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艰难地排开积水,闯出了一条路缓缓驶入了地库。
原睦找了个空位停好,熄火。引擎的余温在寂静中慢慢消退,车库里只剩电流声嗡鸣的吸顶灯冷冰冰地照着两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下车。”原睦终于吐出一口气,对陈锐说:“出去歇会,等雨停了再走。”
陈锐没动。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盯着车顶,酒精的麻痹下让他的呼吸又沉又散乱。
原睦推开车门,冷空气混着地库特有的混凝土和机油味涌进来,他绕到副驾,拉开了车门:“你先下来。”
陈锐这才慢吞吞下了车,他挥开原睦本能伸过来扶他的手,踉跄到一根柱子旁背靠着滑坐下去。
原睦关好车门走过去,靠着陈锐对面的柱子也坐了下去。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像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雨声从车库入口传来,越来越大,砸在地上发出鞭炮一般的声音,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在地库门口照出一道白光,紧接着雷声滚滚,仿佛要劈开这黑暗的世界。
“陈锐。”原睦忽然开口叫了他。
“……嗯?”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原睦试探着问道。
“发生什么事?”陈锐惨白的笑了,“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你如果指的是私生偷拍的训练视频上传之后的那些事,”原睦强压着怒火反问道,“那又不是我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跟我爸有关系。”陈锐无神的眼睛仰望着头顶的吸顶灯,“你风光无限,举手投足都是你爸传给你的绝活。今天我爸说什么你知道吗?他说,我要的是你在赛道上碾压他,而不是被原龙星的儿子比下去!”
原睦叹了口气:“咱俩就差0.1秒,而且你经验更丰富,很多数据你都比我更好,他没看见吗?”
“他看见了。”陈锐惨笑,扯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可他说,这年头谁看数据?看的是热度,话题度,没人关心你和谁差了几秒,所有人只关心谁是第一名!所以你看到了吗,原睦。虽然你爸不在了,可我还记得他在的那些年,你无论干什么你爸都笑着夸你,就算你惹了麻烦,他也会先安抚你情绪再让你承担责任,可无论什么麻烦,只要不是你的错,他就不会说你一句。而我在我爸眼里,即使我什么都没做错,可只要没赢过任何人,那就是废物。”
“陈锐,”原睦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件事,你后来又查了,对不对?”
陈锐身体一僵,慢慢地将目光对上原睦,他的脸上是酒精和情绪混杂的潮红,但眼神却是痛苦的清醒。
“查了。”他说,“但我什么都没查到。”
“我爸的书房,电脑,家里的保险箱,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抽屉,钱包,卡包,甚至他的手机,邮箱,我都翻过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原睦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想说,你爸是清白的?”
“原睦。”陈锐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不能因为他的一些你不理解的举动,就咬定了他谋杀你爸,这对他不公平。”
“公平?呵。”
原睦冷笑一声,他往前倾身,手掌撑在了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离陈锐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双眸。
“陈锐,我从十二岁开始查这些事,我查了七年。”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七年。我就算是条狗,天天闻也该闻出点不对劲了,你懂吗?”
陈锐被他凌厉的眼神逼得往后缩了缩,酒精作用下一种莫名的自尊夹杂着愤怒的情绪冲了上来。
“你他/妈就是一条狗!疯狗!”陈锐声音拔高,在车库里回荡,“你爸的事故报告没问题,专家鉴定了没问题,所有定性都没问题,就你觉得有问题天天咬着不放!全世界就你原睦最清醒是吗?!”
原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猛地转过头去,肩膀在灯光下微微发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进掌心,指甲掐得手心疼痛不已,声音带上了破碎的颤音。
“……我真应该让你淹死在外面算了。”
陈锐看着他的样子,那股怒气突然就泄了。无力地靠回柱子上,他苦苦一笑:“原睦,我知道你不是疯子。但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偏执。”
原睦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可怕:“有时候,一叶障目的人,看什么都偏执。”
“我还是那句话。”陈锐疲惫的说,“空口无凭,我要证据。”
“我也要证据!!”
