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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抬不起头来

作者:墨洒孤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深知,如果狼群真的吃了人,凶性会被彻底激发,留下王憨子一个人赶着慢吞吞的牛车,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推着自行车,和王憨子一起,加快了回村的脚步。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二道梁子方向,偶尔又传来一两声狼嚎,悠远而阴森,听得人汗毛倒竖。


    王憨子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发白,紧紧握着牛车的缰绳,手心都是汗。


    他力气是大,但要面对一群嗜血的饿狼,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阳哥,咱……咱回去后是先去找林老蔫儿叔,还是去找老村长?”


    王憨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了村里就安全些,这群狼目前还没敢靠近村子。”


    林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黑暗,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回去先确认林老蔫儿的情况。如果真出了事,立刻组织人手,绝不能留这群祸害。”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有系统预警,倒是不怕狼群偷袭,但村里其他人不行。


    尤其是每天早晚往返砖窑厂的乡亲,万一谁落了单……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如果真有人在路上被狼袭击,他这个守山人,以及作为村办企业的砖窑厂,都脱不了干系。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稳住局面。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所幸那群狼并未现身袭击。


    直到看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轮廓,以及零星亮起的昏黄油灯光芒,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回到村里,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犬吠声、家长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以及隐隐传来的锅碗瓢盆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此刻听起来格外令人安心。


    林阳迅速安排道:


    “分头行动。憨子,你立刻去找老村长,把狼群的情况和我们的担心告诉他,请他来林老蔫儿家汇合。”


    “我去林老蔫儿家看看究竟是啥情况。”


    “好!”


    王憨子答应一声,把牛车缰绳塞给林阳,撒开腿就朝着老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林阳把牛车拴在路边,推着自行车,径直来到林老蔫儿家院门外。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老蔫儿叔,在家吗?”


    林阳用力拍打着院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个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回应:


    “是……是阳子啊?门没闩,你进来吧……你婶子回娘家了……”


    听到林老蔫儿的声音,林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人还在,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炕上,林老蔫儿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病恹恹的。


    “老蔫儿叔,你这是咋了?病得这么重,也没听你说起。”


    林阳走到炕边,关切地问道。


    这状态,可不像是装病。


    林老蔫儿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


    “阳子……你……你嘴巴严,叔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不然叔这老脸就没地方搁了……”


    林阳心下奇怪,点了点头:“叔,你说,我肯定不乱说。”


    林老蔫儿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难以启齿地说道:


    “叔……叔这身子……出问题了……就是……就是男人那方面……抬不起头了……”


    “啊?”


    林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林老蔫儿愁眉苦脸,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你婶子为这事,没少跟我置气。回娘家,说是去帮我找偏方了。”


    “我前天没去上工,就是偷偷跑去市里,找了个老中医瞧病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阳心里哭笑不得,但看林老蔫儿那副羞愧难当又焦虑万分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


    “叔,这病……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是啊,急不得……”


    林老蔫儿喃喃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那老中医说了,他开的药里有好货,吃了准能行。”


    林阳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继续,便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老蔫儿叔,我听憨子说,你前几天在二道梁子那边遇到狼群了?”


    “具体是咋回事?那狼群有多少?一直在那儿没走吗?”


    提起狼群,林老蔫儿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脸上带着后怕,又夹杂着几分猎户谈起野兽时的兴奋:


    “可不是嘛!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我想着早点去砖窑厂,路上清净。”


    “刚走到二道梁子那片林子边上,就听见狼嚎了,吓得我差点尿裤子,赶紧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不是狼群要堵人,它们是在围剿二大王。”


    “二大王?”林阳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猞猁?”


    “对,就是那玩意儿。”林老蔫儿一拍大腿,“狼跟猞猁是世仇。肯定是猞猁掏了狼窝,把狼崽子祸害了,那帮狼发了疯地报复呢!”


    “我躲那儿看了半天,好家伙,七八头大青狼,围着那头猞猁打。”


    “那猞猁也厉害,上蹿下跳,愣是没让它们立刻得手。”


    “阳子,那可是猞猁啊,浑身是宝,皮子金贵,肉也能入药。要是能把它和那群狼一锅端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嘿嘿地笑着,搓着手,意思不言而喻。


    林阳看着他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想借着提供消息,分一杯羹呢!


    老猎户都有这规矩,提供了重要猎物的线索,打下了猎物,得分一股。


    林阳笑了笑,爽快地说:“老蔫儿叔,你放心,规矩我懂。要真能拿下,少不了你那一份。”


    林老蔫儿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病容都仿佛减轻了几分,随即又苦着脸开始诉苦:


    “阳子,你是不知道叔的难处啊……为了治这糟心的病,去市里瞧大夫、抓药,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块啊!”


    “家里那可怜巴巴的积蓄都快掏空了……”


    一百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阳吃了一惊:“啥药这么金贵?”


