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五:一人一枪狩猎林海雪原》 第599章 危险想法 林勇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妈的!富贵险中求!阳子,你说得对!老是前怕狼后怕虎,一辈子也别想出头。” “就按你说的办。这次,哥就赌一把大的!” “好!”林阳要的就是他这个决心,“既然如此,勇哥,我们现在分头行动。” “你立刻去和县里带队的领导秘密接上头,按我们刚才商量的口径汇报。” “这边白家庄的情况,交给我来盯着。尤其是那个白大队长,我怀疑他见识不妙,很可能正在准备跑路。” 林勇有些担心,皱着眉头说道:“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带两个民兵队员跟着你。” 林阳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勇哥。论起在山里潜行追踪、隐蔽侦查,你的那些队员未必比得上我。” “我一个人目标小,更方便行动。带着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带上你的人赶紧去稳住大局,这边我来搞定。” 见林阳如此有信心,林勇也不再坚持。 两人又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细节,便各自分开行动。 林勇悄然离开院子,喊了一个亲信去找县里带队领导汇报,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林阳独自行动。 白大队长已经浮出水面,再怎么着也得先把这个家伙拿下再说。 林阳则对莲花村的众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安心等待,看好那四个被捆结实的人贩子。 自己则借口再去催问一下粮食的事情,身形一闪,便融入了白家庄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之中。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林勇带着几个得力干将,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 林阳凭借着过人的感官和敏捷的身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白大队长家那处气派的红砖院墙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子侧后方,选了一处墙角,如同灵猫般轻盈地攀了上去。 伏在墙头,屏息凝神,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果然,堂屋里传出了压低了嗓音,却难掩焦急与恐慌的对话声。 听起来里面不止白大队长一个人。 “必须立刻走!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 这是白大队长沙哑而急促的声音。 “得马上联系上那边的人,现在只有他们能给我们提供安全的撤离路线。” “我们得钻山沟,走小路,绕过所有检查站,从北边边境想办法过去。” “只要我们能带着足够的硬货出去,那边那些见钱眼开,又贪杯好酒的毛子,肯定有门路接应我们过去。”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抱怨道:“族长,这也太突然了。那么多家当,哪能说收拾就收拾完。好多东西都还埋着呢!” “蠢货!”白大队长低声骂道,“都特娘的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些坛坛罐罐?!” “捡最值钱的、方便携带的金条、玉器、大洋带上。其他的,全都扔了。保命要紧!” “等到了外面,有了钱,什么买不到?!”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充满了懊恼和不解。 “真他娘的是见了鬼了。事情怎么会突然就败露了。” “肯定是那四家死鬼之前去乡里闹,留下了什么把柄,引起了怀疑。” “否则莲花村的人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打上门来?还偏偏揪着孩子的事不放!” “我甚至怀疑,这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有人下了套!” 想到刚刚送给林阳的那块价值连城的龙纹玉牌,白大队长的心就在滴血。 那玩意儿要是带出去,能换多少条小黄鱼啊! 他强忍着心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不痛快,觉得亏了。可你们想想,我付出的代价比你们谁不大?” “我连压箱底的宝贝都送出去了。你们分到手的那些,才值几个钱!” “反正我是走定了。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那就留下来等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屋里沉默了片刻,显然其他人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一会儿,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响起。 “族长,我们跟你走。但是这一路上山高水远,还得躲开搜捕,光有钱不行,还得有防身的家伙事儿啊!” “你之前不是说,地窖里还藏着跟那些拍花子换来的铁疙瘩吗?” 白大队长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哼了一声道: “就知道你们惦记这个。没错,我是藏了九把驳壳枪,子弹大概一千发左右。” “这是咱们最后的保命本钱。我可以分给你们,一人一把枪,再配十五发子弹。” “十五发?” 立刻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声音虽然压抑,但透着愤懑。 “族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一共一千发子弹,你一个人留那么多干嘛?” “我们每人才给十五发,这够干什么的。打两只兔子都不够。” “就是!把枪多分我们几把,子弹也多给点。实在不行,咱们临走前,干脆摸黑把莲花村那帮堵在院子里的王八蛋给突突了。” “要不是他们,咱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出了这口恶气再走!” 这话一出,屋里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附和声。 白大队长听着这些充满戾气的话,心里也是杀机涌动。 但他毕竟老奸巨猾,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冷笑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糊涂!跟他们硬拼,除了暴露我们自己,引来更多追兵,有什么好处?”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咱们那些宝贝悄无声息地离开!等到了北边,从此才真的逍遥快活。”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不过你们想要更多家伙,想要更安全地离开,甚至想临走前干一票更大的,捞足本钱我这里,倒是有个一石二鸟的想法,你们想不想听听。” 屋内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白大队长身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然后才缓缓说道: “绝对能让你们出去之后,不仅能活得滋润,还能有机会风风光光地回来。” 林阳与身旁悄然包围过来的林勇及几位民兵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来他对勇哥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带着人跟了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好办事,直接把这些家伙一锅端了,然后他再去上面汇报不迟。 仅凭刚才偷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伙人绝非普通的乡村恶霸,更像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顽固毒瘤。 这可都是大鱼。 能抓住一个都算三等功,更何况眼前这将近十人。 期待与激动的神情浮现在每一个参与行动的民兵脸上。 他们平日里艰苦训练,却鲜少有动用真枪实弹的机会,内心难免憋着一股劲。 如今上级命令明确,必要时可不论死活,只要能将这群危险分子拿下,便是大功一件。 林阳将身体压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先听听这些家伙到底有什么馊主意。等他们出门放松警惕时,再来个出其不意。” “毕竟他们手中有驳壳枪,那玩意儿近距离比咱们手里的五六半更灵活。” 众人闻言,都凝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屏息凝神。 屋子里的商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白大队长脸上露出了奸猾如同老狐狸般的笑容,他压低嗓音,却难掩其中的狠厉: “我的目标,就是那个林阳。现在他们村的人还在傻等着白永贵,殊不知那老小子早就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咱们之前和那群拍花子做买卖,虽说为了不引人注意,隔三差五才弄一单,但积少成多,也没少弄钱。” “现在那群人被盯上,咱们肯定受到牵连。” “而且我听他们吹嘘过,带走的那些小娃子里,有那灵醒、有天赋的,会被他们秘密带走训练,搞什么洗脑。” “以后说不定都能成为他们手里的刀,祸害咱们自己人。” “这事儿咱管不着,也没法管。但林阳这小子挑了这个头,坏了咱们的好事,咱们临走前,必须拿一份像样的投名状过去。” “否则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空着手,人家谁会正眼瞧咱们?!” 围在桌边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白大队长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白大队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带着难以化解的恨意。 尤其是想到那块被迫送出去的龙纹玉牌,心口更是像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他咬牙切齿地道: “等他们莲花村的人拿到棒子面,心满意足地回去之后,咱们就悄悄潜过去。” “我打听过了,林阳家就住在村边,独门独院。” “听说他新娶的那个媳妇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是远近闻名的一朵花。” “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玩都行,算老子请客!”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且这小子打猎是一把好手,家里肯定攒了不少现钱和值钱的山货。” “抄了他的家,找到的钱和东西,都分给你们!我白某人说话算话。” “这么算下来,我是不是让你们临走前还狠狠地赚了一波?” 墙外的林阳,听到这番毫无人性的谋划,体内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升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谨慎,没有因为暂时的顺利而放松警惕。 否则,一旦大意,很可能就成为这群亡命徒的靶子。 到时候对方人手一把射速快的驳壳枪,自己就算藏着八一杠,在近距离遭遇战中也未必能占得上风,全身而退更是难说。 更何况,这帮畜生还计划用他的家人作为威胁…… 一想到小婉可能面临的危险,林阳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林勇敏锐地感觉到了林阳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气音坚定地说道: “放心,哥绝不会让这群畜生溜掉一个。” 他转头,对周围其他民兵队员打了个手势: “各位兄弟都听好了,等会儿行动,如果有人试图反抗或逃跑,威胁到咱们的安全,那就按之前上级的指示办,不论死活!” “绝不能放跑一个!这帮人,全都是危险分子,而且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所有队员都重重地点头,他们的眼神中也涌现出杀气。 屋里那群畜生刚才毫无顾忌的议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万一真有漏网之鱼,将来模仿这次的计划,跑去报复他们这些参与行动的民兵家里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屋子里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似乎是商议已定,接着传来碗筷碰撞和劝酒的声音。 白大队长开始和那几个人喝起酒来,试图用酒精麻痹紧张的情绪,也为等下的行动“壮胆”。 初冬的寒风顺着墙头吹过,趴在墙头的众人都感到手脚有些僵硬。 林阳观察了一下情况,低声道: “不能等了,他们喝酒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夜长梦多。还是我进去吧,可以放松他们的警惕。” “以我的身手,有把握在他们掏出枪之前,把他们全部制伏。” 林勇眉头紧皱,本能地不想让林阳再去冒险。 按辈分,他是堂哥,林阳是弟弟。 哪有让弟弟一次次冲在前头挡刀的道理? 他这脸上挂不住。 但想到林阳那非人的身手和反应速度,自己远远比不上,强行跟进去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用力握了握林阳的胳膊: “行!阳子,那你千万小心!我们在外面策应。” “一旦里面动静不对,或者听到枪声,我们会立刻冲进去!” 林阳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他可不是只想抓住这些人,更不想让他们轻易死掉。 让他们活着,清醒地感受着恐惧,等待着法律或者更严厉的审判,才是对他们企图伤害自己家人最解气的惩罚。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林阳和他家人的头上,绝不可饶恕! 他要让这些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从身体到心灵。 第600章 头功 深吸一口气,林阳从阴影角落中从容走出,故意放重了脚步。 人还未到院门,便远远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 “白大队长,在家吗?” 屋子里的说笑劝酒声戛然而止。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伴随着凳子移动的声音,白大队长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因为喝了酒,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阳,他脸上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是林阳兄弟啊!你咋又过来了?咱们之间的事情,不都已经谈妥了吗?” “粮食正在称呢,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去。” 林阳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我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想再问问关于白永贵那老王八蛋的消息。” “我们在那边等了这老半天,结果连他一根毛都没见着。” “你们村虽然是给了我们一个交代,大家面子上过得去。” “但白永贵这个罪魁祸首不揪出来,我们村里那口恶气终究是没完全出来,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而且,我们刚从拿下那几个拍花子的嘴里问出点东西。” “这白永贵,恐怕不单单是卖外孙那么简单,他很可能跟那些拍花子根本就是一伙的!里应外合,专门坑害附近村子的人!” “你说,这他妈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里的畜生!死一百回都不够。” 说到此处,林阳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朝着屋子里面望了一眼,门帘缝隙间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脸上随即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市侩和套近乎的笑容。 “没想到白大队长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大白天就关起门来喝上了?” “怎么,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喝两杯?”