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你以后就是我祖宗了
今天的天来酒肆热闹的不像话,一如才推出炒菜的那天一样。
整条街道的人似都赶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酒肆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艹,出事了!”
老远看到这盛况,李易心头就不由狂跳起来。
他可不认为半天时间,酒肆又能搞出什么吸引人的新花样来。
被人这么围着,只能是出了事。
毕竟,炎黄子孙爱凑热闹的毛病就是刻进骨头里的基因。
费力地扒开人群,李易总算是看到了被人们围住的“热闹”。
只是看到那个守在酒肆门前双手叉腰口吐芬芳的人时,李易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酒肆前堆了一堆酒瓮。
范姜这个老犯人躺在地上,脸上有几道抓痕,眼睛闭得紧紧地在那儿装死。
其他几个范家人被李抑武带着伙计堵在一处角落。
段文玉如同一只小鸡崽子被大伯娘护在身后。
此刻的大伯娘就如同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正气吞山河地指着躺地上的范姜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犯人,老娘早就想收拾你了,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
“你那短命鬼儿子被蛮人杀了,留给孤儿寡母一堆欠债,你个当公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帮着人为难孤儿寡母……”
“如今看我妹子生意做起来了,你又腆着个脸想来强卖你们那潲水,你的老脸得有多大……”
“还想威胁我妹子跟你那残废儿子过日子,兄终弟及,你那残废儿子有那个命吗……”
大伯娘天生嗓门大,随着她的输出,吃瓜的百姓也渐渐捋出真相。
原来地上躺着的那个老犯人这么不要脸啊,还真是世间少有。
随着百姓们的纷议声增大,范姜的老脸终于捱不住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吼道:“段文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夫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老夫这就回夹子沟村去问你爹,他是怎么教你教养的,敢对长辈动手。”
“我呸!”
大伯娘啐一口,骂道:“你个老犯人也算长辈?老娘为什么对你动手?那还不是因为你个老犯人不要脸,先动手打我妹子来的?”
这老犯人对姨娘动手了?
李易的脸色骤然寒冷起来,不说范辛已经死了,即便是还活着,一个当老公公的,能对儿媳动手?
这或许在古时候不是新鲜事,但李易的心态可是在后世养成的。
“大伯娘。”
李易挤出人群,来到大伯娘面前。
“嗯,你先回屋去,等老娘收拾完这老犯人再说。”
大伯娘没给李易好脸色,却也没在这里对露出对李易的怨气,孰轻孰重她还是拧得清的。
“大伯娘去歇着,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大伯娘却没有想到,她拧得清,小王八蛋却在这时候犯浑。
当时就气得眼睛一瞪,压着声音斥道:“大人办事,哪有你一个小王八蛋插手的份儿,赶紧给老娘滚进去。”
小王八蛋,你以为去书院参加一个入学考试,你就真能成读书人了?
还想来指挥老娘……
要不是家丑不可外扬,老娘这会儿就把你骂死。
迎上大伯娘严厉的目光,李易神态轻松地朝前一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伯娘,我被书院录中了。”
啥,录中了?
大伯娘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一下就想到了小王八蛋离家那天她赌气说出的话。
“姨娘,带大伯娘回去。”
趁着大伯娘愣神的功夫,李易给段文玉使了个眼色。
段文玉点点头,立刻拉着大伯娘就转身进酒肆。
“不是,你拉我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大伯娘极力反抗:“老犯人还没赶走呢。”
“姐,就让易哥儿处理吧,他能行的。”
李易一回来,段文玉一下就有了主心骨,紧绷的心态也都放松了下来。
快一个月的时间,亲眼见证李易给酒肆带来的神奇,她心里早有一种感觉,就没有李易解决不了的麻烦。
也许是被大伯娘骂怕了,见她被段文玉拉走,范姜不止没有阻拦,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等他想出该怎么对李易发难,李易却已经走到酒瓮那里,抬脚就踢翻了一个酒瓮。
酒瓮应声倒地,霎时间碎裂,酒水溢散一地。
随之溢散而开的,是一股强烈的馊臭味道。
熏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掩鼻远避。
百姓这才发现,刚刚大伯娘骂范姜想把潲水卖给天来酒肆,竟然不是夸张。
这特么的就是潲水啊!
“诸位父老乡亲给评评理,这酒水我们敢买吗?买来我们又怎敢卖给大家伙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百姓怒了。
镇上的酒楼酒肆虽然都推出了炒菜,但是天来酒肆无疑是最正宗的,而且价钱卖的还不如那些大酒楼贵。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天来酒肆依旧是打牙祭的首选。
有好菜怎能没有好酒,若是让范姜把这潲水强卖给天来酒肆。
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们就要喝这东西?
