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云棠回到了她和江千寒的家。
他们的家位于一座幽静山谷之中,门前是一片清澈湖水,倒映着苍翠山影,一望无际。
去年春天,江千寒在湖边建起了一栋楼阁,共有三层,以白玉为砖瓦,以玄铁为立柱,十分坚固,无论刮风下雨打雷,屋内总是温暖的,连一丝寒风都吹不进来,云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阁楼东侧是一片茂盛果林,一年四季都有鲜果长成。
如今正是隆冬十二月,橘子、柿子早已熟透了,冬枣也是一簇一簇地挂在树上,指甲轻轻一掐,饱满的枣皮上便会溢出一丝清甜汁水。
云棠拎着一只竹筐,摘了几串新鲜水果放进去,又绕去了北侧的药圃,挖出来几株灵芝、一把鲜嫩的仙草,摆在水果之上,把竹筐塞得满满当当,亲手送到了两只麒麟的面前。
每当家里来了客人,云棠都很热情大方,总会把家里的美食都拿出来。
那两只麒麟也没和她客气,脑袋伸进了竹筐里,把水果、仙草全吃完了,半点不剩。
江千寒在阁楼旁边另辟了一间宽敞竹屋,当作两头麒麟的住所,地上铺了一层暖玉石板,又盖了一层丝绵绒毯,踩上去软软绵绵的,极有弹性。
麒麟喜欢通透敞亮的地方,因而,这屋子的四面墙有三面开了窗,窗格上蒙着一层雪蚕纱,身处屋内,抬眼便能看见屋外的湖光山色。
麒麟就这样住了下来。
云棠问江千寒:“麒麟什么时候会回仙界呢?”
江千寒只答了一句:“会有人来接它们。”
云棠没再继续问了。
今晚下了一场小雨,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玉楼竹帘。
水雾从湖面上飘来,渐渐漫过了山谷,云棠看不清远景,干脆倒下来,躺在床上,把头枕在江千寒的腿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一颗夜明珠悬在床帐之内。
珠光朦胧,月色昏暗,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她有些犯困了,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再睁开双眼时,只见江千寒正在低头打量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拽了一下他的衣裳,很单薄的一件寝衣,稍微一扯,他的胸膛露出了大半,健硕的肌肉线条分明,还有几条长短不一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出来的,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形状狰狞,她从来不敢细看。
她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江千寒反倒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好烫,四指绕到了她的颈后,拇指压在她颈侧的脉搏上,那一跳一跳的脉动全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呜……”她小声吞咽了一下。
他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柔嫩肌肤上轻轻一划,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嗯……”
过了好一会儿,江千寒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云棠的脸颊红透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打坐练功。
她胡乱回答:“我、我没有偷懒,一点都没有,我一直都很努力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是么?”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唇上,“那我看看。”
他要看哪里呢?
云棠并拢了双腿。
江千寒笑出来了:“我要看的是你的脉象,你在想什么?”
云棠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烧起来了,又羞又恼,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喊道:“江千寒。”
江千寒双手压在枕边:“夫人有何吩咐?”
她迟迟不回答,他的右手沿着床单慢慢下划,停在她的腰侧,猛然握住了她的左腿根部。
她吓了一跳:“啊,夫君!”
江千寒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故意耍她似的,又问了她一句:“叫我干什么?”
云棠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已完全沉入他的影子里。他的身影如山一般笼罩着她,目色也是黑沉沉的,像是野兽盯住了猎物。
可是现在已经是亥时了,若是与他双修,那至少要两三个时辰才能结束,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云棠扭过头:“明天我还要早起,现在我要睡觉了。”
江千寒的手劲松了松,却并未完全放开:“每日至少双修一次,长此以往,才能固本培元,你这样断断续续地修炼,什么时候修为才能升上去?”
怎么了,他也嫌弃她修为低吗?
云棠又有些气恼。
江千寒收手把她抱入怀里,她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小口,当然只用了一点劲,绝对没有弄疼他,他反倒很不满意:“力气再大点,使劲咬。”
云棠眨了眨眼睛,没听他的命令,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左肩上那一道长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紧密贴合她的腰线。
他的灵力纯正至极,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注入她的脉息之中,无比温暖,她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眼睛也睁不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江千寒是剑修。
一个能把剑气控制到分毫不差的人,他的手指对力道的掌控,究竟精准到了什么地步?
