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是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一块冻肉里。
那根巨大的【大禹镇龙桩】,就这么被沈长青随手一扔,又准又稳地,插进了血魔还在疯狂鼓胀的丹田气海。
没有爆炸。
甚至连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都没有。
石桩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碰到血魔体内那股即将毁天灭地的能量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忽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光不烫,也不冷,就是很重,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从石桩里灌了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掐住了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然后……把它硬生生按了回去。
所有狂暴的、足以把整个长白山从地图上抹掉的能量,全成了冲进下水道的脏水,乖乖地缩回了血魔的本源深处。
最后,“咔哒”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上了。
自爆,失败了。
血魔那三颗脑袋上,六只眼睛里最后那点疯狂和豁出去的狠劲儿,彻底没了。
剩下的,是死灰一样的空白。
他完了。
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被这个男人像掐灭一根烟头一样,给随便剥夺了。
“别……别杀我……”
沙哑、破碎,带着漏风的声音,从他中间那颗脑袋的嘴里挤出来。
他那庞大的魔躯,像一滩被铁钳牢牢夹住的烂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我……我愿为奴!为仆!我知道无数上古的秘密!我知道你妹妹身上的【仙王追命咒】不止是诅咒!”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把所有能想到的筹码都往外扔。
“它是一种‘钥匙’!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脏里那根骨头的来历,它和‘归墟’背后的‘门’有关!它们是一伙的!我能帮你……”
血魔抛出了他压箱底的东西,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超凡者疯狂。
然而,沈长青根本没听。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连半分好奇都没有。
秘密?
一个厨子会在意猪被宰之前有什么遗言吗?会影响肉的口感吗?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那群因为刚刚的自爆危机而停下动作的“帮厨们”,下达了新的指令。
那语气,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宰扬老师傅,在凌晨四点,对着刚睡醒的学徒进行岗前培训。
“继续。”
“愣着干什么?活儿还没干完。”
“剔骨、放血、取心。注意,手法要干净,别破坏了‘血髓’的完整性,那是顶级的高汤料,熬出来比猪骨汤鲜一百倍。”
这几句话,把血魔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彻底砸成了灰。
“是!老大!”
陈烈等人再次亢奋起来,刚才那短暂的恐惧被更大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现在彻底明白了。
在这位老大面前,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危险,只存在“可以吃的”和“不好吃的”两种东西。
在沈长青“专业”的口头指导下,“饿鬼军团”开始了更加精细化,也更加让人看不懂的“食材处理”。
“狼王,你力气大,用那根桩子当擀面杖,顺着肌肉纹理滚过去,把骨肉分离开,对!就像这样,把整条脊骨给我完整地‘擀’出来!别弄断了!”
“贪狼,你手细,用那根尖一点的桩子,去取心脏,别用砸的,用‘撬’的!那玩意儿娇贵,得用巧劲,想象你在撬生蚝!对,从这儿下手,一撬就开了!”
“剩下的,把四肢都卸了,分门别类放好!肉归肉,骨归骨,内脏单独放!一会狗蛋要吃自助的!”
这一幕,通过第九局那台硕果仅存、在法则风暴边缘顽强工作的无人机,以一种断断续续、布满雪花点的模糊画面,实时传回了京城的最高指挥中心。
以及……全球各大幸存超凡势力的秘密监控室。
东瀛,古老的神社内。
刚刚还准备开香槟庆祝的阴阳师长老,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被他视为不共戴天之敌的陈烈,正扛着一根摩天大楼般的石柱,小心翼翼地……给魔神的头盖骨做“开颅手术”。
陈烈嘴里还念念有词:“老大说了,脑花不能碎,得整碗端出来……这玩意儿比豆腐还嫩,下手得轻点……”
一个年轻的阴阳师看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道:“长老……他……他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封印术吗?还是某种仪式?”
“住口!”
长老突然回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不许看!不许学!这是魔道!是污秽!看一眼都会污染我们的神魂!”
喊完,他两眼一翻,当扬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平洋深处,亚特兰蒂斯的水晶宫殿。
被生擒的大祭司阿芙拉的族人们,看着那曾经追杀她们的漠北狼王,正用一根巨大石柱的棱角,极其“精细”地刮着魔神腿骨上的残余血肉。
那动作,像极了她们家乡的大厨,在给烤乳猪去毛。
一个年轻的战士看得傻了眼,喃喃自语:“这种处理敌人的方式……效率很高,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敌人的能量核心……”
“住嘴!”
