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的事，林檎提前和星澜交代过。
星澜自然清楚大家现在最想知道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多虫族……正在靠近。情况很危急，先遣部队已经顶上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十不存一。”
画面那头，没有人说话。
“这一次来的都很强。”星澜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很多人……尸骨无存。但活下来的那些人，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撤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大家都在想，能不能从那个方向反推出一条突破路线。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扛不住了，大家就可以从那边撤退。”
话说得婉转，但监控这头的几个人都听懂了——这是在给他们指路。
那条路线，是留给颜知夏的。
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身边就是战场，再低也难免有动静。
表姐皱起眉，转头看她：“你在嘀咕什么？”
看到这个表妹，表姐心里就冒火。
明明不是士兵，明明可以离开，非要留下来凑这个热闹。
真以为战场是开玩笑的地方？
她刚要开口训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自己这个当表姐的，不也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思，强行跑回来的吗？
到现在还在和父母硬刚呢。
是自己没有做好榜样作用。
表姐闭上嘴，憋屈地别过脸。
“战场上走神是大忌。”她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星澜肩头那个小小的监视仪上，“你那是什么？”
星澜心里一紧。
她可不敢让表姐知道颜知夏被特殊保护起来了。
这种事，知道的人多了，大家心里就会有想法。
有想法就会闹，这个锅她背不起。
“就是一个记录仪。”她稳住声音，“第一次上战场嘛，想着如果最后能赢，留个纪念也挺好的。”
表姐又多看了两眼，没再追问。
确实，第一次上战场总是激动些。她自己当年也是，恨不得把每一秒都刻进脑子里。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那样。
只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保护身后的决心。
像她们这样的出身，能一直留在这里的，图什么？不就是那点理想和追求么。
表姐收回目光，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等会儿跟紧我。要是害怕了……就走。”
她顿了顿：“没人会怪你。”
星澜没接后半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跟着的。”
表姐看着身边这个倔强的小表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不是自家血脉，可这臭脾气，简直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难怪自己和她会那么投缘。
原本她是打算跟着先遣部队往最难的地方冲的——总得弄清楚这次虫族大举进攻的目的。
自己牺牲还好哈一点，爸妈又不缺自己赚的那三瓜两枣。
可现在有小表妹在身边，还是往薄弱处走吧。
总不能让人家第一次上战场就直接交代在这儿，那多丢脸。
虚拟仓内。
颜知夏刚进去，还没来得及适应那种失重感，下一秒，虫母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光芒大盛，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你怎么敢这个时候联系我？！”虫母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外面现在有多少虫族你知不知道？它们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颜知夏一开始确实有点紧张。
辐射、能量波动、被发现的危险——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但看到虫母出现的那一刻，她反而不担心了。
既然能现身，就说明做好了防护。
“你还笑得出来？”虫母的怒气更盛了几分，“我之前教你的构建精神力屏障的方法，还记得吗？”
“现在就用！把精神力覆盖在身体表面，尽可能降低被察觉的可能。”
颜知夏立刻照做。
虫母周身的光芒这才收敛了些。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说给一天时间吗？”颜知夏直接问，“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虫母的触角微微颤动，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还不是因为你们人类太贪心。”
它顿了顿，“自然植物本就应该分享的。可你们人类，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
“之前有一颗属于虫族的星球，上面有自然植物。被人类强行夺走了。”
颜知夏愣住了。
强行夺走？从虫族手里抢走一颗有自然植物的星球？
这种事，再怎么遮掩也该有人知道吧？
这是天大的好事，能涨多少士气？可现在这架势，根本无人知晓。
不合理啊……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贵族。
洛烬说过，贵族名下的资产是可以掩藏的。
所以……这才是真相？
他们完全是被牵连的？
颜知夏深吸一口气，看向虫母：“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先离开？”
虫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颜知夏脑子转得飞快。
“我可以提供一部分自然植物。”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按照给你的一半，每个虫母给一份。”
她觉得这个方案很合理。
虫母拿走的那些，是要分给整个族群的。
而她给出的，是单独给其他虫母的“私人份额”。
雄虫听虫母的，搞定了虫母，一切就简单了。
虫母沉默了很久。
它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收买的方式……似乎很可行。
如果在没有遇见颜知夏之前，它肯定会马上同意。
可现在，它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它——别答应得太快。
一人一虫就这么僵持着。
虚拟仓外。
洛彧盯着那台还在运行的机器，眉头越皱越紧。
“多久了？”他问。
“快一个小时了。”林檎看了眼时间。
亚瑟站起身，走到虚拟仓旁边，语气里带着怀疑：“这么久不出来，该不会出事了吧？我建议强制打开。”
洛彧下意识伸手拦住他。
“再等等。”
“等什么？”亚瑟回头看他，“你就这么确定她没事？”
洛彧没说话，但拦着的手没放下。
林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台虚拟仓上。她也觉得颜知夏非要进去的行为很奇怪。
但她更相信，颜知夏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没道理的事。
“再等等。”她开口，站在了洛彧那边。
亚瑟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眯起眼：“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她在里面见什么人吧？”
虚拟仓内。
颜知夏刚接通对外通讯，就听见了亚瑟这句话。
心跳漏了一拍。
这么敏锐的吗？
虫母没听到外面的声音——通讯设备是虚拟仓主人的权限。但它看见颜知夏的脸色变了。
“外面出事了？”
“没有。”颜知夏稳住声音，“就是……有人等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虫母：“帮我试试。”
虫母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可以。”
颜知夏眼睛一亮。
“但你拿得出来吗？”虫母问。
“垃圾星那边还有自然植物。”颜知夏飞快地盘算着，“我把那边的先拿出来，应该差不多了。要是真的差点……”
她冲虫母讨好地笑笑：“你那边能不能先帮个忙？”
虫母周身的金光大盛，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显然是不愿意的。
“算利息！”颜知夏赶紧补充，“到时候还你的时候，多给一部分！”
虫母身上的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虫母说“考虑”的时候，颜知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就落下去大半了。
以她对这位虫母的了解，“考虑”基本等于“答应”，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
“其实……”虫母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迟疑，“你可以强行要求我答应的。
如果你命令我的话，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颜知夏愣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虫母对自己的态度——那种近乎卑微的顺从，像是把自己放在了很低很低的位置上。
“我说了你就一定会听？”
“在不涉及你自身的方面，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处理。”
虫母顿了顿，周身的光芒微微颤动，“就算你想让我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的生命。”
颜知夏被这话砸得有点懵。
“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有什么杀人倾向一样。”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太夸张了，我没那种想法。”
她看着虫母，认真地说：“虽然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但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我希望我们的交往是平等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选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去做。”
颜知夏说的是心里话，颜知夏又不是什么毫无良心的人，谁对自己好还是清楚的。
虫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颜知夏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会尽力的。”它顿了顿，“但我不保证它们一定会同意。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走。”
“太多虫族了，人类搞不定的。”
颜知夏没说话。
“之后也不要主动联系我了。”虫母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如果真的面对最糟糕的情况，你可以通过契约联系我。契约里还留着我的气息，雄虫会误以为你是我，不会伤害你。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如果遇到别的虫母，也不要慌张。”
颜知夏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嘱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我知道了。”
“我得走了。”虫母说，“千万按我说的做。”
颜知夏用力点头：“你放心。”
虫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后悔了。
还是太早教她屏蔽心声的方法了。
如果现在还能读到她的想法，自己也不会这么不安。
应该不会有事的。
它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也可能是在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