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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燕山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值盛夏,午后的蝉鸣此唱彼和愈发高亢,听得人莫名心烦意燥。


    刚沐浴过的秦瑛珠领着两个丫鬟走到慈瑄院时,又闷出了一身汗,手中的团扇不自觉摇快了些。


    可当一踏入屋内,那暑热顿时被隔绝在外,秦瑛珠摇扇的手顿了顿随即垂了下来。


    她极快地扫了一眼上首那位歪着身子、露出白胖的胳膊撑着头假寐的贵妇后,目光很快被屋内陈置的四座造型精美镂空雕花冰槛所吸引。


    只见冰槛内堆放的冰砖散发出阵阵冷雾,融化的冰水沿着镂空的冰梅纹淅淅沥沥往下,滴落至底下的方盘,光是肉眼瞧着都已觉身心沁凉。


    ——就这还不够,再回头看到还有两名丫鬟立在富态贵妇的左右两侧,轻摇着扇车将那冷雾往贵妇方向后,秦瑛珠终于垂下眼心中冷笑不已。


    她这婆母倒是半点不肯亏待自己,大热天用冰这般奢侈,就不怕“寒包火”了?


    秦瑛珠可是掌过家的,伯府什么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府中可没有冰窖,要用冰只能从外头买来。


    俗语有云:盛夏冰价贵如金。


    这才出梅入伏,都未到大暑就要四个冰槛伺候着,再往后还有“秋老虎”……这越往后头冰就金贵,要想买冰都不知得多花多少银子——


    秦瑛珠粗略一算,心中暗暗咂舌,怪不得她刚嫁进来那会儿,公中连一贯钱都掏不出、那本管家账处处都是大窟窿,敢情根源在这儿哩。


    想到这儿她再看那四座冰槛时,顿时觉得上头冒出来的不是冷雾、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滴下来不是冰水、而是她方才在库房炸金时损耗的金料!


    炸金……秦瑛珠顿时肉疼地吸了一大口凉气。


    然而这些念头都只在转瞬之间,她站定后通通收起,只朝前头福了一身,开口道:“儿媳见过母亲。”说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语。


    她这婆母脸庞饱满轮廓圆润,老是乐呵呵笑眯眯的,瞧着以为是个豁达和气的,实则恰恰相反,心眼比针眼还小,狭隘又贪婪,还有几分尖酸刻薄。


    若无必要,秦瑛珠是万不想与这位婆母打交道的。


    文安伯夫人何素娥自然是听到儿媳妇的声音,可一想到近日自己为伯府上下大小事项忙得昏头转向,她这做儿媳的倒好,也不出来搭把手整日待在梨雪院也不知作甚。


    今日喊她过来,还得三催四请才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决意怎么也得杀杀她的威风,免得她不晓得这文安伯府里究竟是谁做的主。


    秦瑛珠站了一会儿,见婆母何氏并未开口,便抬起头看向上首依旧在闭目假寐的人——只一眼就知道何氏又在摆那劳什子婆婆谱了。


    得嘞,都三年了,还跟她玩这套,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她也不惯着,立马出声道:“看来母亲很是困乏,这般睡着可小心着凉。”顿了顿,唤了正在给何氏捶腿的丫鬟:“如意,还不快去给伯夫人取件衣裳来?”


    “我也不在这儿打扰了,你们好生照顾着,等伯夫人醒了再派人来唤我。”话毕,她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何素娥见她竟真的要走,半点面子都不给,更是又急又恼,可想起后头还有事有求于人,连忙睁开那道被肥肉挤得只剩一道缝的窄眼嗔怪道:


    “哎哟,你们这群丫头,怎地世子夫人来了不叫醒我。”接着又朝秦瑛珠的背影高声喊道:“瑛珠,留步。”


    秦瑛珠略有些遗憾,还以为何氏会继续装下去让她有机会溜走呢,结果一诈就不装了,此处虽比梨雪院凉快,可她一刻都不想多待,还不如早点回去收拾炸出来的金屑。


    “瑛珠怎地来得这般晚?”何素娥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站着的儿媳。


    秦瑛珠今日身上穿的是一件柳绿风荷素纱,内里穿的是一件玉色诃子,下身则着了一条豆绿织银罗裙,整个人瞧着俏生生娇滴滴的。


    她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极其标致,乌发雪肤,香腮粉颊,尤其是脸上那双秋水瞳,盈盈流光中又流露出一丝狡黠灵动。


    可何素娥最不喜欢就是秦瑛珠这双眼,瞧着就不乖顺老实。


    她还记得第一回见秦瑛珠时,对方也着了一身嫩绿妆花裙,跟在亲家母身后低眉敛目的宛若一丛纤弱的蒲柳——如今看来是何素娥看走眼了。


    “母亲唤人来找儿媳时,儿媳正好午睡完刚醒,只是近来天气闷热,睡个午觉也能闷出一身汗,所以更衣后才来的慈瑄院。”秦瑛珠答道。


    她知晓何氏找她必定又是找麻烦,也不想听何氏的弯弯绕绕,便开门见山道:“不知母亲唤儿媳过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最近瞧你哪儿都没去,在梨雪院里头忙什么呢”何素娥状似随口问道。


    “儿媳一直谨遵母亲的叮嘱,在安心休养,好早日怀上夫君的子嗣。”秦瑛珠回声道。


    “……”何素娥被噎了下。


    “母亲可是有事?”秦瑛珠反问。


    可何氏是什么人呐,长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把那本破账连同掌家权丢出去,等人把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后又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来,秦瑛珠不接茬,她就不会主动提起么?


