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一) 怎么还没把她的……
方杳移开了目光。
她虽然没想到李奉湛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趁人还没到齐,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大厅一侧的门,外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通向一处方形的空间, 两侧都立有一扇门,是慈悲殿会见客人的接待室。
现在是特殊时期, 接待室的门都紧紧关着。
方杳牵着小孩儿沿着走廊往里走, 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许群玉认得这里, 上次给程宋赎身的时候才来过。
他问:“师姐,你要找百朝闻?”
“对,我要找他问两个人。”
她敲两下门, 里面传来百朝闻的声音:“请进。”
方杳推门而入, “百经理。”
百朝闻冲她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帮忙准备茶水么?怎么来这里了?”
——当下正在准备茶水的人是方杳的分形。
她上一次和许群玉带着程宋离开的时候, 照旧把分形留在慈悲殿内,可没想到在第二天,慈悲殿内就因为见面会当天出现森罗宝柱灵炁暴动的情况, 设下禁止,阻止任何员工靠近柱子。
以至于被送进宝柱内修复灵台的宋青陆和卢般若都没有出来。
方杳在外界等待登仙台开放的时候,每天都会遣分形来找百朝闻,可他次次不在, 工作任务都是直接传音通知, 直到今天登仙台开放才终于出现在办公室里。
她说:“我来是为了叫宋青陆和卢般若的两个客人。”
百朝闻点头,“我记得他们, 是程宋将他们带过来治疗的。灵台受损成那个样子,真是叫人觉得稀奇。”
方杳:“百经理,我是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能从森罗宝柱里出来。已经过了什么久, 就算现在不能出来,也总该有个大致的时间吧?”
可百朝闻却道:“这件事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就在这时,某处传来清脆悠长的法铃声响,传遍整个楼层。当铃声散去,地面随即出现明显的震动感。
一直安静不语的许群玉忽然说:“登仙台开了。”
百朝闻站起身,“不好说的原因就是因为登仙台。”
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皮革串起的表盘上是无数个极小的木质轴承和齿轮,齿轮转动,表盘上悬着三层圆形的炁。
方杳眉头微皱,正想再仔细看一眼,百朝闻却已经放下手,袖口遮住手表。他说:“方小姐,你去登仙台里看了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等她和许群玉回到登仙台的等候处时,才知道百朝闻说的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等候室里已经站着许多人,晓山青和李奉湛站在一处,身后是火甲和雷乙两部的道士,人人都神情严肃。
离他们最远的另一头是周应庚,他身后也有一队人,可明显要比天门这边的人要放松许多,甚至还有人在低声交谈。
其余宗门的人也各自聚在一起,神情不一,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大厅正中那根金色灵炁翻涌,无数人面浮现的柱子。
这根柱子正是森罗宝柱。
之前环绕在外围、供人上下通行的四座电梯已经不见,这怪异又肃穆的巨柱横穿地面和天花板,毫无阻拦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方杳一直以为登仙台是之前她在司天部看见的影像那样,应该是座参天高楼,却没想到这回的登仙台竟然是这道柱子。
许群玉也没想到,稚嫩的小脸绷紧,声音发沉:“自从有道士修仙以来,登仙台的形态就没变过,这是头一回。”
就在这时,柱上翻涌的灵炁渐渐汇聚成三道大门,环绕柱身。
又一道清脆的法铃声响,大门打开。
许群玉拉住方杳的手,“师姐,我们跟天门的人一起进去。”
显然其他宗门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由于登仙台的形态前所未见,里面的情况自然也不好把握,各个宗门的领头道士带着自家弟子乌泱泱涌向两侧——要是里头出了什么事,还有白玉京的人在前面挡一刀。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李奉湛和晓山青身边已经围着一大群人,明显要比周应庚那边多得多——危险临头,多数人都明白好歹。
只剩下少数人立在中间的门前。他们也不是不想,是实在挤不进去。
许群玉慢腾腾收回步子,“算了。”
方杳问:“怎么又不去了?”
“这个时候凑过去,肯定要听师兄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刚才想去只是保险起见,我一个人又不是保护不了你。”
“可我想去那边看看。”
“为什么?”
“罗法义和他的人没有来,这不对劲。柱子的另一边是不是还有一道门?”