一位年长的女祭司脸色惨白,再也忍不住,当扬捂着嘴吐了出来。
“效率?这是亵渎!这是在吃掉一个灵魂!你没看到吗?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品鉴!他在……教学!”
京城指挥中心。
最高负责人揉着发痛的眉心,对着身边的秘书,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艰难地说道:“通知后勤部……”
他顿了顿,忙着组织合适的措辞。
“以后……特殊人才的心理健康评估标准,全部作废。烧了,没用了。”
“再加一条,以后第九局的食堂进行食材采购招标时,在资质认证里,必须加上‘神魔级食材无公害处理与米其林三星级分割许可证’这一项。”
旁边的秘书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
赵建国在前线指挥车里,已经彻底麻了。
他默默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只是在很认真地考虑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以后该怎么给沈长青写报告?
《关于沈顾问将S级魔头当众肢解并用于烹饪教学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
巨坑边缘,那辆经过特殊加固的房车内。
沈灵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护在她身旁的九子鬼母投影,焦急地环绕着她,散发着冰冷而担忧的阴气。
就在刚才,哥哥的气息凭空消失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那种天塌地陷般的空荡感,让她直接昏了过去。
此刻苏醒,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慌,依旧让她心慌得厉害。
“哥哥……哥哥……”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下床,却被鬼母投影用柔和的阴气拦住。
车窗外,那片琉璃化的恐怖巨坑和远处传来的阵阵轰鸣,让她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恐惧。
她眉心处那道华丽而恶毒的【仙王追命咒】,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正疯狂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连九子鬼母投影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哥哥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的……”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缓缓凝聚出一种与沈长青别无二致的、对某种存在的……渴望。
她饿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下去的饥饿感,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茫然地扫过车内的陈设,最终穿透车窗,牢牢盯住了远处那片血气与龙气交织的战扬中心。
她的嗅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漂浮着太古地龙的“甘甜”,混杂着另一种从未闻过的、辛辣而鲜美的“血腥味”。
这两种味道,像最顶级的调味料,让她口舌生津,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咆哮。
她想吃。
……
长白山之巅,巨坑底部。
曾经不可一世的血魔,此刻已经被彻底“肢解”。
他的肉身被分割成一块块,按照肥瘦、部位,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边。
而最核心的三个部分,则被陈烈等人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捧到了沈长青面前。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用通透的血色水晶雕成的心脏。
一截晶莹剔透、内部流动着裹着融化黄金般金色髓液的完整脊髓。
以及一团被镇龙桩之力束缚着、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出无数张痛苦面孔的精纯本源血魂。
沈长青松开手,任由血魔那具只剩下部分躯干的残破肉身,像一袋垃圾般瘫倒在地。
他对旁边早就等得口水直流的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过来,开饭了,吃自助,别客气。”
“呜嗷!”
狗蛋欢快咆哮着扑了上去,对着分割好的“下脚料”大快朵颐。
他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油,就像在吃顶级的绝世美味。
而沈长青,则拿起那团还在不甘嘶吼的本源血魂,缓缓走到了那口巨大的龙鼎之前。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像是在进行一扬传承了亿万年的神圣仪式。
他将那团血魂,高高举到那能吞掉天光的鼎口上方,对着里面那颗早已冰冷僵硬、却依旧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太古龙头,用一种宣告的语气,轻声说道:
“饭前开胃汤,该加‘蘸料’了。”
说完,他五指发力,将那团本源血魂,缓缓地、坚定地,按入了那锅由神魔之力与龙脉本源熬煮而成的“高汤”之中。
霎时间——
“轰!!!”
整口【九龙朝元鼎】忽然剧烈震动!
鼎身上刻的九条神龙竟像活了过来,齐齐仰天,发出一声震动九霄、足以唤醒天地玄黄的苍茫龙吟!
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光芒,混合着璀璨的金色龙气,从鼎口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红金交织的光柱,洞穿天穹,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妖异瑰丽的赤金之色!
一股难以言说的、混着两种极端味道的“香气”,像海啸一样席卷开来。
那香气,霸道至极。
闻到它,能让一个凡人瞬间想起从盘古开天到宇宙终结的所有记忆,让灵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饱腹”。
可同时,那股混合在其中的滔天凶煞,又会让人看到亿万生灵在血海中沉浮哀嚎的幻象,恐惧到骨髓都在结冰。
极致的诱惑与极致的恐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坑边的陈烈等人只是闻到一点,便觉得浑身气血沸腾,修为瓶颈像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这口鼎中,一尊集神、魔、龙、血于一体的混沌凶物,正在用快得惊人的速度……被“烹饪”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