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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逐香渡水与君对(5)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朝会,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宗暻渊端坐御座之上,他缓缓扫视殿中群臣,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垂首屏息。


    “众卿可有事奏?”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沉稳如钟。


    短暂的沉默后,左都御史陈秉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陈秉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闻宫中近日有传言,陛下欲加封镇国公主为摄政公主,位同副君。此事实在骇人听闻,臣不得不冒死进谏!”


    话音未落,殿中已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虽然朝臣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风声,但这样当廷直谏,仍是极具冲击力。


    陈秉继续道:“自古女子不得干政,此乃祖宗法度!镇国公主虽有功于社稷,然以女子之身摄政,实是千古未有之荒唐事!臣恳请陛下收回此念,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他跪倒在地,叩首有声。


    紧接着,又有几名御史和礼部官员出列附议,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将“阴阳颠倒”之类的词都用上了。


    年昭月站在文官队列前端,神色平静。


    御座上,宗暻渊一直沉默着。


    直到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陈御史说完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说完了,便听听别人怎么说。”他目光转向另一边,“裴卿。”


    靖海侯裴翊应声出列。这位刚从东南回京的悍将今日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如松,一开口便是铿锵之音:


    “陛下,臣以为陈御史之言,实属迂腐!”


    这话太直接,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裴翊却毫不在意,继续道:“镇国公主之功,朝野共睹!北洲查案,揭发宸王通敌;东南平乱,剿灭宁阳王余孽;新政推行,公主献策良多!如此大功,岂是一句‘女子不得干政’便能抹杀?”


    他转身看向陈秉等人:“诸位口口声声祖宗法度,却不知变通。若依祖制,我大宗开国时还有殉葬之制,诸位可愿家中女眷殉葬?若依祖制,前朝海禁锁国,致使倭寇横行,诸位可愿重回那般境地?”


    一连串反问,掷地有声。


    陈秉脸色涨红:“裴侯此言差矣!殉葬海禁,皆是弊政,自当废除。然男女之别,阴阳之分,乃是天地纲常,岂能混为一谈?”


    “好一个天地纲常!”户部尚书张垣此时也出列了,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臣今日语气格外锐利。


    “那老夫倒要问问陈御史,去岁东南水灾,公主亲赴灾区调度粮草,救活灾民数万,这算不算干政?今岁新政推行,公主所提‘市舶司监察’之策,使海税增收三成,这算不算干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若按陈御史之言,女子不得干政,那公主这些功劳,莫非都要一笔勾销?那我大宗赏罚分明的法度,又置于何地?”


    辩论越来越激烈。支持派与反对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不相让。


    年昭月始终沉默地听着。她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支持,哪些人是看在皇帝面上表态,哪些人则是墙头草,观望着风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陛下,老臣有言。”


    出列的是已年过七旬的致仕太傅、三朝元老周阁老。这位老人家早已不问朝政,今日竟也来上朝了。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周阁老德高望重,他的态度,将影响一大批中立官员。


    周阁老颤巍巍地行礼,缓缓道:“老臣本不愿多言,然今日之争,关乎国体,不得不言。”


    他看向年昭月,目光复杂:“公主之功,老臣不否认。然摄政之权,非同小可。老臣只想问公主一句,公主可曾想过,一旦担此重任,将面临何等压力?朝野非议,史笔如刀,千百年后,世人又将如何评说?”


    这话问得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昭月身上。


    她缓缓出列,走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面向周阁老,也面向满朝文武。


    “周阁老问得好。”她的声音清越,在大殿中清晰可闻,“昭月确实想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想过会有人骂我是蛊惑君王的妖女,想过史书可能会记我一笔妇人干政,想过千百年后,或许有人会拿我的女子身份在后世大做文章。”


    殿中鸦雀无声。


    “但这些,”年昭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向前一步,声音提高:“北洲军粮案时,我若因着‘女子不宜涉险’而退缩,那通敌叛国之罪证何时能揭?东南宁阳王作乱时,我若因着‘女子不宜掌兵’而避嫌,那海疆祸乱何时能平?新政推行举步维艰时,我若因着‘女子不宜议政’而沉默,那利国利民之策何时能行?”


    每一个反问,都掷地有声。


    “昭月不才,承蒙陛下信任,许我参政议政。这些年来,我所思所为,从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一时之名。”


    她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宗暻渊,又看向众臣,“为的是北洲将士能吃饱穿暖,为的是东南百姓能安居乐业,为的是这大宗江山,能国泰民安!”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至于摄政之权,”年昭月深吸一口气,神色坦然,“若陛下与朝中诸公认为昭月担得起,昭月便担。若认为担不起,昭月便继续做我的镇国公主,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


    说完,她躬身一礼,退回原位。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阁老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公主……有心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呈上一份奏疏。


    “陛下,通政司刚收到联名奏疏一份,共有三十七位官员联名,恳请陛下加封镇国公主为摄政公主。”


    满殿哗然。


    宗暻渊接过奏疏,展开看了片刻,缓缓道:“联名者,有六部侍郎五人,地方督抚八人,翰林院、国子监官员十余人……皆是朝廷栋梁。”


    他将奏疏递给内侍:“念。”


    内侍高声诵读。奏疏文采斐然,条分缕析,从年昭月的功绩、能力,说到如今朝局需要、新政推行需得力之人统筹,最后恳切请求:“公主之才,当得起摄政之任;公主之功,配得上副君之位。”


    念毕,殿中气氛已变。


    陈秉等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们没想到,支持者竟有如此之多,且联名者中不乏清流名臣。


    宗暻渊此时终于从御座上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丹陛中央,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


    “众卿之言,朕都听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反对者,是为维护祖宗法度;支持者,是为江山社稷考量。各有道理。”


    他顿了顿,缓缓道:“然朕今日要问诸位一句,何为法度?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死守陈规,不顾时势,那法度便成了桎梏,而非护国之器。”


    “大宗王朝开国百年,法度几经修订。去殉葬,开海禁,改税制……哪一次不是打破陈规?”


