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院外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云棠正蹲在院子里给麒麟喂食,两只麒麟都吃得很香,母麒麟甚至把脑袋搁在她腿上,任由她轻轻抚摸蓬松的鬃毛。
忽然,两只麒麟一同抬起了头。
云棠顺着它们的目光望过去,池归雪正拄着他那把重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左脚似乎扭伤了,每走一步,都要用长剑撑一下地面。
他的头发上挂着几片树叶,蓝衣袖摆上也破了一个洞,双手沾满了泥土,手背上还有一条血印。
看起来好狼狈啊。
池归雪对上云棠的视线,脸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大嫂,午安。”
云棠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池归雪正要开口解释,只听“砰”的一声重响,江千寒推开了楼阁正门,缓步走到了云棠身侧。
两只麒麟后退了半步。
江千寒扫了池归雪一眼,好像很关心他似的:“怎么伤成这样?路上遇到妖兽了?”
池归雪抿了一下嘴唇,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师兄把我打飞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师兄突然拔剑出鞘,我还没回过神,便有一股狂暴剑风扫到了腿上,我被掀飞了,飞到了三百里之外,好不容易才找到回来的路。”
听完池归雪的话,云棠皱紧了眉头。
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江千寒抬起左手,搂过了云棠的肩膀:“夫人英明。”
云棠点了点头,又看向池归雪:“我夫君脾气很好,很讲道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而且,你好歹也是第九层的剑修,怎么连一招都接不住呢?难道,我夫君随便一出手,就能把你打飞三百里吗?那、那你也太弱了吧……”
池归雪沉默了。
他木然站立着,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拂去头发上的一片落叶,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又把腰杆挺直了。
他侧过头,察觉到了江千寒的目光。
江千寒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态度也是十分疏远淡漠,完全不关心池归雪的伤势。
池归雪瞬间明白了江千寒的意思: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话别说。
池归雪僵硬地笑了一声:“刚才不过是在和大嫂开玩笑,师兄并没有打飞我,是我自己……遇到了一头妖兽,很凶,很强。”
云棠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你稍等,我去给你拿药。”
她一溜烟跑远了。
院子里只剩下江千寒和池归雪两个人。
池归雪目送云棠离去,又低声说:“师兄,今早那一剑,你下手太重了。”
江千寒目光冷淡:“至少你还能留着一口气走回来,我若真下了重手,你早已是个死人。”
池归雪倒抽一口凉气:“师兄……”
江千寒转过身:“腿没断就别抱怨。”又叮嘱一句:“还有,自己上药,别麻烦你大嫂。”
午时一刻,阳光灿烂。
池归雪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把玉石椅上,与两只麒麟一起晒太阳。
这椅子是用暖玉雕成的,池归雪把双手搭在扶手上,后腰紧贴着椅背,融融暖意渗入体内,他身上暖和了许多,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的修为毕竟是第九层第一段,对他来说,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他只需要运转内力,稍微调理个一两天,自然就会痊愈了。
两只麒麟趴在他脚边,皮毛被晒得微微发烫,偶尔甩一下尾巴,十分惬意。
池归雪闭上双眼,也想在这里睡一觉。
“池公子!”云棠的声音传到他耳边,他睁开双眼,看见云棠拎着一个药箱,跑到了他面前。
她在他身旁坐下,打开药箱:“这瓶金创药,每天早上敷一次,可以消肿止痛,这一盒补血回魂丹,晚饭后吃一粒,可以温养气血。”
池归雪双手抱拳:“多谢大嫂。”
云棠又从药箱第二层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早晨剩了几块莲蓉糕、葱油饼,还有虾饺,我拿油纸给你包好了,你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那药箱第三层还放了一把茶壶,以及一只茶杯,云棠把茶壶、茶杯都拿出来,递给池归雪:“这是乌龙生姜茶,用泉水泡的,夫君说你爱喝乌龙茶,我加了些生姜进去,活血化瘀的。”
池归雪接过茶壶和茶杯,倒了满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舒服得叹了一口气:“好喝极了。”
云棠高兴地拍了拍手:“这会儿阳光正好,你多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变好,我先进屋了,夫君还在做午饭,我去给他打下手,你要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
池归雪望着桌上的丹药、糕点,还有他手中这一壶茶水,指尖在杯口上轻叩了一下,才出声道:“大嫂辛苦了,多谢。”
“不客气。”云棠站起身来。
池归雪忽然又喊了一声:“大嫂。”
云棠已经走出了两步,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叫自己,侧过脸来:“怎么了?要我帮你上药吗?”
“不,不不不,不。”池归雪坚决拒绝。
他避开了云棠的视线,只问:“大嫂的老家在哪里?”
云棠没多想,如实回答:“容州,西沙县,我爹是石匠,我娘在村里教书。”
容州是人间九州之一,地处西南,四季如春,山清水秀,是一个安稳太平的好地方。
池归雪沉思片刻,又问:“你从前见过魔修吗?”
云棠感到莫名其妙:“魔修不是都生活在魔界吗?我爹娘都是凡人,我也是凡人,怎么会认识魔修呢?”
池归雪追问道:“大嫂有没有兄弟姐妹?”
