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树叶擦过彼此的声音都听得见,像谁在远处轻轻翻页。五条悟站在窗边,月光从他肩头斜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条不肯收回去的线。
夏油杰把话说完之后,就不再笑了。
那笑像是挂不住,从脸上掉下来,摔碎在地上。他把视线移开,盯着天花板某个点,像只要不看,就能把那一刀、那一瞬间、那种无能为力一起按回去。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
他向来嘴比脑子快,可这次,他像是被那句“我拿什么保护更弱的普通人”绊住了一下。停了两秒,才慢吞吞开口,语气还带着他一贯的欠揍。
“你这句讲得也太像夜蛾了吧。”他偏头,“你什么时候背了台词?”
夏油杰没理他。
五条悟啧了一声,走回床边坐下,折叠椅吱呀叫了一下,像对这段沉默不太满意。
“你想保护普通人,我懂。”他抬眼,眼神很亮,却故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问题是,你现在看起来像要先把自己送走。”
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又怎样。”
“怎样?”五条悟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怎样就是麻烦我啊。你倒了我还得把你捡起来,多累。”
夏油杰皱眉:“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
“我很正常。”五条悟理直气壮,“是你不正常。你现在做的事,听起来很伟大:把自己往死里推,咽垃圾,接任务,像一台专门粉碎世界恶意的机器。可你不是机器,也不是被供在神社里、写着奉献两个字的牌位。”
他顿了顿,像是怕这句太认真,立刻又用轻佻把它盖住。
“你是人。别把自己活成神。”
夏油杰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你说得倒轻松。”
五条悟挑眉:“我不轻松。我只是比你更不要脸一点——承认自己烦,承认自己不爽,承认自己会输。”
夏油杰看着他,眼神里那点锋利被月光磨得更清楚:“你也会输?”
“会啊,差点输了。”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拖长了音,“不然我干嘛这么讨厌那家伙。”
他没说名字,但房间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谁。那种被压着打的屈辱,那种明明看见了却来不及的感觉,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夏油杰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再无能地站在那里。”
五条悟盯着他,忽然往前倾了倾,像要把话塞进他耳朵里。
“那就别站着。”他说,“你可以坐下。”
夏油杰一怔:“坐下了,能怎样。”
五条悟抬手指了指那把破椅子:“你看,我都能坐这种烂椅子。你也行。”
他的话还是轻飘飘的,可那轻飘飘底下藏着硬的东西。
五条悟盯着他:“坐下了,就能听人说话。”
夏油杰沉默。
五条悟继续:“你不是总喜欢讲大义吗。那就把大义讲给我听,讲给硝子听,讲给红莉栖听,讲给夜蛾听。别一个人吞下去。吞下去的东西,最后只会发臭。”
夏油杰没有再辩,他闭上眼,像是用尽力气才让自己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停。停下来就会觉得……那些恐惧和绝望就白经历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又要把自己塞回某个洞里。
“你这话也太土了吧。”他说。
夏油杰没睁眼。
五条悟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动作很随意,却丢得很准,像在把某个结论一并扔掉。
“白不白经历,不是你说了算。”他懒懒道,“你又不是负责写结论的那种大人。”
夏油杰的睫毛动了动。
五条悟继续:“而且你停一下就叫白经历?那你平时睡觉也算白活了?你这逻辑太差了吧,杰。”
夏油杰终于睁开眼,嗓子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五条悟接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会显得自己在哄人,“你就是不想承认你会怕,也不想承认你需要歇口气。你一直在逞强。”
夏油杰皱眉:“我没有逞强。”
五条悟笑了一声:“行,你没逞强。你只是特别喜欢把自己当耗材。”
他凑近一点,眼神亮得有点刺人:“你想保护普通人可以。但你要是把自己先搞坏了,你保护个屁。”
夏油杰的下颌绷紧:“那我该怎么办。”
五条悟把身体往后靠回去,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先做一件你最不擅长的事。”
“什么。”
“承认你需要别人。”五条悟说得很快,“承认你一个人不行。”
夏油杰像被戳到某处,沉默更深了。
五条悟看他那副死撑的样子,像是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不容挣开。
“你坐下。”他说,“我盯着你。你敢站起来乱来,我就把你按回去。”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有一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很烦。”他低声。
“我一直很烦。”五条悟理直气壮,“你现在才发现?”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房间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五条悟站起身,像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说出更不合时宜的话。他把手插进口袋,走到门口时才回头,语气依旧欠揍:“明天开始,别接那么多任务。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跟夜蛾说,就当我多管闲事。”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呼吸声。