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关系处好了,总比结了仇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了几分对杯中物的“贪婪”模样。 白大队长内心厌恶至极,他挡在门口就是为了防止这个难缠的小子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人。 现在对方居然还想顺杆爬,进来讨酒喝? 难道忘了刚才是怎么从他身上狠敲了一笔竹杠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爽和怒火,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小子,你就得意吧! 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让你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都吐出来,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脸上却挤出一副更加热情的模样: “哎哟!你看我,真是怠慢了!林阳兄弟你是咱们远近闻名的好猎手,本事大着呢!” “我白某人早就想结交你这样的年轻俊杰了!走走走,快请进,正好也带你认识几位我们村的朋友。”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嘴上说着漂亮话: “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哈哈,以后就是朋友了!” 林阳顺势和白大队长一起走进了屋里,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原本他以为只有之前被揍的那三四个人,结果发现屋里竟然还有四五张陌生面孔,加起来总共将近十人。 他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此刻,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审视。 有几个人更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怀里或者腰间。 动作虽然隐蔽,但林阳一眼就看出来,那绝对是摸着驳壳枪,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林阳心中冷笑,面上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随即转换成爽朗的笑容。 “嚯!没想到白大队长这里有这么多朋友,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天来得巧,有口福了!” 他仿佛自来熟一般,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空着的酒瓶和剩下的菜肴,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羡慕。 “以后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那我林阳就先敬在场诸位一杯酒,算是赔个罪,也表个心意。” 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一只空酒杯,又从旁边拿过酒瓶给自己满上,动作自然流畅。 “小弟也为之前的孟浪,向诸位道个歉。” “毕竟当时各为其主,我是为了我们莲花村的面子和被欺负的媳妇孩子出头,手段可能激烈了点,还请各位兄弟多多包涵。” 他举起酒杯,环视众人,语气显得颇为诚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坐在了同一个酒桌上,那以后就是朋友,就是兄弟!”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来,为了以后的交情,咱们干一杯!” 林阳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在场的那些人并没有立刻给面子,依旧用怀疑和冷漠的目光盯着他,手还放在原处,丝毫没有端杯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白大队长心里暗骂这群手下蠢笨,不懂得掩饰,脸上却忙堆起笑容打圆场。 他知道这些人在白家庄横行惯了,根本没把林阳这个外村年轻人放在眼里。 但他们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林阳,不能让他起疑坏事。 他可是领教过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 “哈哈,林阳兄弟说得对!不打不相识嘛!以后都是朋友,互相照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桌边的几个人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那几个人接收到信号,虽然不情愿,但也勉强在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纷纷把手从怀里或腰间放回了桌上,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林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笑着道: “这就对了嘛!白大队长是明白人。咱们确实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共事的地方呢!” “这第一杯酒,我干了,各位兄弟随意!” 说着,他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散白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杯口朝下,示意滴酒不剩。 众人看到他这番“豪爽”的举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觉得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倒更像是个闻到酒味就走不动道的馋虫,或者是想来攀交情打秋风的。 毕竟,他们刚才还在密谋怎么去收拾他,抢夺他的家财和女人,心里难免有些做贼心虚。 白大队长见气氛缓和,也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高声附和道: “林阳兄弟真是爽快人!既然兄弟这么给面子,那咱们也不能怂了!” “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以后就是朋友!” 他嘴上喊着“朋友”,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如何让林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仰头准备干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就在他们仰头喝酒,咽喉暴露,视线受阻,警惕性降到最低的刹那—— 林阳动了! 系统赋予的狩猎技能虽然对人效果大打折扣,但他自身经过强化的身体素质却是实打实的。 六千斤的恐怖巨力,加上全方位提升的速度、反应和敏捷,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挥出拳头的时候,手臂带起的劲风竟然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 以他现在的出手速度,一秒钟内打出数次攻击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出拳的目标精准无比,直击离他最近的三个人的太阳穴或后脑勺衔接处。 对于力道的掌控,他已臻化境。 这一拳足以造成重度脑震荡,瞬间使人失去意识,但又恰好控制在不会立刻致命的边缘。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如同重锤敲打在沙袋上。 三个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眼白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直到这时,离得稍远的几人才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喝酒后的茫然与惊骇。 唯一一个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怀里驳壳枪枪柄的人,刚想有所动作,林阳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至! 这一次,林阳没有留手。 对待这个最具威胁的目标,他毫不犹豫地一记重拳,裹挟着裂石之力,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右肩肩胛骨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 紧接着,便是那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外面的林勇和一众民兵队员一直竖着耳朵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听到这声突兀的惨叫,立刻意识到里面动上手了。 “冲!” 林勇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本就虚掩的屋门,带着队员们如猛虎般冲了进去。 当他们冲进屋内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愣在当场。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七八个人,除了最后一个,其余的都悄无声息,显然已经昏迷。 而最惨的那个,正是被林阳一拳砸飞出去的家伙。 他的右肩胛骨处明显凹陷下去,身上的厚棉袄被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撞在土墙上,然后才软软地滑落在地,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林阳看都没看冲进来的林勇等人,一个箭步冲到那个肩胛骨碎裂的家伙身边。 动作麻利地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把保养得不错的驳壳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关上保险。 “别愣着了!”林阳沉声喝道,惊醒了还在发呆的众人,“赶快把他们的武器都缴了!” “搜仔细点,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千万不能给他们任何开枪的机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民兵队员们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的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们急忙行动起来,两人一组,迅速将其余昏迷和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控制住,仔细搜身,缴获了另外八把驳壳枪和不少子弹。 为了防止他们身上还藏有匕首之类的凶器,甚至按照林阳的暗示,直接把他们的外衣外裤都给扒了,只留下单薄的衬裤。 重度脑震荡使得那些人陷入了深度昏迷,暂时构不成威胁。 队员们也暗自咋舌,担心林阳下手太重直接把人打死。 那样很多重要的线索,比如他们背后的联系网络、藏匿的财物地点等,可就问不出来了。 毕竟,从这伙人口中听到的计划,牵连恐怕极大。 行动果断迅速,整个过程发生在密闭的屋内,加上白家庄其他村民此刻大多躲在家里,竟无人察觉这处红砖院里发生的惊天变故。 林勇指挥着队员将那些瘫软如泥的家伙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院子里集中看管。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在擦拭手上沾染的一点血迹的林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勇哥,有啥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林阳看出了他的震撼与疑惑,主动开口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勇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那些昏迷的人,又指了指林阳,声音还带着点干涩。 “阳子,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小子这身功夫到底是咋练的?” “刚才我们在外面,还清清楚楚听见你在里面和他们称兄道弟、吆五喝六地喝酒,那气氛听着还挺热络。” “结果……结果就一转眼的功夫,就听见里面砰砰砰几声闷响,跟……跟放小炮仗似的,又快又急!” “你能想象我们当时在外面心里是啥感觉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回想起刚才那几声急促的击打声,依旧觉得心跳加速。 那声音密集得不像拳头,倒有点像……某种自动火器短点射的动静? 这得是多快的出拳速度和多大的力量才能打出这种效果? 他忍不住好奇又带着点求证的心态问道:“你……你刚才一秒钟到底打出了多少拳?” 林阳微微一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只是含糊地摇摇头: “我自己也没数。刚才那种情况,生死一线,哪还有心思计算这个。” “就是本能反应,全力出手,生怕慢了一秒就让哪个家伙掏出枪来,那咱们可就危险了。” “可能我天生力气就比常人大些,以前是饿的,没油水,身子亏得厉害,有劲也使不出来。” “这半年多,靠着打猎,肉食没断过,身子骨养回来了,力气自然也长了。” “再加上经常在山里和野兽搏命,反应和出手速度也就练出来了。” “不过,现在这年月,个人武力再强,面对火器,也就是一颗子弹的事。这个道理,我懂!” 林勇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真怕林阳仗着这身本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兄弟,你知道就好!哥不是怀疑你,是怕你年轻气盛,有时候遇到事控制不住火气。” “你这身力气……太特娘的吓人了!刚才你也看到了,稍有不慎,是真的能出人命的!” “以后可得千万注意,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要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林阳能感受到林勇话里真诚的关心,他点了点头:“放心吧,勇哥,我心里有数。” “对了,勇哥,这边事情已了,我们也不用再陪着演戏了。我这就带着我们村的人回去。这次,祝你立下大功,前程似锦,一路高升!” 林勇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哈哈!托兄弟你的福,这次功劳跑不了!我肯定能往上走一走!” “到时候在县里站稳脚跟,你有啥事,尽管来找哥!”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这次的头功,毫无疑问是你林阳的!” “要不是你机警,发现了玉牌的蹊跷,套出了白家庄的秘密,又制定了这引蛇出洞、里应外合的计划,最后还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解决了最大的威胁……” “光靠我们,别说抓人,能不能发现这伙人的真面目都难说!这头功,谁也别想跟你抢!” 第601章 新的机会 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林阳没有再停留,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顶着午后有些暖意的阳光,朝着莲花村的方向驶去。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家,但蹬着车,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雪那张带着泪痕,写满无助的脸,还有二娃那烧得通红的小脸。 方向一拐,他先去了村尾白雪家那处略显孤零零的土坯房。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参与早上行动的汉子们都在家里补觉。 毕竟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又折腾了这大半天,精神和体力都消耗不小。 加上冬天天冷,没什么农活,正是猫冬歇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声狗吠鸡鸣传来。 林阳将自行车停在白雪家院门外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心念一动,便将车子收入了系统空间。 然后身形敏捷地翻过低矮的土坯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 他走到屋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大娃带着点警惕的声音。 “大娃,是我,你阳叔。”林阳压低声音回道。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大娃那张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的小脸。 “阳叔!” 看到是林阳,大娃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把门完全打开。 林阳伸手揉了揉这小子的脑袋,感觉到他身体不像早上那么紧绷了,心里稍安,温声问道。 “你娘呢?” “在里屋呢!”大娃指了指里面,小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弟弟好像发烧得更厉害了,浑身滚烫,娘正在用凉毛巾给他擦身子,都急哭了。” 白雪以前的男人没什么文化,给孩子起名时犯了难。 孩子爷爷奶奶在世时随口叫的大娃、二娃,后来也就这么叫开了。 上户口时干脆就登记了林大娃、林二娃。 村里人也叫习惯了。 “我进去看看。” 林阳说着,便和大娃一起走进了光线昏暗的里屋。 白雪正跪坐在炕沿边,背对着门口,用一个破旧的搪瓷盆接着水,手里拿着一条灰布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二娃的额头和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林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更浓的水汽,混合着感激、委屈和担忧。 “阳子……”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挣扎着想从炕上下来,“你……你坐,我先给二娃……” “别动,白姐。” 林阳快步上前,伸手虚按了一下,阻止她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的二娃身上。 小家伙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起皮了,显然正在忍受着高烧的折磨。 林阳伸手探了一下二娃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估计温度绝对超过了三十九度,甚至可能更高。 他心里一沉。 “白姐,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送孩子去县医院!” “这温度太高了,时间长了,就算烧退了,也可能把脑子烧坏,或者引发别的毛病!” 白雪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何尝不知道该去医院,可是…… 她微微咬着已经没什么血色的下唇,脸上写满了难堪和羞赧,声音细若蚊蝇。 “可是……阳子,姐……姐手里……” 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上次林阳给她买镯子的钱,已经帮了她天大的忙。 这才过去多久,她又…… 林阳看到她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她的窘境。 他一拍额头,暗骂自己粗心。 白雪是个极其要强且节俭的女人,若非真的山穷水尽,绝不会向人开口。 他毫不犹豫地道。 “大娃,你跑得快,去你憨子叔家,就说借他家牛车急用,你弟弟病得厉害,得立刻去县城医院!快去!” “诶!” 大娃响亮地应了一声,深深看了林阳一眼,转身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娘早就跟他说过,林阳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以后要对阳叔像对亲娘一样敬重。 白雪看着儿子跑出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望着林阳,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苦涩。 “阳子,姐……姐又给你添麻烦了……姐这心里……以后姐当牛做马,好好伺候你,除了这个,姐真的不知道还能咋报答你了……” 林阳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白姐,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我早就说过,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大娃和二娃,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 他看了看炕上难受的二娃,语气坚决。 “等会儿憨子过来,套好车,你们立刻就去医院!钱的事情你别操心。” 白雪微微犹豫,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想再给林阳添更多麻烦,尤其是这种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 “你就别跟着去了,村里人多眼杂……让憨子和他媳妇儿陪我去就行。” “只是……只是姐还得厚着脸皮跟你拿点钱……之前的钱,都被我娘……抢走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带着深深的屈辱和伤心。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种被亲生母亲逼迫抢夺的事情,说出来更是脸上无光。 但不说,又无法解释为何这么快就又身无分文。 林阳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股怒火。 怪不得那点钱这么快就见底了,原来是被白雪那个贪得无厌、狠心刻薄的娘给搜刮走了! 那老虔婆,简直不配为人母! 他没有多问,免得白雪更难堪,只是默默地将手伸进口袋,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厚厚一沓大团结。 “这钱你先拿着,应该够了。” 他将厚厚一叠钱塞到白雪手里,主要是十元的大团结,也有几张五块和一块的。 加起来超过五百块。 “要是不够,医生开了单子,需要交钱的时候,就让憨子跑回来告诉我。” “我今天下午忙完村里的事,也去县城看你们。” 白雪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更是扑簌簌地落下。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救命的希望,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父母兄弟靠不住,曾经的大家也散了。 现在,她唯一能依靠,也愿意依靠的,就只剩下眼前这个比她小几岁,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了。 “阳子……”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你在县城……帮姐找一个房子吧,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行。” “以后……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姐……姐这辈子,都靠给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阳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柔弱却又坚强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点头。 “好!白姐,你放心。等我今天下午去了县城,就马上去找房子,争取尽快把事情落实。” “以后你就带着孩子住在县城。你家里的这几亩地,咱们可以交给憨子家帮着种,或者租出去都行。” “在县城那边,我想办法帮你找个轻省点的活计,糊口应该没问题。” “至于理由,也好说。就跟村里人说,你把祖传的那个镯子卖了,换了些钱。” “又在县城托人找了份工作,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换个环境把孩子拉扯大。” “经历了白永贵这档子事,大家也能理解,不会多想什么。这正好是个离开村子,开始新生活的好机会。” 白雪听着林阳条理清晰地为她安排着未来,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脱离苦海的期盼,也有对未知生活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林阳浓浓的感激和依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情绪都咽了下去,只化作几个字: “我都听你的。” 没过多久,王憨子就赶着牛车来到了白雪家门口。 他媳妇也跟了过来,准备路上搭把手。 看到林阳在这里,王憨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村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阳一家对白雪孤儿寡母格外照顾,李小婉更是把白雪当亲姐姐看待。 林阳在这里帮忙,再正常不过。 “阳哥,孩子咋样了?”王憨子关切地问道。 “烧得厉害,必须马上去医院。” 林阳帮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二娃抱上铺了厚褥子的牛车。 白雪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孩子和她的几件换洗衣服。 大娃也被要求跟着一起去,方便照顾。 “憨子,路上慢点,但别耽搁,到了医院直接找大夫。”林阳叮嘱道。 “放心吧,阳哥,我知道轻重。” 王憨子郑重地点头,扬起鞭子,轻轻抽在老牛身上。 牛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缓缓启动,朝着村外通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王老汉此时也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牛车,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阳,走了过来。 他掏出旱烟袋,却没有点着,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些许忧虑。 “阳子啊,”他压低了声音,“你小子……哎,叔不是故意要说你,有些事啊,得分清楚。”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老理儿,不是没道理的。” 他看了看左右无人,才继续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你俩之间那眼神,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咱这老邻居。” “叔是怕你年轻,把持不住,犯了错误。到时候名声坏了,你在村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望,可就悬了。” “那些老娘们嚼起舌根来,啥难听话都说得出口。人言可畏,说出来的话可比那最锋利的刀子还厉害。” 王老汉这话说得推心置腹,确实是真心为林阳着想。 林阳心里明白,他笑了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有些事情,做得多了,痕迹就藏不住,尤其是对朝夕相处的邻居而言。 “王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心里有数。” 王老汉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只是又叹了口气: “行了,你小子是个有主意的。赶快回去吧,估计你媳妇儿在家也等得着急了。” 林阳点点头,跟王老汉道别,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推开屋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李小婉和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什么,显然一直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趿拉着鞋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 “阳哥,你可算回来了!那边到底咋样了?顺利吗?” 她拉着林阳的手,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伤。 “本来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哪怕就在村口等着呢,但是爹娘死活不让,说人多眼杂,我去添乱。” “他们回来之后,只说事情解决了,白家庄服软了。但具体咋解决的,谁抓了谁,都没细说,可把我急坏了。” 林阳拉着她坐到炕沿上,将白家庄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略去了一些过于血腥和危险的细节。 李小婉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那伙人竟然计划报复林阳,还想对她不利时,小脸都吓白了,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直到听林阳说所有坏人都被抓了起来,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脯后怕不已。 林阳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而真诚的微笑。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白家庄那些渣滓再也没办法伤害白姐和孩子们了。这也算彻底了结了一桩心事。” “我准备尽快在县城给白姐找个合适的房子安顿下来。那边条件好些,也方便二娃看病,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到时候,你也一起过去吧?咱们在县城安个家。” “而且,我琢磨着,以后也不能总指着打猎过日子,风险大,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考虑做点别的营生。” “我听说南方那边,现在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市场也放开了不少。咱们这边消息闭塞,但也该动动了。” 李小婉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林阳预想中的醋意或不满,反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轻轻靠在林阳肩上,声音温柔而坚定。 “阳哥,白姐……她答应你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林阳的眼睛,语气真诚。 “要是白姐心里还有顾虑,或者不好意思,我再去帮你说和说和?” 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调皮又带着点羞意的笑容。 “有了白姐给我分担……以后你就不用总可着我一个人欺负了,我也能……轻松点。” 第602章 嘉奖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初冬的寒气,怀中的人儿却是暖烘烘、软绵绵,散发着家里特有的温馨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 “怎么,现在就嫌我欺负你了?那我可得好好欺负欺负,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李小婉的小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羞赧地轻捶着林阳结实的胸膛,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央求。 “哎呀,阳哥!别闹!这大白天的,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万一,万一等会儿有人来咱家串门,听见啥动静……” “那我以后还咋出门见人啊?羞死人了!” 林阳本就是故意逗她,看她这又羞又急的可爱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小心地将她放回炕上。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婉儿,说真的,你……心里真的不介意了?不吃醋?” 李小婉依偎在他怀里,抬起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坦然: “你是我男人,我心里咋能一点疙瘩都没有?可是……看着你有时候晚上……嗯……那难受忍着的样子,我又觉得心疼。”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白姐人那么好,命又那么苦……要是她跟了你,也能有个依靠。” “到时候……你就多去折腾白姐,让她也尝尝我平时受的是啥苦。”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林阳的怀里。