原睦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陈锐,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证明无辜也好,证明有罪也好,我只想要个真相!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怎么就出事了,怎么就……”
眼泪突然冲破眼眶,顺着他美丽苍白的脸颊滚滚落下。
陈锐愣住了。
他见过原睦和他针锋相对的样子,见过原睦模拟器上崩溃的样子,见过他训练时天赋显露的样子,但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苍白,愤怒,充满深重的痛苦与无力感。
“你……”
“我什么?”原睦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我只想要个真相!我爸死了九年。九年了……一个世界级顶尖车手,一句‘操作失误’就盖棺定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
“我模拟过无数次,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我从13岁开始,跑黑赛,做直播,赚来的钱全拿来买情报、雇人查、甚至买过很多见不得光的渠道……我不在乎合不合法,陈锐,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真相是什么!然后……然后我会找到合法证据,堂堂正正的向全世界宣告那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锐张了张嘴,最终迟疑的问道:“如果,最后的真相就是调查报告里写的那样呢?如果……真的是意外呢?”
原睦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眼神却有种悲壮的清明:“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我查来查去到最后,结果真的就是一场意外……我认了。最起码我知道我爸就是那天运气不好,就是那天状态不对,就是……就是该死在那条赛道上。”
“可是陈锐……”他停了停,突然发出一声悲恸的哭喊:“我目前查到的所有东西,跟那份报告它对不上!你知道吗,对不上!”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加密文件,递给陈锐。屏幕的光映着两个人的脸,陈锐怔怔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行车记录截图。
“你看这里,你看!”原睦指着一条曲线,“看到了吗!我爸的车,在80号弯就已经出问题了!刹车压力数据有0.3秒延迟,然后马上恢复了正常!”
他手指往下滑:“ 87号弯,刹车压力突然衰减了30%!然后……”
他点到一张放大的波形图,陈锐震惊地看到那条代表刹车压力的红线,在某个节点断崖式下跌,最终归零。
“你看到了吗,刹车压力一直在骤降!最后在第90号弯道彻底失灵!”
原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盯着陈锐:“我爸一直在救车,陈锐,他一直在救车!从第80号弯开始不对劲,到第87号弯衰减,第90号弯完全失控,这中间整整8公里,他一直在救车!车载记录显示他做了四次降档,三次拉手刹,好几次尝试着擦碰山体减速!他甚至在冲出悬崖的最后一秒还在尝试着右打方向盘!”
“这样的车手……这样的车手会操作失误吗!他是中国雪豹原龙星!他一个人把中国拉力赛的水平从世界地图的角落里拉到巅峰!陈锐,他教过你,教过你怎么在冰面找抓地力,教过你怎么在盲弯里凭感觉走线,教过你龙摆尾!”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问:“陈锐,你凭良心想想,你了解他。你觉得……他可能犯那种连新手都不会犯的操作失误吗!”
车库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排水管滴水的声音和原睦轻轻的啜泣。
陈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红线,嘴唇抿的发白,久久没有出声。
他想起九岁的时候,小小的他坐在练习车上,原龙星就坐在他的副驾,一字一句指导他如何去操作。
“小锐。”那温柔清朗的声音此刻在脑海里无比清晰的回响着,那记忆深处年轻漂亮的脸庞上带着暖阳一样的笑容,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像贝加尔湖一样深邃:“你的刹车踩得太急了。刹车不是让你停下来的东西,它是让你控制速度的东西。一个真正的好车手,是能从刹车踏板的脚感里读出整辆车的状态,而不是单纯的踩下它让车停下来。”
“原老师,那我这算是什么?”小小的陈锐扬起天真好学的脸。
那个温暖又耐心的混血青年笑着对他调侃道:“你这算是想用急刹车把我晃晕车。”
回忆带来的刺痛,比酒精更让人清醒。
陈锐抬手将手机还给原睦,动作僵硬,在他的手触碰到原睦手指的时候,却发现原睦的手冷得像冰。
“你手怎么这么凉?”陈锐不解地问。
原睦没回答,他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柱子双臂环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陈锐看着这个蜷缩的人,他知道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惨白的灯光下,他第一次注意到原睦的身材并不像正常赛车手那样的矫健结实,相反却透着清瘦,T恤下的肩胛骨微微可见,随着压抑的呼吸起伏着。
“原睦,“陈锐问,“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真相。”
原睦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孩子的倔强与绝望:“我想要我爸。”
简单五个字,像一记重拳在陈锐胸口猛地一击。
“……你知道你为什么偏执吗?”陈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从小就爱较真。咱俩第一次模拟器比赛,你八岁,我九岁,结果你输了,然后你一边哭,一边加练到半夜,非要赢回来。”
“是。”原睦抬起头,侧脸贴在膝盖上,蓝灰色的眼睛像蒙尘的玻璃,“我承认,我就是爱较真。所以谁伤害我爸,我就要让谁付出代价,这是我作为儿子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我……”
原睦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空气呢?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空气好像消失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他猛地捂住了胸口。周围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任凭他奋力的深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肺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只手在胸腔将它突然死死的攥住。
“原睦?”陈锐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原睦艰难抬起头。他想说“没事”,想坐直,想装作真的没事,可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换气,却只能吸进更多的窒息感。胸口的痛让他紧紧蜷缩身体,一阵阵头晕让他不敢睁开眼睛,指尖渐渐泛起麻木的感觉,在几秒钟之后蔓延到整条手臂。
“过度换气综合症?”陈锐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走到原睦身边,他犹豫了一下,而后将手放在原睦的背后轻轻的拍。
“惊恐发作,你有焦虑症?”
