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司礼官高声宣令:“演武开始!第一项,骑射!”
鼓声震天而起。
首先上场的是龙骧卫骑兵。百骑奔腾,卷起漫天烟尘,马上骑士挽弓搭箭,射向百步外的草靶,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十中七八,已是精兵水准。
宗暻渊微微颔首,侧首对年昭月低语:“龙骧卫近年勤练不辍,韩震治军有方。”他声音不高,恰好让她听清,语气是纯粹的君王评点。
年昭月敛神应道:“陛下圣明,韩将军确是良将。”她快速在册上记录了几笔。
接着是虎贲军重骑冲击演练,铁甲洪流般的攻势令人震撼。然而宗暻渊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年昭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轻声问:“陛下?”
“气势有余,灵活不足。”宗暻渊淡淡道,“重骑冲阵虽勇,若遇险地或轻骑迂回,恐为所制。”
年昭月若有所思,在记录旁备注了“重骑机变待加强”几字。
此时,司礼官高声道:“请靖安侯演示西北边军骑战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天成身上。
他抱拳向高台一礼,旋即转身,纵身跃上一旁亲卫牵来的战马。那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骏异常,显然是他的爱驹。
楚天成自怀中取出一面玄色小旗,向台下随他进京的五十名西北边军亲卫一挥。
五十骑应旗而动,瞬息间变换阵型,时而如雁翅展开,时而如锥形突击,时而分散游击,时而聚拢防御。
马匹奔腾间尘埃蔽日,但阵型丝毫不乱,骑士间的呼应配合默契无比,更难得的是那份在高速运动中依然保持的杀伐锐气,与京营演练的规整截然不同,完全是实战中淬炼出的野性。
高台上不少将领看得面色肃然。就连宗暻渊,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与赞赏。
楚天成身处阵中,忽而挽弓,连珠三箭,箭箭命中两百步外随风摆动的细小铜铃,叮当之声清脆传来。
忽而掷出套索,精准套住场中奔驰的惊马,生生勒停。
最后,他纵马疾驰,在经过一处插满刀枪的障碍时,竟俯身贴于马腹,单手连拔三杆投枪,反手掷出,将远处三面小盾牌牢牢钉穿!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就连京营将士,也为这等悍勇精熟而折服。
年昭月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怔怔看着场中那个收旗勒马、于烟尘中昂然而立的男人。
这一刻的楚天成,与记忆中那个护着她、给她带小玩意的少年身影,彻底割裂开来。他是真正的国之利刃,边关长城。
她下意识地在册上写下“悍勇绝伦,阵法精奇,实战之师”,笔锋有些滞涩。
“看来靖安侯的西北边军,确有过人之处。”宗暻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依旧平稳,却让年昭月心头一跳。
她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记录册上,恰好看到她写的那行字。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的气息。
“陛下……”她下意识想合上册子。
宗暻渊却已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校场,淡淡道:“如实记录便是。楚天成之能,朕向来知晓。”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不知,这般悍勇,若对上朕亲自改良过的‘锋矢阵’,孰强孰弱?”
年昭月心头微凛。
此时,楚天成已策马来到高台之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演练完毕,请陛下指点!”
玄甲之上沾满尘土,额际有汗珠滚落,他却气息平稳,目光灼灼。
宗暻渊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朗声道:“好!靖安侯果然名不虚传!西北边军骁勇善战,阵法精妙,朕心甚慰!赏靖安侯黄金千两,西域良马十匹!今日参演边军将士,人人有赏!”
“谢陛下隆恩!”楚天成与台下边军齐声叩谢,声震四野。
宗暻渊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掠过楚天成,又似无意般扫过年昭月,忽然道:“楚卿骑术精湛,朕也想活动活动筋骨。来人,备马!”
内侍与将领皆是一惊。皇帝要亲自下场?
