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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清宵共话烛花暖(4)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辰时三刻,紫宸殿钟鼓齐鸣。


    宗暻渊端坐御座,年昭月立于文官队列前端。朝会伊始,陈秉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发难。


    “陛下,臣有本奏!”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江南秋税新政细则已颁布月余,然各地州府反应激烈。臣接到多封奏报,称新政税目繁杂,核查严苛,已致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恐酿民变!”


    话音未落,几名依附陈秉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年昭月神色平静,待反对声稍歇,才缓步出列:“陈御史所言‘民怨沸腾’,可有实据?”


    陈秉早有准备:“凌州、太州、阳州三地知府皆有奏报,言新政推行受阻,商贾抵制,百姓惶恐!”


    “巧了,”年昭月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臣这里也有凌州、太州、阳州三地的奏报,皆是新政推行顺利,税赋增收,民生安定之喜报。”


    她将文书递给内侍:“请陛下御览。”


    宗暻渊接过,快速翻阅,唇角微扬:“确如摄政公主所言。陈御史,你手中那些‘民怨沸腾’的奏报,可否当庭呈阅?”


    陈秉脸色一变:“这……那些奏报皆是密折……”


    “密折?”年昭月打断他,目光锐利,“既是密折,陈御史如何得知内容?莫非……有人私传密折,泄密于你?”


    陈秉顿时语塞。


    年昭月转向众臣,声音清越:“新政推行,触及旧利,有人阻挠,不足为奇。但以‘民怨’为借口,行阻挠之实,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她走到殿中悬挂的江南地图前,以木杖指点:“江南富庶,税赋占国库四成。然多年来,地方豪强与官员勾结,偷逃税款,中饱私囊。新政所行,不过是将该收之税收上来,该入国库之银入国库。”


    “至于税目繁杂,”她转身,目光扫过众臣,“臣已命户部简化税目,合并条目。凡百姓日常所需,税赋不增反减。商贾大宗交易,方按新规。此乃‘保民生、促商贾’之策,何来‘民怨’?”


    殿中一片寂静。陈秉等人脸色青白,却再难反驳。


    宗暻渊此时开口,一锤定音:“摄政公主所陈,皆为实情。江南新政,照常推行。再有妄议阻挠者,按渎职论处。”


    “陛下圣明!”支持新政的官员齐声高呼。


    一场交锋,年昭月完胜。


    退朝时,她与宗暻渊并肩走出紫宸殿。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得两人身影挺拔如松。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


    午后,紫宸殿偏殿。


    年昭月正与沈墨商议江南税改的后续细则,一名内侍匆匆入殿,面色凝重: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急报是太州知府送来的。三日前,太州三大绸缎商联合罢市,数千织工围堵府衙,声称新政税赋过重,已无法经营。更严重的是,凌州、阳州等地商贾也在观望,若朝廷不退让,恐引发江南全境罢市。


    “果然来了。”年昭月放下急报,神色沉静。


    沈墨担忧道:“公主,此事背后定有人操控。三大绸缎商素来不和,若非有人串联,绝不可能联合罢市。”


    年昭月点头:“陈秉他们的手,伸得够长。”


    她起身,走向御案后的宗暻渊:“陛下,臣请赴江南,处置此事。”


    宗暻渊正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臣请赴江南。”年昭月重复道,语气坚定,“此事若处置不当,江南税改前功尽弃。臣既掌新政,责无旁贷。”


    宗暻渊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淮安之事,犹在眼前。江南局势比淮安更复杂,你此去凶险。”


    “臣知道。”年昭月迎上他的目光,“若派旁人,未必镇得住那些地头蛇。况且……”


    她顿了顿:“臣已有应对之策。三大绸缎商联合罢市,无非是想逼朝廷让步。江南商贾之间,其实只要分化瓦解,逐个击破,危机自解。”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深思熟虑。但宗暻渊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朕不准。”他声音冷硬。


    年昭月一怔:“陛下?”


    “淮安那日,朕赶到时……”宗暻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未散的后怕,“若朕晚到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恐惧,年昭月感受到了。


    她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陛下,臣会小心。带足暗卫,裴侯可随行……”


    “裴翊也护不住你!”宗暻渊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激动,“江南那些豪强,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若有个闪失……”


    他握住她的肩,力道很重:“年昭月,朕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如此失态。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恐惧。


    年昭月心头震动,抬手覆上他的手背:“陛下,若因惧怕凶险便退缩,新政如何推行?大宗江山,如何稳固?”


    “你……”他声音沙哑,“非要如此?”