另一边,李奉湛对晓山青说:“让群玉带你师姐过来。”
晓山青应下,抬脚往那边走,“让一让,让一让——”
各宗门像石榴籽一样挤在周围,他怕用炁穿行引起骚动,叫嚷了半天,愣是没喊出一条路来。
晓山青没办法,准备用缩地成寸。
可就在这时,三道门金光大作,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后传来——
他脚步往前迈,身体却往后迅速退去。
这突然出现的力量让方杳猝不及防,让她一瞬间没拉住身边许群玉的手,直接被门吸到了柱子里去。
一瞬间,她眼前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声音嘈杂而失真,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般嗡嗡作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那响声非但没有变小,反而逐渐放大,变成某种低沉的吼声。
这吼声似曾相识,惊得方杳猛然转身。
视觉骤然变化,四周变成一条长长的街道。
现代的马路,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塌陷,路的两侧是挤在一起的楼房,一道悚人的鬼影正在向她冲来——
方杳刚刚看清楚眼前的景象,那鬼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她惊得后退两步,还不知道怎么反应,后背撞上一人的胸膛。
有人伸手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一道玉白的剑划破空气,将鬼影的头颅斩下,碧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淌下。
方杳呼吸一滞。
握剑之人的手白皙漂亮,骨节分明。
青年的声音清润而熟悉:“不用害怕,精怪而已。”
方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果然是许群玉,惊喜道:“你恢复了?”
“这里面灵炁精纯,我一进来当然就恢复了。”
许群玉将她拉至身后,打量起地面的尸身。
“没想到这里有精怪。”
方杳将目光落在地面那道“鬼影”上,这才发觉它长得似曾相识。
苍白细腻的皮肤,瘦长的身体,绸缎般的长发。本该是美丽的组合,可这东西的五官却以极其拙劣的方式组合。
许群玉确认它没有气息后,将剑收起。
“跟当年降真城的神仙一样,原本都是动物,化人的时候还没完全开智,不知道美丑,只是模仿人的五官拼凑在一起。这只精怪大概是从对面的房子里出来的。”
房子?
方杳抬眼看向四周,这才注意到街道对面有一栋房子的二楼有门打开,其余的楼房都大门紧闭。
不仅如此,还有形容怪异的生物盘踞在楼身上,有的马头羊身,有的像鱼和蛇的结合体。这些生物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呼吸之间,鼻息吹飞尘土,布满鳞片或绒毛的身体也在不断起伏。
注意到她的视线,许群玉又说:“那些是《五藏山经》里记载的生物。”
方杳想起了梦貘,上古生物或多或少都带有超越常识的外貌。
她四处观察,低声说:“这里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许群玉摇头,“洞天福地虽然多,我基本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况,可却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久竟然看见一辆的士开过去。
的士上的灯牌写着“有客”二字,后座坐着两个人。
方杳刚才在等候室观察很久,一眼就认出来:“是参加登仙台的宗门弟子。”
没过多久,又有两三辆的士开过去,里头同样载着从外头进来的弟子们。
就在这时候,他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处公交站台。
方杳立刻说:“群玉,我们去看看。公交站都有地点,指不定能找出些信息。”
公交站牌上用小篆列着公车发车的时间和途径的站点——站台的起点为“九重天”,途径名为“玉山上京”的站点,最终抵达站点“碧落浮黎”。
但奇怪的是,在“碧落浮黎”之后还有一处叫做“郁罗萧台”的地方,可一旁却有朱笔批注:班车不可抵达。
许群玉:“奇怪,这里的站台写的是仙界的地名。”
方杳一看碧落浮黎四个字,也猜到了这些地名的含义。她的目光定在“郁罗萧台”四个字上,总觉得极其熟悉,似乎听谁提起过。
就在这时,一辆双层巴士缓缓抵达公交车站,打开车门。
巴士车头的灯牌轮播着“开往碧落浮黎方向”的字眼,车上坐了不少宗门弟子,一个个透过车窗看见许群玉都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许道君,快上车!”
“我就知道来之前拜祖师爷有用。”
“我现在只想活着出去”
两人站在路边没动,直到司机按动喇叭催促,许群玉才缓缓开口:“里面是真的人,我们上去吧。”
一上车,许群玉稍作询问,其他人就把情况迅速地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一进入这里,都遇到了精怪——有的人被精怪吃了,有的人将精怪杀了。
被吃了的人直接消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将精怪杀去的人又分为两拨——杀了一只的人只能坐巴士,杀了两只以上的人能坐的士。
方杳听到这里,忽然问:“是几人合力杀一只就能上巴士,还是必须一人杀一只?”