他能用一根手指劈开山岳,也能用同一只手让她神魂颠倒。
这么一想,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她双腿绞紧了被子,扭成一团,直到江千寒从她背后贴过来,再一次伸手,牢牢抱紧她,她才终于睡着了。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云棠醒来的时候,江千寒不在床上。
她抬头看向窗外。
昨夜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浮动着一缕缕雾气,小青正在院子里撒欢,它的根部深深扎进了泥土里,藤蔓缠绕在一棵粗壮的老榕树上。
榕树的枝头挂满了水珠,小青探出一根细软的枝条,把露水一点点吸入自己的叶片里。
看到小青这么活泼,云棠也松了一口气。
小青虽然是灵植,但它不喜欢麒麟,云棠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麒麟靠近它,它就会全身绷直,紧张得不得了,可能是害怕麒麟把它吃掉吧?
云棠拿它没办法,只好把它与麒麟隔开了。
麒麟住在东边的竹屋里,小青住在西边的榕树下,中间隔着一栋楼,二者互不打扰。
云棠起身下床,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衣裳。
粉白色丝绵薄衫,配上一条水青色半身绸缎长裙,腰带是青碧色丝带,穿堂风一吹,那腰带就飘起来了。
她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梳理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从妆匣里挑了一支桃花钗簪上去。
钗头的花瓣是粉色水晶雕成的,光泽莹润,映着晨曦,真像一支刚开不久的桃花。
她又拿起一只白瓷小瓶,往掌心倒了几滴桃花香露,抹在颈间和手腕上,等到香气散开,她才跑出房间:“夫君?”
卧房位于阁楼第二层,门外是一圈回廊,云棠双手搭在白玉栏杆上,往下一看,江千寒正站在前院里,距离江千寒不远处,还有另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身量高大,相貌清俊,穿着一件墨蓝色长衣,只用一条黑色缎带束发,右手握着一把重剑,剑身宽厚沉重,剑鞘上没有一丝纹饰。
他的五官生得端正,剑眉入鬓,鼻梁高而直,一双丹凤眼之中毫无情绪,目光清清冷冷,如同冰雪一般凛冽,天生一副不好说话的面相。
他是谁?云棠从没见过他。
他和江千寒说了几句话,他们二人应该是旧相识。
云棠仍在思考,江千寒喊了一声:“小棠?”
云棠跑下了楼,直奔江千寒而去。
她跑得太快,差点撞上江千寒。
江千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拢的一瞬,他的手背上浮现出几条明显的青筋。
“怎么了?”云棠还没反应过来。
江千寒状似平静地松开手,宽大的黑衣袖摆挡住了他的手背。
他扶住她,等她站稳了,他才低声说:“很好看。”
天光明亮,树影摇曳,他的声音如风一般轻,飘入她耳朵里。
她的耳根也染上一抹绯红,小声回应:“嗯,桃花钗是你前天在镇上给我买的。”
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蓝衣男子咳嗽了一声。
江千寒这才想起他,随意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弟,池归雪。”
云棠心里暗想,原来这个男人是江千寒的同门师弟,怪不得他身上也挂着一把重剑。
她转过身,看向池归雪:“幸会,我名叫云棠,我和你师兄……”
池归雪竟然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和师兄成婚已有一年,幸会,大嫂。”
池归雪这一声“大嫂”,叫得云棠有点害羞。
云棠支支吾吾:“你好像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你叫我大嫂,我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江千寒一招击败闻人照,云棠已经猜到了,江千寒的修为在第十层之上,虽然她无法理解,但她还是默默接受了现实。
现在,江千寒的师弟池归雪找上门来,云棠猜测,池归雪的修为也是极高的,而她自己的境界还没突破第二层,她心里当然也是有一点羞耻的。
池归雪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嫂不必介怀,师兄是师父的关门大弟子,我叫你大嫂,合情合理。”
话音刚落,江千寒又握住了云棠的手腕。
云棠心神稍定,还很好奇:“池公子,你也来自仙界……凌苍剑宗,对吗?”
池归雪淡然道:“正是如此,我和师兄都是凌苍剑宗的剑修,不过,师兄的境界远在我之上。”
云棠又问:“请问,你今年贵庚呢?”
池归雪实话实说:“二十六岁,修为第九层第一段。”
第九层第一段?!
他是人吗?
云棠惊叹:“这、这是天才吧?!百年不遇!”
