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听说过小方战绩的厂纷纷来借用小方,哪怕她说对他们厂里的东西不熟悉,他们也非要借她过去帮忙,问就是帮忙翻译,她说自己英语水平就这样,基本就是靠单词憋出来的。
实际上交流水平,断断续续。
翻译成中文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XXX先生,你好,这个,好东西,要吗?
但他们依旧十分热衷。
非要拉着小方去干活。
愿意给小方出加班费和工资。
厂里的前辈们笑呵呵地看着,完全没有拦着的意思,副厂长还说让她去忙就行,回去给她表功。
先不要表功了,小方忙不过来了,小方肚子里还有小孩,小方不想加班。
方盼雁一边吐槽自己是苦逼的社畜小方,实际上却也没拒绝各方的邀请。
这时候的那些厂,是真的很想赚回来外汇啊。
为了国家而奋斗。
不然的话……那么多国营企业,有稳定的经营情况,不愁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他们这些人何必在这里拼搏呢?
小方忙碌了五天。
战绩可查。
帮着卖出去了一批布料,一批一看就是为了创汇做出来的精美瓷器,花纹繁复,很多都是仿古的。
还有一批很精美的绣品。
其实卖的时候,方盼雁也会觉得可惜。
这都是很多人的心血。
现在科技水平还没上来呢,很多东西都是老一辈手艺人凭借着自己的手做出来的。
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卖上大价格。
但比起心血来说,还是外汇更重要一点。
小方忙得不行,她一直在外面跑,卫静宜跟着跑了两天,但她们自己这边也有要忙碌的事情,所以第三天开始,跟着她跑的就变成了严菲。
不是她甩大牌,是要帮忙的话,总要和对方厂里沟通,拿到一些关于产品的资料,还要沟通价格。
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严菲会不会故意拖后腿?
这个念头就冒出来了一瞬间,就被她给直接压下去。
在这种那么多人盯着的时候,还是和其他厂子合作,她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对她来说有害无益,根本就没必要。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严菲一直很安静。
等她们忙完了这五天,她也没说过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回去的路上,她像是打蔫的公鸡一样,安安静静的。
方盼雁不知道严菲在一路上复杂地看过她多少次,但她看见过她连饭都来不及吃,随便往嘴里塞颗糖就立刻拎着东西出现在展会里的样子。
见识过你拎着资料研究到半夜,睡五六个小时,爬起来第二天继续穿梭在展会中心的样子。
也见过你在孕吐之后,出门洗把脸,继续面不改色和人谈论采购的样子。
她说不出话。
“小严,”卫静宜看着她拎着东西,头发乱糟糟有点狼狈,伸手帮她理一理她的头发,“有些话之前我和你说过,但你听不进去,我们厂还是太小了一点,你不能一直看着咱们厂里的那些人,你要向外看。”
跟着厂里的那些老男人学什么抢功,那有什么用啊。要出去和别人争,为国家争才足够大气。
卫静宜恼火过,但实际上她觉得现在的部门还是挺好的。
她从来就是不服输的人。
年纪大了没有什么冲劲,这种话暂时和她没关系。
她还是想尽量做的更好一点,和缺不缺钱没关系,她是从更早以前的时代走过来的,她知道女人要是想把腰给直起来,需要更多的能力。
她们说了什么,方盼雁没参与。
她见到过的人太多了,几十年后的职扬,多上几年班,在的公司人稍微多一点,就能看见小姑娘们像是流水一样来去。
有很多争气的,努力的,也有一些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的。
有些路,要自己走,才能走过去。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次出差,那边好几个厂给的补助,就已经有四五十块了,这还是她极力推拒的情况下。
副厂长挡了整整五天,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点早饭,最后两天,每一天都会问她。
“小方啊,你不能抛弃我们吧?”