云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池归雪,为什么一直在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她老家在哪里,一会儿又问她认不认识魔修,家里有几口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云棠有些不耐烦了。
池归雪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语气变化,顿了一下,才说:“我只是想多了解大嫂,我常年闭关练武,极少与人打交道,不太会说话,也不懂如何拿捏分寸,若有冒犯,还请大嫂见谅。”
云棠本来也没生气,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摆了摆手:“嗯嗯,没事的,那我先走了。”
她跑进了屋内,去找江千寒了。
午时三刻,饭菜端上了桌。
江千寒让云棠去喊池归雪来吃饭。
池归雪跟着云棠走进花厅,心里其实有一丝犹豫,师兄不会在饭菜里做什么手脚吧?
他一瘸一拐走了几步,转念一想,大嫂也要吃饭,师兄固然看他不顺眼,却不可能连累大嫂,便放下心来,准备大吃一顿。
桌上摆着蘑菇炖鸡、萝卜炖鱼丸、银鱼鸡蛋羹,还有两盘清炒时蔬,以及一摞烙得焦香的葱油饼。
池归雪坐在云棠身侧,扫眼一看,面前还有一盘已经剥去外皮的凤尾橘,每一瓣果肉都是透亮的橙红色,散发着淡淡清香。
凤尾橘是仙界灵果,有补气养血、延年益寿之效,池归雪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能在人间把凤尾橘种出来?
江千寒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往云棠的碗里夹了两瓣橘子肉,又给她舀了几勺银鱼鸡蛋羹。
云棠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饭,同时也会给江千寒夹菜:“夫君,你多吃点。”
池归雪忍不住问:“师兄经常出门打猎吗?”
云棠点头:“门口那一片湖里有很多鱼虾,后山上散养了一群鸡鸭,夫君有时候也会进山打猎,弄些山珍野味回来吃。”
池归雪欲言又止。
饭后,三人一同把花厅和厨房收拾干净,云棠上楼去午睡了。
江千寒走入前院,池归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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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的脚步。
午后凉风吹过果林,卷来几片绿叶,落在池归雪脚边。
池归雪双手抱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兄,今早我和你说了,师父派我来凡间,不只是为了麒麟。”
江千寒没应声。他招了招手,两只麒麟飞快跑了过来。
江千寒取出两块玉牌,分别挂在它们的脖子上,有了此物指引,它们才能平安渡过界门,重返仙界。
池归雪自言自语:“师父说,近来人间隐有魔气浮动,叫我下凡来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千寒系好了玉牌,轻轻拍了拍麒麟的脑袋:“查得如何?”
池归雪深吸一口气:“我只在大嫂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魔气,不过,大嫂为人热心善良,纯真可爱,没有半点凶煞之气,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我忽然又想把你打飞了。”江千寒淡淡道。
池归雪立刻后退几步:“师兄,请息怒。”
为表诚意,池归雪略微弯腰,语气更加诚恳:“这是我第一次下凡为师父办事,还请师兄指条明路,我应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江千寒眺望远方:“师父派你来查这件事,却不告诉你魔气从何而来,也不知道牵扯了哪些人,你打算查到什么时候?”
池归雪又站直了:“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才来问师兄。”
江千寒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麒麟。
前院里,两只麒麟踏了踏蹄子,玉牌上的仙气滋养了它们的神魂,唤醒了它们对仙界的记忆,那是能让神兽真正安心的家乡。
公麒麟腾空而起,四蹄踏出一片流云,在半空中低鸣了一声,催促同伴。
母麒麟才刚飞起来,忽然落回了地面,夹紧了尾巴,急急忙忙地转了两圈。
公麒麟跳到它身旁,它用脑袋拱了拱公麒麟的脖颈,又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池归雪抱紧了怀里的长剑:“怎么回事?”
母麒麟转头冲向了近旁一棵枇杷树,仰头咬下几根翠绿枝条,叼在嘴里,又跑进了东侧那一间竹屋。
池归雪还是不明白:“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公麒麟又气又急,响亮长鸣一声,朝着池归雪猛冲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腿上。
偏偏撞的是左腿。
池归雪疼得倒抽一口气,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你真像是一头疯牛。”
公麒麟又去撞江千寒的腿,使劲拱他的手,拱完又跑向竹屋门口,再跑回来,放声大叫。
江千寒明白了它的意思。
“别急,”江千寒低声安抚它,“我来帮你。”
江千寒从储物袋里取出丝绵,又取出四块灵玉,分别摆在竹屋的四个角落。他单手掐了个诀,灵玉亮了起来,一道细密的聚灵阵纹在地面上浮现,屋内的灵气顿时变得浓郁了许多。
他又点燃了一根安神香,放入香炉里,搁在门边,最后把一盆温热的泉水端进去,摆在母麒麟身侧。
公麒麟把丝绵铺在了母麒麟四周,又用鼻尖拱了拱它,或许是因为竹屋里灵气充沛,母麒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啪”的一声,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云棠探出头来,什么也没看见。
她本来正在午睡,听见麒麟的叫声,担心的不得了,当然睡不着了。她匆忙穿好衣服,一路狂奔,跑进了竹屋,往里一看,母麒麟正趴在一堆丝绵上,肚腹一起一伏的。
她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池归雪说:“麒麟突然中邪了。”
江千寒却说:“母麒麟快生了。”
他瞥了一眼池归雪,牵住云棠的手腕:“我们先出去,别打扰它。”
云棠很听话,乖乖跟着江千寒往外走。
池归雪依然站在原地,盯着母麒麟发愣。
江千寒转过头,命令道:“立刻滚出来,不要惊扰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