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方冉并未刻意接近这位主角,但同在书院,总会碰面。
许是有了第一日的教训,翌日李陵来时足足早了一个时辰,甚至连书院的门都没开。
然他并未叩门,只往冻僵的手上哈了几口气,从书袋里掏出书籍,缩在门前读了起来。
一连几日,门童开门时,见到蜷缩着一角的身影,已从惊讶变成习惯,后来禀报于方夫子,方夫子也是暗自赞叹。
晚间方冉见父亲迟迟不归,前去寻人,总能见到烛光下少年捧着书虔诚求知的样子。
天渐渐冷了起来,从池塘刮过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自从得罪陈子睿等人,李陵也习惯了不能在食肆用餐。
农家冬季本就不好过,李陵原先还能吃麦饼,现在他吃得饼却是黍米混着糠麸烙的,硬得硌牙。
他每啃一口都停一停,拿着水囊再灌一口水,便是如此用膳。
李陵本该习惯的,只是天气冷了,只觉愈发难熬,水囊里的水是他早上离家时从家里灌的,到了晌午,一点热乎气都没了,一口饼一口水像是吞了冰锥下肚。
身上的袄子本就不暖和,吃个饭更是四肢透寒,李陵只得裹紧自己的衣物。
“李师兄。”
呼啸的冷风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唤,听不太真切。
直到一道阴影照下,眼前多了一道裙摆,李陵愕然抬眸,对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眸。
只见在学堂之上,只能中间隔了几道书案遥遥望着的小姑娘,盈盈站在他面前。
“李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许久了。”
李陵匆忙咽下口中的麦饼,干硬的饼块划过喉咙有些刺痛,受宠若惊地问道:“找我?”
方冉点头,温声道:“同门师兄皆是家中书童前来送食,而李师兄家中甚远,爹爹想你用膳不易,便叫我来邀你一同进膳。”
之前几番思量,明知主角处境艰难,方冉不敢轻易妄动,但这次她只能算个传话的。
这段时间李陵的行为,方夫子也看在眼里的。
许是被他打动,许是看出他非池中之物,方夫子对这个学生还是起了怜惜之意,不免多关照几分。
而李陵闻言却有些惶恐,“这怎好麻烦夫子,我已带了干粮。”
方夫子未收他束脩,他又怎好意思白吃白喝。
听得少年诚惶诚恐的拒绝,方冉的目光从他身上唯一算到得上体面的棉袍落在他拿着饼的手上。
手指关节处红肿,手背上还布着细小的裂口。
她知道,这红肿的手热时会发痒难耐,天气再冷时,便会皲裂溃烂。
关于主角李陵,在方冉接收剧情时,知他是一个极为正派且坚韧的人,知他是打破权门贵仕的寒门宰相。
然而真正见到他,方知他也不过是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年,看着他一人艰难求学的样子,总想到前世的自己。
不知想到什么,方冉没再多言,抓住他的衣袖,拉着他,“走吧,爹爹已经在等我们了。”
食肆是书观学生们用膳的地方,而方夫子和方冉都是在后方小院用膳。
走到里厅,迎面便是一阵暖风,李陵四肢的寒意被驱散,心里却是十分无措。
里厅陈设简单而雅致,一张八仙桌子上摆着几道冒着热气的菜,一旁丫鬟端着盆,方夫子在一旁净手。
方夫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即便早年离家,士族骨子带着的习惯也是极为讲究规矩的。
冬季天冷时都经常蹲在灶房吃饭的李陵那里见到这番阵仗,一时神情踌躇,有些不太敢进,却被身侧的小姑娘给拉了进去。
“爹爹,我把李师兄带回来了。”
闻言方夫子得抬眸,瞧着望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小姑娘年纪尚幼,个头也矮,拉着的少年却高挑清瘦,面上难掩拘谨。
他温声道:“来了,便坐吧。”
离了学堂,方夫子眉宇间倒是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分长辈的温和。
被引着入座,捧着丫鬟给他盛好的香米粥,李陵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朵上般不真切。
即便最难熬的时候,他也是想着要是有一碗热汤就好了,把麦饼撕碎放在热汤里,没有那么硬好下肚,也可以暖暖身子。
菜香和暖气氤氲下,见对面夫子温和的面容,又见身旁小姑娘细嚼慢咽的侧脸,李陵鼻头微酸,第一次在数里之外的书观感到温馨。
他忽然从席上下来,朝方夫子跪拜,“夫子大恩,李陵没齿难忘。”
方夫子缓缓将少年扶起,语重心长道:“起来吧,门中弟子除珩之外,我便是最看好你,你虽出身不显,日后勤勉读书,日后未必不能有一番大作为。“
一旁喝粥的方冉静静抬眸,这好好一对师徒,最后怎得闹成那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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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也未曾想夫子竟对寄予如此厚望,此后便是更加勤勉,即便下学也总是会捧着书求方夫子解惑,待至傍晚而归。
学堂之上方夫子也不吝啬对他的赞赏,这也叫原本看不惯李陵的人更加不满。
一日,方冉才到学堂,就见陈子睿几人围在一起偷笑,视线不住地望是李陵的位置瞟。
方冉一看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主角要倒霉了,不由有些忧心地往后望去。
少年坐在最后一排,此时夫子还未来,周遭还有些嘈杂,他却认真着温习着功课,学堂的炭盆烧得很足,暖洋洋本该叫人舒适,他却不自觉挠了几下手。
见主角好端端的,方冉稍安不过片刻,就间少年翻过一页书籍后,一下子地惊地起身,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整个人退离书案三步远,彷佛有什么洪水猛兽。
“好啊,书院神圣之地,李兄竟然在看这种东西。”
他身侧之人见方夫子来了,眼疾手快,一把从他书里抽出一本小册子,告状道。
动静之大,所有人不由随之望去。
方冉也是,结果还未看清那人手里拿的小册子,就被陈子睿挡住了目光,见他嬉皮笑脸道:“冉妹别看,小心被那种东西污了眼睛。”
方冉有些无奈,心里大约猜到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再看面上藏不住幸灾乐祸的陈子睿,也知道主谋是谁了。
方夫子才到学屋就看到了那么荒唐的事,自然脸色铁青,正欲发怒。
李陵亦是又惊又慌,再见前方小姑娘望过来的视线,更觉羞赧无比,连忙解释,“夫子这不是我的。”
那人咄咄相逼,“不是你的,怎么在你书里夹着。”
“我不知这东西忽然到了我这,但肯定不是我的,就我身上这袄,等开春后还要当掉,怎会有钱买这种东西?”