“没事,我可以……”
“别说话。”陈锐打断他的话,“现在,跟着我的节奏,慢一点,深呼吸。”
他顺着原睦的脊背慢慢地捋,一边引导着:“吸气……1,2,3,4。呼气……1,2,3,4。”
这是赛车手的必修课,是赛前紧张的情况下调整呼吸的方法。原睦本能想抗拒,但身体却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他强迫自己跟着陈锐计数,吸气,呼气。急促凌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陈锐看着他苍白的脸,站起身快速打开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能量棒。他走回来,拧开水瓶递过去:“喝点水,慢慢喝。”
原睦接过水,勉强喝了两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胸前区钝钝的痛。
陈锐撕开能量棒包装,递给他:“吃。”
原睦看着那根巧克力棒,没接。
“吃啊!”陈锐不耐烦地塞进他手里,“你想在这晕过去吗?”
原睦这才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口中化开,胃部渐渐停止了抽搐。
他重新趴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突如其来的发作抽空。
“谢了。”
陈锐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根柱子,肩膀和他轻轻的挨着。
“你……”陈锐犹豫地开口,“焦虑症,经常发作吗?”
“还好。”原睦轻轻地说,“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这样,一会就过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睦沉默了几秒:“从我爸走了以后。”
陈锐不说话了。
车库又陷入了沉默,惨白的灯光随着雨声滋滋啦啦的响。
“你……”陈锐忽然问,“有幽闭恐惧症吗?”
“没有。”原睦说,“但我爸去世之后……我突然很害怕黑暗和窒息,就像被活埋了一样。”
他说的很平静,但陈锐听出了平静下的深渊。
像被活埋一样。
陈锐脸色变了。他忽然意识到,原龙星的死对原睦来说,不止是失去父亲,那是整个世界被生生掏空,再随着天塌地陷被填进黑暗和窒息。
“你……对我说这些。”陈锐迟疑的问,“你不怕我利用你这个弱点,用心理战术在赛场攻击你吗?”
原睦睁开眼,转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在经历过一场痛苦的发作后仍然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道歉了。”原睦说,“在模拟器那次之后,你道歉了。”
陈锐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这么简单,又这么重。
“就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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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原睦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至少说明你心里还有条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锐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移开视线,望向车库入口如瀑布一般狂泄而下的暴雨。
然后他听见原睦轻声说:“你今天跟我抱怨了半天你爸,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陈锐转过头,他看到原睦的脸上竟然有一抹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我感觉到的是羡慕。最起码,你还能听你爸说话,还能听他骂你,哪怕他动手打你都好……至少你能每天都见到他。而我……”
他淡淡的笑着,仿佛在讲一个恐怖又伤感的故事:“我连他最后的样子都记不住。我每次做梦,梦见的都是他躺在棺材里的侧脸,每当我想走过去看看他正脸的时候,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他的赛车起了火。他出殡那天,我拼命想扑过去,我甚至想跟他一起走,我被大人们死死拉着,再后来我看到的就是火化的烟,灰色的,飘满了天空。”
“从那时起,我就再也不敢看到烟囱,因为我会想,那里面的烟,曾经有一缕是我爸变成的。”
陈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坐在那,看着原睦苍白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破碎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愤怒和辩解,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默默地往里挪了挪,身体和原睦靠的近了些。
“你一定……很想他吧。”
原睦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想啊。我想了九年多了……我拼了这条命不要,我都想让他安息,你能明白吗?”