这还了得!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压根儿不需要李易再出手,愤怒的百姓就足够范姜喝一壶了。
果不其然,百姓们对范姜的行为破口大骂,纷纷指责他的无耻行径。
起初范姜还不服气,还想拿出碰瓷抵赖那一套,也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
然后,事情就变了方向。
口水仗一下就变成了全武行。
半条街的百姓被激起愤怒,围住范家十来个人,局势几乎一面倒。
若不是刘桥刘市令及时现身,范家一行人说不得就会被打死在现场。
这么一闹,范家那几十瓮酒水全被砸了,腐臭的味道散了一街。
在刘桥的勒令下,范姜还不得不垂头丧气地带着范家人清洗街道,一直忙到快要落暮,才灰溜溜的出镇子回村。
“姐,这下看到易哥儿的手段了吧?”
二楼临街的雅座,段文玉看着大伯娘说道。
坐在二楼全程观看范姜被撵走的过程,大伯娘这时只觉得后背发凉。
整个过程那小王八蛋就只用一句话挑起百姓对范姜的众怒,然后就把范姜老犯人治的服服帖帖。
再想想她又是打又是骂的,结果却是不痛不痒……只怕围观的百姓还把她当成了耍戏的猴儿。
“这小王八蛋怎么能有这么重的心机?”
大伯娘喃喃自语地问道,想起小王八蛋说他被书院录中的事,忙问道:“文玉,你知道书院考试的流程吗?”
段文玉道:“姐怎么问起这个了?应该是今天考试,明日公布结果吧。”
“是这样吗?”
大伯娘陡然欣喜,冷笑道:“差点被这个小王八蛋骗了。”
段文玉皱眉问道:“姐说你被谁骗了?”
大伯娘道:“这不重要。文玉呀,回一趟段家吧,跟四爹服个软,父女哪有一辈子的仇?”
“范姜这个老犯人无耻的很,他今天吃了亏,肯定还会想办法来为难你的。你跟四爹服个软,重新回家,有段家撑腰,老犯人才会有点顾忌。”
段文玉眉宇死死揪着,半晌却还是默默摇了摇头。
她忘不了当年出嫁的情形,父亲不止没出门相送,还勒令母亲和两个哥哥都不准出门。
也正是因为这,婚后范辛跑通生蛮的商路之后,才会鼓动范家自己酿酒,这其中也存了报复岳父的心思。
于是,段范两家,才造成了如今彻底水火不容的境地。
大伯娘知道前因后果,眼见段文玉如此执拗,她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
“姐,你放心吧,有易哥儿在,酒肆不会有事的。”
段文玉反过来劝慰大伯娘。
大伯娘却冷哼一声,本想放个狠话,李易却已经带着李抑武和老掌柜走了进来。
“小王八蛋,你给老娘滚过来。”
大伯娘立时指着李易叫道:“你居然敢骗老娘。文玉说了,书院考试,明日才会发放结果。来,你告诉老娘,你是怎么知道今天就被录用了的?”
李易道:“我提前交了卷,程夫子当场录用的我,不行吗?程夫子不止录用了我,还要收我当入门弟子呢。”
说着,李易转头对李抑武道:“对了,爹,你得帮我准备束脩,十二那天我要去书院行拜师礼。”
“你还想骗……”
大伯娘还要呵斥李易,李抑武却震惊地开了口:“你说真的,程经纶要收你当弟子?”
李易道:“这事我需得骗你吗?记得帮我准备束脩。”
“好好好。”
李抑武激动地大叫了三声好,如同喝了十几碗烈酒,整个人都有点飘飘欲仙。
“哈哈,我李家终于要出个读书人了,哈哈!”
李抑武笑得癫狂,谁也劝不住的那种,不知不觉,他的眼眶甚至都红润起来。
到后来,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李家终于能出读书人了,李家终于能出读书人了……”
李易都有些被吓着了,“爹,就是读个书而已,你稳一下心态,别激动出个好歹来。”
段文玉也是满脸担忧,让老掌柜扶李抑武回去休息。
大伯娘却冲她摇了摇头,道:“他没事,由着他高兴一会儿吧。”
看看还在激动地老鳏夫,再看看神情复杂的大伯娘,李易本能地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大伯娘,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
大伯娘眼睛一瞪,道:“你想听什么?祖宗?你以后就是我祖宗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