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风强撑着盘膝坐起,背靠一块冰冷的巨石。
取出的疗伤丹药。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回春丹,但此刻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将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滋养千疮百孔的经脉。
他心神沉入体内,只见丹田之中,那初成的元婴小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九色道韵黯淡,身形也有些虚幻不稳。
元婴虽成,却因在最后关头强行凝聚,根基虚浮,更兼承受了天劫与黑暗力量的双重冲击,已是受创不轻。
经脉处处是裂痕,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剑元流转滞涩,每一次搬运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肉身更是糟糕,骨骼遍布细密裂纹,肌肉纤维多处断裂,脏腑移位,内出血严重。
若非不灭金身第八层的底子以及春花最后的生命本源护持,恐怕早已崩溃。
“必须先稳住元婴,疏通主要经脉……”
江长风摒弃杂念,忍痛运转《葬天剑诀》。
功法一经催动,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微微一颤,双手本能地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开始缓慢吞吐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山谷中的灵气混杂着深渊特有的阴寒与死寂气息,并不纯净,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魔剑在丹田内静静悬浮,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微光流转,将吞噬自天劫的部分精纯雷霆之力以及之前储备的少许灵石残余能量,一丝丝反哺给江长风的元婴和肉身。
修复的过程缓慢而痛苦。
每一缕剑元的生成与运转,都像是在破碎的琉璃管道中艰难穿行。
江长风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神坚定,紧守灵台一点清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中光线晦暗,难辨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江长风终于勉强将胸腹间几条主要经脉贯通。
剑元得以初步循环,元婴小人的身形也凝实了一丝,不再像风中之烛般摇曳欲灭。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怪石嶙峋的狭长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暗褐色岩壁。
岩壁上爬满了某种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风吼,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呼吸。
“这里……还是深渊范围,但应该已经远离了葬剑天宫废墟。”
江长风判断道。
令牌激发的残存传送阵将他随机送离,但显然未能脱离深渊这层世界。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方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深度疗伤,并设法找到离开深渊的路径。
他尝试感应神铠空间。
空间尚在,但冬雪、春花、夏风、秋月四女的气息微弱近乎于无,已然陷入深度沉睡。
母亲夏九灵安静地躺在温养阵法中央,脸色依旧苍白。
眉心那道黑线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
江长风暗暗皱眉。
他知道,母亲体内的黑暗侵蚀并未根除,那恐怖的黑暗源头迟早会再次循迹而来。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江长风咬牙。
想要站起身,却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跌倒。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恐怕连一个天武境的武者都难以应付。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江长风心中一凛,立刻强提精神。
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背靠岩石阴影,同时魔剑出现在手中。
几个呼吸后,三道身影出现在山谷的另一端,正朝着江长风所在的方向摸索而来。
那是三个身穿破烂皮甲、形貌各异的深渊生物。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丈、皮肤如同灰色岩石、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短角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大砍刀。
左边是一个身形佝偻,手持骨杖,眼睛闪烁着绿光的枯瘦老者。
右边则是一个爪牙锋利,类似人形蜥蜴的怪物。
他们显然是在进行某种搜寻或狩猎。
“仔细找!刚才这边的空间波动有点异常,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掉下来了!”
石肤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粗糙刺耳。
“嘿嘿,老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些石头和低等魔物,还能有啥?”
蜥蜴怪吐着分叉的舌头,声音嘶哑。
枯瘦老者用骨杖敲了敲地面,绿油油的眼睛扫视四周。
“小心点总没错。最近这附近不太平,葬剑天宫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连‘那位’的气息都泄露了,保不齐有什么东西被震飞出来。”
他们的交谈使用的是某种深渊语,但江长风在之前的令牌中接触过一些深渊信息,勉强能听懂大意。
听到“葬剑天宫”和“那位”,江长风心头更沉。
果然,之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附近深渊生物的注意。
这三個家伙实力不算太强,大概相当于人族金丹初期的样子。
如果是之前,随便都能秒杀。
但以他目前的状态,对付一个都勉强。
三个一起上绝无胜算。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只希望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
那枯瘦老者似乎感知异常敏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绿眼狐疑地看向江长风藏身的岩石方向。
“嗯?那边……好像有生人的气味?”老者抽动了一下鼻子。
石肤壮汉和蜥蜴怪立刻警惕起来,顺着老者的目光看去。
江长风知道藏不住了。
在对方发现并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反而做出了决定。
先发制人,攻击最脆弱的那个!
就在枯瘦老者举起骨杖,准备指向这边施法的刹那,江长风动了!
他强忍着剧痛,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剑元尽数灌注右臂,身形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
但却不是直线冲向老者,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魔剑带起一道黯淡却凌厉无比的黑色剑光,直刺老者身侧空当。
那里正是老者施法时护体最弱之处!