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院子里传来了林大海熟悉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阳子,回来了没有?” 林阳应了一声,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看到老爹正站在院子当中,搓着手,脸上带着笑意。 “爹,你进来坐啊,在院子里站着干啥?外面冷。”林阳招呼道。 林大海摆摆手,跺了跺脚上的泥。 “不进去了,我刚从你三叔家回来,脚上都是泥,进去还得小婉收拾。” 他看了看林阳,确认儿子没事,而且看样子回来有段时间了,脸上的笑容更盛。 “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晌午别自己做饭了,去我那儿吃饺子!你娘和几个婶子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咱们老林家的人今天都在我那儿聚聚,一是庆祝这事儿圆满解决,给咱村挣了面子,二是也犒劳犒劳大家今天早上出力。” 他朝屋里望了望,压低声音:“勇子没跟你一块回来?他那边后续咋处理的?” 林阳笑着摇摇头:“没,勇哥还得配合县里来的同志处理后续,抓了那么多人,得审讯、取证、移交,事情多着呢!” “反正后面的事跟咱们村没关系了,咱们就是去要了个公道,讨了个说法,顺便啊,给咱们村里谋了点实惠。” 爷俩又在院子里聊了几句闲话。 主要是林大海叮嘱林阳以后遇事多想想,别太冲动。 林阳一一应下,林大海这才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屋里,李小婉丢给林阳一个娇嗔的白眼,小声道: “阳哥,你看我说对了吧?大白天的,就不能胡闹。这要是刚才……多丢人。” 林阳走过去,爱怜地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 这半年来吃得好,油水足,李小婉出落得越发水灵,皮肤白里透红,身段也丰腴了些,更加明媚动人。 晌午时分,老林家二十多口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了林大海家的堂屋和院子里。 林大海不想太露富,免得招人眼红,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乡里供销社打回来了三十斤散装白酒。 又拿出了林阳之前送来的几只风干野鸡,化冻后和土豆炖了满满一大盆。 还有一大盆酱骨头。 主要是野兔的骨架,上面肉不多,但啃着香,能咂摸滋味。 主食是野兔肉混着酸菜包的饺子,管够。 即便如此,在眼下这年头的寻常农家,这已经是极丰盛的宴席了。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看向林大海和林阳的眼神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大海哥,我是真眼红你啊!”一个堂叔端着酒杯,满脸感慨,“你看看我们家那几个小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家阳子一个!” “一天到晚不着调,回家就知道伸手要钱。再看看阳子,这才叫出息!”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婶子接口道,“咱莲花村,现在谁不羡慕你们家?出了这么个能干的后生!” “阳子,你这打猎的本事真是绝了!听说隔壁山坳村那几个老猎户,现在进山都经常空手回来,说是山里的畜生都精了。” “可你倒好,次次不落空,而且都是满载而回,真是神了!” 听到自家兄弟和妯娌们的夸赞,林大海只觉得脸上光彩照人,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家里那位“白毛黄大仙”,但这话是万万不能出口的,只能含糊地应承着。 林阳笑着接过话头,给老爹解围,也免得大家追问细节。 “各位叔伯婶娘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比一般人观察仔细点,胆子大点,加上从小力气就不小。” “以前是吃不饱,身子亏空了,有劲也使不出。” “这半年条件好了,肚子里有油水,身子骨养回来了,力气自然就显出来了。” “不瞒大家,我现在这一拳下去,就算碰上一头大野猪,估摸着也能给它捶懵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大家只当是吹牛。 但不少人是亲眼见过林阳徒手制服下山的猛虎,或者扛着几百斤猎物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的,当下都纷纷点头,深信不疑。 林阳端起酒杯,笑着站起身:“好了,各位都是我的长辈,今天大家辛苦了,也给我林阳面子。客套话不多说,我敬大家一杯!咱们吃好喝好!” 散白酒度数高,后劲大,大家虽然都能喝点,但三十斤酒也没喝完,个个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热烈而融洽。 去人家家里做客,自然没有往死里喝的规矩。 老林家这次聚会,主要还是借着由头,联络感情,巩固家族凝聚力。 宴席接近尾声时,林勇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正好蹭上了最后几盘饺子和剩菜。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和轻松,先灌了半碗饺子汤暖和身子,然后才对林阳说道。 “上面处理得雷厉风行,白家庄那伙人连同他们知道的上下线,基本上被一锅端了!效率高得吓人!”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我急着赶回来,主要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面正在开会研究给你们这些立功人员嘉奖的事。你是头功,这点毫无疑问!” “关键你现在没有公职,就是个守山人。他们本来联系了县林业队,想把你特招进去,直接给个干部编制。” “结果林业队那边反馈说,你之前就明确表示过,不愿意离开咱们莲花村,就想守着这片山,护着咱们乡亲。” “所以啊,上面综合考虑之后,就想让我先来问问你本人的意见。” “看你想要点什么实质性的奖励?或者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阳听完,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个机会。 “勇哥,麻烦你帮我问问上面领导,能不能……特批,给我弄一个个体经营的营业执照?” 他看到林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解释道: “打猎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靠天吃饭,风险也大。我和八爷合伙弄的那个砖窑,你也知道,刚起步。但我还想再搞点别的。” “我琢磨着,咱们这山上,还有附近几个村子,不是都种了不少果树吗?山楂、山杏、沙果之类的。” “我想把那些果子收购过来,办个小厂子,搞水果罐头,或者晾果脯。” “这东西耐存放,运输也方便。咱们县里,乃至地区供销社,都可以作为销售点。” “原料就地取材,成本能压低,应该有点搞头。” 林勇听得眉头直皱。 他走南闯北见识多一些,但也因此更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他放下筷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阳子,你咋想起做生意了?这……这能靠谱吗?你可别忘了前些年那些事儿。” “投机倒把这帽子才摘了没多久!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太悬了!” “要我说,你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进林业队!” “以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和你的本事,只要点头,进去至少是个小队长。” “待遇好,工作也体面稳定。那不比做什么生意强百倍?” “不瞒你说,我这边也已经定了。等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就直接调去县里,进公安局!” “下次你再见我,我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安干警了!” 他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这次他指挥得当,配合林阳立下大功,在上级面前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算是鲤鱼跳龙门,连升了两级。 林阳本来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勇哥,恭喜你了!这可是大好事!” “不过,人各有志。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点,做点小买卖。” “走仕途规矩多,束缚大,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得那些条条框框。还是让我折腾我的小生意吧!” 林勇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你小子主意正,我知道劝不动你,也懒得费那口舌了。” “那我回头就把你的想法报上去。具体成不成,还得看上面的政策。” 他顿了顿,问道:“你下午有啥安排?” 林阳站起身:“我正准备去趟县城医院,看看白姐的孩子。二娃昨天晚上冻着了,发高烧,今天一早憨子和他媳妇帮忙赶着牛车送去医院了,我不太放心。” 大寒时节的日头落得早,刚过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泛起了灰蒙蒙的影子。 林阳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林勇。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灰尘。 路两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愣愣地指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更添了几分寂寥。 “阳子,咱真不去公社看看?” 林勇在后座上挪了挪屁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总觉得林阳这趟来县城,不去拜访一下上面的领导,有点说不过去。 林阳头也没回,双手稳稳地把着车把,声音随着风传到后面: “不去!那些扬面上的应酬,没啥意思。除了林大头是真心实意对咱好,其他人……” “面上笑呵呵,背后指不定怎么想。有那功夫,不如干点实在的。” 他这话说得平淡,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重生回来这大半年,他利用前世的记忆一步步带着一大家子人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砖窑厂办起来了,山货生意也走上了正轨。 但这还远远不够,他心里装着更大的盘算。 只是这些事急不得,得像老农种地一样,一锹一锹地挖,一垄一垄地种,根基打稳了,才能经得起风雨。 上一世,他在商海浮沉半生,风光过,也跌落过。 半辈子的教训让他明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就算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也得先把路蹚明白了,每一步可能遇到的沟沟坎坎都得提前琢磨透。 尤其是接下来他想搞的事情,更需要提前铺路。 而且这路,得铺得隐秘,铺得稳妥。 进了县城,街道上比村里热闹不少。 虽已是黄昏,但赶着下班、买东西的人依旧来来往往。 灰扑扑的墙面,红砖垒砌的矮房,墙上还残留着些斑驳的标语字迹。 偶尔有一辆绿色吉普车驶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先去了供销社。 玻璃柜台擦得还算亮堂,后面货架上商品不算丰富,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穿着深蓝色售货员制服的女同志正靠着柜台和同事闲聊。 见林阳进来,抬了抬眼皮,没做声。 这年头的售货员,端的是铁饭碗,态度大多如此。 第603章 图什么 林阳指了指柜台里那种玻璃瓶装,浸着糖水,看着黄澄澄的桃子罐头。 售货员慢悠悠地转过身,取出两瓶:“一块二一瓶,两张工业券。” 林阳利索地付了钱和券。 在这时候,水果罐头是顶好的礼品。 看病人、走亲戚、逢年过节,提上两瓶,既体面又实惠。 这年代普遍缺油水,糖分是顶好的营养品。 感冒发烧、身体虚弱,开一罐罐头,甜滋滋的糖水喝下去,感觉病都能好三分。 奢侈点的,还能用罐头瓶子当水杯,透明玻璃,印着花纹,孩子们都喜欢。 来到县医院,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墙围,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找到病房,里面摆着四张铁架子床,床单洗得发白。 王憨子的媳妇正坐在靠门边的凳子上打盹,白雪则靠坐在最里面的病床上,怀里抱着孩子,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白雪转过头,见是林阳,连忙想站起身。 “白姐,别动,孩子怎么样?” 林阳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顺手将网兜装着的罐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白雪的眼圈还是红的,显然哭过。 她看着怀里睡着的二娃,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烧退了。医生说……说是昨天晚上冻着了。” “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上几个钟头,怕是要烧坏脑子……” 话说一半,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后面那可怕的后果,她连说都不敢说完整。 村里不是没有先例,前些年邻村就有个孩子,高烧没及时治,后来人就傻了。 整天流着口水在村里晃荡,一家人愁云惨淡。 她家二娃聪明伶俐,要是……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林阳看着孩子熟睡中还带着些许潮红的小脸,心里也松了口气: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医生还说啥?需要住几天?” “医生说至少还得观察一晚上,怕反复。” 白雪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里满是母亲的温柔和愧疚: “这次……真的多亏你了,阳子。” “说这些干啥。”林阳摆摆手,“孩子没事比啥都强。你安心照顾孩子,钱的事别操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醒来的憨子媳妇,继续说道: “我再去办点事,晚点再过来看看。” 白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抹感激的点头。 她明白林阳的顾忌,憨子媳妇人是不错,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厉害她是知道的,没事都能编出三分事来。 更别说她和林阳这“非亲非故”的帮扶。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金贵,一旦坏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林阳朝憨子媳妇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白雪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都化作了眼底的一抹水光。 她低头看着孩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孩子好了,一定要按林阳说的,尽快在县城立足,离开那个让她压抑的村子。 林阳走出医院大门,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他得去找房子,这是计划里的第一步。 而且,按照他和白雪商量好的,她会对外说是要卖掉家传的玉镯子在县城找活干,总得有个由头离开村子。 农村那些妇女,想象力丰富得很,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们或许没有太大的恶意,但那些添油加醋、以讹传讹的闲话,往往最能伤人。 他在县城街道上慢慢走着,思索着该找谁办这件事最稳妥。 认识的人里,林大头虽然关系铁,但这事牵扯到白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去找八爷。 八爷路子野,见识广,而且嘴严。 最重要的是,八爷是过来人,有些事,或许能理解。 八爷如今大多时间待在老宅,偶尔去砖窑厂看看。 砖窑厂现在红红火火,每天等着拉砖的拖拉机、牛车都能排出去老远,算是彻底步入了正轨。 两个村子不少人在那里上了工,有了稳定的进项,日子都好过不少。 不过林阳也没把所有人都往里塞。 村里人形形色色,有勤快的,有偷奸耍滑的,有老实本分的,也有爱搬弄是非的。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对那些人的品性摸得门清。 