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轻轻放回桌上。
天内理子已经吃完了,正托着腮看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透明的皮肤照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她看起来很放松,像是真的只是出来吃一顿普通的饭,而不是在被追杀的间隙。
“饱了?”天内理子转过头来问她。
“嗯。”
“那就走吧。”天内理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课呢。”
她说“回去睡觉”的语气,和说“明天还有课”的语气,和说“反正都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
红莉栖看着她。
她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脚步轻快,长发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靠在门框上等她。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糖棍在唇间微微翘起。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剪影——肩线的弧度,腰线的收紧,长腿随意交叠的姿态。
红莉栖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是他身上常年带着的糖果气息,混着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
夏油杰走在最后。他经过五条悟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红莉栖看见了那个眼神。
很短,很轻,但里面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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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安全屋的路上,天内理子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或者追一会儿蝴蝶。她的校服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红莉栖走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保持着能随时冲上去的距离。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最后。
“那丫头体力还行。”五条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懒洋洋的,“跑了这么久都不带喘的。”
红莉栖没回头,但耳朵捕捉着后面的动静。
“怎么,你觉得她会拖后腿?”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拖后腿?”五条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所谓的嚣张,“就冲今天那两个人?再来二十个也拖不动我的后腿。”
红莉栖脚步顿了顿。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让人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她想起很多高专同学都说的话——五条悟是最强,所以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那个“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管来多少人,不管出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的那种自信。
所以她担心的那些事,在他眼里大概跟蚂蚁搬家差不多。
“红莉栖!”天内理子在前面喊她,“你看这个!”
她蹲在路边,指着地上的一朵野花。很小,紫色的,在杂草里几乎看不见。
红莉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好看吗?”
“嗯。”
天内理子笑了,伸手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
“我小时候也喜欢看花。”她说,“我家门口有一片野花,每年春天都开。我妈说那是我出生那年长出来的。”
红莉栖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柔和,嘴角带着笑。
“后来呢?”
“后来搬家了。”天内理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就没再看过了。”
她继续往前走。
红莉栖站起来,跟上去。
身后,五条悟的声音又传来。
“她倒是挺能跑的。”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不过跑得再快也没用。”
“什么意思?”夏油杰问。
“意思就是——”五条悟顿了顿,“有我在,她根本不用跑。”
红莉栖的脚步顿了顿。
这话说得,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但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话的内容。
是说话的语气。
还是懒洋洋的,还是漫不经心的,但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是认真?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
晚上,红莉栖在客厅里整理笔记。
说是笔记,其实只是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观察记录,时间节点,可疑人员的特征。她习惯把一切记下来,哪怕只是脑子里过一遍,也要落在纸上才安心。
天内理子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个综艺节目,画面里一群人在嘻嘻哈哈地做游戏,笑声很吵。但她看得很认真,偶尔跟着笑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五条悟躺在她旁边的地毯上,脑袋枕着沙发扶手,长腿伸出去老远。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那双闭着的眼睛偶尔微微颤动。
红莉栖抬头看了一眼。
他躺在那里,姿态随意得像一只霸占了最佳位置的猫。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一点光,另一只手垂在地板上,指尖离她的笔记本只有几寸。
她收回视线,继续写字。
“红莉栖。”
天内理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抬头。
天内理子没看她,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嘴唇在动。
“你那个研究,做完了会怎么样?”
红莉栖想了想。
“会让咒术师少死一点。”
天内理子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以前没见过咒术师。”天内理子说,“被选中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
红莉栖看着她。
“害怕吗?”
天内理子想了想。
“怕过。”她说,“刚知道的时候,哭了好几天。”
她笑了一下。
“后来就不怕了。”
红莉栖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天内理子转过头来看着她。
红莉栖摇了摇头。
天内理子笑了。那笑容在电视的光里,显得有点虚幻。
“因为怕也没用。”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视。
红莉栖看着她。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说“怕也没用”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她忽然想起那些推演过的世界。
无数个世界里,这个女孩都会死。
但在这个世界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综艺节目,笑着说“怕也没用”。
红莉栖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写了几行,她忽然停住。
因为她发现自己写的不是观察记录。
是四个字。
天内理子。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划掉。
继续写。
---
第二天早上,红莉栖又被香味弄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又盖着一张毯子,还是不知道是谁盖的。
厨房里传来声音。
她走过去。
五条悟站在灶台前,正在煎什么东西。还是那副样子,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线条流畅紧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醒了?”