他的实力不行,但眼力还在。
“小心!”石肤壮汉怒吼,挥刀欲拦。
但江长风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更是暗含“葬天剑意”的一丝真意,虽然威力不足全盛时万一,却快、准、狠到了极致!
枯瘦老者大惊,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骨杖横在身前。
嗤!
黑色剑光精准地穿过骨杖挥舞的缝隙,刺入了老者的肋下!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伤口处并未有大量鲜血涌出,反而迅速变得灰败、枯萎,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葬天剑意的湮灭特性,即便在江长风重伤之下,依旧展露出了可怕的威力。
老者踉跄后退,气息骤降,显然受了重创。
“找死!”
石肤壮汉目眦欲裂,巨大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斩向江长风。
蜥蜴怪也嘶叫一声,从侧面扑上,利爪直掏江长风后心。
江长风一剑奏功,体内刚恢复的那点剑元也消耗殆尽,眼前一阵发黑。
面对前后夹击,他根本无力闪避或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魔剑忽然自主地震颤了一下,一股冰凉但精纯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
这不是剑元,而是魔剑吞噬储备的、最为精纯的灵力精华!
虽然量不多,却足以让江长风恢复瞬间的行动力!
江长风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借着这股力量。
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融合风之本源的惊鸿步残影,险之又险地从刀光和爪影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同时反手一剑削向蜥蜴怪的脖子。
蜥蜴怪没想到江长风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
魔剑瞬间抹过蜥蜴怪的脖子。
一股庞大的吸力将蜥蜴怪的气血能量给吞噬,蜥蜴怪化作一块皮落在地上。
而江长风也顺势向后飞退数丈,背靠另一块岩石,体内翻腾不已,差点经脉爆裂。
刚才的爆发,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
石肤壮汉一刀斩空,又见同伴一死一重伤,惊怒交加。
他死死盯着江长风。
尤其是江长风手中那柄散发着令他心悸气息的黑色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更多的是忌惮。
“这小子有古怪!剑也很邪门!”
石肤壮汉低吼道,没有立刻追击。
枯瘦老者捂着肋下灰败的伤口,脸上露出痛苦和怨毒之色:“他、他撑不了多久了!刚才那一剑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起上,耗死他!那把剑……绝对是宝物!”
江长风心知对方所说不错。
魔剑反馈的那点能量已经用完,他现在连站着都勉强。
吸收的蜥蜴怪能量暂时还无法使用,那能量还没有完全净化,现在就用除非他想彻底废了。
面对两个依旧有战斗力的深渊生物,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石肤壮汉身上。
硬拼必死无疑,必须震慑对方!
他强提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精神意念注入魔剑,同时勉强催动丹田内那虚浮的元婴。
元婴小人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一线!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高高在上的元婴境威压,混杂着一缕葬天剑意的毁灭气息,以江长风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虽然这威压因为江长风的重伤而大打折扣,甚至有些虚浮不定。
但“元婴境”这三个字,在深渊下层世界,依旧代表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尤其是那剑意中蕴含的葬灭一切的气息,更是让三个深渊生物灵魂深处升起本能的恐惧。
石肤壮汉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枯瘦老者也是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被忌惮取代。
“元……元婴?”石肤壮汉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三个不过是金丹层次,欺负一下重伤的金丹或许可以。
但面对一个元婴。
哪怕是个重伤的元婴,那也得掂量掂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拼死一击的能力?
刚才那诡异的一剑和此刻的威压就是明证。
江长风见对方被震慑住,趁机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冰冷:“滚!否则,下一剑,灭了你们!”
他竭力让声音平稳,握着魔剑的手稳定不动,尽管体内早已翻江倒海。
两个深渊生物交换了一下眼神。
枯瘦老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和生命力持续流失的恐惧让他闭上了嘴。
石肤壮汉犹豫了片刻,最终贪婪被恐惧和求生欲压倒。
他狠狠地瞪了江长风一眼,瓮声道:“我们走!”
说罢,转身便向山谷外退去。
枯瘦老者连忙跟上,很快消失在怪石之后。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长风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岩石滑坐到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内衫。
“好险……”他心中后怕。
幸亏魔剑关键时刻反馈能量,更幸亏刚刚突破的元婴境威压起到了震慑作用。
但他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那两个深渊生物未必会甘心,可能会去叫更厉害的帮手。
而且他散发出的气息和威压,也可能引来其他未知的存在。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可以暂时容身疗伤的地方。
然后,再图后计。
江长风挣扎着,将魔剑当作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辨别了一下方向,他选择了与那三个深渊生物离开方向相反的一侧,蹒跚着向山谷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