来到八爷那处带着小院的老宅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门虚掩着,林阳推门进去,看见八爷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擦拭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铜烟锅。 “八爷。” 林阳喊了一声。 八爷闻声抬头,看到林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烟锅站起身: “阳子,你咋这个点过来了?山上出啥事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打猎的事。 毕竟林阳之前说过,最近打的猎物先囤着,等年关再卖。 “没啥事,八爷,别担心。”林阳笑了笑,走近了些,“今天过来,是有件别的事,想请您老帮个忙。” 八爷闻言,神情放松下来,重新坐回马扎,示意林阳也找个凳子坐: “啥事,你说。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他了解林阳,不是实在为难或者特别紧要的事,不会轻易开口求人。 而且开口的事,多半不会让他太过为难。 林阳沉吟了一下,在八爷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觉得还是跟八爷说实话比较好。 八爷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年轻时在黑市倒腾,什么没见过? 比起村里那些守着规矩过活的人,他的想法更活络,也更懂得生存的不易。 而且,日后相处日子长着,自己和白雪之间的事,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八爷这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八爷,是这么回事……” 林阳压低声音,将白雪的处境,以及自己想帮她在县城安顿下来的打算,粗略地说了一遍。 略去了其中一些过于私人的细节,只强调了白雪在村里的艰难和孩子急需一个稳定环境。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八爷,毕竟这事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出格。 没想到八爷听完,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我当是啥了不起的大事,看你小子这扭捏样。男人嘛,活这一世,求个啥?不就是图个心里痛快,图个身边人安生。” 他笑过之后,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和感慨,掏出烟袋,慢悠悠地塞着烟丝: “你知道八爷我为啥没留个后吗?” 不等林阳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 “年轻那会儿,刀口舔血,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后来心也就淡了。” “觉得别耽误人家好姑娘,就找了村里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 “结果……唉,那寡妇也是个苦命人,没两年也得病走了。” “那时候,村里这样的情况多啊……当年打鬼子,打老蒋,咱们这地方出去了多少人,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有几个?” 他划着火柴,点燃烟锅,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有些沧桑的脸庞: “后来那些年,风风雨雨,我也算见识过不少。女人嘛,也有过几个,都是露水情缘,不提也罢。” “咱们爷们,拼死累活,风光努力,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让心里在意的人,能过得舒坦点。” “你这么做,八爷理解,没啥不好意思的。” 八爷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林阳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看得出来,八爷是真心实意这么想。 “找房子是吧?小事一桩。”八爷爽快地说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嘿,巧了。” “我老宅子旁边就有个西跨院,早些年让我给买下来了,房契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他起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一阵,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直接塞到林阳手里: “拿着,就是那儿了。” 林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房契。 纸张已经有些脆,但字迹和公章都还清晰。 “八爷,这……这多少钱?我不能白要您的。” “提钱干啥?!”八爷把眼一瞪,“当初买这院子,也没花几个钱,就用了两根小黄鱼。” “那会儿干黑市,这地方偏,用来藏东西最稳妥。” “七九年以后,风气变了,黑市也干不下去了,这院子也就空了下来。” 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带着八爷我干砖窑厂,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也让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们有了正经营生。” “这情分,比啥都重。这房子,就当八爷支持你了。” 他看着林阳,目光里满是信任和欣慰: “再说了,那帮小兔崽子,也就你能降得住。换个人,早翻天了。” “他们都是野惯了的人,手上见过血,不狠点立不住。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也都收了心,这多亏了你。” “以后的路还长,八爷我还指望跟着你享福呢!” 林阳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契,却感觉分量不轻。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处房产,更是八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点点头:“八爷,您放心,日子长着呢,我林阳绝不会让您吃亏。” “哈哈,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八爷开怀大笑,皱纹都舒展开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砖窑厂的情况和未来的打算。 林阳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有了这处房子,白雪和孩子在县城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王憨子赶着牛车,拉着采购来的些盐巴、煤油等必需品,吱吱呀呀地往村里走。 林阳骑自行车回去时在半道遇上了他,干脆把自行车让憨子推着,自己躺到了牛车的干草上。 冬日的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悬在西边的山脊上,把天空和云彩染成了暖橙色。 林阳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望着这宁静的景色,有些出神。 “憨子,”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啥?” 王憨子正小心翼翼地推着那辆对他来说颇为新奇的自行车,闻言愣了一下。 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憨厚的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情。 过了一会儿才说: “俺爹说,得有个后,香火不能断。俺想要个大胖小子,最好能像俺媳妇一样聪明点,别像俺,脑子笨。” 他推着车,避开路上的一个小坑,继续絮叨: “村里好多人觉得俺傻,支使俺干活。俺也知道他们不是真看得起俺。” “可……可俺觉得吧,能给他们帮上忙,俺就不是没用的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 林阳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王憨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心地纯善,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脑筋转得慢点,没少被村里一些滑头欺负。 林阳坐起身,看着憨子的背影说道:“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把你当傻子耍。” “这自行车,回去你就留着学,以后上下工也方便。过两天我再弄一辆新的。” “啊?这可使不得,阳哥,这太贵重了。” 王憨子连忙摆手。自行车在这时候可是大件,谁家有一辆都当宝贝似的。 “给你你就拿着。”林阳语气不容拒绝,“以后我这边需要你帮忙跑腿的事还多着呢!” “说不定哪天我惹了麻烦,还得指望你这个兄弟帮我扛一下呢!别人我信不过,就信你。” 听到这话,王憨子推车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阳,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憨厚的脸上,那双平时显得有些木讷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异常的认真和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只回了一个字:“行!”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慷慨的誓言,就这一个字,却仿佛重于千钧。 林阳知道,这是憨子能用全部生命去践行的诺言。 他重新躺回干草上,心里暖暖的,不再多说什么。 有些情谊,放在心里就好。 牛车晃晃悠悠,林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陡然从远处的山坳子里传了过来,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林阳一个激灵,猛地从牛车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王憨子倒是没太惊讶,他停下脚步,望向二道梁子的方向,解释道:“阳哥,别怕,是二道梁子那边来的狼群,有几天了。” “咱村去砖窑厂的人多,成群结队的,它们不敢靠近。” “今天咱俩走得晚,落了单,所以听见叫声了。” 林阳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狼是狡猾凶残的畜生,一旦尝过甜头,胆子就会越来越大。 它们连续几天在必经之路徘徊,绝不是好事。 他沉声问道:“这狼嚎出现几天了?第一次是谁撞见的?” 王憨子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回忆着村里人的议论:“好像……有四五天了吧?第一个碰见的,是林老蔫儿叔。”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俺爹昨天还说,好像没看见林老蔫儿叔去上工,他平时都是一个人早走早回的……”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老蔫儿没去上工,也没听说他家里有啥事,难道…… 他立刻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语气变得急促:“憨子,你来赶车,咱们快点回村。恐怕要出大事。” 如果林老蔫儿真的遭遇了不测,那这群狼就是吃了人血的疯狼,必须尽快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他想起了父亲以前提起过的,几十年前狼群袭击村子的惨状,心头不由得一阵发紧。 第604章 抬不起头来 他深知,如果狼群真的吃了人,凶性会被彻底激发,留下王憨子一个人赶着慢吞吞的牛车,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推着自行车,和王憨子一起,加快了回村的脚步。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二道梁子方向,偶尔又传来一两声狼嚎,悠远而阴森,听得人汗毛倒竖。 王憨子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发白,紧紧握着牛车的缰绳,手心都是汗。 他力气是大,但要面对一群嗜血的饿狼,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阳哥,咱……咱回去后是先去找林老蔫儿叔,还是去找老村长?” 王憨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了村里就安全些,这群狼目前还没敢靠近村子。” 林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黑暗,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回去先确认林老蔫儿的情况。如果真出了事,立刻组织人手,绝不能留这群祸害。”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有系统预警,倒是不怕狼群偷袭,但村里其他人不行。 尤其是每天早晚往返砖窑厂的乡亲,万一谁落了单……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如果真有人在路上被狼袭击,他这个守山人,以及作为村办企业的砖窑厂,都脱不了干系。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稳住局面。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所幸那群狼并未现身袭击。 直到看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轮廓,以及零星亮起的昏黄油灯光芒,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回到村里,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犬吠声、家长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以及隐隐传来的锅碗瓢盆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此刻听起来格外令人安心。 林阳迅速安排道: “分头行动。憨子,你立刻去找老村长,把狼群的情况和我们的担心告诉他,请他来林老蔫儿家汇合。” “我去林老蔫儿家看看究竟是啥情况。” “好!” 王憨子答应一声,把牛车缰绳塞给林阳,撒开腿就朝着老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林阳把牛车拴在路边,推着自行车,径直来到林老蔫儿家院门外。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老蔫儿叔,在家吗?” 林阳用力拍打着院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个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回应: “是……是阳子啊?门没闩,你进来吧……你婶子回娘家了……” 听到林老蔫儿的声音,林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人还在,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炕上,林老蔫儿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病恹恹的。 “老蔫儿叔,你这是咋了?病得这么重,也没听你说起。” 林阳走到炕边,关切地问道。 这状态,可不像是装病。 林老蔫儿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 “阳子……你……你嘴巴严,叔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不然叔这老脸就没地方搁了……” 林阳心下奇怪,点了点头:“叔,你说,我肯定不乱说。” 林老蔫儿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难以启齿地说道: “叔……叔这身子……出问题了……就是……就是男人那方面……抬不起头了……” “啊?” 林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林老蔫儿愁眉苦脸,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你婶子为这事,没少跟我置气。