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专精占卜的魔女不研究占卜术,反倒学起裁剪来了……”
“该说不说,你还真是让我有些小惊讶呀,我的好~学~生~帕里莎!”
魔女小姐抓住裁缝女人手腕的手愈发用力,绛紫色的眸子里韩异国学这冷笑如同翱翔于苍穹的金雕,锁定了地面逃窜的猎物。
奇怪的是,被强硬掐住手腕的卷发女人没有任何的挣扎,她只是转过头眼神平静地与西斯狄娜对视,眼中没有半分被抓住尾巴的惊慌,仿佛这一切,她早有所预料。
“老师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开口了,声音中不再有那模仿伪装出的慵懒,显露出本性中那仿若学者的安宁。
伪装成裁缝店主的魔女自认为伪装天衣无缝,早在老师到来的前三天,事先她就已经与店主沟通好,细致学习复刻了那位店主大人的所有生活习惯。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每一个呼吸的频率都近乎一样,即使如此还是被看穿了,虽然这依旧在模拟结果的预料之中,但面对的是老师,她还是下意识的提问。
“呵,倘若进这家店的是梅林,那他可能还会慢上几步,但不巧的是,你撞上的是我~”
西斯狄娜不屑轻哼,没有任何谦虚,甚至连装都懒得装,语气中全是自信。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老师,到底是抓住了哪处细节和破绽才发现的呢?”
“啧!”
魔女小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对于求知若渴的学生,西斯狄娜可没有好为人师的爱好,毕竟,她可是最讨厌刨根问底的人了。
“没有为什么,问就是你太弱了,我比你强,所以一眼就看穿了,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师。”
得到回答后,女人轻轻颔首,露出了受教的恭敬表情。
“溜须拍马可影响不了我的情绪,你应该很清楚,再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就要把你当做敌人来处理了。”
银发魔女的声音中隐约带上了些许不耐,看向裁缝女人的眼神也愈发的危险。
魔女内部派系林立,看似和平相处,相互忌惮,但也不是没有爆发过冲突,而就在她西斯狄娜的手中,至少就沾染了两位大魔女的鲜血!
也正是因为此事,就算是魔女之夜如此盛大的宴会上,其他大魔女也未曾称呼过一句她的称号,因为那是一种禁忌。
即使遭到威胁和警告,女人也只是恭顺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那封信老师应该看到了吧?”
“什么信?不知道,没看过,丢了。”
西斯狄娜连续四连否认,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没看过吗?那也不要紧,信中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叙旧以及一些来自于学生的小小请求……”
“小小请求?”
女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西斯狄娜的嗤笑声打断。
“张口就向我要天使之泪,你确定你嘴中的小小请求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那封信她当然看过过,虽然当着爱尤娜的面将信封丢了,但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她还是将其捡了回来,主要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表面看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但毕竟是由一位大魔女亲手书写,上面沾染着独一无二的灵性,这封信封被别有用心的人得到,则可能用于反向占卜或诅咒等不好的仪式。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说出来未免有些过分。”
即使对话中一直看似处于下风,但帕里莎依旧保持着对老师的那份绝对恭敬,她的语气平稳,眼神平静,仿佛处于劣势的不是她,而是老师。
“但我同时也清楚,天使之泪对于老师而言,并不算是什么稀有的物品。”
西斯狄娜眯了眯眼,那双绛紫色的眸子中,光芒微微波动。
她当然清楚帕里莎说的是事实。
天使之泪,那是天使级存在陨落时,灵魂消散前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对于普通魔女而言,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物,是需要用生命去冒险才能触及的禁忌材料。
但对于她西斯狄娜而言?
呵,她的收藏室里,至少有三滴。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想要天使之泪,拿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帕里莎感受到那股杀意的细微变化,嘴角浮现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平静的、恭顺的姿态。
“仪式。”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通过研究,我复现了一门古占卜术。这门占卜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占卜真神的奥秘。”
西斯狄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占卜真神的奥秘?
那可不是普通的占卜术。
“但其中一样仪式材料,是天使之泪。”
帕里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西斯狄娜沉默了一瞬,她看着帕里莎的背影,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学生,看着这张此刻写满了坦诚的面容——
“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冰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刀刃。
“帕里莎,别以为你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我就会像以前那样事事依着你。”
“你曾经背叛过我。在我看来,你就不再是我的学生,而是敌人。”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重,那是一种宣告,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帕里莎沉默了。
那双与西斯狄娜相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但很快,那情绪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拿到天使之泪后,若仪式成功,我会将第一次占卜的目标,选定为莫比乌斯,为老师,带来她最后的痕迹。”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西斯狄娜的瞳孔,微微一凝。
莫比乌斯,那个名字,那个改变了这个世界历史走向的名字,那个她以为已经被时光掩埋、再也无法触及的名字。
绛紫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翻涌的海面,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那股波动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的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我要是不给你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质感,但若仔细听,能听出那慵懒之下,隐藏着的一丝玩味。
帕里莎没有犹豫。
“那学生只好亲自去挑战一位天使。”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用其他风险较大的方法,取得天使之泪。”
“得到天使之泪后,我还是会为您带来——想要的答案。”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少了几分之前伪装的慵懒,多出了几分坦荡。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荡,是一种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的决绝。
西斯狄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自己、如今却又愿意为自己冒险的学生,看着这个明明可以挣扎、却选择闭目等死的魔女,看着这张与记忆中那个乖巧少女重叠又错位的——面容。
她的嘴角,扯起一丝更加冰冷的弧度。
下一刻,她另一只手从虚空中抽出,那柄梅花钥匙,从虚空中被抽出,钥匙的末端,抵在了帕里莎的后脑勺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传递到帕里莎的皮肤上。
那是一柄特殊的钥匙,西斯狄娜的权柄具现,同时也是打开一道至关重要封印的钥匙。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慈手软?”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顺从你的意思?”