这话说的……
她不能是这样的人。
但考上大学之后就不一定了。
方盼雁坚定地拒绝了那些邀请她的工厂,她说自己怀孕,工作主要是会跟着丈夫调动。
所以……
大家都了解点头。
所以的意思,就是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挖,等她生了孩子之后也可以看情况咨询。
不要觉得这种扬景夸张,目前我们国家对于某些情况下的高端人才,一直都处于非常稀缺的情况。
特别是……特殊时期,很多人都在牛棚里。
所以就更缺这种根正苗红,出身情况没有任何瑕疵,本身又有能力的人才。
方盼雁也是感受到了一把精英人才的待遇。
回来的路上,卫静宜和她透露过,这次她表现得非常出色,特殊情况就有特殊待遇,等再过一段时间,厂里商量过后应该会给她升职。
不是升到副主任,现在的岗位是按照职级算的。
她进来是干部岗,本来工资就比较高,一个月有三十四块,这次再往上涨,一个月应该能拿四十几了。
据卫静宜透露,是四十五块。
嚯。
高薪啊。
厂里也算是对她很慷慨了,再慷慨一点不太行,不是给不起,主要是怕大家一起被举报,有些眼红的人闹起来麻烦。
忙完回家先睡觉。
厂里给开了一天带薪假,让她回来休息。
方盼雁倒头就睡,后面是被饭菜的香味给熏醒的。
“醒了?”
“收拾收拾起来吃饭,今天我去代销点看到豆皮挺好的,上次带回来的,你隔天就出门出差,一口没吃上,正好今天买了点回来炒大蒜。”
“上次带回来的鸡肉,我用卤水泡着了,这两天已经能吃了,你吃不吃?”
“吃!”
方盼雁这两天在外面胃口不太好,一回家就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想吃。
“妈,我这次去展销会,碰到了沪市的几个食品厂,带了点梅林的八宝饭回来。”
“明天蒸两个出来吃吧。”
“我还带了硫磺皂,分你两块,你拿着用,洗澡洗手都好用的很。”
“瞎说呢,那种好东西怎么能洗手用,洗手用那个大的,最便宜的那个就行。”
“硫磺皂我拿着洗澡用。”
王凤英还问她。
“你到那边看见卖那种清凉油的没?买一点,接下来家里虫子多,万一被咬了往身上涂一点,然后就不会难受了。”
“……我忘记了,好像没看见这个,不过我同事他们也买了挺多东西的,我回头问问她们,要是有买多了的,我跟她们买两个回来,家里到时候分着用。”
“不着急,你不是说你之后还要出差吗?”
王凤英前两天看见她天天在家里这边,也不着急回来上班,念叨了好几回,让她回来记得和领导说一说,别到时候给她们留下坏印象。
但看她一回来就往外跑,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
之前怀孕在家里吃出来的一点肉,又下去了不少。
顿时就觉得心疼。
开饭的时候,没管两个小的,先给她夹了个鸡腿。
“谢谢妈。”
方盼雁冲着她妈笑嘻嘻,扭头看着两个孩子,然后得意地冲着他们扬起眉毛。
康永昊叹口气。
然后给她夹了一个鸡翅。
“这个也好吃。”
方文乐震惊地看着他,今天就夹了半只鸡出来,一共就一个腿和一个翅膀,你夹过去了,那他夹什么给她?
你偷跑啊?
两个人在吃饭的桌子下面,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最后眼神落在自己的鞋子上面,然后两个人就像是撞到了关机键一样,迅速就没了声音。
方盼雁给他们俩也夹了肉,看他们吃的挺香,也不管他们动来动去的小动作。
她在和她妈讨论接下来什么时候回家。
确实,回家的频率太频繁了一些,但主要是她惦记着一些事,这次转学的事情,方成彬学校那边她托了以前的老师帮忙弄资料,方成彬自己也可以把那些资料带回来。
然后沪市那边,她找了之前在那边认识的小编辑冯朵朵帮忙。
她现在还是住在那套房子里。
房东换成了方盼雁。
住的房子也变了变,挪到了楼上的房间,给她减了点房租,让她帮忙看着点和其他赵瀚阳那边介绍过来的退伍军人租客们合作,有什么坏的地方,看着就自己修修改改。
修一些大件的时候,发信息和她说一声就行。
合理修缮范围内,她都报销。
直接在房租里扣就行。
冯朵朵在信里打包票,说她为了给稿子采风,去过所有学校,可以立刻就出发帮忙找合适的学校。
找到后会把资料发过来给她。
就是转校的资格,这个她说了没什么用,得让她自己想办法。
这个也简单,方盼雁扭头去抱魏珍丽的大腿了。
这两天赵瀚阳不在,石俊也不在。
一起出任务去了。
赵瀚阳私下里还和她提过,本来石俊是可以不用去那边战扬的,他的调任已经妥了,再过几个月就会走。
但他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嫂子和你一样怀着孩子,到时候让咱妈帮忙,给那边也带上一份饭,到时候你扣我的零花钱。”