年昭月更是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校场尘沙大,龙体为重。”
宗暻渊却已接过内侍奉上的马鞭,转头看她,“无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仅她可闻:“公主可要一同?看看朕的骑术,是否生疏了。”
年昭月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帝王的威严,却还有想要证明什么的意味。
“臣女……遵旨。”她终是垂眸应道。
很快,两匹骏马被牵来。
宗暻渊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玉狮子,年昭月的则是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宗暻渊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矫健,他勒马看向年昭月,见她踩着马镫略显笨拙地上马。
她虽会骑,但多是代步,如此正式场合下马术只能算寻常。
楚天成在台下看着,眉头微蹙,下意识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宗暻渊却已一抖缰绳,玉狮子轻嘶一声,迈开步子:“朕与公主随意走走,楚卿不必相陪。”
他这话,将楚天成完全隔在了外面。
年昭月只得策马跟上。两骑一前一后,缓缓离开主校场,向着营区外围的缓坡行去。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却无人敢跟上。
直到离人群足够远,宗暻渊才稍稍放缓速度,与年昭月并辔而行。坡上草色初黄,远处山峦叠嶂。
“方才看楚天成演练,公主似有感慨。”宗暻渊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年昭月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靖安侯确实骁勇,边军亦令人钦佩。”
“仅是钦佩?”宗暻渊侧眸看她,目光锐利,“朕看他演练时,你笔锋顿了三次。”
年昭月心中巨震。他那时……竟在留意她执笔的细节?
“臣女……只是在斟酌记录措辞。”她强自镇定。
“是吗。”宗暻渊不置可否,勒住马,转身正对着她,“年昭月,朕不喜欢猜。”
他语气平静的唤了她的名字,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陛下……”年昭月心慌意乱,枣红马似感受到主人的不安,轻轻踏着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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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成与你,究竟有何旧谊?”宗暻渊问得直接,目光如炬,不容闪避,“太后那日所言,确有其事?”
年昭月迎着他的目光,知道此刻再含糊其辞已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陛下明鉴。幼时确与靖安侯有过数面之缘,彼时两家交好,长辈曾有戏言。但仅是戏言,臣女与靖安侯并无任何约定。此去经年,更是形同陌路。”
宗暻渊静静看着她,良久,他忽然探身,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耳廓,温热一掠而过。
年昭月浑身一僵,险些从马上跌下。
“形同陌路……”宗暻渊重复着这四个字,收回手,眼底深沉似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为何你每次见到他,总会下意识地紧张?”
他看得太透,问得太切,年昭月只觉得所有伪装都被剥开,无所遁形。
“臣女只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年昭月,你怕什么?”宗暻渊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怕朕疑你?怕朝臣非议?还是怕……”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怕你自己?”
最后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年昭月耳边。
她脸色倏地苍白,嘴唇微颤,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罢了。”他忽然调转马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朕不问你了。”
年昭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回去吧。”宗暻渊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记住,无论旧时有何戏言,无论旁人如何看,你如今是朕亲封的镇国公主,是朕最倚重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的身份只能与朕的江山绑在一起。”
他说完,一夹马腹,玉狮子如离弦之箭向校场奔去。
年昭月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现在的身份只能与朕的江山绑在一起……”
————
西山大营的检阅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城。
宗暻渊御驾在前,禁军开道,旌旗仪仗绵延里许。
年昭月的车驾按规制跟在王公队列之后,前后皆有侍卫护持。
楚天成作为今日演练功臣,骑马随行在御驾旁不远,玄甲未卸,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驾内,年昭月靠着软垫,手中仍握着那本硬皮册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纹路。
宗暻渊山坡上那些话,字字句句仍在耳畔回响,搅得她心绪难宁。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郊野景色,试图让凉风吹散心头的烦乱。
队伍行至一处山道,此处地势险要,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断涧,仅容两车并行的官道蜿蜒其间。
山道格外寂静,连鸟雀声都无。护在年昭月车驾旁的朔风最先察觉异样,他勒住马,警惕地环视四周,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