池归雪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算是吧,但师兄十五岁就练到第九层了,师兄是天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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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修。”
云棠羞愧得想要钻入地缝里。
池归雪看穿了她的心思:“大嫂不必担忧,虽然你的修为还是第一层,只要你勤学苦练,百年之内,必定能升入第二层。”
云棠怔了一怔:“一百年?可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要修炼到第八层,才能长生不老……第八层之后,身体会一直保持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我现在还是第一层,一百年那么久,我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早就死了呀。”
池归雪的眼里没有一丝同情或怜悯,他点了点头,坦然道:“请节哀,大嫂。”
云棠惊呆了:“啊?我还没死呢?”
江千寒忍无可忍,瞥了池归雪一眼:“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修炼了二十多年,还不到我一半的境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你。”
池归雪双手抱剑,抬头看天:“与师兄相比,我确实差得远,与大嫂相比,我还是高出了许多。”
江千寒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今日来人间做什么?”
池归雪从衣兜里拿出两块玉牌,上面刻着仙界的符文:“师父收到了你的飞鸽纸符,让我把玉牌送过来,给麒麟带上,叫它们尽快回仙界,仙界灵气充沛,更适合休养生息。”
江千寒接过玉牌:“走,我带你去看麒麟。”
他侧目,又对云棠说:“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你先吃,我和师弟待会儿过来。”
池归雪也看向了云棠:“麻烦大嫂给我留些点心,我虽然早已辟谷,平日也会吃点东西,对气血运转有好处。”
云棠“嗯”了一声。
池归雪说话很直接,云棠一点也没生气,只觉得他完全没有恶意,她也不应该和他计较。
而且,他毕竟是江千寒的师弟,看在江千寒的面子上,云棠一定会好好招待他。
云棠转身走入楼阁:“你们看完了麒麟,就来一楼花厅吧,我会把碗筷准备好的。”
从前院到竹屋还有一段距离。
江千寒缓步走过去,池归雪跟在他身后,并未留意他的神色,只说:“师兄,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江千寒爽快答应:“你我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池归雪叹了一口气:“师兄,我怀疑大嫂……不是凡人。”
江千寒又问:“此话怎讲?”
池归雪抬起手来,指向了西边:“师兄你也知道,那木灵藤的主人是大嫂,木灵藤本是魔界灵植,看不起凡人,如果大嫂真是一个普通修士,那木灵藤根本不可能认她为主。”
江千寒似乎听进去了:“继续。”
池归雪继续说:“大嫂身上似乎有一种极淡的魔气,每个魔修身上的魔气都不一样,大嫂的魔气很特别,像是春日桃花,很香,还有点甜。”
江千寒的右手握上了剑柄,那长剑挂在他腰间,尚未出鞘。
池归雪丝毫没察觉,还说:“如果大嫂当真是魔修,师兄,你千万不能心软。”
江千寒轻声回答:“确实不能心软。”
池归雪面露欣慰之色:“师兄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拿得起放得下,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听不进这番话,不过师兄显然是分得清轻重的,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任由魔修留在你身边,早晚是个祸患,我会把大嫂带回仙界,交给宗门长老处置……”
剑光一闪。
江千寒拔剑出鞘,剑刃一扫,卷起一股刚烈霸道的剑风,将池归雪抛到了天上。
半空之中,迎着呼啸的冷风,池归雪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这才反应过来,师兄方才那句“不能心软”,原来是对他这个师弟说的?!
师兄竟然直接把他打飞了!!
腿上一阵剧痛,他连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山谷之中,依旧风平浪静。
短短一刻钟后,江千寒回到了阁楼。
云棠已经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三副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盘子里放着枣泥糕、桂花糕、莲蓉糕,还有一屉虾饺、一锅小米粥、一碟炒河粉。
云棠看见江千寒独自一人走过来,忍不住问:“池公子怎么不见了呢?”
江千寒拉着她坐下:“师弟一心钻研剑道,说话从来不过脑子,让你见笑了,他在宗门里也闹过不少笑话,大家都叫他武痴。”
云棠给江千寒盛了一碗粥:“没关系的,他毕竟是你的师弟,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江千寒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才说:“他突然有事,先走了。”
“就这么走了?”云棠看向了窗外,“也不打一声招呼。”
江千寒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饺:“他就是这样的人,向来无礼,不必跟他计较。”
云棠心想,夫君脾气真好,师弟那么无礼,他也不生气,怪不得人家能当天下第一。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像夫君一样,做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她轻轻笑了笑,高高兴兴地回答:“嗯,夫君,那我们先吃吧,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