    林老蔫儿提到药价,心疼得嘴角直抽搐:


    “说是里面用了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片,补元气最好的。”


    “喝了那药,人是觉得浑身燥热,有劲儿,可……可就是……唉——”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下面的话到底没说完。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王憨子那特有的憨厚嗓音:


    “老蔫儿叔,你哭啥呢?俺把老叔请来了。”


    紧接着,是老村长那带着痰音的咳嗽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林老蔫儿顿时慌了神,哀求地看着林阳,生怕他把自己那难以启齿的毛病说出去。


    林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老村长拄着拐杖,在王憨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直接忽略了林老蔫儿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


    他太了解这家伙了,没事也能整出点幺蛾子,直接问道:


    “阳子,老蔫儿,狼群是咋回事?赶紧说说。二道梁子那边,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村长的到来,让屋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目光如炬,先扫了一眼炕上裹着被子,眼神躲闪的林老蔫儿,心里哼了一声。


    知道这家伙多半又是在为自己的私事折腾,随即把目光投向林阳。


    “阳子,具体啥情况?狼群有多少?伤没伤人?”


    老村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年轻时经历过狼患,深知那玩意的可怕。


    林阳看向林老蔫儿,示意他来说。


    林老蔫儿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难言之隐”了,关系到全村安危,他不敢隐瞒。


    连忙把自己那天早上在二道梁子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狼群是在围攻猞猁,并非主动袭击路人,以及他判断狼群是因为狼崽被猞猁掏了才聚集报复。


    听完林老蔫儿的叙述,老村长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算是冲着猞猁去的,狼群在二道梁子盘踞好几天,也留不得了。”


    “那地方是咱们村去砖窑厂的必经之路,保不齐哪天它们找不到猞猁,饿急了,就会盯上落单的人。”


    “六零年那次的教训,你们年轻,没经历过,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人都饿得啃树皮、挖草根,山上的畜生也饿红了眼。”


    “一群疯狼,大白天就敢闯进村子,叼走了三个饿得没力气反抗的女人和孩子……那惨状……”


    老村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默了几秒才又继续说道:


    “后来是县里林业队带着枪来的,围剿了好几天,才把那群畜生杀绝。”


    “带队的干部说了,狼这东西,一旦吃过人,就成了疯狼,会把人都当成猎物,而且会把这种习性传给狼崽。必须赶尽杀绝,一头都不能留。”


    林阳虽然听父亲提过一嘴,但远没有老村长亲历者讲述的这般具体和震撼。


    他能够想象那时村里的绝望和恐慌。


    眼下这群狼虽然主要目标是猞猁,但谁能保证它们永远不把目光转向更容易得手的人类?


    尤其是,如果林老蔫儿之前的判断有误,或者狼群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说道:


    “老叔,您说得对。这事不能拖。我的意思是,咱们立刻上报,请县林业队的同志来处理。”


    “他们专业,有枪,确保能把狼群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对,请林业队。”老村长重重地点了下头,“我这就回去写情况说明,明天一早让憨子跑一趟公社,用公社的电话往县里报。”


    “阳子,你是守山人,熟悉山情,到时候还得你带路。”


    “义不容辞。”


    林阳毫不犹豫地答应。


    正事商量定了,老村长这才又把目光转向炕上的林老蔫儿,没好气地说:


    “你又是咋回事?真病了?看着不像好人样。”


    林老蔫儿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林阳。


    林阳替他解围道:“老蔫儿叔是身子不太得劲,抓了点药调理。”


    他不想暴露林老蔫儿的隐私,便岔开话题,对林老蔫儿说:


    “叔,你刚才说抓药花了一百多块,用的还是百年的老山参。药方和药渣子还在吗?我倒是认识点药材,帮你瞧瞧。”


    他本是随口一问,转移注意力,同时也确实对那“百年老山参”有点好奇。


    这年头,真正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别说上百年的,能够有五十年的价格都极其昂贵。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治疗“抬不起头”的药方里,还只卖一百多块?


    谁知林老蔫儿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外屋的灶台:


    “在,在,药罐子和药渣都没倒呢!阳子你快帮我看看,那老山参片是啥样的?”


    “我喝着是有点苦,后味带点甘,是不是就是参味?”


    林阳走到外屋灶台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陶制药罐,用筷子在里面拨弄了几下。


    几种常见的药材如黄芪、当归之类的还能辨认,但更多的已经熬得烂糊,看不清原貌。


    他仔细翻找,却根本没看到任何类似人参切片或者参须的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时,林老蔫儿也披着棉袄,趿拉着鞋跟了出来,脸上带着期盼:


    “咋样,阳子?找到了吗?”


    林阳放下筷子,脸色有些严肃:“叔,你把药渣都倒出来,摊开找找看。”


    林老蔫儿赶紧拿过一个大号的搪瓷盆,把药罐里的药渣全部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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