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宋扶光早起挑好了水,然后烧起炉子煮粥。
她一抬头,便见宋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阿翁。”随即便起身搀扶宋老爷子坐到一处矮凳上。
刚坐下,宋老爷子便开口道:“扶光丫头,你今日便同我去隔壁王家商量下订婚之事。”
宋扶光神色一怔:“为何这般急?”
她原先就没想过要与王家大郎成亲。
本以为昨晚与阿翁说开后,阿翁便会打消这个念头,却没想到阿翁反倒对她的亲事催得更急了。
宋老爷子却指着她身后,她转头一看,炉子上不停地冒着沸腾水汽。
连忙跑过去将炉子从火上拿开,宋扶光便听见宋老爷子的话从一屋的水雾里穿来。
“昨日夜里,我左思右想,还是觉着你该早些定下亲事。”
宋扶光眉头一挑,正欲反驳,宋老爷子又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一来,我如今年纪大了,你一个小姑娘单靠自己,在这县里立足到底艰难。”
“二来,这挑夫婿也是有门道的,在这县里,王家大郎年岁与你相仿,又是个有前途的。这不正好,咱们家素与他们家有着通家之好,知根知底,你们二人再合适不过。”
宋老爷子一锤定音:“他家条件到这份上,不知有多少姑娘盼着嫁过去。我们确实该抓紧些。”
如此条理分明的话,想来阿翁酝酿许久。阿翁病中,却为她的未来思虑至此。想到这里,宋扶光心中有些动容。
其实自从穿越到这里,她就已经明白自己要想活下去,无论情愿与否,都得接受古代的生存规则。
她没那个勇气豁出性命去挑战三纲五常:她现在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一没身份,二没地位。而且划重点,她还是个女子,三纲五常中最被压迫的那个。
士农工商,封建时代经典的鄙视链。但这只存在于男子间。普通女子只是这些“士农工商”的附属,并没有属于自己对应的社会阶层。
当然,一些才华极其出众的女子,在能力全面压过男子,成果确实显著到无法被忽视,运气极佳没被篡改掉性别等一系列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确实有可能在史书中获得属于自己的社会阶层。
但目前的她显然没这个实力,她不想成亲的原因很现实: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她今年十六,按古代标准可以嫁人生子。
低龄生子,平民百姓,再加上古代的医疗条件本身就不好,这一系列debuff下去,她的小命堪忧。
今不嫁人亦难,嫁人亦难,顺阿翁心意,嫁人可乎?
可以个鬼。
宋扶光心里划去这两个选择,她选择另辟蹊径。
古有二十四孝,她没法做到那么残忍(划掉)孝感天地的地步,但还是可以做到服侍阿翁,主动放弃嫁人的机会。
当然,如若阿翁年迈而辞世,她也可以合理转换孝的理由,改成承继家业,延续香火——不过这样一来,宋文就不得不除,但反正她和宋文的关系已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她没有理由不先下手为强。
综上,理论上讲,她作为要继承家业的人,可以要求男子入赘。
当然,她这条件估计很难让人入赘。众所周知,男子尊严大过天,其价可值千金!她想必无法让人入赘,那就可以继续尽孝,合理避开不嫁人的社会舆论压力和嫁人生子的悲催后果。
不过这一切的大前提是她能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养活自己。
唉,她可真难。
将孙女抗拒的表现收在眼底,宋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柔和了些:“我知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但独独这事,你得听阿翁的。别像你娘那样……”
说至此处,宋老爷子叹了口气,眼中眼泪闪烁,没再继续往下说。
宋扶光也识趣地没提先前的话,只安慰过宋老爷子,又另寻了个话头缓解气氛。
用过饭后,宋扶光便按季大夫的方子去抓药。
七拐八拐地穿过热闹的集市,宋扶光艰难辨认着店家上的牌匾,好一会才找到家药铺。
这个时间点上,药铺竟还没迎来一个客人,宋扶光狐疑地站在门外,打量起药铺里面。
一高瘦伙计斜倚在药柜旁,柜台上散落着一大把瓜子。他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又嫌弃地吐出壳,落得到处都是,有几颗还落在胖伙计身上。
捣着药的胖伙计掸了掸衣服,正欲发作,高瘦伙计忙转移话题:“你不是正要讲昨晚的皮影戏吗,继续,继续。”
胖伙计心里计较着他是药铺掌柜的亲戚,暗暗咽了这口气,慢慢将其昨晚的戏道来。
他方开了个头,便被高瘦伙计打断。
“就那《三打白骨精》,我闭着眼都能背。”高瘦伙计眼尾耷拉得像两撇蔫菜,乏味地吐出瓜子壳,“都是些老把式,再说,牛皮片子在灯影里晃两下,也能算个戏?”
