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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作者:粗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安城最近的谈资,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璘被达奚瑜指着鼻子骂得当场厥过去,沦为满城笑柄,这事儿还没凉透,另一桩奇闻传了出来。


    李璘的侧妃阙丽,那位跟了他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如今也四十有三的妇人,竟然自己收拾了细软,带着贴身婢女,悄无声息地搬出了皇宫!


    不是被废,不是被贬。


    她自己辞了妃位,不干了!


    这消息砸下来,比仙女娘娘派人来骂皇帝还让人瞠目结舌,深宫妇人,四十余岁,韶华已逝,放着唾手可得的宠妃尊位不要,离宫别居?


    疯了,还是傻了?


    一时间,茶楼酒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阙妃是得了失心疯,更多人则揣测,这背后怕是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辛,或是李璘实在不堪,连相伴二十载的老妻都忍无可忍了。


    而故事的女主人,阙丽正在新居中,新居是长安西市附近一处僻静的两进宅院,不大,但胜在清幽,这座院落是她亲自选的,她很喜欢。


    此刻,她正挽着袖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阿萝一起擦拭窗棂,归置不多的行李,阳光洒进来,落在她不再年轻的眉眼上,舒展开来,很是闲适。


    午后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暖融融的方格,空气中飘着新木的气息,这气味不算好闻,却真实得让她想落泪。


    不过,这种闲适不会有太久。


    第一波找上门的人,来得很快。


    是阙丽的娘家人,父亲、兄长,还有两个脸色不虞的嫂子,一进门,阙父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丽娘!你真是糊涂油蒙了心!”阙父指着她,气得手抖,“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了陛下二十余载,如今陛下登基,正是你苦尽甘来光耀门楣的时候!”


    “你倒好,自己跑出来了?你这叫怎么回事?让外头怎么看我们阙家?陛下雷霆之怒,你担得起吗?阙家担得起吗?”


    兄长也在一旁帮腔:“妹妹,快别任性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向陛下请罪!陛下念在多年情分,定会宽宥你一时糊涂。”


    阙丽停下手中的抹布,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明明她们的面孔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何陌生。窗外的阳光被他们堵在门口的身影切碎,投下几道狭长的影子,一直伸到她的脚边。


    “我不回去。”她说。


    “你!”阙父大怒,“你敢不回去!”


    “你们再逼我,”阙丽打断他,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她拿起来,掂了掂,锋利的尖刃对着自己脖颈。


    “我就死在这儿,让你们看看,一个被逼回皇宫的妃子,是能光耀门楣,还是能让阙家满门陪葬。”


    她这种豁出去的态度,吓住了所有人。


    阙父脸色一阵青白,终究不敢拿阖族性命去赌女儿会不会真动手,更怕逼死了她,李璘那里更没法交代,最终,只能撂下几句不知好歹、家门不幸的狠话,悻悻而去。


    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带走了那片阴影,阳光重新完整地铺满地面,阙丽这才发觉,自己握着剪刀的手,已被硌出红印。


    第二波人,来得更让阙丽心头发涩。


    是她亲生的儿子,李璘的第三子,今年刚满十七岁的李铣,少年穿着皇子常服,进门便直挺挺跪下,眼圈发红。


    “母亲!”李铣仰头看她,声音带着委屈,“父皇如今已是天子,儿臣是皇子!您与父皇二十余年相伴,情分非比寻常,您怎能……”


    “怎能说走就走?您让儿臣在宫中如何自处?让父皇颜面何存?求母亲看在儿臣份上,回宫去吧!父皇定会厚待母亲!”


    阙丽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和他说出口的话,心头那点涩意化开,她弯腰,想扶他起来,李铣却固执地跪着不动。


    “铣儿,”阙丽收回手,叹了口气,“你起来,那个位置,你坐不上去,更坐不稳,别做梦了。”


    李铣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羞恼,随即不服道:“母亲何出此言?父皇当年不也……如今不也坐上去了吗?事在人为!”


    阙丽看着儿子眼中与李璘如出一辙的野心,忽然觉得无比厌倦。她不再看他,转过身继续擦拭着桌面,声音变得冷淡:“我累了,你回去吧。”


    “母亲!”


    “滚出去。”


    李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相信母亲竟然骂自己,可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最终狠狠一咬牙,起身拂袖而去。


    他要告诉父皇,母亲疯了!


    第三波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张韬来了。如同幽影般,被一个小太监引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院,廊下还未点灯,昏暗的光线将他影子拉得扭曲。


    “阙妃娘娘。”张韬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陛下口谕,念娘娘多年侍奉,温婉淑德,特册封为贵妃,赐居长春宫,请娘娘接旨,随奴婢回宫。”


    阙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张公公,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张韬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太监捧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


    张韬缓缓道:“陛下另有口谕,阙氏丽妃,不遵宫规,擅自离宫,忤逆君上,有失妇德,赐鸩酒,以全皇家体面。”


    他亲自执壶,将那无色无味的酒液,斟满了白玉杯,双手奉到阙丽面前,“娘娘,请。”


    阿萝尖叫一声,想扑上来打翻酒杯,却被张韬身后的小太监紧紧制住,阙丽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张韬平静的脸,忽然放声大笑。


    “果然!果然啊!李璘,你这个贱人!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套,哈哈哈哈!可笑极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伸手去接那杯酒,她宁愿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老男人身边!