夏油杰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抬手遮住眼睛。他掌心潮湿,像握过一场不肯散的雨。
他忽然想起红莉栖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时那张脸,冷静、锋利、像一把刀背。不是因为她不疼,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乱了,事情就会更糟。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她也做不到。
只是她不让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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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很克制,三下就停,像知道里面的人不想被打扰,但又必须打扰。
夏油杰坐起来,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进。”
门开了,家入硝子探进来半个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加班地狱里爬出来,语气也一如既往地不留情。
“醒着?”她说,“去医务室。”
夏油杰皱眉:“我没受伤。”
硝子推门进来,靠在墙边,语气平平:“你没受伤不代表你没问题。你最近吞的东西,比你吃饭还准时。你以为只是难吃了点?再下去你先从精神上坏掉。”
夏油杰沉默。
硝子盯着他:“别装。咒术师最容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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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的不是骨头,是脑子。你要是坏掉了,比死麻烦。”
她侧开身:“走。夜蛾也在。”
走廊里雾很重,脚步声被吞得只剩一点点回响。夏油杰一路没说话。
快到医务室时,硝子忽然像随口补了一句:“五条昨晚来找过我,让我今天早点来拎你。”
夏油杰脚步顿了一下。
硝子看他一眼,冷淡得像在开药方:“他说,他不是怕你死,他是怕自己哪天想起你,会觉得自己很蠢。”
夏油杰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扯出一点极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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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夜蛾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操场,雾把一切都擦得很模糊。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夏油杰脸上停了两秒。
“坐。”夜蛾说。
夏油杰坐下。
硝子把听诊器丢到一边:“我先说结论。他继续这样下去,会出现持续精神噪声、睡眠障碍、情绪崩盘。严重的话会有幻觉,甚至攻击性。”
夜蛾的眉头皱得很深。
“任务量我会调整。”夜蛾说,“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按班级平均值,多出来的由学校统一调配。”
夏油杰开口:“可是——”
夜蛾打断他:“没有可是。你不是一个人。你把自己当成唯一能扛的那个,就是在否认同伴。”
这句话砸得很重,砸得夏油杰一时说不出话。
夜蛾看着他:“你急,我知道。但咒术界不是靠某个学生燃烧自己撑起来的。要是需要这样撑,那它早该倒了。”
硝子在旁边淡淡补刀:“可惜了倒不了。”
夜蛾没理她,继续道:“今天不许出任务。回去休息。”
夏油杰低声:“是。”
他起身要走,夜蛾忽然又说:“去实验室找红莉栖。她最近在做咒力杂波统计。你不是想解决问题吗?学会用脑子解决,不要用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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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灯很白,白得有点冷。
红莉栖正把一叠打印纸按顺序夹进文件夹,动作干净利落。天内理子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拿着那个小本本写得认真。
门被推开,红莉栖抬头,看见夏油杰,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问怎么了,也没摆出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问:“从医务室过来的?”
夏油杰点头。
红莉栖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你最近几次的数据对比,还有我做的杂波谱。你先看。看完我们谈你的训练方式,以及你接任务的逻辑。”
夏油杰接过来翻开。
曲线越往后越陡,边缘毛刺密得发亮,像噪声在咬人。
“硝子说的残渣。”夏油杰低声,“我能感觉到。”
红莉栖点头:“能感觉到是好事。最怕的是感觉不到。”
她顿了一下,语气很淡:“人对疼痛有感觉,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忍。”
天内理子抬起头,像听到了什么值得记一笔的句子,立刻低头刷刷写了两行。
夏油杰看了一眼那本小本本,有点无奈:“你这也记?”
理子理直气壮:“当然。我负责存档。”
红莉栖没反驳,回头看向夏油杰:“你想提升实力没错,但不能把提升实力当成赎罪。”
夏油杰指尖微微收紧,那层一直绷在他脸上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