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怀孕五个月后猛然发现的，因为她穿的衣服盖不住肚子了。
这会儿的衣服都松松垮垮的，就算是她也不敢穿那种修身的衣服，顶多就是李桃在做衣服的时候稍微加个小巧思，腰身那边往里扣一点点。
有点收腰，但实际上摸上去距离腰线还远着呢。
方盼雁除了每天在床上的时候能摸到自己的肚子，平日里基本看不出来自己怀孕。
所以现在她对着镜子侧面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忍不住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
再等几个月，她就能生下来一个哇哇大哭的人了？
好神奇啊。
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特别活泼，偶尔才会动一动，她吐得也不算厉害，偶尔才会难受，能正常吃饭。
所以大家都说她肚子里这个可能是个姑娘。
女孩子好啊。
她喜欢小姑娘。
方盼雁拿着笔，顺手就画了一个圆咕隆咚的小孩，脸圆圆的，手圆圆的，肚子也圆圆的。
有点像是年画娃娃。
她这段时间空了就喜欢画点东西，前段时间在那边报社发的那本小说好像也开始连载了，冯朵朵发了好几封信来夸她，和她说有很多读者给她来信。
但是有些男读者不太满意，觉得男主角两头空，既丢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也弄丢了一起志同道合的战友。
男主角窝囊啊！
还有人说她这个作者，肯定是受到过情伤，所以才会这么对待男主角。
也有要求改剧情的。
面对这种指责，方盼雁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报社问起来，她就回他们那这样写是不是有很多人看和讨论？还有男主角，难道没有走上那条他一直想去的道路吗？他可是一位优秀的下乡青年，响应祖国号召的那种。
除了在谈恋爱方面人品有点不太好，方盼雁其实给了男主角不少高光。
所以那些人反而还会放不下，觉得他受了委屈。
方盼雁对于这本的定义，本来就是一本普通的下乡小说，没什么很大的期盼。
但没想到竟然也小有热度。
还挺好卖的，很多谈恋爱的男女喜欢买。
也不知道为啥谈恋爱的要看她写的这种男主角一个姑娘都没泡上，最后投身事业的小说。
总之……
她又收到了一笔稿费。
挺好的。
既然这样都能卖出去，方盼雁被这个时代广袤的销售前景给激励到，她开始偷摸写武侠。
这可是她当年小时候很爱看的东西。
长大一点，就变成了各种玄幻，仙侠，但留存在记忆童年里那种泛黄纸页上记忆里，还是武侠最有那股子味道。
千里杀一人，江湖啊。
写点什么好呢？
方盼雁掰着手指开始列大纲，她不是那种很有脑洞的人，但她的文笔还不错，这是她的优势，所以她要走稳。
男主角是一个憨厚老实，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傻小子，但其实他是一个练武奇才。
师傅带着他去找当年给他定下的一门娃娃亲。
但路上出了事情，师傅死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地方，却发现这里是一个镖局。
镖局的镖头也都死了，一片素裹中，只有一个跪得笔直的姑娘在守灵。
她背着一柄长刀。
“你想娶我？”
她抬眼，露出那张好看的脸。
“我只会用刀，我的男人也要和我的刀一样，只听我的。”
“你能吗？”
写完这一段，方盼雁得意地朝着天花板给自己鼓掌。
她写不来一个男人一堆女的，但她可以写，一个女人带着她的两把刀，浪迹天涯。
日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着。
眼看已经四月多，马上就清明。
方盼雁准备回去一趟，把方成彬发射到沪市去，顺便带她妈回去扫墓。
这一年一回的，总要回去看看家里的老祖宗们。
以前她还不怎么信这些东西，但穿越这种事情都有，还是穿书，有些东西还是多信一信。
反正也没坏处。
顶多就是每年多去磕几个头。
这回去的简单，晚上出发，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到家里，忙活完清明的事情，再把方成彬送去沪市，然后她们再回来就行。