巴士上的弟子们都不认识她,可见她和许群玉待在一起,举止亲近,语气都带上恭敬:“必须是一人杀一只。刚才我们试过,没有杀过精怪的同门想上车,在车启动后会被留在原地。”
这时巴士引擎启动,在街道上飞驰。
没有杀过精怪的方杳依旧稳稳站在车里。
她看向许群玉,可许群玉只是缓缓摇头,表示他什么也没做。
巴士开上一条高速路。
说是高速,道路只是比之前平坦不少,两侧变成空茫茫一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穿在浓雾中,最后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前,地标上写着“二十八天”四个字。
方杳觉得这栋大楼很熟悉,盯着那悬在大楼上方的回环曲线回忆片刻,猛然想起这跟罗法义设立的生命科学前沿研究会的楼面一模一样。
许群玉也去过那里,同样认出了这里的不同,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入口。
这里乍一看跟人间一模一样,前台有两名工作人员,一人用座机忙碌地接电话,另一人则跟来客在说些什么。
许群玉牵住方杳的手,“先进去看看。”
其余弟子犹豫不决,可见他们进去了,也纷纷跟在后面。
新的客人抵达,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态度热情地将他们迎至电梯间,按下二层的按钮。
“所有客人都在二楼休息等待用餐,我们正在为大家分配晚上住宿的房间。稍后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接各位到客房休息,有道侣的客人如果想要套房,可以跟我们登记”
许群玉:“我们登记。”
周围弟子们目光纷纷投向方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眼里也藏不住八卦的光芒。
电梯叮一声打开,热闹的景象呈现在电梯内众人的面前——
这里像一处繁华的商场,开着咖啡厅、奶茶店和餐馆,到处都是人,全是这次进登仙台的道士们。
“师兄和师弟也在那里。”许群玉说。
方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李奉湛和晓山青正坐在咖啡厅里,而晓山青领来的两部人员也按四人或五人的数量各自聚在一起。
就在他们看过去的一瞬间,晓山青也注意到了他们,连忙走过来,低声说:“你们怎么才来?走,过去坐着说话。”
方杳没有拒绝,走到咖啡厅里坐在李奉湛对面。
许群玉挨着她坐下,将李奉湛挡在另一边。
三个人坐在一处,谁也不说话。
等晓山青坐过来,方杳才开口:“怎么都坐在这里?”
晓山青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这个地方实在是莫名其妙,费那么大劲儿把人接到这里,就是要人等位吃饭。”
方杳环视一周,见其他人虽然围坐在一起,但无一例外都脸色凝重,身体绷紧,像是时刻戒备着精怪或着别的什么东西出现。
这时,服务生走朝他们走过来,微笑道:“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几位跟我来。”
李奉湛这才说话:“先跟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雕花门后是处庭院,服务员推开正中的屋子,包厢内部形同高级酒楼,有单独的饭厅、茶室和备餐间。
门一关,几人坐下,目光都看着服务员。
这服务员年纪大约在十九岁左右,稚气未脱,脸上带笑,面对李奉湛这样的修士都丝毫没有畏惧。
服务员问:“几位想喝什么茶?”
晓山青反问:“你们有什么茶?”
“客人想喝什么,我们就有什么。”
晓山青诧异,“什么都可以?”
“是的。”
他略一琢磨,“那就上紫桂吧。”
服务员应声说好,转身进了茶水间。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四人,李奉湛终于看向许群玉,直截了当地问:“既然用了最直接的办法,怎么还没把她的红线解开?”
方杳猛地抬头看向李奉湛。
一旁的晓山青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最直接的办法?