“帕里莎,你还当现在是过去吗?”
过去,那个词,如同一根刺,扎入帕里莎的心底。
她想起了那些年,那些跟在老师身后、学习占卜术的日日夜夜,那些老师手把手教她解读星象、剖析命运的点点滴滴。
那些她曾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温暖时光。
但现在……不是了,再也回不去了。
帕里莎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回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只是,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那姿态,如同一个早已接受命运的殉道者,坦然赴死。
西斯狄娜的声音依旧戏谑。
“为什么不挣扎呢?”
“同为大魔女,你应该有这个信心才对。”
帕里莎没有睁开眼,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这个信心。”
“近身交战,若是换成其他大魔女,我都至少有六成的概率能够取得优势。”
帕里莎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但这个人若换成老师您,概率便只会是零。”
“无论论模拟多少次,答案皆是如此。”
作为在模拟这条道路上走得最远的魔女,帕里莎的能力堪称预知未来。
在她的眼中,世界从来不是一条单行道,而是无数条分支的河流,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可能性。而她,能够在这无数条河流中,找到那条最有可能通向“正确”的航道。
这便是她的权柄——【来日】。
然而,无论在哪一条模拟的未来中,只要与老师发生冲突——
无论近战还是远战,无论肉体博弈还是魔法对轰,无论正面对抗还是迂回偷袭……
她都绝无一丝胜算,这就是老师,最强魔女。
正是因为了解老师,才能明白那股强大是多么的渴望而不可及,那不是量上的差距,而是质上的碾压,是生命层次本身带来的绝对鸿沟。
所以……老师真的要杀她的话,她绝不会反抗。
因为那没有意义。
“那么,你就带着你的清醒去天堂后悔吧!”
西斯狄娜的声音落下,冰冷的钥匙末端抵得更紧,帕里莎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如止水。
下一刻——
浩瀚的魔力沸腾而出,震天的轰鸣响彻整个房间!
紫光璀璨,耀眼得如同平地升起的第二轮太阳,眼前的一切都被那炽烈的白光彻底取代,仿佛世界在这一刻被撕碎、被重组、被湮灭……
意识将要消散的恍惚感逐渐蔓延,但很快,那恍惚感消失了。
当眼前恢复清晰时,帕里莎才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她低下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瓶中,一滴宛若晶体般的泪滴静静悬浮着,正向外散发着神圣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圣洁,仿佛能够涤荡一切污浊,抚平一切伤痛。
这正是——天使之泪。
帕里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抬起头,目光在房间中搜寻。
老师呢?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西斯狄娜的身形出现在之前那张座椅上,慵懒地躺靠着,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中正翻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四个字——《来日笔记》。
帕里莎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她的笔记。
如果说梅花钥匙是西斯狄娜【权柄】的具象化,那么这本笔记就是帕里莎身为【来日魔女】所掌握权柄的具象化。
正是依靠着这本笔记,她得以一遍又一遍的模拟出最利于自己的未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笔记比他的命还重要,但就是如此重要之物,老师却是悄无声息的从她的身上拿走了。
果然,模拟出来的未来没有出错过,即使自己晋升成了大魔女,明面上来看,已经和老师处于同一境界,但……
大魔女之间亦有差距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天使之泪已经拿到手了,看着玻璃瓶中那悬浮的神圣泪滴,帕里莎的内心还是不禁一暖。
虽然自己和老师的关系已经回不到过去,有些事情却并没有因变故和时间而改变,至少老师对自己的感情还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人脑子有问题到将天使之泪随身携带在身,由于老师自身的特殊性,帕里莎模拟有关老师的一切未来都会遭到干扰和蒙蔽,她只模拟到了老师今日会来风尚,至于后续的发展……能看到的只有模糊一片。
所以老师还是像当年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没看过那封信,甚至还说扔掉了,实际上,将自己所求之物一直随身携带……
老师啊,你一直说自己不过是个行走的灾难。
可若这世间灾难皆是如此,那还会有谁畏惧灾难呢?
老师,您不是灾难,而是属于我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