    “这不端午一过,厚重的东西都得收起,又得添置许多新物件么,这些日子我和老二媳妇一直在张罗,真是忙不过来。”何素娥佯装忧愁地叹了口气。


    “母亲掌家有道,有二弟妹帮衬更是如虎添翼,定能将府中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秦瑛珠的语气十分诚恳。


    秦瑛珠的语气越诚恳,何素娥就越觉得她这是在阴阳怪气,脸上的笑都差点挂不住了。


    半晌,何素娥还是厚着脸皮开口:“瑛珠,我瞧你最近得闲,不如也来帮忙。”


    做了三年婆媳,秦瑛珠对何氏的脾性不可为不了解,这是又想当甩手掌柜了。


    当初她从何氏手里接过中馈,本以为对方作为婆婆好歹也教一下,谁知何氏两手一摊,一问三不知,只说让她自个儿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交到她手中就一贯钱不到,账上全是外债。


    秦瑛珠出嫁前知道这伯府是个空壳子,可也没想到就连那点聘礼都是借钱才张罗齐全的,怪不得一进门就爽快把掌家权给她,这是逼她用嫁妆赶紧把这些窟窿全部填上呢!


    若秦瑛珠真是个性子弱脸皮薄的小媳妇说不定就傻乎乎拿嫁妆去填了,可她不傻,掌家大权一到手便大刀阔斧放开手脚干,让全府上下节衣缩食了整整两年还清外债后,这日子才慢慢有了起色。


    而她与何氏的恩怨却也从此结下——原因无他,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吃苦头,唯独秦瑛珠一人花着自个儿的嫁妆吃香喝辣,其他人每月就得半两纹银不到,这让过惯了骄奢淫逸日子的何氏如何受得住?


    后来,伯府上下过上点舒坦日子才不过半年,何氏瞧着底下的铺子生意都蒸蒸日上的,煞是眼红。


    她软磨硬泡了许久都没能从秦瑛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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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要到满意的好处,也受够了看儿媳脸色的日子,最后竟请动了族老们过来施压,说秦瑛珠进门快三年一直在费心操劳怕是累坏了身子这才一直怀不上,须得好生休养才是。


    毕竟传宗接代可是头等大事啊!


    如此一来,硬是将那掌家权从秦瑛珠手中夺了去。


    秦瑛珠只觉无奈,她有时也颇为好奇,何氏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有用时就呼之即来,无用时便挥之即去?


    哪有那么好的事?既然抢走了这活儿,那就好好干活别老想着偷懒塞回给她。


    何素娥这头还等着秦瑛珠答复呢,见她不说话,便道:“瑛珠?”


    “不了,母亲。”秦瑛珠果断拒绝,佯装为难道:“儿媳的体弱又先天不足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万一这一通操劳,又累坏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


    这话怼得何素娥哑口无言,当初说这话的人就是何素娥自己,如今秦瑛珠不过是将这话原封不动还给她罢了。


    可为何听着叫人如此火大?


    何素娥正要发飙,便见秦瑛珠立马虚弱道:“母亲,如今这天气太过闷热,儿媳方才从梨雪院一路走来本就发了汗,一进母亲的院子被这四个冰槛的寒气一冲撞,眼下身子有些不舒坦,也不知这寒气会不会窜入胞宫致子嗣艰难……哎呀,我肚子好疼!”


    她说着说着便身子一歪,身后两名丫鬟极有眼色赶紧上前扶住她,急声道:“世子夫人!您没事吧?!”


    “怕是不成,要麻烦母亲请大夫给儿媳诊治一番……”秦瑛珠抚着腹部有气没力道:“那儿媳就不叨扰母亲了,大夫来了以后劳烦母亲让人领去梨雪院就好。”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倏地直起身,半点不给何氏说话的机会,连忙带着两个丫鬟脚下生风般快步走出门外!


    何素娥看着门口那早就跑没影的主仆三人,气得脸上的肉都抖动个不停,四个冰槛冒出的寒气都压不下她的怒火,这秦氏看着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夫人,那要给世子夫人请大夫吗?”何素娥的身侧的何嬷嬷琢磨了下,开口问道。


    “请什么请!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我看她那样子就是装的,每回请大夫都是早产儿身体弱那套说辞、字都不带改一个的、糊弄谁呢!”


    何素娥今日也是气狠了,竟口不择言破口大骂,听得屋内几个年轻的丫鬟立马垂头缩肩假装耳聋。


    “夫人,冷静呐。”何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丫鬟们退下,把一旁的冰槛推近了点,从里头拿出冰好的杨梅端到何素娥手边,又拿过一把蒲葵扇一边给她扇着风一边劝道:


    “夫人,这又是何苦呢?您为侯府呕心沥血操劳多年,这才开始享福,若是气坏了身子伯府这一切不还是得落回世子夫人手里,可就太不值当了。”


    何素娥听了更是恼火:“可你看看那秦氏、哪有半点做人儿媳妇的恭顺模样?都说她长在乡下,我还以为是个安分听话的,没想到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何嬷嬷是何素娥的两个陪嫁丫鬟之一,当初她能挤走另一个大丫鬟成为何素娥的心腹,也是有些手段的。


    她沉吟片刻后拿起一颗杨梅喂到何素娥嘴边,笑着提点道:“夫人别急,世子夫人不听训,那咱们不是还有世子吗?丈夫教妻乃天经地义……”


    何素娥吃着那酸甜可口,浆液充沛的杨梅,再听着何嬷嬷的话,终于消了气将眼眯成一条缝儿:“啧,还是你鬼主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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