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书社坐落在云城闹市街角。虽说时间还早,天穹仍笼罩着淡淡的薄雾,街衢上却已透出几分热闹气息。青灰招牌上“拾珠书社”四个古朴典雅的大字,在喧闹中格外显眼。
他算准了时间前来,以为今日早晨刚开张的书社不会太过喧嚣,谁知内里却异于往常,满地散落的书页、堆叠的纸捆、来回奔走的伙计,视野之内一片嘈乱。
他走了进来,竟无人注意到他。
沈疏玉心中困惑,见满室忙碌,便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张望了一圈,瞧见窗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身着素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清和、气度沉稳,正低头整理账册,与旁人相比稍显清闲,便上前一步,声音清润柔和:“这位先生……”
话未说完,赵绪宁便停了笔,缓缓抬头。
眼前之人眉目清绝、容色姝丽,气质干净如明月清风,一身文骨,仿佛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素来不好美色,此刻也不由怔愣了片刻,才听见对面的人继续说道:“我是书社长期合作的投稿作者,因有些急事,想请问这个月的稿费能不能提前预支?”言辞姿态,都温和有礼。
赵绪宁回神过来,敛了神色,先从案后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沈疏玉便需微微仰头看他。
这人竟生得如此高大,沈疏玉本就身形颀长,此刻还要仰视对方,心中微微惊叹,暗想他看着也是文人,怎会有这般身高。便听他问道:“请问先生投的是哪些稿子?我先帮你查一查。”
即便周围人行色匆匆,忙着各自的事,大概也不会听见他们的交谈,可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是那风靡全城的艳情话本作者,沈疏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见眼前人神色沉稳平静,想来应和老社长一样,是只重文采、不重题材之人,他动了动嘴唇,轻声道:“《风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方听清。
“……”
见他忽然沉默,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愕然,沈疏玉愈发羞赧。
先前与老社长谈妥此事,平日都是寄稿过来,稿费也由对方转交,只有老社长知晓这书是他所写。
如今老社长已然过世,自然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他始终觉得将这事摆上台面不妥,也不愿让旁人知晓是自己写的,可到了此刻,显然已是无可奈何。
“先生?”沈疏玉轻声唤了他一句。
赵绪宁这才回过神,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请随我到内室详谈。”
想来对方也觉得此事不便在大庭广众下细说,沈疏玉便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这里原是老社长生前的屋子,格局依旧。先前沈疏玉与老社长谈事时,曾来过这里,木柜、旧桌、椅子都还保留着原样,只是多了不少西洋物件。
墙上挂着精致的西洋钟,桌角还摆着一台留声机。
赵绪宁进来后便要去找文稿,见沈疏玉还站在原地,先请他坐下。
老社长生前帮了沈疏玉不少,此刻再到这里,只觉物是人非,再也见不到那位总是笑着的老者,他心头微涩,听到赵绪宁的话,才轻轻坐下。
他刚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深思,赵绪宁已从书架上找到前几期的《风月》,放在桌上,开口道:“因老先生不久前过世,书社许多事情来不及处理,也有不少人浑水摸鱼,冒充我们的合作作者索要稿费。所以每次都需要核实身份。这段时间书社混乱,若是你能稍等,我便去找凭证;若是时间紧急,你若能证明这书确实出自你手,稿酬我立刻让人给你取来。”
沈疏玉自然是急着用钱,不然也不会大清早就赶来预支稿酬。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我可以当场写一段,证明我的身份……”话说出口,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写的是什么书、什么内容。
这话,不就是要当场写那些片段吗?怎么能如此直白地说出口?