    年昭月点头,语气轻柔却坚定,“陛下,让臣去,好吗?”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墨早已悄然退下,内侍宫人也屏息垂首。偏殿里,只剩他们两人,还有那份无声对峙的张力。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又要下雨了。


    ————


    傍晚时分,暴雨如期而至。


    紫宸殿偏殿内,烛火摇曳。


    宗暻渊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啪”地一声放下了朱笔。


    “朕再说最后一次,”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准去。”


    年昭月正在整理文书,闻言抬头:“陛下,臣意已决。”


    “你……”宗暻渊已然不悦,“年昭月,你非要这般固执?”


    “不是固执。”年昭月也站起身,与他相对,“是责任。陛下赋予臣摄政之权,臣便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江南之事,关乎新政成败,关乎国库命脉,臣不能不去。”


    “那朕呢?”宗暻渊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的痛苦,“朕在你心里,便这般无足轻重?你可以为了新政,为了责任,不顾自身安危,也不顾……朕的感受?”


    年昭月浑身一颤,眼中泛起水光:“陛下怎会无足轻重?正因陛下重要,臣才更要为陛下分忧,为这大宗江山尽忠!”


    “朕不需要你如此尽忠!”宗暻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朕只要你平安!”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陛下,臣不是莽撞之人。这些年,哪一次涉险不是谋定后动?淮安之事,虽有意料之外的波折,但最终不是平安解决了?”


    “年昭月……”他声音低沉而无奈,“你非要……这般折磨朕吗?”


    “陛下……臣没有……”年昭月被他说的有些不知所措。


    宗暻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朕可以派裴翊去。”他最后道,“他足够威慑。”


    “裴侯是武将,震慑有余,理政不足。”年昭月摇头。


    “江南之事,重在理不在武。若一味以武力镇压,反倒坐实了‘新政扰民’的指控。需刚柔并济,既震慑宵小,又安抚百姓。”


    她说得句句在理,宗暻渊竟一时无言。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乌云聚拢,暴雨如注。


    两人争执后便一直未语,仿佛彼此都在生闷气。


    宗暻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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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她面前。


    “朕看了你的方案。”他声音低沉,“很周全,但还不够。”


    年昭月抬眸。


    “第一,”宗暻渊在她对面坐下,“护卫人数增加一倍。朕会从禁军中抽调精锐暗卫,由裴翊亲自统领。”


    “第二,沿途州府必须提前清道,确保安全。朕会下密旨,令各地驻军暗中保护。”


    “第三,”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每日必须递平安信。若有一次延误,朕立即派人接你回京。”


    每一条,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沉默片刻,难以置信道:“陛下……答应了?”


    “朕还有选择吗?”宗暻渊苦笑。他终究是妥协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年昭月,你要答应朕。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新政可以暂缓,江南可以再图,但你……不能有事。”


    年昭月心头一颤,反手握住他的:“臣答应。”


    许久,宗暻渊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微乱:“答应朕……一定要平安回来。”


    “臣答应。”年昭月再次承诺道。


    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宫门前,年昭月一身简便的出行装束,发间依旧戴着那支白玉簪。宗暻渊亲自来送,身后跟着裴翊和二十名精锐暗卫。


    “都安排好了。”裴翊禀报道,“沿途州府已接到密令,全力配合公主。江南那边,影卫已先行潜入。”


    宗暻渊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年昭月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放入她掌心:“这是朕的私印。若遇紧急,可凭此印调动当地所有驻军。”


    年昭月握紧金印,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谢陛下。”


    “还有这个。”他又递给她一个锦囊,“里面是朕写的几封信。若……若你想朕了,便打开看看。”


    这话说得有些笨拙,却让年昭月心头滚烫。她接过锦囊,小心收好,抬眸看他:“陛下也要……保重。”


    宗暻渊深深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早点回来。”


    “嗯。”年昭月在他怀中点头。


    这个拥抱很短,却饱含千言万语。松开时,两人眼中都有不舍,却也都带着坚定。


    年昭月转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中,他一身玄衣立在宫门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深沉如海。


    她扬起唇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然后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扬起淡淡尘土。宗暻渊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许久未动。


    ————


    马车驶出京城百里,年昭月才打开那个锦囊。


    里面果然有几封信,都用火漆封着,上面标着数字。她拆开标着“一”的那封。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见字如面。若遇难事,勿逞强,朕在。」


    字迹苍劲有力,是熟悉的笔迹。年昭月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又拆开第二封:


    「今日批阅奏章,总是走神。想你。」


    第三封:


    「紫宸殿的茶,一个人喝,有些苦。」


    第四封:


    「昨夜梦见你归来,醒来枕边空落。速归。」


    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直白而深情。那是褪去帝王外衣的宗暻渊,最真实的心意。


    年昭月一一看完,将信小心收好,贴在胸口。


    她,一定会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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