回娘家,说是去帮我找偏方了。” “我前天没去上工,就是偷偷跑去市里,找了个老中医瞧病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阳心里哭笑不得,但看林老蔫儿那副羞愧难当又焦虑万分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 “叔,这病……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是啊,急不得……” 林老蔫儿喃喃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那老中医说了,他开的药里有好货,吃了准能行。” 林阳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继续,便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老蔫儿叔,我听憨子说,你前几天在二道梁子那边遇到狼群了?” “具体是咋回事?那狼群有多少?一直在那儿没走吗?” 提起狼群,林老蔫儿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脸上带着后怕,又夹杂着几分猎户谈起野兽时的兴奋: “可不是嘛!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我想着早点去砖窑厂,路上清净。” “刚走到二道梁子那片林子边上,就听见狼嚎了,吓得我差点尿裤子,赶紧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不是狼群要堵人,它们是在围剿二大王。” “二大王?”林阳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猞猁?” “对,就是那玩意儿。”林老蔫儿一拍大腿,“狼跟猞猁是世仇。肯定是猞猁掏了狼窝,把狼崽子祸害了,那帮狼发了疯地报复呢!” “我躲那儿看了半天,好家伙,七八头大青狼,围着那头猞猁打。” “那猞猁也厉害,上蹿下跳,愣是没让它们立刻得手。” “阳子,那可是猞猁啊,浑身是宝,皮子金贵,肉也能入药。要是能把它和那群狼一锅端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嘿嘿地笑着,搓着手,意思不言而喻。 林阳看着他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想借着提供消息,分一杯羹呢! 老猎户都有这规矩,提供了重要猎物的线索,打下了猎物,得分一股。 林阳笑了笑,爽快地说:“老蔫儿叔,你放心,规矩我懂。要真能拿下,少不了你那一份。” 林老蔫儿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病容都仿佛减轻了几分,随即又苦着脸开始诉苦: “阳子,你是不知道叔的难处啊……为了治这糟心的病,去市里瞧大夫、抓药,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块啊!” “家里那可怜巴巴的积蓄都快掏空了……” 一百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阳吃了一惊:“啥药这么金贵?” 林老蔫儿提到药价,心疼得嘴角直抽搐: “说是里面用了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片,补元气最好的。” “喝了那药,人是觉得浑身燥热,有劲儿,可……可就是……唉——”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下面的话到底没说完。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王憨子那特有的憨厚嗓音: “老蔫儿叔,你哭啥呢?俺把老叔请来了。” 紧接着,是老村长那带着痰音的咳嗽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林老蔫儿顿时慌了神,哀求地看着林阳,生怕他把自己那难以启齿的毛病说出去。 林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老村长拄着拐杖,在王憨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直接忽略了林老蔫儿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 他太了解这家伙了,没事也能整出点幺蛾子,直接问道: “阳子,老蔫儿,狼群是咋回事?赶紧说说。二道梁子那边,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村长的到来,让屋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目光如炬,先扫了一眼炕上裹着被子,眼神躲闪的林老蔫儿,心里哼了一声。 知道这家伙多半又是在为自己的私事折腾,随即把目光投向林阳。 “阳子,具体啥情况?狼群有多少?伤没伤人?” 老村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年轻时经历过狼患,深知那玩意的可怕。 林阳看向林老蔫儿,示意他来说。 林老蔫儿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难言之隐”了,关系到全村安危,他不敢隐瞒。 连忙把自己那天早上在二道梁子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狼群是在围攻猞猁,并非主动袭击路人,以及他判断狼群是因为狼崽被猞猁掏了才聚集报复。 听完林老蔫儿的叙述,老村长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算是冲着猞猁去的,狼群在二道梁子盘踞好几天,也留不得了。” “那地方是咱们村去砖窑厂的必经之路,保不齐哪天它们找不到猞猁,饿急了,就会盯上落单的人。” “六零年那次的教训,你们年轻,没经历过,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人都饿得啃树皮、挖草根,山上的畜生也饿红了眼。” “一群疯狼,大白天就敢闯进村子,叼走了三个饿得没力气反抗的女人和孩子……那惨状……” 老村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默了几秒才又继续说道: “后来是县里林业队带着枪来的,围剿了好几天,才把那群畜生杀绝。” “带队的干部说了,狼这东西,一旦吃过人,就成了疯狼,会把人都当成猎物,而且会把这种习性传给狼崽。必须赶尽杀绝,一头都不能留。” 林阳虽然听父亲提过一嘴,但远没有老村长亲历者讲述的这般具体和震撼。 他能够想象那时村里的绝望和恐慌。 眼下这群狼虽然主要目标是猞猁,但谁能保证它们永远不把目光转向更容易得手的人类? 尤其是,如果林老蔫儿之前的判断有误,或者狼群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说道: “老叔,您说得对。这事不能拖。我的意思是,咱们立刻上报,请县林业队的同志来处理。” “他们专业,有枪,确保能把狼群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对,请林业队。”老村长重重地点了下头,“我这就回去写情况说明,明天一早让憨子跑一趟公社,用公社的电话往县里报。” “阳子,你是守山人,熟悉山情,到时候还得你带路。” “义不容辞。” 林阳毫不犹豫地答应。 正事商量定了,老村长这才又把目光转向炕上的林老蔫儿,没好气地说: “你又是咋回事?真病了?看着不像好人样。” 林老蔫儿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林阳。 林阳替他解围道:“老蔫儿叔是身子不太得劲,抓了点药调理。” 他不想暴露林老蔫儿的隐私,便岔开话题,对林老蔫儿说: “叔,你刚才说抓药花了一百多块,用的还是百年的老山参。药方和药渣子还在吗?我倒是认识点药材,帮你瞧瞧。” 他本是随口一问,转移注意力,同时也确实对那“百年老山参”有点好奇。 这年头,真正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别说上百年的,能够有五十年的价格都极其昂贵。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治疗“抬不起头”的药方里,还只卖一百多块? 谁知林老蔫儿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外屋的灶台: “在,在,药罐子和药渣都没倒呢!阳子你快帮我看看,那老山参片是啥样的?” “我喝着是有点苦,后味带点甘,是不是就是参味?” 林阳走到外屋灶台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陶制药罐,用筷子在里面拨弄了几下。 几种常见的药材如黄芪、当归之类的还能辨认,但更多的已经熬得烂糊,看不清原貌。 他仔细翻找,却根本没看到任何类似人参切片或者参须的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时,林老蔫儿也披着棉袄,趿拉着鞋跟了出来,脸上带着期盼: “咋样,阳子?找到了吗?” 林阳放下筷子,脸色有些严肃:“叔,你把药渣都倒出来,摊开找找看。” 林老蔫儿赶紧拿过一个大号的搪瓷盆,把药罐里的药渣全部倒了进去。 第605章 受骗 结果,别说人参片了,连一根像样的参须都没有找到。 林老蔫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哆嗦: “没……没有?怎么会没有?那个老中医亲口跟我说,用了上好的人参片……” 林阳叹了口气,不忍心但又不得不点醒他: “老蔫儿叔,百年的老山参,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正常情况下有个几十年的,都得一大笔钱。” “一颗百年的,别说一百多块,就是几千块、上万块,都有人抢着要。” “他怎么可能给你用到治这病的药里?!”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林老蔫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骗……骗人的?我……我那一百多块钱……打了水漂了?!” 他猛地抓住林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阳子,你见识广,你跟我说,我是不是真的被骗了?” 看着林老蔫儿瞬间垮下去的神情,林阳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一百多块,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可能是省吃俭用好几年的积蓄。 “叔,你先别急。”林阳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林老蔫儿,“这药渣你收好,这就是证据。” “明天,你找上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陪你再去市里一趟,找那个所谓的老中医对质。” “记住,去了先讲理,别动手。如果他抵赖,就直接去找公安局报案。只要证据在,这钱有可能要回来。” “对……对,找他对质,报案,不能放过他。” 林老蔫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里重新燃起一丝火光,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淹没。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就这么被人骗走,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悔恨。 “我的钱啊……一百多块啊……那是我攒了多久的啊……这杀千刀的骗子啊……” 老村长和王憨子站在里屋门口,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老村长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看这情形,也猜到了七八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最终也没再多问。 王憨子则是一脸疑惑和同情,不知道老蔫儿叔为啥哭得这么伤心。 林阳看着痛哭流涕的林老蔫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底层农民的缩影。 信息闭塞,容易轻信。 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可能因为一扬病、一个骗局,就付诸东流。 他蹲下身,拍了拍林老蔫儿的肩膀,沉声道: “叔,哭解决不了问题。把钱要回来,才是正经。” “明天,我让砖窑厂那边给你算公差,再让憨子找两个机灵的小子陪你一起去市里。”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狼群的威胁。 林老蔫儿被骗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老村长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行了,老蔫儿,哭啥哭?明天按阳子说的办。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先说狼群的事。” 林老蔫儿的哭声在老村长带着威严的呵斥下,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凌乱可怜。 一百多块的巨款可能被骗,这打击远比他那“抬不起头”的毛病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 老村长虽然气他不争气,轻易上当,但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同一个宗族的晚辈,心里也软了几分,不再苛责。 他转向林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阳子,狼群的事,就按咱们商定的办。你明天一早,先上山,去二道梁子附近摸摸情况,确认一下狼群的具体位置和数量。” “但切记,不要靠太近,安全第一。等林业队的人来了,你再带路。” “我明白,老叔。”林阳点头应下。 作为守山人,熟悉山林环境,侦察情况是他分内之事。 “憨子,”老村长又对王憨子吩咐道,“你明天一早,骑上阳子的自行车,去公社。” “用电话把咱们村的情况详细向县林业队报告,请求他们尽快派人来处理。” “哎,俺记住了。” 王憨子用力点头。 安排妥当,老村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林老蔫儿,叹了口气,对林阳说: “他就先交给你安抚一下。明天去市里讨说法的事,你也帮着安排安排。” “找几个稳重点的后生陪他去,别到时候钱没要回来,再惹出别的麻烦。” 林阳赶紧点了点头:“放心吧,老叔,我知道轻重。” 老村长这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由王憨子搀扶着,离开了林老蔫儿家。 屋里只剩下林阳和依旧沉浸在巨大打击中的林老蔫儿。 煤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阳把林老蔫儿从地上扶起来,坐到炕沿上,又给他倒了碗热水。 “叔,喝口水,定定神。”林阳把碗递过去,“现在不是光哭的时候。” “你得振作起来,想想明天去市里,该怎么跟那个骗子对质,怎么跟公安同志说清楚。” 林老蔫儿双手颤抖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似乎让他冰冷的心稍微回暖了一些。 他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林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阳子……叔……叔这心里乱得很……你见识广,你教教叔,该咋办。” 林阳在他旁边坐下,放缓语气,仔细分析道: “首先,你把剩下的药,还有那些药渣,都用东西包好,这就是最重要的证据。” “其次,好好回忆一下,那个老中医的诊所具体在什么位置,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这些细节都要记清楚。” “明天去了,先别急着眼他吵,就心平气和地问他,药里说好的百年老山参在哪里,让他指给你看。” “他要是拿不出来,或者胡搅蛮缠,你们扭住他,直接去公安局报案,告他诈骗。” 林阳的思路清晰,话语沉稳,让慌乱的林老蔫儿渐渐安定下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林阳的话。 “对了,叔,”林阳想起关键的一点,问道,“你当时是在哪里看到这个老中医的广告的?” 林老蔫儿愣了一下,回忆道:“就……就在市里,电线杆上贴的……” “红纸黑字,写着祖传秘方,专治男子隐疾,药到病除……下面留了地址……” 电线杆小广告…… 林阳心里一阵无语。 这骗术,真是古今通用,放到几十年后也不过时。 利用的就是患者难以启齿,病急乱投医的心理。 “叔,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林阳忍不住叮嘱,“真正有本事的老中医,哪用得着在电线杆上贴广告?都是靠口碑相传。” “以后有啥不舒服,先去正规卫生院看看。” “唉……知道了……这次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了……” 林老蔫儿垂头丧气,懊悔不已。 看着林老蔫儿这副样子,林阳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对于林老蔫儿来说,损失的不仅仅是一百多块钱,更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希望。 