沈疏玉一时语塞,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只把自己噎在原地。
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红,察觉到赵绪宁看过来的目光,他连忙垂下眼躲避视线,目光正好落在书封上的“风月”二字上,骤然想起那是自己的字迹,连忙找补道:“这封面上的字,是我亲笔所写。当时老社长特意让我题的,我可以再写一遍,先生一看便知。”
他坐在赵绪宁面前,赵绪宁站在他身侧,轻易便看见沈疏玉泛红的耳尖,如暖玉剔透。
赵绪宁没有点破他的窘迫,只应道:“好。”
应声之后,他便绕过桌案,为他准备好笔墨纸砚。
沈疏玉跟着走到案前,见赵绪宁微微让开身形,便上前执起狼毫,蘸饱墨汁,手腕轻转,笔尖落纸,墨色浓润。
一笔横平竖直,婉转藏锋,清隽秀雅,骨力内含,柔中带刚。
赵绪宁站在他身侧,视线先落在纸上,又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上,掠过清瘦的腕骨、干净的袖口、利落的手臂、纤细的脖颈,最终停在他脸上。
他垂眸敛目,长睫纤纤,神色端肃,容颜如玉如竹、如月如霜。
那睫毛轻轻一颤,缓缓抬起,清亮的目光望了过来。
赵绪宁又才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写完,连忙将视线移到纸上,开口道:“我信了,这字是你的字,这书也是你的书。”
听闻这话,沈疏玉心中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他,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风拂花,清雅温柔。
赵绪宁见他如此笑容,还未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吵嚷,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板,还是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想来外面已然乱得不成样子,隐约还能听见书页翻动、伙计阻拦、混乱的脚步声。知道外面可能有人闹事,赵绪宁敛去神色,先对沈疏玉说了一声失礼,便朝门外走去。
沈疏玉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自然也有些好奇,便跟了出去。
只见此时的拾珠书社依旧忙乱,明亮的天光透过木窗斜斜照射而入,原本因忙乱稍显拥挤的大堂,被一个突然闯入的青年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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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混乱。
那青年一身规整漆黑的学生制服,身形挺拔、眉眼俊朗,浑身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锐气,气质坦荡明亮,眼神坚定。
从纽扣的样式上,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云城崇贤大学的学生。
沈疏玉知晓这所学校。
虽说名为“崇贤”,可里面的学生,都是云城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才上得起。
那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高昂,教育资源也好,还有西洋来的教授教授科学。
可里面的学生大多有家产可以继承,多半不学无术,只是混个文凭,又因出身优越,不少人更是趾高气扬,很是讨人厌,他对这所学校的学生向来没什么好感。
瞧见眼前这人如此莽撞,沈疏玉也只当他是来闹事的。
果然便听见他高声喊道:“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我要见你们的社长!”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不顾众人阻拦,高声说道。
大概是见他们两人从里间出来太过显眼,那青年的视线忽然落在沈疏玉身上,随后凭借灵活壮硕的身形,硬是挡开众人,径直朝沈疏玉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举起手中报纸,指着上面的一个笔名,声音急切地说:“先生,我叫齐绍扬,我着急找这个人,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帮帮我。”
沈疏玉知道他莫名把自己当成了书社的主事人,虽有些怔愣,还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瞧见上面的署名时,他猛然一愣。
只因这“寒锋客”正是他曾经用过的笔名。
那时他还未撰写《风月》,尚有一腔热血,想以自己的笔尖做些事情。恰逢一家不起眼的小报社编撰这类文稿,他便以“寒锋客”为名投稿,文字犀利,针砭时弊,处处批判,锐利如刀锋。
后来那家小报社被查封,时局也紧张起来,他便不再用这个笔名。
有一回他请老社长到自己刚办起来的私塾做客,老社长发现他是这个笔名的曾经使用者,便特意叮嘱他,这个名字太过扎眼,容易引火烧身,往后绝不可再用。
那时他已历经风波,锋芒被磨平,知道其中利害,便答应下来。
只是有一次,他深夜心中感慨万千,在灯下伏案写了一篇散文,发觉自己的笔触早已没了半分锋芒,如被打磨过的玉石一般莹润温和。
想起曾经的笔名,怔愣间便写下了“寒锋客”。
后来心中愁绪翻涌,便在疲惫中睡去。
第二日,帮他寄稿件的小伙不识字,以为桌上这篇也是要寄的,便一同送了去。
那段时间老社长不在云城,没来得及审核这篇稿件,不知内情的工作人员便将文章登了出去。
直到收到两份稿费,沈疏玉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在那篇只是寻常抒情散文,他的文风也已大变,似乎没人记得当年的“寒锋客”,并未引起任何风波,此事也就此压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有人因为这个笔名,直接闹上书社。
这人竟还姓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