服务员把装着茶水的杯盏端上来,分别放在四人面前。
晓山青端起茶盏,谨慎的闻了闻,眉头微皱,又浅浅喝了一口,心中还在琢磨着。
——红线。
上次在明心楼里他倒是看得很清楚,罗法义搞出来一团散发着香火气息的红线缠绕在师姐的灵台附近。
灵台位于泥丸宫,如果非要论最直接进入一个人泥丸宫的方法,除了硬闯之外,就只有
晓山青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又细化了一下大纲,正文改得就慢了,三次元恰好忙得不行,关于本章提到的仙界地名过后再补充注释。
感谢大家耐心等待~
第57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二) 渡去精血。……
好在晓山青反应迅速, 立刻掏出一道符箓将茶水迅速吸走。
在他忙活的同时,另外两人却全然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过来。
许群玉垂下眼,“我找不到红线。”
李奉湛眉头一皱, 也不多问, 甚至没有问当事人,而方杳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包厢里一时沉默异常, 晓山青擦完手又擦桌面, 见着气氛实在令人难熬, 随即认真地说:“这里的茶水真难喝,完全是假冒伪劣产品。”
方杳给晓山青捧场,这时也默然端起茶杯, “的确很普通, 不是紫桂的气味。”
紫桂只长在洞天福地里,明心岛里存有的量都不多, 根本不是这杯子里的茶水能比的。
许群玉转头对服务员说:“你们不是说什么茶都有么?我们要的是仙树紫桂上的茶叶。”
服务员见他们质疑茶叶的质量,立刻从备餐间拿出茶叶盒递到他们面前,“我们的茶叶罐上的确写着是紫桂呀。”
晓山青:“紫桂茶里灵炁精纯, 第一泡如晨光初绽,第二泡似流云四散,第三泡有霞光异色。你泡的茶是什么东西,鸟都不爱喝。”
服务员:“茶不合您口味, 您就说这茶不好。要都是您这样的客人, 我们生意还做不做啦?”
“嘿,你——”
晓山青正要站起来, 许群玉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盯着那服务员看了片刻,忽然问:“你们还有什么茶?”
服务员还是那句话:“您想要什么的茶, 我们就有什么茶。”
许群玉:“我要崇祯年间武夷山的炒青绿茶。”
年轻的服务员微笑:“好的。”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茶叶盒发生了变化。
四人都眼睁睁看见茶叶盒上原本用小篆写着的“紫桂”变成“炒青绿茶”,一旁附有小字:崇祯年间,产于武夷山。
盒子缝中飘出来的依旧是普通茶叶的气息。
晓山青:“耍我们呢?”
“山青,先等等。”
方杳的目光落在落在茶叶盒上,眉头微皱。
她这才注意到这盒子不对。
茶盒十分古旧,上头刻有飞天、仙鹤、祥云一类彩样纹饰。方杳认得这种茶盒。
用现代的眼光看,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古董,年份在唐代左右。当年长安因贵妃封位前曾经出家为坤道,这类茶盒款式曾经风靡一时。
当时她跟李奉湛关系不佳,李奉湛某次下山,从长安带了一个回明心岛。
那时候他已经将近放弃教她什么修心和运炁的事情,这么做大概是不想见她天天冷着脸,叫师弟师妹们议论罢了。
如果方杳没记错,那盒子就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看向李奉湛,他的目光果然也落在了茶盒上。
年轻的服务员见谁也不说话,小声询问:“客人们还有什么问题么?”
李奉湛这时发话了:“去换一壶茶。”
“好嘞。”
等服务员进了备餐间,将门关上,李奉湛才收回目光,说:“我见过这个人,他是康熙年间人,父亲是洋货行的行商,跟游走在人间的方术外道有不少联系。”
他这么一说,许群玉立刻想了起来,脸色微变,“竟然是他。”
方杳立刻问:“那服务员是什么身份,你们怎么都知道?”
许群玉:“当年岭南有个行商很出名,据说手上有外海来的草药,能让人起死回生。我当时去调查,才知道是这人的儿子掉进水里,救出来时已经断气,放在棺材里停灵七天,在出殡那天却醒过来了。”
她一听,立刻反应过来:“是罗法义做的?”
许群玉点头。
一旁的晓山青又补充:“严格来说,是罗法义试图复活的第一个人。”
方杳:“试图?”
许群玉:“他失败了,虽然那孩子醒了过来,却比当时珍珍的情况还要糟,更像是行尸走肉,还会暴起伤人,只能用符箓镇压,已经不能说是人了。我将他斩杀,顺着他魂魄上残余的炁找到罗法义,将他关进了白玉京。”
可这人诡计多端,本体被镇在白玉京的监狱里,分形却借阴檀木在外面游荡。
“这绝对是罗法义有意为之。”
晓山青摸了摸下巴。
“虽然在等候室里没见着,但他肯定就在登仙台里。想报复也好,想成仙也好,这人怎么不懂得绕开我们低调点儿,偏偏要来我们面前显摆?”
方杳沉默片刻,开口:“他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暗示我。”
晓山青一怔,看向方杳,“暗示您?”