这下几人傻眼了,就他身上那四处漏风的袄还要去当?当了还能有人收?
他们是想整李陵,但是没想到他的穷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方冉闻言心下的担扰散去,唇角不自觉扬起。
原来——这就是原剧情中要给主角送冬衣的原因啊。
方夫子也沉默了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相信李陵的为人,直接以扰乱课堂为由,叫最初闹事的人出去站着。
以往方夫子也知道李陵出身寒门会被同门排挤,不管对其心性的考量,也是旁的什么,并未插手太多。
如今出了陷害同门的事,方夫子断不能忍,好好整治了一下学风学纪。
此后,陈子睿等人至少也不敢在明面上针对李陵了,慢慢地,李陵也找到了与同窗的相处之道。
学堂上夫子抛出问题时,先不立即作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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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抢了那些公子哥的风头。
待问题难些,无人作答,夫子愠怒时,主动起身作答。
白云书观过了好一段清净的日子,学堂刚过一次的临安也下了一场雪。
“下雪了,下雪了。”
彼时,书观刚过一次月测,学堂氛围还算轻松,也就属陈子睿的叫声最为激动喜悦,无他只因下雪离书观放年假也不远了。
此时方夫子不在,学堂里氛围还算轻松,王阳打诨道:“陈兄这般爱雪,不如用雪作首诗给我们品鉴品鉴哈哈哈。”
谁不知陈子睿作诗最烂,才被夫子骂过。
陈子睿当即将案上的宣纸折成一团砸了过去,“珩之在时,你怎么不考他?”
“那我不可敢。”王阳笑呵呵躲过砸来的纸团。
几人你来我往打闹在一起,满堂欢笑声,唯有坐在后方的少年,望着窗外的雪粒,面带愁容。
同门窗外赏雪,相约散学饮酒作诗,而李陵只求着这雪不要下得太大。
然而,仅一下午的时间,天地间一片萧瑟的灰白。
李陵心里微沉,下学时也未像往常一样留观向夫子求知解惑,而是匆匆往家中赶,怕晚些雪大难行。
“等等,李师兄。”
才行至门口,就听得唤声,李陵停住脚步,甫一转身,便怔住了。
披着红色斗篷的小姑娘从回廊转角走来,那亮丽的颜色艳若海棠,叫她身后肃穆萧条的景色都生动了起来。
“冉妹?”
方冉站定,从斗篷下伸出手,把怀里的包袱往前一递,仰头冲少年笑道:“给你。”
“爹爹见近日天寒,书院炭火不足,命我拿件旧衣与你。”
自从上次,方夫子果然命了绣娘给李陵做冬衣,近日才做好,又逢今日下雪天寒,便想拿出来给他,没想到他今日跑那么快。
小姑娘的面颊兜帽镶的银狐毛圈着,几缕未束好的青丝从兜帽边滑出,乌黑如檀,雪光映照下,琼鼻秀挺,唇色嫣然。
少年沾着雪粒的长睫轻颤,视线慌乱从她的面上,落在她手里的包袱。
书院里都是金贵受不得冻的公子,又怎会炭火不足,明明暖和得都会叫他冻伤的手暗自发痒。
不过是小心维护他的颜面。
李陵明白夫子和冉妹的苦心,心里愈发觉得珍贵,扯动着干裂的唇瓣,“多谢夫子,多谢冉妹。”
少年伸出红肿生疮的手接过包袱,随后一头扎进风雪中。
“李师兄。”
方冉又叫住了他,在少年顿步回首时,她轻声道:“包袱里还有治冻伤的药,你记得涂,不然冻伤很难受的。”
闻言李陵微怔,那道身影却似像完成任务般,转过回廊,消失不见。
庭院风雪依旧,留在李陵怀中沉甸甸的包袱,厚实柔软,抱在怀里,那股暖意彷佛顺着胸口透进骨髓。
【不是不想做多余的事吗?剧情只让你送冬衣,没叫你送药。】
方冉正沿着来时的长廊往回走,就听到系统幽幽开口。
她认真思虑了一会,叹道:【或许是觉得从前的自己很可怜吧。】
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养得自然不会多精细,一次大雪她跟着孩子们出去玩雪后,手便生了冻疮,之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溃烂,很痒很难受。
她就那么熬了无数个冬季,后来还是她自己兼职买了十几块一支的冻疮膏,日日涂着,才没有发作。
看到现在的李陵,方冉彷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可她远没有他坚强,也没有他厉害。
如今她身死又被系统绑定,早以不畏惧寒冬,瞧着庭外越积越厚的雪,方冉却为另一人忧虑。
【系统,雪好像越下越大了,主角明天还能按时来书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