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问之僵在原地,久久不曾反应过来。
“将军,将军!”
就连开门小厮都怔愣好一会,要不是身后跑过来的嬷嬷大叫,他们都不曾回过神来。
“不好了,秋姨娘要生了!”
话落,褚问之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一边吩咐下人去寻褚长风来处理大门口的事,一边命人将褚初瑶的尸体放下来。
“接生婆说秋姨娘身子不对劲,您快去看看!”
前来的嬷嬷一心放在砚秋要生的事情上,根本没瞧见大门口的尸体。
褚问之把事情吩咐完,才转身朝着落秋阁走去。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报?”
“秋姨娘说有接生婆在,让奴婢们不要去玉兰院打扰您,谁知今日还未晨起,她便叫肚子疼……”
褚问之心里发焦,却还是问道:“还说了什么?”
“接生婆说胎儿过大,恐生不下来,姨娘已经没力气了。”
听到此,褚问之心里愈发急了些。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心里自然是多上心些的。
“请大夫没有?”
“请了,姨娘没了力气,大夫只能给人参吊着。”
女人生孩子,向来九死一生,大夫早已请了过来,可大夫也无能为力呀。
刚踏入落秋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便传入耳中,他下意识加快脚步进入院子。
“怎么样?”
褚问之一进门口,看到站在外面候着的陶清月,忙上前去问道。
陶清月神色焦急,且脸上发白,带着一丝丝恐惧。
说白了,她也只是一个刚成亲的妇人,并未生产过,如今听着里面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喊叫声,心底愈发害怕起来。
“不知道。”
陶清月绞着帕子,茫然地摇摇头。
话落,房门打开,接生婆一脸急色跑出来,双手上沾染鲜血:“胎儿过大,姨娘又快没力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瞥见她手上殷红的鲜血,陶清月倏地发晕,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石凳上。
褚问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倏地,陶清月喊了一声:“来人,快来人,去长公主府!”
“找阿绾姐姐,快!”
褚问之回过头看向她:“阿月,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绾是大夫又不是接生婆,寻她来此能干什么。
“宝山,你亲自去。”陶清月来不及跟褚问之解释,吩咐一旁候着的宝山,“就说砚秋胎儿过大难产,让她带上药箱过来!”
陶清月语气有些快,宝山还未听清楚,便被紫苏推了一把,下意识点头往外跑去。
“记得,让她带上药箱,要快!”
陶清月朝着宝山的身影重复提醒。
虽说她不喜砚秋先她生下孩子,但总归是一条生命,她没有法子做到无动于衷。
再说了,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个未知数,她何必做得那样难看,令褚问之厌烦。
不如退一步,让褚问之高看自己一眼。
褚问之听到陶清月提醒宝山让秦绾一定要带上药箱,便已有些明白过来。
他突然想起清风楼拍卖救心丹一事。
瑞王爷隐姓埋名拍卖救心丹,只为求得一位大夫治瑞王妃之顽疾,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宋家胜券在握时,却是秦绾脱颖而出。
当时他曾阻拦过秦绾,让她知难而退。
砚秋知道秦绾不喜梅花,陶清月知道秦绾医术专攻,唯有他,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秦绾。
不知道她喜什么,不喜什么;知道她学医,却不知她专攻女子之疾。
…………
秦绾赶到时,落秋阁早已乱作一团,血腥味混着哭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一身素衣,步履稳而疾,药箱往廊下轻轻一放,那股沉静气场,竟让满屋焦躁都硬生生压了半截。
不等旁人开口质疑,她只扫了眼产妇面色,搭脉不过一瞬,便冷声开口:“气力耗尽,胎位偏侧,再拖下去一尸两命。”
话音落,银针已在手。
她手法快而准,针针刺入助产要穴,指尖捻动间,力道沉稳得不像闺阁女子。
方才束手无策的大夫与接生婆围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那些穴位他们不是不知,却无人敢下针,更无人能控得这般精准。
秦绾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边施针,一边沉声吩咐用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不过片刻,榻上凄厉痛呼渐缓,本已气若游丝的砚秋竟慢慢找回力气。
忽地,里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
“生了!是小小姐!”
院子里的众人皆惊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位往日住在玉兰院的主子医术竟如此高明。
褚问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惊呼声,心口顿时松了一口气。
“已经稳住了,之后好好坐月子即可。”
门打开,秦绾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疲乏,看向陶清月嘱咐道。
不管她与褚家有多少恩怨,身为医者,她有治病救人的职责。
“谢谢。”
陶清月心慌减缓不少,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孩儿哭声,心中对秦绾其实是心怀感激的。
褚问之怔怔站在原地,凝视着秦绾,心口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锤,闷痛炸开,窜入四肢百骸,铺天而来的痛意瞬间淹没他全身。
这是他曾经的妻子,而他却将她丢失了。
“我治病救人,你付酬劳,这是应该的。”
秦绾朝陶清月伸出手,全然没看向站在一旁的褚问之。
陶清月看到褚问之如此失神,脸色有些难看,眼角余光瞥见突然伸过来的手又反应过来。
她当即吩咐紫苏去拿银子。
紫苏转身就要走,忽地听到秦绾说:“五十两金子。”
陶清月主仆皆怔了一下。
虽有些不情愿,但陶清月不喜秦绾停留在这里,便朝着紫苏点点头。
回过头来见褚问之那双眼睛依旧落在秦绾身上,已逐渐消失在陶清月心底的醋意又生了出来。
她朝褚问之说道:“夫君,这是你第一个孩子,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褚问之仿若未闻。
凌音见状,上前站到秦绾面前,拎过她手中的药箱,阻挡住褚问之的视线。
真想挖掉这个狗男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