与此同时,许群玉和李奉湛也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方杳目光转向包厢的大门,“外面的商场是我跟春生之前一起去万宗山庄附近的城市里的商城。不,只能说和那个商城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她不用杀精怪就能上巴士,还有刚才那茶盒
“当年罗法义偷偷潜进明心岛,见过我用这个茶盒泡茶。”
如果将罗法义做的这些事情比作一场游戏,那他就是在暗示方杳,她并不是游戏中的乐子之一。他邀请她一起玩儿这场游戏。
李奉湛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茶杯上,长睫垂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另一边的晓山青却没听明白:“他以前进过咱家?什么时候?不是,我怎么觉得这件事那么奇怪呢——”
许群玉打断他的问题:“这种不重要的问题你就不要问了。”
晓山青:“事情有个前因后果,这不得从前因问起么?”
方杳说:“前尘往事太多,就不提了。群玉说得对,这件事的重点在于,罗法义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比如我和春生去的商场,他明明不在场才对。”
许群玉略一思索,脸色骤变,竟然下意识看向李奉湛,“师兄——”
就在这时,备餐间的门打开,服务员端茶上桌,说:“我们这里的规定是现吃现结,新客免费换一次茶叶”
晓山青:“你也没换茶叶啊,你换的是标签。”
服务员仿佛没听见,继续微笑道:“但第一次的茶水钱还是要付的。几位谁来付?”
李奉湛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来。”
服务员从一侧柜子里抽出一张托盘,上头摆着一鼎小香炉,上头插有三支没点燃的黑色线香。
方杳盯着那三支香:“这就是付钱?”
“没错。”服务员说,“请用香火付款。”
李奉湛什么也没说,抬手指尖一抹,三支香立刻被点燃。
火星明灭,袅袅的白烟分为粗细两缕,细的那缕钻入服务员鼻尖,粗的那缕飞出窗外,注入地面。
吸了香火的服务员面色变得红润,眼中笑意更甚,语气轻快道:“客人慢用,要加餐就按桌上的铃呼叫我。”
他端着盘子转身。
半空中冷光闪过。
服务员头一歪。
整颗脑袋都落在了他手中的托盘上。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那服务员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是平滑的切口,里头血肉是灰白色的,布满鲜红的血管——乍一看是血管,实际上却像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线头。
那红线像无数条蛇一样蠕动着,渐渐失去了活力,显露出中央一道若有似无的红线,和刚才另一缕香火一样,一头接着服务员的断颈,另一头向门外延伸,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李奉湛收起剑,“刚才飘走的香火,还有这条斩不断的红线,另一头都落在罗法义手里。”
他站起身,声音沉冷,“罗法义用香火控制了这些人。”
晓山青立刻明白过来,“那师姐——”
“师姐!”
没等他说完,许群玉着急的声音响起。
晓山青看见方杳像被一团云气托起,顺着那若有似无的红线向外迅速飞去。李奉湛和许群玉都冲过去,可却被乍现的红光阻止脚步。
包厢大门上骤然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香火红线,严丝合缝地挡下了所有试图往外逸散的炁。
另一边。
方杳在看见服务员体内的香火红线时,忽然感觉大脑昏聩,视线模糊,身体飘飘然不知道在何处,身边人的声音也一概都听不到了。
等再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站在电梯里。
这是大楼里的公用电梯,她和许群玉刚才还和其他一起抵达的弟子们一起坐过。
这电梯破旧窄小,当时人多,挤在这一方小电梯里,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此时此刻,方杳才注意到电梯里的楼层按钮——
一共九层,恰好对应九重天。
古称天柱连九天,峨嵋道士栖其巅。
照旧时候的说法,九天之外就是仙界,难怪公交车站上显示九天的下一站是玉山上京。
此时此刻,电梯里第九层按键亮起,一侧小屏幕上不断变大的楼层数显示电梯正在上行。
紧闭的金属电梯门反射出方杳凝重的神情。
方杳定定看着反光金属门上的自己
她看见自己眉心隐隐穿出一根红线,这条红线穿过电梯门的缝隙,延伸向外,哪怕电梯持续上行也没有断开。
终于,电梯抵达第九层。
叮一声,对开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股轻灵之气扑面而来。
方杳愣了。
这是一层看不到边际的大平层,奇花异草丛生,还有飞泉瀑布、仙鹤白鹿。
在这自然奇景之中,竖着一道古代宫殿建筑的扇形门,好像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拆下来遗落在这里的。
方杳走过去,推开门,是通往天台的楼梯。她拾阶而上,逐渐看见明亮的日光,穿过一道走廊,终于来到了天台。
天台狂风猎猎,高大的男人靠在栏杆边,是罗法义。
他手里夹着根香烟,浓白的烟雾拢住他锋利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脸上挂着模糊的笑。
“终于又见面了。”
罗法义微笑着对她说。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朝方杳走来,只是姿态闲散地倚着天台的栏杆。
方杳站在天台门口,看见她眉心的红线向前延伸,最后落在罗法义的手心。
罗法义抬起手,将香烟送至唇边吸了一口,她的眉心便升起牵动感。
她努力维持着冷静,开口说出了推断:“你诱骗凡人可以复活,利用他们受纳香火,然后借香火吸取那些凡人的炁”
罗法义笑了,将烟掐灭,“你错了,我没有诱骗任何人。每次有人找上我,说要复活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我都会告诉他们实现的可能性很小,还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同意了。”
“但他们不知道失败的后果——”
“谁也不知道后果,你要将这件事看成实验。”
罗法义说。
“实验总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成功的,比如您。况且那些失败品也没有被浪费,刚才您不就看到我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了么——他完全像个正常人了,如果不是李道君刚才又动手,也许他只要在九重天里再受一段时间灵炁和香火的温养,就能坐车去玉山上京了。”
方杳声音冷淡:“你以为我会信?”