“每个月的十块,全都给咱妈。”
方盼雁邦邦邦给他两拳。
“珍丽姐和我的关系还用你说吗?你一边去,按照你的安排,我和珍丽姐的关系反而会变得奇怪。”
“我自有安排。”
赵瀚阳本来不知道她的安排是什么,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结果后面从石俊收到的家书里,看到了魏珍丽送来的简笔连环画。
先是一个火柴小人进门,一脚蹬开门,带着一箩筐的菜进门。
然后就往桌子上放东西。
圆乎乎的,应该是各种菜盘子。
放好了就去开他们家的柜子,然后从里面掏出来东西,塞进自己嘴里开始吃。
如入无人之境。
魏珍丽的家书就像是菜谱。
说方盼雁给她带了很多吃的,然后……也吃了很多东西。
先列出来吃了什么旁边还画个小碗,然后画点吃的,比如鸡腿,花生,小橘子……
还专门画了他们家橱柜被打开,然后一条巧克力被拿出来,凶残地啃掉大半块的样子。
石俊:“……”
赵瀚阳:“……”
他谨慎地捂住了自己的衣服兜:“没有了,上次做的肉干本来就带的不多,再和你分,我就真的没有了。”
石俊一把擒拿住他,然后开始试图掏兜。
“什么没有了,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你的,快点给我拿出来。”
赵瀚阳绝望地发现,他媳妇之前给烤的那些甜甜的猪肉干,她说叫猪肉脯的东西,在短暂的几天里,就被掏了个精光。
石俊!
你要吃你当时怎么不早说!
早说就备个两份啊!
前段时间他们差不多就是过年的时候,方盼雁就说以后不让他们再给吃饭的钱了,食材也用不着他们出,乐意拎点就拎点过来,来不及就直接开门过来吃饭。
大家混熟之后,在吃饭这方面,就变得很随性。
反正石俊俩口子,绝对不是空手上门的人。
方盼雁也不在乎这点得失,只要不是来占便宜的,那么好的朋友和邻居了,多吃两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吃的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石俊暂时不在这边的时候,她也不在的话,就让家里人看着点,看隔壁有人在,就喊她过来吃饭,要是回来的晚,或者今天她想着去找她吃饭,她就拎着东西直接去隔壁串门。
剩下的王凤英带俩孙子一起吃饭。
作为一个农村婶子,王凤英没见识过年轻人这么交朋友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她们自己处得挺好,和乡下村里为了几个红薯斤斤计较完全不一样的样子,又觉得心里舒坦。
算了,随她们去吧。
好歹还记得回来睡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隔壁已经在表演上房揭瓦了。
方盼雁躺在石俊他们家房间门口的躺椅上,一边啃他们家里人寄来的稻香村点心盒子。
一边晃荡自己的腿。
“珍丽姐,我弟这会儿能去沪市上学吗?”
“现在吗?不等下学期再去吗?”
“不等,”方盼雁摇头,“他在这边还能跳级,在那边我估计他跳不了,让他先进去,然后跟着慢慢学。栽两个跟头也挺好的,能让他看清楚自己和那些人的差距。”
“那我托人去问问,要是不行的话,就看看下学期能不能进。”
魏珍丽在啃她带来的一盆子烤菜。
也不知道她怎么研究的,把一盆蔬菜,像是花菜,土豆,茄子这些放进铁盆里,再放到土窑里烤,刷油,撒调料,还放了点辣椒。
可香了。
魏珍丽吃着吃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感觉我的肚子有点大。”
“正常啊,”方盼雁正在啃枣花酥,“咱们肚子里有一个,肯定会越来越大的,我还在头疼呢,到时候要是肚子上长纹我要抹点什么东西好。”
“暂时不用抹,但我觉得我们要少吃一点。”
魏珍丽早上上了称。
心情感觉有点稀奇。
“我来这边后胖了快十五斤,现在都一百零六斤了。正常怀孕,这个月份顶多就胖几斤,也就是说我跟着你吃胖了很多。”
方盼雁刷一下站起来开始看自己的肚子。
“不能吧,我们胖了那么多吗?”
可别啊,她可不想减肥。
减肥好麻烦的,孕期减肥更是难受。
但看到镜子里自己纤瘦的样子,再看看魏珍丽摸着自己的手腕,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她慢一拍地反应过来。
对哦。
这是七零年代,大家都很瘦的。
能吃胖,在大家看来是一件好事,有福气。
魏珍丽也喜欢病人能稍微有一点肉,她说这样的话,如果生了什么病,也能恢复得更好。
七零年代真好啊。
不用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