正在自己的路上和他的领航员一起勘察着。
“潇潇。”他忽然开口。
“嗯?”李潇潇侧过头。
“没事了。”原睦忽然郑重地的说。
李潇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带着笑意点点头:“那继续,还有一半呢!”
“好嘞!”
原睦回答的同时踩下油门,驶向了下一弯道。
崇山峻岭在这顿悟的瞬间不再是难行的赛道,而是大漠雄伟的风景。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一潭高高堆积了多年的堰塞湖,好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点点缝隙。苦涩的湖水在那个缝隙里终于溢出一条小小的溪流,随着他的车子奔向远方。
勘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原睦将勘路车停回车位,站在夕阳里看着远处的山。
风车慢悠悠转着,牧羊人赶着羊群向家的方向走去,一声声咩咩的羊叫悠悠传来,伴随着猎风阵阵,炊烟袅袅。草原的傍晚美得像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雄壮苍凉,仿佛天上才有。
他忽然觉得,若能隐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李潇潇走过来站在原睦身边,她将手里的路书本翻到最后一个,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各种路况资料,查了又查才满意地合上。
“搞定!”她将路书小心地装进背包 。
原睦转过头看着她。金色的夕阳勾勒出她那青春靓丽的脸庞和矫健的肌肉线条,高高的马尾辫迎风飞舞,被夕阳镀上了金色的边缘光 。
原睦一直觉得李潇潇像一只优雅美丽的猎豹。而今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层峦叠嶂的山峰之中,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一只豹,一只通体金色,眼睛里有星光闪烁的豹。
“潇潇。”他看着那挺拔的倩影,忽然开口叫了她。
“嗯?”李潇潇转过头,“干嘛?”
原睦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齐齐冲向喉咙,然后,卡住了。
“……谢谢你。”到最后,只有这句突破了束缚说了出来。
李潇潇叹了口气笑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谢什么啊,从小你就动不动谁对你好你就对谁都说谢谢,做路书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
“不,不只是工作。”原睦摇摇头,认真的说,“我以为我紧张,是因为担心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可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我紧张不只是因为这个,还因为这次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次我有你,可是,我担心我万一有什么失误,害你受伤,害你有危险 。”
“但现在我一点也不紧张了。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意外都出不了。”
李潇潇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看着原睦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总躲在她身后的小洋娃娃了。
现在,那个小洋娃娃在荏苒的时光中长大了,他开始找到自己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啊。”挎起他的胳膊,李潇潇豪爽地拽走了他,“走啦,回酒店吃饭洗澡睡觉了,明天还有排位赛呢!你啊,少想点。”
原睦点点头,任她挎着拽着,肩并肩一同朝他们的车走去。
晚上八点半,酒店已经安静得像进入了深夜。
原睦站在房间门口,对有点担心他睡不好的李潇潇递上一个笑容:“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放心吧!”
李潇潇看了他几秒钟才点点头:“行,那你早点休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我就在你隔壁。明天早晨七点我来叫你。”
“好~”
原睦应了一声,推开门进入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一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心里却有了另一种感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草原的夜,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 ,像一盏一盏的小灯。
他看了一会,从香盒子里取出三根檀香,在牌位前点燃。
跪在牌位前,看着牌位上的字,他轻轻地对着牌位说:“爸,我今天开的是不是还行?”
“勘路挺顺利,潇潇真的特别厉害,她路书做的可专业了。”
“我今天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跑,在脑子里规划怎么才能更快一些。其实,我想……能拿到杆位就好了,但……”
“但我担心。”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今天在第十八号弯,我脑子里又看到张家界了,就几秒,可我确实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来了。”
“我很担心,万一明天真的发作,卡在那个弯道过不去,别说正赛了,排位赛我就得退赛,那……大家怎么办?”
“还有,我有点担心跑不过陈锐,他确实……很强。”
香火燃得很旺,那三个红红的香火头在夜晚像三颗红红的星星。他看着那三颗星星,继续对着牌位说话。
“爸爸,潇潇说,我的身体会帮我记住怎么去操作,她说,我就算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但只要我在车上,身体就会精准地操作。”
“她说的好像是对的。今天过那个弯的时候,我脑子乱了,但身体确实用最精准的方式毫无悬念地开出来了。”
“爸爸……那是我自己开出来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肌肉记忆。”
“所以……我好像找回一点点我自己了。”
“可是爸爸,我还是会担心,还是会害怕,还是会……”
他渐渐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牌位上。
“你以前教我开卡丁车的时候说过,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期待,我就做我自己,想怎么开,就怎么开。那个时候我不懂,今天我好像悟到一点点了。”
香烟缓缓飘散,檀香味在房间里变成了让人无比的安心气息。
原睦跪了很久,直到三根香燃尽,香灰落了一桌子。他直起身,用一张纸轻轻包住香灰放进背包,打算回家放进家里的香炉。然后,他擦去不知不觉中滑落的眼泪,轻轻地说:“爸,我先去洗澡了,一会就睡觉。”
“请你明天保佑我。”
“晚安,爸爸。”
双手合十,拜了三拜,他把牌位小心地收进盒子里,放在了枕头旁。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李潇潇的微信跳了出来:“明天七点,别迟到。”
原睦看着那行字,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笑,回复了一张金毛小狮子敬军礼的表情,配上两个字:“遵旨。”
发完,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伸了个懒腰走向了卫生间,对着镜子解开丸子头,脱下了上衣。
镜子里的少年肌肉线条越发明显,衬得修长的双臂矫健有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原睦。
明天,加油。
*推头:又叫转向不足,原因是前轮抓地力不足导致了车头向外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