罗法义不慌不忙,只是笑着问:“您为什么不信呢?”
天空的浓云被狂风吹开,隐隐折射出某种光亮。
“你在骗我,你解释不了香火红线的事情。”
方杳察觉到异常的光亮,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脸色骤变。
那天空并非澄澈无际的蓝色,而是另一方倒转的世界,有马路和房屋,还有奇异的生物。
方杳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忽然注意到天上某个点也动了。
她察觉不对,用炁覆盖在双眼上再次看过去,视觉随即无限放大——她看见了天台、罗法义和自己。
只不过天上的比例更小,好像被刻意缩小了一番。
方杳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倒转的世界——是镜子,天上挂着镜子。
她立刻想到之前在森罗宝柱内部看见的凹面镜,一瞬间就想通了。这登仙台里竟然是颠倒的,凹面镜在上,那么下面那坑坑洼洼的地面就是仙人的尸体了。
凹面镜吸纳仙人尸体的灵炁,让这里的炁极其充裕,所以许群玉才能迅速恢复原来的模样。
所以这登仙台里的一切,果然都是罗法义设计的。
罗法义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一点点变得苍白的脸色,“我不是早就向您解释过一切了么?您还想听我说什么?”
“不,你没有说实话。”
方杳缓缓看向他,努力维持着冷静。
“你没有解释香火红线的真正作用,也没有说你为什么以凡人的资质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罗法义凝视着她,这次没有含糊其辞,只是问:“您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说。”
下一秒,方杳忽觉身体又再次被一道力量托起,迅速往后退去,猛地被人勒在了怀抱中——
“放开我!”她怒道。
罗法义低下头,鼻尖陷入她的发丝,深深地嗅了一口。
与此同时,方杳忽然感觉体内的炁从她眉心源源不断钻出,顺着香火红线一路往外,钻入了罗法义的经脉中。
方杳顿觉浑身无力,灵台空茫,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罗法义抱着她,扬起头,发出极度享受的赞叹,“群玉的炁是我尝过最好的炁。”
说着,他又低下头,拨开怀中人凌乱的发丝,用指尖描着她脸颊的轮廓,声音轻缓。
“您不是想知道一切么?除了香火,我还可以解释完整的复活术。你再看看那镜子,是不是很熟悉?”
方杳浑身脱力,艰难地掀起眼皮,看向天上。
随着云气彻底散开,在天空的边际浮现出两行巨大的字,如同某一群怪异的虫子列队站在天边——
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
她声音发紧:“这是”
“心魔镜。”
罗法义先答了。
“阴檀木虽然能存储炁,但人要活过来,还需要躯壳。这天上挂着的是心魔镜,能照见道士的心魔,也能照见普通人的执念。这里仙人灵炁浓重,让那些执念具象,给死去的人提供了容纳魂魄的躯壳。只不过凡人的执念不比群玉,才显得躯壳不好看罢了。”
他用香火复活凡人,又借香火为通道,控制那些被复活的人,吸收他们身上的灵炁。
原来这才是罗法义大兴复活术的真正原因。
“就像上次说的,我希望您愿意站在我这边。跟您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您,我可以复活小蛮。”
说到这里,罗法义声音一顿,指尖向下,扣住她细白的脖颈,随即低下头又深深吸了两口炁。
他声音愉悦,连对方杳的称呼都变了“我不想走到勉强你的那一步。”
方杳闭上眼,试图用小周天和大周天冲破控制,可那香火红线缠绕在她的灵台里,每当炁经过灵台,就直接被红线带出体外,被罗法义吸取了。
渐渐地,她彻底软倒在罗法义怀里,体内灵炁被他肆意掠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沉重闷响,铁门上出现几道深刻的剑痕,不久便摇摇欲坠。
这一次,罗法义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将她松开,“两个人都来了啊,那我先走了。你有空就来找我,我带你去见小蛮,好不好?”