矮胖伙计被气的捣药声大了些,杵“咚”地撞进石臼,溅起些药粉。
高瘦伙计见人沉默,语气愈发自得,贬低的话语愈发过分,甚至上升到贬低对方的品味。矮胖伙计气的实在受不了他那幅嘴脸,语气强硬地开口打断。
“你懂个啥!”
他狠狠放下手里的活计,抹了把脸:“你又没看过昨夜的皮影。明明人家演的好极了,戏里的桥段也很是新奇!”
说着,他还手舞足蹈比划起来,又继续讲起昨夜的《三打白骨精》。
高瘦伙计听着竟不自觉被吸引了进去,待反应过来,脸上青红一片,又辩驳起来,只是这回声音低了点。
“再花哨不也是死物?哪比得上戏台上真刀真枪来得痛快。”
一句带过原先话题,他又昂首谈起打听到的新鲜事:“近些天,那有名的喜顺班可要来了。那可是湘王老爷一手培养,专门来为咱们县太爷他老娘贺寿呢。”
宋扶光在门外将这段对话听了下去,没在意高瘦伙计的恶意评价,反倒对自己皮影又有了几分信心。
看来我还有几分天赋,想来只要把这门手业继续做下去,不说发家致富,混个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一想,宋扶光心情轻快不少。她快步走到店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开口道:“请帮我抓些药。”然后便按季长赢的药方一一报了出来。
高瘦伙计止住谈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细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这是清热去火的药方吧,姑娘要不试试我们店里特配的,保管有用。”
宋扶光摇了摇头,礼貌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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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伙计态度立马冷了下来,转身抓了几剂药,飞快地将药用黄皮纸包好,然后在宋扶光看不到的角落,拿着称又快速地称好药材的重量。
“一共是一百五十文。”捆成袋的药很快便放到了桌上。
胖伙计瞥见他手上抓的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宋扶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差点给气笑了。
这不摆明了是看碟下菜了!真就是看我是个年轻姑娘,便这般欺负人。
她对上高瘦伙计的双眼,板着俏丽的小脸,冷笑一声:“这药钱似乎不太对吧?”
高瘦伙计摆了摆手,敷衍答道:“我们药铺可是县里最好的一家,与别的铺子自是不同。价钱方面贵些也在情理之中嘛。”
“是吗?那麻烦您一一说出这些药各自的价钱。”宋扶光压根不买账,反而步步紧逼。
依她所想,这伙计估计是随口提高了些价钱,好从中挣些差价。估摸着这么一时半会,他也没法把账圆上。
果不其然,高瘦伙计神色有些慌张,停顿许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对上宋扶光灼灼的视线,他恼羞成怒开口:“你这丫头管这么多做甚?我抓了药,你付钱便是。哪来这么多疑问!”
宋扶光冷哼一声:“连各个药钱都算不明白,谁信你有没有报虚账。”
“你……”
高瘦伙计被戳中痛脚,从台后走了出来,怒气冲冲地推搡着宋扶光。
宋扶光完全没想到眼前人竟无耻至此,毫无防备的被推到在地。
她反应过来想站起来往外跑。
但高瘦伙计仗着力量优势,很快便制住不断挣扎的宋扶光。
“嘶。”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刺痛,高瘦伙计也发了狠,一路将宋扶光拖到街上。路上的石子沙砾不断地磨蹭着宋扶光后背,她痛的眼里连泛泪水。
街上行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了过来。
高瘦伙计捂着宋扶光的嘴,刻意提高音量:“你这小姑娘,不买药还成心来我药铺捣乱,真真是没有一点教养!”
宋扶光看见周围众人或鄙夷,或指指点点地神情,嘴又被捂得紧紧的,一时竟无法求救。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宋扶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收在了火炉里,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仿佛带着热意,一寸一寸地炙烤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这是宋老爷子家的闺女吧。他一个好好的秀才,怎么教出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孙女?”一人认出了宋扶光。
“哟,这么一看还真是。那我倒是不意外了。”一人抱臂看着热闹。
“怎么说?”
抱臂那人摇了摇头:“就昨天,这姑娘不还演了一出皮影戏嘛,就三打白骨精那个。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好好待字闺中,净干些抛头露面的事,足以可见她就不是什么老实的。”
这话正好传到宋扶光耳中,她被气得大喘气,但高瘦伙计的大掌紧紧捂住她的口鼻,一时竟有些难以喘上气来。
宋扶光呼吸渐渐微弱下去,眼前的景象仿佛变成了不停闪烁的斑驳星点,隔着眼底的水雾,慢慢转黑。
真要死了!
想我宋扶光前世一世英明,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难道今日竟要死于这黑心商贩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