一共请了三天假。
王凤英心疼自己闺女，大着肚子还要为了家里的事情到处跑，想着让方伟良送一送就行了，别让她跟着难受。
但方盼雁说得她去。
“托人找关系办事，我们自己总要去一个人，再说了方成彬才进学校，要是不送一送他，老师摸不清楚我们是干什么的，回头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可没少过。
几十年后都比比皆是，更何况是现在。
方盼雁不想看自己弟弟被打，也不想听到他什么时候和人打架的消息，所以想着自己再去一趟。
顺便见一见那些杂志社的人。
他们说了好几次，说想给她做个采访，她都拒绝了。
但也不能总拒绝，好歹要和他们吃顿饭，稍微联络联络，没什么感情，至少表面看起来关系要和谐点。
唉，成年人的世界真麻烦。
清明就要做清明团。
王凤英早早在后山弄了两箩筐的艾草，俩孩子跟着她到处跑，跟着弄了不少艾草。
还有卢小春。
俩家人拎着家里的小孩，在山上一篮一篮往山下运。
她们俩现在关系处得很不错。
方盼雁是怎么都没想到过，她妈在这边的第一个朋友，竟然是卢小春。
明明还相差了十几岁呢，结果俩人没多久处得眼看比她还好。
经常一起上山。
“妈，你喊小春姐妹子，我到时候喊她什么啊？”
“你继续喊她姐，我们各论各的，别管就行了。”王凤英懒得搭理她，“总不能让小春喊我婶子吧？我反正和她这么论，你要是愿意，你就跟着她一起喊我姐。”
方盼雁：“…………”
真该让那些说她说话不好听的人过来听听，她灵活的嘴皮子是从哪里继承的。
王凤英女士才是那个传承人啊。
这么算起来，方成林和李丽芳也是一对奇葩，怎么说都不带变的。
她可不信她妈在家的时候没骂他们俩，骂了不知道多少圈了，一个还是该偷就偷，一个还是闷声不吭气。
而且定下来之后，方盼雁才发现，卢小春带着她妈做上兼职了。
高大厨那边也要做清明团，这种东西难度不高，但确实有一些人实在不擅长厨房的活计，所以会来找人买。
而且他还要维护老客户，过节的时候要准备点送人的。
所以他收了不少艾草。
几毛钱一斤，忙活几天能赚个三四块钱。
赚的不多，但难得她妈那么开心，方盼雁就当自己没看见，招呼俩小孩跟着出去的时候当心点，回来的时候别太晚就行。
要不是提前订好了要回去的车票，王凤英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正好是清明的时候，我再留一天的话，能再摘个二十斤，能换好几块钱呢。”
她小声嘀咕。
但很快就自己哄好了自己。
“算了，清明我送去他都来不及做，人家那边不一定还收，就这样挺好的。”
当天晚上，她们带着一篮子的清明团上了火车。
还给俩孩子和魏珍丽留了两笼屉的团子呢。
王凤英和卢小春，还有方盼雁一起合力做了三种口味的团子，雪菜笋丁，萝卜丝肉，还有豆沙馅料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碰到了杨静慧。
这姑娘一直是个安静的性格，去纺织厂上班后也安安静静，没什么特殊的动静。
但她会记着别人的情分。
逢年过节，就带着点东西过来，然后进门说两句话就去干活。
这脾气……确实还挺好欺负的。
她这次也是上门来送点吃的，顺便来上门当厨师。
她坚定地认为魏珍丽的厨艺不足以养活她自己，所以她要过来帮忙把家里的厨房整理一下，清明节给他们帮忙做点吃的，听说方盼雁她们要回去祭拜后，直接让她们把俩孩子也交给她。
“就是做几个菜，让他们跟着吃两口就行。”
“我也是想借用你们的厨房，单身宿舍那边不方便做菜，大家都把东西晾在那边，我要是做菜的话，油烟会熏到她们的衣服，还是来这边做一点。”
做点团子，她也能给她哥他们带去。
至于别的人……
她也顾不上了。
有人在家里帮忙，方盼雁她们俩走得都利落了很多。
拎着东西进了村，发现人怎么特别少。
人呢？
村头的树底下怎么都没有人聊天？
再往里走，发现他们原来都在她们家门口看戏呢。
里面的戏份现在叫——方成彬独战李家。
并在这扬战役中取得了辉煌成果，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因为他手里拎着一个长柄的粪瓢。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的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