陈锐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微微颤抖,像秋天瑟缩在风中的叶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陪着。
又过了一会,陈锐开口道:“我没办法……没办法去调查自己的父亲有罪这件事。”
原睦没说话。
“但……”陈锐继续说,“我会用证明他清白的方式去调查。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会证明给你看,如果……”
他停住了。
原睦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查到最后,你发现我说的都对。”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方式。”陈锐郑重地说,“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不会再让他继续错下去。”
原睦久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可如过我爸是清白的……”
“我说过,”原睦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你全家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陈锐苦笑:“我要补偿干什么?”
“那是我应该做的。”原睦说,“错了就要认,我爸教的。”
陈锐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柱子子坐着,肩靠着肩,在凌晨的车库里听着雨声终于渐渐停歇。
过了很久,陈锐慢慢起身,他动作僵硬,像是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心。
“我需要时间。”他声音干涩的说。
“我知道。”原睦也站起来,“但陈锐,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停了停,补上了一句:“对我爸的案子来说,时间每过一天,证据就湮灭一点。对你来说……”
原睦没说完,但陈锐明白他的意思:对你来说,时间每过一天,你可能就要多背负一点你不想背负的东西。
陈锐闭上了眼睛,待再度睁开,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又勉强拼凑起来:“一周。”他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去查明白一些事。”
原睦点点头。
“但原睦,”陈锐最后说,“如果一周后,我选择站在我爸那边……你会怎么做?”
原睦平静地说:“我会继续查我的,但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陈锐苦笑:“公平。”
他转身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利落,背脊依旧笔挺。坐进驾驶座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原睦:“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答应帮你查吗?”
原睦摇头。
“因为我想证明你是错的。”陈锐说,“我想为原叔叔做点什么,但更想证明,我爸不该被怀疑。”
他关上车门,发动引擎。黑色SUV缓缓驶出车位,车灯的光束扫过原睦的脸,又移开,而后向着出口疾驰而去,消失在凌晨空旷的训练场。
原睦站在原地,直到再看不到车子的尾灯,然后他慢慢蹲下身,背靠着混迹土柱子,重新将脸埋进臂弯中。
九年。从最初的悲痛绝望到发现问题,到开始调查,到开始着手实际行动,整整九年。
而这条路,越走就越觉得孤独和冷。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慢慢掏出来,点开一看,是陈锐的信息。
“咖啡订好了,少糖多奶,你自己去取。”附加了一个定位,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原睦看着那条信息,想了想,回复道:“谢了。”
几分钟后,陈锐回复:“不谢,就当是敌人之间最后的礼貌。”
敌人。
原睦看着这两个字,扯了扯嘴角。
晨光从车库入口渗进来,隐隐约约听见了鸟的叫声,这场暴雨肆虐了一天两夜,终于是过去了。
原睦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车库。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充满了泥土和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味。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青蓝色的云层镶嵌着淡金色的边。他深深吸了口气,凉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又刺痛。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李潇潇发来的:“起早了……顺便给你送早餐发现你昨晚没回家?跑哪去了?给个定位我来接你。”
原睦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想回复“好。”想发个定位给她,想赶紧见到她。但最后,他打出了一行字:
“不用,没事,我昨天晚上过来帮忙挪车,在车库呆了一夜。一会我去和沈叔请个假,然后就回家睡一觉。”
几秒钟之后,李潇潇回复:“请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原睦回复:“没事,熬夜了,觉得还是补个觉吧。一会我就回去,你好好上班,晚上咱俩出去吃饭。”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别担心,我欢实着呢~”
他特意拍了个自拍,噘嘴卖萌比着心,背景是天边越来越美丽的朝霞。
原睦知道李潇潇会担心,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找个地方,安静地把刚刚在陈锐面前崩溃的自己重新拼起来,他不想带着一身的碎片去见李潇潇。那对她不公平。
慢悠悠走到星火取了摩托,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清晨的街道上空旷安静,只有环卫车的清扫声和阵阵鸟鸣,燕子在空中开始了一天的觅食,小麻雀在枝头吱吱喳喳的叫。
他在街头慢慢的骑行,驶向那家咖啡馆,也驶向新的一天。
路还很长,但总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