    宗暻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若一味固守‘女子不得干政’,那朕倒要问问,北洲玉门关那些因公主查案而得以伸冤的将士,东南沿海那些因公主平乱而重获安宁的百姓,他们可会在意,为他们做主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不仅如此,朕还要颁布一道旨意。自朕开国起,我大宗女子与男子平等,皆可入学堂读书,参与科举制度考试,入朝为官。”


    宗暻渊的这道旨意让年昭月震惊不已,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已是湿润泛红。


    她没想到,在封建制度的古代,竟然真的有君王能做到实现“男女平等”。


    “朕意已决。”


    宗暻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镇国公主年昭月,加封摄政公主,见君不拜,位同副君,参决国政如朕亲临。即日凑效。”


    他转身,看向年昭月:“摄政公主,上前听封。”


    年昭月深吸一口气,走到御阶之下,缓缓跪地。


    内侍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诵。


    那些文字她已在观稼台看过,但此刻当廷宣读,字字千钧。


    “……赐摄政金印一枚,紫绶玉带,可独立批阅奏章,可召集六部议事,可调阅机要档案,可代朕巡视地方……”


    每一个“可”字,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权力。


    圣旨宣毕,宗暻渊从内侍手中接过那枚纯金铸造的摄政印,走到年昭月面前。


    他俯身,亲手将金印放在她手中。


    “接印吧,摄政公主。”


    年昭月双手接过。金印很重,压在掌心,滚烫。


    “臣,”她改了自称,“接旨。谢陛下隆恩。”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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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是大宗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摄政公主。


    ————


    大朝散后,宗暻渊留下了年昭月。


    “摄政公主,随朕来。”他说完,转身走向侧殿。


    年昭月抱着那枚金印,跟在他身后。


    沿途遇见的宫人内侍纷纷跪地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从今日起,她的身份,已截然不同。


    紫宸殿偏殿比正殿稍小,却更显雅致。临窗设着书案,墙上挂着前朝名画,多宝阁上摆着各式珍玩。


    宗暻渊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夏日的风带着荷香吹进来,稍稍吹散了殿中的凝重气氛。


    “今日之事,可有什么感受?”他背对着她,忽然问。


    年昭月将金印小心放在书案上,沉吟片刻:“陈御史等人虽激烈反对,但未必全是恶意。他们守的是千百年的规矩,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常情。”


    “你倒是替他们说话。”宗暻渊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替他们说话。”年昭月摇头,“只是明白他们的顾虑。女子摄政,确是大宗未有之先例。若非陛下力排众议,此事绝难成行。”


    宗暻渊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金印:“这印重吗?”


    “重。”年昭月实话实说,“不仅是分量重,更是责任重。”


    他抬眼看她,“从今日起,你便真正与朕绑在一起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史书千秋上的褒贬评说,你都要与朕一同承受。”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年昭月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臣既接了这印,便准备好了。”


    宗暻渊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又是一枚玉印。通体莹白,雕工极精。正面刻着“昭月”二字,背面是“渊”。


    “这是朕私印的副印。”他将玉印递给她。


    “凭此印,你可调动朕的暗卫,可进御书房翻阅朕的所有秘档奏折,若遇紧急之事,来不及请示,可凭此印先行决断,事后报朕即可。”


    年昭月心头一震。


    这比摄政金印更重,这是将他最隐秘的权力,分给了她一半。


    “陛下……”她声音有些发紧,“这太过……”


    “既然要并肩,便该毫无保留。”宗暻渊打断她,将玉印放入她掌心,“朕信你。”


    三个字,重如泰山。


    年昭月握着那枚温润的玉印,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宗暻渊看着她强忍感动的模样,唇角微扬。他伸手,极轻地拂过她额前一丝碎发:


    “以后在朕面前,不必总是这般紧绷。”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年昭月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年昭月,”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从今日起,你与朕,便是真正的一体了。”


    年昭月心跳如鼓,脸颊微烫。她垂下眼睫,轻声道:“臣……明白。”


    宗暻渊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吧。今日之事太多,你需要时间消化。明日再来,与朕商议政务。”


    “是。”年昭月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陛下,”她轻声问,“为何……如此信我?”


    宗暻渊站在窗边,夏日的风吹动他的衣袖。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你是年昭月。”


    依旧是这样的答案,没有更多解释,但这几个字,已足够。


    年昭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紫宸殿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夏日的阳光炙热,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年昭月抱着金印,一步步走下御阶。


    走到宫门口时,老何早已候在那里。见到她手中的金印,老人家激动地眼眶一红,连忙跪下:“恭喜摄政公主!”


    “何叔快起来。”年昭月虚扶一把,“回府吧。”


    马车驶出宫门,驶入长安街。街市依旧繁华,行人如织,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知道,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里,坐着刚刚被加封为摄政公主、位同副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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