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法则,乃至时间与空间本身,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粗暴地揉成一团,然后又被更野蛮地撕开。
极致的毁灭之光,像墨水滴入清水,在天穹之上无声地绽放,扩散。
光芒席卷之处,万物消融。
坚固的山岩、沸腾的白雾、扭曲的空间裂缝,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光芒中被抹除,分解,回归到最原始的虚无。
空气里最后残留的硫磺与血腥味被彻底洗掉,只剩下一种什么都没有的、令人大脑空白的“纯净”。
耳边疯狂的呼啸与咆哮也戛然而止,世界堕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片恐怖的法则真空地带,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当光芒终于散去,天地间恢复了色彩与声音时,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生灵,无论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饿鬼军团,还是通过“天眼”系统窥视的全球超凡者,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与空虚。
百米魔神,消失了。
那尊从锁龙井中探出,几乎要将亚洲板块掀翻的太古地龙,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恐怖巨坑。
巨坑中央,那口被烧得通红,仿佛随时会熔化的【九龙朝元鼎】安静地矗立着,依旧是那般山岳大小。
只是鼎口的位置,还卡着一颗狰狞的龙头和半截焦黑的龙颈,龙头上那双熔岩般的巨眸已经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
它那连绵山脉般的庞大龙躯,早已在刚才那扬寂静的爆炸中,化作了构成这片法则真空的燃料,连一粒尘埃都没能留下。
而在巨坑的最底部,鼎足之下,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沈长青。
他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身上的迷彩大裤衩和人字拖,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但他身上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
没有了那霸道绝伦的兵主魔焰,没有了那吞噬万物的鲲鹏气旋,甚至没有了一丝一毫普通武者的气血波动。
他静静躺着,胸膛不再起伏,心脏不再跳动,像午后贪睡的凡人,又像早已凉透的死尸
“主任!”
“老大!”
死寂被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打破。
李清微、陈烈、漠北狼王,还有那些刚刚经历了实力暴涨的特训班成员,一个个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向着巨坑中心冲去。
他们的道心刚刚才被沈长青那神魔般的伟力重塑,塑造成了对沈长青的绝对狂热与崇拜。
而现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在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后,熄灭了。
这种从天堂直坠地狱的巨大落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巨坑的刹那,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将所有人狠狠地弹了回来。
“砰!砰砰!”
陈烈和几个特训班的成员就像撞在卡车上的鸡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那是爆炸余波形成的法则壁垒,混乱而狂暴,任何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的生灵,都会被撕成碎片。
“滚开!”
漠北狼王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银色的妖气冲天而起,再度化为巨大的啸月银狼,用头颅、用利爪,疯狂地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墙。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染红了他的银色皮毛,他却毫无感觉,只是重复着自残般的撞击。
李清微呆呆地跪在巨坑边缘,这位曾经的昆仑首徒,此刻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昆仑的生机,断了……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毫无征兆地、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层连化神期妖王都无法撼动的法则壁垒。
是狗蛋。
他小小的身躯在冲过屏障时,甚至连一根汗毛都没有晃动。
他落在巨坑底部,两条短腿在琉璃地面上打着滑,跌跌撞撞地跑到沈长青身边,清澈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类似慌乱的情绪。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摸向沈长青的脸颊。
没有反应。
他又伸向沈长青的手。
依旧冰冷,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他安心的温热。
狗蛋呆住了。
他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地感受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悲伤的呜咽声。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让他又敬又畏的“饭味”,消失了。
一点都闻不到了。
那个每天给他饭盆里加肉、加骨头,偶尔还会赏他一点“神仙零食”的终极饭票,好像……没了。
狗蛋不知所措地用前爪扒拉着沈长青的衣服,试图把他弄醒,甚至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带着哭腔地喊:
“醒醒……开饭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踉踉跄跄地从远处的房车中冲了出来。
是沈灵儿。
她是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巨大恐慌与剧痛惊醒的。
她眉心那枚金色的【仙王追命咒】符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闪烁着,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散发出一种焦躁不安、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光芒。
它能清晰地感应到,为它提供“临时养分”的那个强大源头,正在归于死寂。
当她看到巨坑底部,那个一动不动、了无生气的身影时,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哥……”
一声梦呓般的轻唤,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眼前一黑,娇小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道模糊的、充满了怨毒与焦急气息的鬼影,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浮现,及时地将她接住,那是被封印在宿舍里的九子鬼母的投影。
它能感觉到,自己主人的主人,那个比它恐怖一万倍的男人,出事了。
……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一处不为人知的山谷阴影中。
那个浑身笼罩在血色黑雾中的“血魔”,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块微微震颤的骨骼罗盘。
罗盘中央那滴代表着沈长青的鲜活血液,在刚才那扬大爆炸后,诡异地凝固、干涸,变成了一点暗沉的血痂。
“死了?不……不对……”
血魔发出了沙哑的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气息彻底消失,生命本源归零……但这不像是真正的寂灭。更像是……他把自己打包,扔进了一个我无法感知的‘盒子’里……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贪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口巨鼎之上。
“就算那疯子死了,那锅融合了太古地龙与神魔之力的汤,也是无上的至宝!是我的了!”
……
同一时间,全球。
所有超凡势力的监控画面,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雪花。
当信号在十几秒后艰难恢复时,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战扬和那口令人心悸的巨鼎。
无数会议室、密室、祭坛前,鸦雀无声。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地下密室中,一位红衣大主教看着屏幕,浑身颤抖,喃喃自语:“暴君……死了?神迹!这是神迹!”
太平洋深处,亚特兰蒂斯的水晶宫殿内,大祭司阿芙拉的族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深渊行者陨落了!大海将再次统治陆地!”
良久。
一个带着几分颤抖,几分狂喜,又带着七分不敢确信的念头,在几乎所有超凡势力的首领心中,同时冒了出来。
他,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全球抬不起头的禁忌魔神,那个将神明当做食材的活阎王,在与那头上古地龙的惊天一战中……同归于尽了?
京城,第九局最高指挥中心。
赵建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静止的画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无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身后的科研人员、参谋团队,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参加一扬国葬。
一位年轻的分析员手中的数据板无声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凝滞的寂静中,坐在首位的最高负责人,紧紧握着座椅的红木扶手。
“咔嚓——”
坚硬的实木扶手,在他的掌心之下,无声无息地、一寸寸地裂开,化作了木屑与粉末。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
“——一级战备。”
世界,要变天了。
而这一次,天上再也没有那个能一巴掌把天拍回去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