这次打击,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明天,我让建国和卫东陪你去。”林阳想了想说道。 林建国和林卫东是村里年轻一辈里比较机灵也稳重的后生。 跟着去能帮上忙,也能看着点林老蔫儿,防止他冲动坏事。 “去了市里,一切听建国他们的,遇事冷静,咱们占着理呢!” “好……好……阳子,都听你的……” 林老蔫儿此刻对林阳是言听计从。 又安抚了林老蔫儿几句,林阳便起身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冷月清辉洒在寂静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狼群的威胁近在眼前,林老蔫儿被骗的事也让人揪心,还有白雪和孩子在县城安顿的事情需要安排……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步步去解决。 他抬头望向二道梁子方向,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干脆全给灭了! 林阳当然不想有任何危险发生。 砖窑厂那边是他和八爷合伙开的。 虽然现在厂子的利益七成归他,但八爷对砖窑厂同样上心。 若不是林阳常和他念叨以后的规划,八爷怕是真会守着这红火的砖窑厂,打算就此颐养天年。 眼下砖窑厂的生意确实太好了,每天等着拉砖的拖拉机、牛车能排出老远。 可林阳心里清楚,他不可能止步于此。 他的系统最近沉寂了很久,实在是升级需要的“交易值”门槛太高,得靠正经生意一点点积累。 上百万的数目,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围十里八村,能出个“万元户”都是了不得的新闻,能上县里的广播。 砖窑厂的工人虽然收入比其他务农的强不少,但距离那个目标也还遥远。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有工人在往返途中被狼叼了去,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故。 砖窑厂作为村办企业,肯定要负责。 工人的家属、村里的舆论,甚至上面公社、县里都可能过问。 万一再有眼红的人趁机捅上去,麻烦就大了。 这才是林阳下定决心,必须尽快、彻底解决狼患的根本原因。 从林老蔫儿家出来,夜风带着寒意。 老村长拄着拐杖,步子迈得沉,眉头锁得紧。 林阳跟在他身侧,又仔细叮嘱了一遍: “老叔,狼群的事儿,您还得跟村里大伙儿再强调强调。” “最近这些天,尤其是早晚去砖窑厂上下工,一定得结伴走,千万别落单。” “那帮畜生鬼精着呢,现在盯着猞猁,保不齐啥时候就换了目标。” 老村长重重地“嗯”了一声,脚下没停: “是这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六零年那回……唉,不提了。阳子,这次真得靠你了。” “咱村,甚至附近这几个村子,论起对山林的熟悉,论起胆识和能耐,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换成别的村摊上这事儿,估计就只能封村闭户,提心吊胆地干等着。” 他说着,侧头看了看林阳年轻却沉稳的侧脸,眼里有担忧,也有倚重: “你自个儿也得万分小心。要不……让憨子跟你一块去趟二道梁子先瞅瞅?他力气大,也能有个照应。” “或者,等你勇哥从县里回来,让他从乡民兵队调两个人带上枪?” 林阳摇摇头,语气平和但坚定: “憨子明天一早就得去公社打电话报信,这是紧要事,耽误不得。” “勇哥那边……我听说他最近表现突出,上面可能要调他去县里?这可是大好事,恭喜您老了,老叔。” “这个节骨眼上,咱村里的事,尽量别让他分心,更不能给他添麻烦。咱自己能解决,就先自己解决。” 提到儿子林勇,老村长脸上的皱纹明显舒展了许多,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谦虚着: “嗐,啥恭喜不恭喜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过……这小子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帮衬。” “要不是你带着他立了几次功,就他那闷葫芦性子,光知道埋头干活,不懂得上进,不知道还得在民兵队队长位子上窝多少年呢!” 话是这么说,老人眼里那份自豪和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儿子有出息,要去更大的地方施展,他这个当爹的,腰杆子都觉得更硬了。 “都是勇哥自己争气。”林阳笑着应了一句。 两人又站在路口低声说了几句砖窑厂最近的安排和防范狼群的细节,老村长这才挂着拐杖,踏着月色往自家方向走去。 林阳转身回了林老蔫儿家。 屋里,煤油灯依旧昏黄,林老蔫儿还瘫坐在炕沿边,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精气神全散了。 一百多块钱的打击,对一个抠抠搜搜,把每一分钱都看得比命重的庄稼汉来说,太沉重了。 第606章 周通 他看见林阳,像是又抓住了一丝希望,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阳子……你……你说,我明天真带人去市里找那个老骗子,他能认账吗?他要不认……我可咋办啊……” 他越说越慌,突然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阳子,要不……要不你陪我走一趟吧!你见识广,会说道。只要能把钱要回来,我给你……给你三分之一!” 见林阳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林老蔫儿心里更没底了,急得又加了码: “一……一半!要回来的一半都给你,行不?” 林阳看着他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语气放缓,像是对自家不争气的长辈分析利害: “老蔫儿叔,钱不钱的另说。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你听我的,明天多带点人,直接去他那个诊所。” “去了先别吵也别闹,就拿着药渣,心平气和地问他,百年老山参在哪儿。” “他只要拿不出来,或者胡搅蛮缠,你们扭住他,直接送街道办,或者去公安局报案。告他诈骗,人证物证都在,他跑不了。” 林老蔫儿听得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一点:“街道办?报案?” “对。”林阳点头,“街道办管着那片地方,出了骗子,他们脸上也无光,肯定会管。公安局更不用说了。” “不过,钱能不能全要回来,不好说。这种骗子,骗的人恐怕不止你一个,骗来的钱说不定早花了。” “街道办或公安局处理,会把追回来的钱按比例退还给受骗的人。能拿回多少,看运气。” 林老蔫儿一听“钱不一定能全要回来”,脸色又白了白,但比起刚才完全无头苍蝇的样子,总算有了个方向。 “那我……我带咱村的人去?”林老蔫儿犹豫着问。 带村里人去,声势是大了,可他这病……传出去怎么办? 林阳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点破: “带咱村的人去,人多势众,吓也吓住他了。他敢开这种黑诊所,背后说不定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们人多,他就不敢轻易动手。万一真闹起来,把事情闹大,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骗钱是为了求财,不是求祸。” 他顿了顿,看着林老蔫儿纠结万分的脸,给出了另一个建议: “或者,你不是说你婶子回娘家了吗?她娘家那边,你几个大舅哥,能请动不?” “让他们出面,既不怕你知道的秘密传回咱村,人手也够,而且自家人,更卖力气。” 林老蔫儿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媳妇娘家周家庄,离这儿六十多里地。 几个大舅哥虽然平时看他不太顺眼,嫌他抠搜、算计,但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事。 真遇到外人欺负,周家那哥几个可是出了名的抱团护短。 尤其二哥周通,脾气火爆,力气又大,最看不得自家人吃亏。 让他出面,肯定行! 可这念头刚升起来,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搓着手,讷讷地说: “阳子,不瞒你说……去市里瞧病抓药,把我家底都快掏空了。” “现在满打满算,家里就剩五十多块钱。还是上个月砖窑厂开了三十块工资,才凑了这些……” “你婶子这次回娘家,说是给我找偏方,其实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她哥那里借点……” “我这身子,现在虚得厉害,去市里折腾,怕是都撑不住。” 他说着,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部位。 那里空空荡荡,又燥热又无力。 那种难以启齿的虚弱感和对未来的恐惧,比丢钱更折磨人。 林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清楚,林老蔫儿这病,恐怕不完全是心理问题,那假药说不定真有点伤身的成分。 他想了想,说道: “老蔫儿叔,我看你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正经大夫瞧瞧,把身体调理一下。” “县医院就不错,别信那些歪门邪道了。至于去市里讨说法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老蔫儿!听说你病得爬不起来了?咋回事啊!”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戏谑,又透着关心。 林阳一听就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老蔫儿则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炕沿上弹起来一点,脸上瞬间写满了紧张和尴尬,差点又想往被窝里缩。 门外喊话的,正是林老蔫儿的二舅哥,周通。 林阳对周通印象很深。 这人四十出头年纪,长得膀大腰圆,一张四方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像打雷,做事风风火火,是个典型的豪爽农村汉子。 前些年林阳还小时,周通来看妹妹,碰见林老蔫儿又想占村里孩子的小便宜,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林老蔫儿两脚。 骂他“越活越回去,孩子的糖你也馋”,把林老蔫儿治得服服帖帖。 自那以后,林老蔫儿见到这位二舅哥就有点发怵。 林阳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月光下站着个铁塔似的汉子,正是周通。 他披着件旧棉袄,里面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下蹬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赶了远路。 周通看见开门的竟是林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林阳肩膀上,力道不小: “哎哟!阳子!你小子咋在这儿?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阳,眼里满是惊奇和探究: “我听我三妹说,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好家伙,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真的假的?” “消息都传到我们周家庄了!我们村那些老娘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一开始还不信,你小子虽然结实,可那老虎是山大王啊!快跟二叔说说,到底咋回事?” 面对周通连珠炮似的发问和那双炯炯有神,写满了“快给我讲讲”的眼睛,林阳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农村没啥娱乐,打虎英雄这类传奇故事传播得最快,也最容易失真。 具体情况,即便是他这个当事人三言两语估计也说不清。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通自己倒先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我猜也是传玄乎了!要我说啊,这事儿要是搁你媳妇大舅,王铁柱身上,我信!” “那家伙,绰号王莽子,野猪见了都得绕道走!你是不知道他当年结婚时候闹出的笑话……” 周通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一副要好好跟林阳唠唠的架势。 “二哥!你胡咧咧啥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嗔怒的女声从周通身后传来。 林老蔫儿的媳妇,周通的妹妹周桂兰,提着个包袱从驴车旁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模样端正,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没好气地瞪了自己二哥一眼,转向林阳时,脸上立刻换了温和的笑容: “阳子,你别听我二哥瞎说八道。他跟你媳妇大舅以前闹过点小别扭,后来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 “就成天互相埋汰,到处编排对方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糗事。” “要是让王莽子听见你在这儿揭他老底,非追到周家庄揍你一顿不可!” 周通被妹妹揭穿,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略显尴尬地冲林阳挤挤眼: “那啥……我先进去看看老蔫儿这老小子,又作啥妖呢!” 说着,赶紧侧身从林阳身边挤进了屋,那架势,像极了逃开现扬。 林阳和周桂兰相视一笑,也跟了进去。 屋里,林老蔫儿已经勉强坐直了身子,裹紧了被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周通。 周桂兰走到炕边,先摸了摸林老蔫儿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蹙了起来: “咋虚成这样?真吃错药了?” 林老蔫儿嗫嚅着没敢吭声。 周通大马金刀地往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一坐,目光如电,扫视着妹夫这副蔫头耷脑、脸色蜡黄的模样,心里又是来气又是心疼。 他性子直,看不惯林老蔫儿平时那些抠搜算计的小家子气。 但毕竟是一家人,看他病成这样,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你说你,挺大个人了,一点不长心!” 周通数落了一句,却没再往下深说。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 他把钱往炕沿上一拍:“喏,咱妹子回去说了,家里钱紧张。我先拿二十,应应急。” “驴车我赶来了,就在外头。收拾收拾,这就送你去县医院瞧瞧!” “别特娘的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神汉,真有病得让正经大夫看!不然人也遭罪钱也遭罪。”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没什么温情,但那份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担当,却让林老蔫儿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二十块钱,怕是二舅哥攒了挺久的私房钱。 林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就是朴实的农村亲情。 平时可能磕磕绊绊,甚至互相看不惯,各种挤兑。 但真遇到难处,伸出手来帮一把的,还是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趁势开口道:“周二叔说得对,是该先去县医院看看。而且,去医院除了看病,最好能让医生开个证明。” “证明老蔫儿叔这身体是吃药吃坏的,越吃越虚。这证明,以后去市里找那个骗子理论,就是铁证。” “吃药吃坏?” 周通浓眉一拧,立刻抓住了重点,狐疑的目光在林老蔫儿和林阳脸上来回扫视,咋咋呼呼的问道: “吃啥药吃坏的?老蔫儿,你到底啥病?别吞吞吐吐的!” 林老蔫儿脸涨得通红,脑袋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揪着被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哀求似的飞快瞥了林阳一眼。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对周通低声道: “周二叔,这事儿……有点难以启齿。老蔫儿叔是让人骗了,病急乱投医。” “信了电线杆上的广告,找了个所谓老中医,花了一百多块钱抓药,说是能治……治男人那方面的毛病。” “结果钱花了,病没见好,人倒吃虚了。药渣我们都看了,说好的百年老山参,影子都没有。” 周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被这消息震了一下。 他看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妹夫,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妹妹,胸中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气妹夫得这病,虽然也觉得丢人,是气那黑心肝的骗子!