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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且将心曲付金樽(6)

作者:繁星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内务府送来的血燕,品相极佳,年昭月默默收下,却未曾动用,只让朔风仔细收好。


    然而,宗暻渊独赐镇国公主珍贵补品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在暗流涌动的京城官邸间悄然传开。有心人自然能品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日,几位勋贵夫人在一次小聚中,话里话外便带出了此事。


    “听闻陛下对镇国公主,真是格外恩宠呢。”


    “可不是么,那般珍贵的血燕,说赏就赏了。到底是立下大功的人,不同一般。”


    “功臣自是功臣,只是这男女有别,陛下年轻,公主也未嫁,这般特殊,难免惹人议论……”


    话语未尽,意思却明白。很快,一些关于镇国公主“恃宠而骄”、“狐媚惑主”的隐约流言,便开始在角落里滋生。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年昭月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理会,心中却愈发警醒。


    她与宗暻渊之间那模糊不清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已是可攻讦的利器。她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


    宁阳王伏诛,东南海晏河清,盘踞各地的残余暗桩也被陆铮和韩震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朝廷的心腹大患彻底铲除,加之新政推行顺畅,吏治渐清,民生复苏,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明治世已现雏形。


    宗暻渊的威望如日中天,朝堂上下,再无半分杂音,唯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为庆贺天下大定,宗暻渊于宫中设下隆重庆功宴,特许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皇宫内苑灯火璀璨,笙歌曼舞,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华章。


    年昭月作为首功之臣,位次仅在宗暻渊御座之下。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袭绛紫宫裙,墨发轻绾,簪着宗暻渊此前赏赐的一支碧玉凤尾簪,清丽绝伦中更添几分难以企及的尊贵气度。


    她安静地坐于席间,目光平静地看着殿中歌舞升平,唇角带着得体的浅笑。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互相递了眼色,最后由三朝元老、已晋封太傅的程阁老起身,举杯向宗暻渊道:


    “陛下,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归心,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然,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夜在公,至今中宫虚悬,后宫无人,此非国家长久之计啊!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定皇后人选,以安天下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御座之上的帝王。这几乎是所有臣子心照不宣的期盼。


    宗暻渊执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下首的年昭月。


    立刻便有其他大臣附和:“程太傅所言极是!陛下乃万乘之尊,后宫岂可长久空置?当择贤淑贵女,母仪天下!”


    “正是!臣等恳请陛下广选淑女,充实后宫!”


    一些带了适龄女儿赴宴的勋贵大臣,更是心思活络起来,眼神热切。


    宁国公李奇的嫡女李若云此时盈盈起身,手捧一幅画卷,声音柔婉:“陛下,臣女拙作一幅《山河春晓图》,聊表对陛下、对朝廷的敬慕之心,望陛下不弃。”


    画卷展开,笔触细腻,气象开阔。


    宗暻渊目光落在画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李小姐才情不俗,此画甚好。”是标准的君王对臣子之女的嘉许,听不出更多情绪。


    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李若云那含羞带怯的脸庞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下首的年昭月。


    只见她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语着什么,仿佛完全未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甚至连一丝好奇或关注都无。


    接着,便有按捺不住的官员出面,引荐自家女儿献艺。一时间,殿中琴音淙淙,舞姿翩跹,歌声婉转,各家贵女使尽浑身解数,或端庄,或娇媚,或才情横溢,目光却都含羞带怯、隐含期盼地飘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叶国公之女一曲琵琶弹得如泣如诉,新晋礼部尚书之女一支水袖舞跳得飘逸若仙,更有甚者,当场挥毫泼墨,作赋称颂天子功德……争奇斗艳,不一而足。


    宗暻渊始终端坐,面上带着惯有的淡漠,偶尔颔首以示赞赏,目光却未曾在那一片姹紫嫣红中过多停留。


    终于,在一片才艺展示稍歇的间隙,宗暻渊缓缓放下酒杯,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众卿美意,朕心领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程太傅等人,语气沉稳而坚定:“朕登基未久,如今虽海内初定,然新政方兴,百业待举,朕之心力,当时时以社稷万民为先。此事,容后再议。”