就在这时,封锁天台的铁门轰然倒下。
罗法义消失不见,方杳颓然倒地。
许群玉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沉沉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天台。
他身后的李奉湛说,“先带她走,那香火红线绝对不能留在她身体里了。”
许群玉的脸色极其难看,可当下却没有给他再犹豫的机会。片刻后,他低声说:“好。”
两人迅速离开天台,来到第九层的青山碧水之间,找到一处平地设下结界。
方杳此时已经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被平放在草地上,头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又有一双有力的手托着她的腰。
李奉湛的声音响起:“开始了。”
随后是许群玉:“嗯。”
李奉湛咬破指尖,掀开方杳衣服下摆,单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抵在她的小腹处。
方杳忽觉有股凌厉灼热的气息灌入下丹田的位置,眉头紧皱,痛苦地呻吟起来。
许群玉捧住她的脸颊,咬破舌尖,低头含住她的双唇,渡去精血——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天更忙,下一次更新会在周六了,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
第58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三) 阳神。
意识有如潮水, 从身体各个角落退潮。
涌向灵台中,落在阴神上。
雕花门紧闭,连枝灯上阴檀木燃烧, 瓷瓶中的梅花浸在柔和的烛光里, 梳妆镜映着床榻上的阴神化身。
方杳难受地在榻上翻来覆去。
她身上只松散披着轻薄的纱衣,在床上翻滚时宽袖折起, 裙摆褪至腿根处, 从小腿至腰腹, 从胸口至小臂,尽是用于缝合神魂的丑陋红线,像蛇一般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有两道截然不同的炁从她口中和小腹处涌入体内, 挤在她空旷的经脉里。
修炼阴阳经已经让她习惯了被这样侵入, 可两个人的炁毕竟与一个人的不同,她又太久没有这样和李奉湛的炁交融, 强烈的痛感与极致的爽意交织在一起。
安静的房间里,燃烧的阴檀木发出滋啦作响的声音。
在这声音中,又偶尔掺杂着低低的呻吟。
外界。
因渡去精血, 许群玉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他垂眼看着怀里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的女人,低声说:“她应该已经适应我们的炁。”
对面的李奉湛没有说话,正在用神思感应灵炁所至之处, 说:“我看到她身体里有你身神的气息, 既然已经去过,你应该知道她的灵台位置, 只是看不见罢了。我告诉你位置,你让阳神去把红线拆了——阳神上一次为什么没去?”
“阳神怕她受不住。虽然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但你和我同时”
“也没有别的办法。”李奉湛打断了他的话。
许群玉定定看着他, “你的身神只能跟在我身后,不能在她体内走动。”
李奉湛有些厌烦地闭上眼,不想跟他多说,“马上让你的阳神进去。”
方杳忽觉浑身酥麻。
有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附近,那气息不仅熟悉,还十分浓郁,充满着诱惑力。
——是许群玉的身神。
她猜测。
与身神接触时极致快乐的记忆回笼,她无法自控地翻身下榻,跌跌撞撞冲到紧闭的门边,铆劲全身力气试图将门推开。
就在对开的雕花木门即将被她推出一道两指宽的窄缝时,红光乍现,门上出现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红线,又股力量将她弹回房间里。
方杳没有放弃,又冲到了门边上。
透过这两指宽的门缝,她朝外头看去。
猩红。满目猩红。
四处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息。
仔细一看,才能看见那是有无数条香火红线涌动纠缠而成的弧形墙面,将她这一方灵台围困在其中。
忽然,红线涌动的速度加剧,整道弧形墙面开始扭曲、变形,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纹。
下一秒,那道裂纹迅速扩大,有明亮的光线投射进来。
是柄长剑。
莹白的剑身泛着光泽,刺破红线缠绕而成的墙,随后猛地一转,剑锋向一侧平扫,所到之处,扎根在地上的红线被连根拔起。
当香火红线中的裂缝再次扩大,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
在刺眼的光亮中,方杳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来的不是许群玉的身神,是他的阳神。
她心中微惊,正想细看,却忽然觉得浑身疼痛。
少年乌发黑眸,玉白的脸庞,一身白色麻衣,额头系着白色布条,手中握着慧剑,对身后男人的虚影说:“还有哪里?”