“嗯。”
“去叫那丫头起床。”他说,“饭快好了。”
红莉栖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灶台上已经摆好的几个盘子——煎蛋、培根、烤面包、沙拉,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虽然简单但很看上去有食欲。
“怎么了?”五条悟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莉栖想了想。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五条悟挑眉。
“这还用学?”
红莉栖沉默了。
对她来说,这当然用学。
她从十岁跳级,十五岁上大学开始,就是一个人——听起来很厉害,听起来是天才,听起来无所不能。
但没人教过她做饭。
小时候是母亲做,后来母亲忙了,就吃学校食堂。再后来一个人住,最常吃的是速冻食品和便利店便当。微波炉“叮”一声,就是一顿饭。
“怎么?”五条悟看着她,“你不会?”
红莉栖别过脸去。
“……会一点。”
“会一点是会多少?”
“会煮泡面。”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响亮,惊起了窗外树上的鸟。
红莉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五条悟擦了擦眼角,嘴角还翘着,“就是没想到,天才研究员居然只会煮泡面。”
红莉栖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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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她确实只会煮泡面。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餐桌。不是没想过学,是没时间学。论文要写,实验要做,会议要参加——哪有时间研究什么做饭。
后来也就习惯了。
反正速冻食品也能活。
她甚至有想过制造人类营养液来节约进食时间。
“行了。”五条悟转过身,继续煎蛋,“去叫人吧。”
红莉栖站在原地,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灶台收拾得很干净,调料摆得整整齐齐,锅里的油温刚好,煎蛋边缘微微卷起,蛋白凝固成完美的白色。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想起他是五条家的继承人。
从小被供着长大,应该什么都不用自己做才对。
“看什么?”五条悟头也不回。
“没什么。”
红莉栖转身上楼。
---
天内理子的房间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一看,天内理子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黑发。
“天内。”红莉栖喊了一声。
没反应。
“天内。”
还是没反应。
红莉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天内理子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再睡五分钟……”
“五条做的早饭,凉了不好吃。”
天内理子的眼睛睁开了。
“……真的?”
“嗯。”
天内理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已经在往门口看了。
“走。”
红莉栖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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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内理子去院子里晒太阳。
夏油杰在客厅里看书——这次是真的在看书。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红莉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天内理子。
她坐在樱花树下,仰着头,闭着眼,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
很安静。很美。
像一幅画。
“红莉栖。”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夏油杰放下书,看着她。
“还有几天?”
红莉栖想了想。
“三天。”
夏油杰点了点头。
“快了。”
红莉栖没说话。
她看向窗外的天内理子。
三天后,这个女孩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但她会记住这一刻。
阳光、樱花、还有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
第三天晚上,天内理子说想出去走走。
“就最后一次。”她说,“看看外面的世界。”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
“去吧。”他说。
四个人一起出去。
他们去了商场,去了游乐园,去了电影院。
天内理子玩得很开心,笑得很大声。
她拉着红莉栖去坐过山车,红莉栖面无表情地坐上去,下来之后脸色发白。
“你恐高?”天内理子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恐高。”红莉栖说,“是生理反应。”
天内理子笑得更开心了。
五条悟在旁边吃着冰淇淋,看着她们。修长的手指捏着蛋筒,草莓味的冰淇淋沾在他嘴角,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着狐狸般温和的笑。
“她挺有意思的。”五条悟说。
“谁?”
“那个丫头。”五条悟说,“知道自己要死,还能笑成这样。”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边,天内理子拉着红莉栖去买棉花糖。红莉栖被她拽着走,脚步有点踉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刚才的过山车闹的。
五条悟看着那个耳根,嘴角微微勾起。
他咬了一口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