    众臣见状,心知皇帝心意难测,也不敢再强谏,只得讪讪应和,将话题引开。


    自始至终,宗暻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掠过坐在勋贵席位前列,安静独酌的年昭月。


    她今日在满殿喧嚣中,犹如一枝清冷独立的红梅。对于方才立后之议,以及那些投向皇帝的倾慕目光,她恍若未闻,只偶尔与相熟的命妇低声交谈两句,神色淡然。


    她表现得……太过正常,正常得让他心底那一点隐秘的期待,无声消散。握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拢了一瞬。


    ————


    宴会散后,月色如水。


    宗暻渊未乘銮驾,只带着近侍,信步走回紫宸殿。行至御花园曲径通幽处,却见前方水榭中,凭栏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走了过去。


    “夜色已深,公主还未出宫?”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年昭月闻声一怔,她未曾想到他会来这,转身微微屈膝:“陛下。臣女方才多饮了几杯,在此吹风醒酒。”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眼神因酒意带着些许朦胧,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戒备。宗暻渊走近几步,与她并肩立于栏前,望着池中倒映的月影。


    “今日宴上,众卿所请,你如何看?”他状似随意地问起,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年昭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石栏,语气平静:“立后纳妃,延绵子嗣,确是陛下职责所在。”


    宗暻渊眸色微沉:“只是职责?”


    年昭月侧首看他,唇角弯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不然呢?陛下是天子,后宫怎能空置。”


    她答得滴水不漏,宗暻渊一时竟无从反驳。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顿。


    年昭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酒意散去,恢复了清明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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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宗暻渊收回手,负于身后,指尖那抹温热细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他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打破她这层坚硬外壳的冲动。


    “年昭月,”他突然唤她的名字,“朕若立后,你待如何?”


    年昭月心口一跳,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帝王心术,又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更为复杂深沉的东西。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却依旧平静:


    “陛下立后,乃国之喜事。臣女,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与皇后,安定江山。”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宗暻渊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喜是怒:“好一个‘竭尽全力,安定江山’。”他逼近一步,两人距离极近,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冷香。


    宗暻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毫无波澜。他心中那点试探,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


    他其实想听的,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想知道,她是否会在意旁人对他的靠近,是否会因其他女子的才名而产生一丝波动。可她,将自己藏得太好了。


    夜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宗暻渊侧首看她,见她衣衫单薄,下意识想解下自己的外袍,手刚抬起,却又顿住。最终,他只是温声道:“夜深了,风凉,早些回府休息吧。”


    年昭月心中微涩,敛衽行礼:“是,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去,步伐看似平稳,心中却已乱成一团。


    ————


    宫宴之后,百官们私下议论纷纷,猜测着皇帝的真实心意。而镇国公主年昭月,因其超然的地位与皇帝显而易见的倚重,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


    几日后的常朝,议事完毕,众臣正欲告退,宗暻渊却忽然开口:“公主留步。”


    年昭月脚步一顿,垂首应道:“是,陛下。”


    待百官退尽,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宗暻渊自御座上走下,步至她面前,距离不近不远,却比平日君臣奏对时亲近了许多。


    “东南市舶司章程,朕已阅过,大体无碍。只是关于番商税收细则,有几处还需斟酌。”他语气平常,如同讨论寻常政务,手中却将一份奏章递向她。


    年昭月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到奏章时,宗暻渊的手却并未立刻松开。两人的指尖有了一瞬的、极其轻微的触碰。


    他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年昭月心头一跳,迅速而自然地接过奏章,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臣女遵旨,会同户部再行详议。”


    宗暻渊将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眸色微深,面上却不露分毫:“嗯。还有,北洲都督陆铮递来军报,提及边市贸易日渐繁盛,希望朝廷能派员巡视,定立规范。朕觉得,此事由你牵头最为妥当。”


    “陛下信任,臣女定当竭力。”年昭月恭敬回应。


    “此去北洲,路途遥远,风雪未完全消融,让朔风多带些人手,务必确保万全。”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关怀重臣,但那“务必确保万全”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谢陛下关怀。”年昭月低头谢恩,心中却因他这看似随意实则细致的安排,泛起一丝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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