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奶奶的!骗钱骗到这份上,这是害命!一百多块啊!老蔫儿你这猪脑子!” 他指着林老蔫儿,想骂又看他那可怜样骂不出口,最终重重一跺脚: “行了!现在骂你也晚了!桂兰,赶紧给他收拾两件衣裳,咱这就去县医院!” “看完病,拿到医院的证明,你赶车带他慢慢往家走。” “我回周家庄!我去叫你大哥、四弟,再叫上几个本家侄子!” “咱周家人还没死绝呢,让人这么欺负到头上拉屎?反了他了!” 周通嗓门大,这一发火,声音穿透了土墙。 附近几户还没睡踏实的人家听见动静,以为出了啥事,纷纷披衣起来。 院门口很快聚了七八个村里的男人,都是左邻右舍。 有人手里还拎着铁锨、棍子,以为林老蔫儿家进了贼或者出了别的啥急事。 “老蔫儿,咋啦?周家二哥发这么大火?”有人朝屋里喊。 “是不是那骗人的老中医找上门了?” 这是脑子转得快的,结合之前林阳说的“吃药吃坏了”,猜到了几分。 “老蔫儿,有事你吱声!咱们莲花村的老少爷们儿不是吃素的!” 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喊道,手里拄着的铁锨在地上顿了顿。 屋里的林老蔫儿听到乡亲们这热心又仗义的喊话,心里头百感交集。 一方面,他怕极了大家知道他真正的“病根”,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另一方面,这种被同村人关心,愿意为他出头的感觉,让他冰凉的心窝子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平时他爱占点小便宜,人缘算不上多好。 可真到了难处,一个村住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就显出来了。 第607章 热情 “没……没啥大事……谢……谢谢大伙儿惦记了……” “就是……就是让市里的假郎中给骗了,吃他的药吃坏了身子……” “我二舅哥……我二舅哥气不过……” 他到底没敢说具体骗了啥,含糊了过去。 林阳也走到门口,对着聚拢的乡亲们解释道: “对,老蔫儿叔遇着卖假药的了,花了不少钱,人还吃虚了。周二叔这就带他去县医院瞧瞧,回头再去市里找那骗子算账。” “大家的心意老蔫儿叔领了,不过这事儿周二叔说回他娘家那边叫人,咱村大伙儿明天还得上工呢,砖窑厂那边一摊子事,耽误不起。” 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声援。 “老蔫儿,那你可得赶紧去瞧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周二哥,需要搭把手不?套车送你们去县里?” “对,那骗子太缺德了!必须找他算账!要我们帮忙不?咱村能去十几个壮劳力!” “老蔫儿,平时看你抠搜,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为集体着想,怕耽误砖窑厂活儿。” “行,这事你二舅哥出面也行,要是那边人手不够,你随时捎个话回来!” …… 听着这些真诚的话语,林老蔫儿眼眶发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只能连连点头,含糊地应着:“哎,哎……谢谢,谢谢大伙儿……” 周通在一旁听着,看着莲花村这些人朴实的热情,心里对妹夫这个村子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他冲着门外抱了抱拳,朗声道:“多谢各位乡亲了!我周通在这儿替我妹夫谢谢大家!” “这事儿,我们周家人先去看看,要是那骗子扎手,少不了还得回来请乡亲们帮衬!” “好说好说!” “周二哥客气了!” 众人又嘱咐了几句,见确实没啥紧急情况,这才各自散去。 冬日的夜晚重归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周通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见人都散了,立刻催促妹妹周桂兰: “桂兰,麻利点,给老蔫儿裹厚实点,咱这就走。趁夜赶路,天亮前能到县医院门口等着。” 周桂兰连忙应了,手脚利落地给林老蔫儿套上最厚的棉裤棉袄,又裹了床旧被子。 林阳帮着周通,把软绵绵没啥力气的林老蔫儿扶出了屋,弄上了停在院外的驴车。 驴车上铺了层干草,又垫了床旧褥子。 周通把缰绳塞到妹妹手里,叮嘱道:“路上慢点,稳当点。到了医院,该查啥查啥,别心疼钱,我这二十块先用着,不够……我再想法子。” 他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车上的林老蔫儿,想再说点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车板: “老蔫儿,你也别光蔫着,打起精神!咱是去治病,去讨公道,不是去送死!听见没?” 林老蔫儿裹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通又转向林阳,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阳子,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点醒,这老小子还不知道要迷糊到啥时候。” “村里狼群的事我也听桂兰路上提了一嘴,你多小心。等处理完老蔫儿这摊子烂事,我请你喝酒!” “周二叔您客气了,路上小心。”林阳点头应道。 驴车吱吱呀呀地启动了,碾着黄土路,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周通则迈开大步,朝着与县城相反的方向,准备连夜步行回六十里外的周家庄搬兵。 林阳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两拨人离去,长长舒了口气。 狼患要除,林老蔫儿这档子事也算暂时有了安排。 他转身回了自己家。 家里,媳妇李小婉还没睡,就着油灯在纳鞋底,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回来,李小婉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眼里带着关切和好奇: “阳哥,回来了?老蔫儿叔那边……真只是吃错药那么简单?我看你去了好久。” 林阳脱下外衣,摸了摸媳妇微凉的手,拉她坐到炕边,脸上露出温和又有点无奈的笑: “还是我媳妇儿机灵。事儿是有点复杂,不过……涉及到老蔫儿叔的私密,不好细说。” “总之是他被人骗惨了,现在他二舅哥周通来了,正带着他去县医院,后续讨公道也有人出面了。” 李小婉是个聪慧又懂分寸的女人,听林阳这么说,知道肯定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蔫儿叔也是……唉,人没事就好。你忙活这大半夜,累了吧?赶紧歇着。” 灯光下,李小婉的脸庞柔美,眼里映着跳动的火苗,满是温柔。 林阳看着,心里那些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涌上一股暖意和安宁。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妻子光滑的脸颊,低笑道: “是有点累,不过看见你,就不累了。” 李小婉脸微微一红,嗔怪地拍开他的手,声音低如蚊蚋: “没正经……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县城办事?” 林阳却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急,明天天亮再去。” 他吹熄了油灯,黑暗中,只剩下夫妻间低低的絮语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阳就起来了。 他动作放得很轻,没惊动还在熟睡的李小婉。 洗漱完,随便吃了点昨夜的剩粥,便推出自行车,直奔县城。 他先去了县医院。 来到昨晚的病房,王憨子和他媳妇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昨晚孩子退烧稳定后,就赶着牛车回村了。 白雪靠在病床上,正拿着个旧毛巾,轻轻地给已经醒来的二娃擦脸。 大娃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经过一夜休息,白雪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明显足了。 二娃更是恢复了小孩子的活力,眼珠滴溜溜转,只是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经过时,还会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 看到林阳进来,白雪眼睛一亮,下意识要起身。 二娃已经先脆生生地喊了出来:“阳叔!” 林阳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二娃的脑袋:“二娃,感觉咋样?头还疼不疼?怕不怕打针了?” 二娃立刻皱起了小脸,抱住林阳的腿,仰着头可怜巴巴地说: “阳叔,我不想打针了,针扎得好疼!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林阳被他逗乐了,弯腰把他抱起来:“回家?那得医生叔叔说了算。等阳叔去问问医生,要是医生说二娃彻底好了,咱就回家,回新家,好不好?” “新家?” 二娃和大娃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白雪听到“新家”两个字,脸颊微微一热,看了林阳一眼,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低声道:“早上医生查房时说,烧完全退了,再观察观察,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出院。我已经把东西都收拾了一下。” “行,那我去办手续,顺便问问医生具体情况。” 林阳把二娃放下,转身去了医生值班室。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蔼的男大夫,听林阳说是孩子家属,便仔细说了情况。 急性肺炎,来得急,但送医及时,用药后控制得很快。 现在炎症基本消了,体温也稳定了一天一夜,可以出院。 但叮嘱回去后要注意保暖,加强营养,避免再次着凉。 林阳谢过医生,又去缴费处。 白雪虽然交了押金,但治疗下来,还差一块五毛钱的尾款。 他利索地补上,拿着结清的票据回到了病房。 “可以走了,都办妥了。” 林阳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白雪如释重负,立刻把早就打好的一个小包袱拎起来,里面是孩子换洗的衣物和一点零碎用品。 大娃懂事地帮妈妈拿了个搪瓷缸子。 林阳一手抱起二娃,另一只手想接过白雪的包袱。 白雪却轻轻躲开了,低声道:“我拿着就行,不重。” 林阳也没坚持,笑了笑,推着自行车,白雪领着大娃跟在旁边,一行人出了医院。 清晨的县城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匆匆驶过。 林阳把二娃放在自行车前杠上坐着,自己推着车。 白雪走在车旁,大娃乖乖牵着妈妈的衣角。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俨然是和睦的一家四口。 林阳推着车,引着路,穿过几条还算整洁的街道,渐渐来到了县城靠近边缘的地方。 这里的房屋比中心区稀疏一些,大多是平房带院。 最后,他在一处青砖围墙、黑漆木门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门有些年头,漆皮斑驳,但门环锃亮,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 围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探出的光秃秃的枣树枝桠。 “就是这儿了。” 林阳掏出八爷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上的老式铜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收拾得颇为干净利落的小院子展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但方方正正,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 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都是青砖灰瓦,窗明几净。 窗户上贴着新的窗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白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 安静,整洁,有生活气息,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比她原来村里那破旧的土坯房、篱笆院,不知强了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安稳”的感觉,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 大娃和二娃更是兴奋,“嗷”一声就冲进了院子,好奇地每个房间门口都探头看看。 “阳子,这……这院子租下来,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白雪还是有些不安,低声问道。 她怕给林阳添太大的负担。 林阳摇摇头,示意她进屋。 两人进了正屋中间的那间,算是堂屋。 里面家具简单,但一应俱全。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条案,甚至角落里还有个半新的煤球炉子。 桌上放着暖水瓶和几个干净的搪瓷杯。 里屋的门帘撩着,能看到里面炕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子炕单,被褥也都是半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林阳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白雪:“白姐,你看看这个。” 白雪疑惑地接过,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但字迹清晰的“房屋所有权证”,下面还有几张相关的契纸。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所有权证”几个字和下面盖的红彤彤的公章还是认识的。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阳。 “这……这是……” “这是这院子的房契。” 林阳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八爷送给我的。他老宅就在隔壁。我已经和八爷说好了,也跟街道办那边打了招呼。” “这两天有空,我陪你去把名字过户到你名下。以后,这里就是你和孩子的家。” “送……送给你的?”白雪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瞬间就红了,“这……这怎么行?这得值多少钱啊?我……我不能要……” “八爷跟我,不是一般的交情。我帮他,他帮我,算不清楚的。” 林阳轻轻按住她拿着房契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白姐,你听我说。这院子,不是白给你的。以后我可能常要在县城走动,这里也算我一个落脚的地方。” “你和孩子住在这里,帮我照看着院子,咱们互相都有个照应。” “再说了,让孩子有个安稳的,能好好长大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他的话语沉稳,理由也给得充分,既照顾了白雪的自尊,又表明了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基于深厚情谊和未来合作的安排。 白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女人,过去的苦日子把她磨得坚韧。 可林阳的出现,就像寒夜里递过来的一盆炭火,不仅温暖了她冻僵的手脚,更照亮了她早已灰暗的前路。 从救下孩子,到安排治病,再到如今给出这样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 这份情义,太重了。 她没有再推辞,紧紧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重重点了点头,哽咽着说: “我……我知道了。阳子,我……我和孩子,谢谢你。”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了最朴素的一句感谢。 林阳温和地笑了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谢啥?日子还长着呢!你先熟悉一下屋子,看看缺啥少啥,等会儿咱们上街置办。” “我还得去隔壁看看八爷,这次可多亏了他。” 正说着,在院里疯跑探索的两个孩子又冲了进来,二娃兴奋地喊: “阳叔,妈!东边那屋有张可好看的小桌子!还有个小木马!” 大娃也点头:“院子后面还有个小菜窖!” 看着孩子们脸上毫无阴霾的快乐,白雪破涕为笑,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是啊,为了孩子,她也得坚强起来,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