    “且慢!”


    一声清喝从门外传来。


    原太子妃张氏,闯了进来。


    张韬眼神微动,躬身:“太子妃娘娘。”


    张氏看也不看那杯酒,目光落在阙丽身上,确认她无虞,又转向张韬,道:“张公公,本宫奉仙女娘娘之命,以抚民使之职,照看宗室人员,此职至今未撤。阙丽亦在宗室之列,其去留生死,理应由娘娘处置,岂能由他人私相授受,妄动刑罚?”


    “这杯酒,张公公还是带回去吧。”


    张韬定定地看着张氏,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不知道张韬在心里想什么,但几息后,他挥了挥手,那小太监默默收回了酒杯。


    “太子妃娘娘既有此意,奴婢自当遵从,”张韬躬身,“奴婢这就回宫,禀明陛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阙丽看着张韬消失的背影,才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张氏,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阿萝赶忙扶住她。


    张氏转身,看向阙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轻声道:“没事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阙丽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多年了,今天终于尝到了一点自由的滋味。


    是她自己争来的。


    她的命,不算苦。


    等张韬回宫,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李璘。李璘本就在病中,闻听此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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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边的药碗就砸在地上,药汁四溅。


    “反了!都反了!张氏那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朕还没死呢,她就敢拿那个妖妃压朕?还有阙丽,不识抬举的贱妇!朕要诛她九族!诛她九族!”


    崔相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劝慰:“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此事不宜闹大,仙女娘娘虽已离京,余威犹在,张氏毕竟顶着其旧职名头,若强行处置,恐惹非议,动摇人心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们这般打朕的脸?”李璘胸口剧烈起伏。


    崔相眼珠急转,压低声音道:“陛下,为今之计,不如顺势而为。阙妃既然心意已决,陛下可下旨,言阙氏多年来侍奉有功,自请离宫带发修行,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德之名,也给了她一个台阶,更堵了悠悠众口。”


    “至于张氏,她一个前朝太子妃,如今空有虚职,翻不起大浪,且容她些时日,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李璘喘着粗气,瞪着崔相,虽心有不甘,却也知这是眼下最能顾全体面的法子。他闭上眼睛,无力地挥挥手:“拟旨,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道恩旨,很快送到了那座两进小宅。


    宣旨太监念完,等着阙丽谢恩,却见阙丽接过那卷明黄绢帛,看也没看,转身走到炭盆边,手一松,圣旨轻飘飘落入盆中。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迅速吞没了绢帛,连同上面的朱砂御印,化作一团扭曲的黑灰。


    宣旨太监和随行人员目瞪口呆。


    阙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那太监淡淡道:“旨意我收到了,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太监脸色煞白,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仓皇离去。


    阙丽焚毁圣旨的举动,不知怎的又传开了,虽然明面上无人敢大肆宣扬,但暗地里,后宫那些早已心思浮动的妃嫔宫女中,激起了波澜。


    连跟了陛下二十多年,育有皇子的妃子都能离开,甚至敢焚烧圣旨,陛下却似乎拿她无可奈何……


    那她们呢?


    一颗种子一旦破土,便会疯狂蔓延。


    接下来数日,陆续有妃嫔、宫女寻了各种由头,试探着询问离宫的可能。后宫,这个帝国最森严的牢笼之一,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逃离之意。


    宦官们压不住,报上去,李璘又是一阵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强行弹压?万一激起更大的变故,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岂不是更坐实了他无能的名声?


    最终,在崔相等人的再三劝谏下,焦头烂额的李璘,不得不咬牙下了一道旨意:念及天恩浩荡,体恤宫人思亲之苦,特许宫中妃嫔宫女,凡无职司紧要自愿归家者,可报备内廷,核查无误后,准予放还云云。


    他想以此彰显他这个新皇的仁德。


    可没人鸟他。


    这道旨意一下,无数宫人忙着打点行装,托人送信,众人皆言这是妥了仙女娘娘和阙丽的洪福啊。


    那些年轻些的小宫女们聚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能回家了!阿娘眼睛不好,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我小弟该娶媳妇了吧?走的时候他才这么高……”


    “攒下的这点月钱,给爹娘扯块好布,再给侄儿带包糖……”


    皇宫的幽深廊下,两个正要交班的老太监,望着匆匆往来脸上带着久违鲜活气的宫人们,低声唏嘘。


    “多少年了……见着活气儿了。”


    “是啊,这口子一开,人心就散了,再想拢住,难喽。”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见到了光,再想彻底封死,就难了。


    而此刻,阙丽正在新居品着新茶,道了一声:


    “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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