男人说:“最后一束在西北方向九步的位置。”
阳神手腕一转,剑就朝那方位扫去。
香火红线生长在方杳灵台中,此刻被连根拔起,没有不痛的道理。
方杳冷汗涔涔,再也忍耐不住,倒在地面上。
连枝灯上阴檀木燃烧,淡淡的香气传入她鼻尖,可缓解疼痛的效果几近于无,她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皱,脸色惨白。
一门之外的天地间,灰烬纷飞。
等红线彻底消失,阳神终于收起剑,站定在原地。
他看不见香火红线,只听李奉湛的指挥挥剑,就见眼前空荡荡四周渐渐变成一处小院,隔着几道院墙,能听见远处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这里是乌衣巷里的崔府。”阳神说。
他身后的李奉湛应了声。
阳神凝视着这座小院,“灵台是人一生中最大的执念所在,师姐的躯壳虽然是我的心魔所化,但灵台却受她的神魂影响,变成她最留恋的地方。”
他侧过脸,瞥向身后的李奉湛,“这里却和你我都没什么关系。”
李奉湛没有回应这句话,只说:“去找她吧,她就在房里。”
当疼痛开始退潮,而熟悉的快.感再次涌来时,方杳知道外头的香火红线已经被彻底清理。
她摇摇晃晃起身,缓步走到榻边,躲进被子里。
这里是她的体内天地,她能感知到有两人正一步步朝灵台的方向走来。
每当他们迈出一步,她就不由自主地颤栗一下。
当其中一人的手触及灵台大门,缓缓走进她灵台中的时候,方杳陷在凌乱的发丝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再也克制不住喘息。
雕花木门缓缓打开。
明亮而澄澈的日光漏进房中,少年的身影立在门口。
他环视一周,视线却没有落点,而是问身后的男人,“她在哪里?”
李奉湛没有说话,静立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屏风后,定定看着榻上的人。
“群玉”
方杳勉强睁开眼,却和李奉湛对上了目光。
她原本就头脑昏沉,此刻看见李奉湛的模样,蓦地恍惚了片刻。
李奉湛这道虚影,应当也是他阳神外化。他一身素衣,长发束起,竟然是从前在人间游历时候的打扮。
“师兄,她在哪里?”
少年清冽而冷静的声音响起。
见李奉湛不回答,阳神侧过头去,见他正定定看向屏风后,心中了然,直接迈步走过去,站在榻边,目光垂下。
眼前的床榻空空荡荡。
他知道方杳就在这里。
阳神没有动,侧过头看向门外,对李奉湛说:“我要为她解开红线,师兄该回避了。”
光线从李奉湛身后漏进室内,使他的面容彻底陷在阴影中。
半晌,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许群玉这才开口,叫她,“师姐?”
“我在这里。”
方杳支起身,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能料想自己当下有多狼狈,头发是乱的,衣服也是乱的,领口散开,肩头都漏出来大半。
可她已经没有心思整理自己。
一触碰许群玉,方杳的脑中就升起尖锐的快感,荡平了她的一切理智。
她用仅有的力气在榻上坐起来,扑在他怀里。
“群玉,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她着急地呼唤他,终于和他对上视线,可那双清凌凌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许群玉的阳神依旧看不见她。
“师姐,有红线在,我看不见你。我现在替你解开,但需要你帮个忙。”
阳神稍微放缓声音,对她说。
“你拿起一块阴檀木,随后平躺在榻上,将这根阴檀木放在你的腹部,上抵中极,下抵曲骨。”
中极和曲骨是位于脐下中线的两处穴位,方杳不知道许群玉要做什么,却还是照他说的去做。
阳神坐在榻边安静等待。
他能看见连枝灯上的一块阴檀木凭空浮起,最后稳稳悬在榻上某处。
等阴檀木放稳,阳神抬起手,指尖轻触阴檀木,抽出其中的木炁,裹在掌心。
手略一落下,他终于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也触及这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缝合线。
触碰着自己的指尖冰凉,像有冰玉滑过。
方杳呼吸发颤,缓缓闭上眼睛。
她猜测许群玉的阳神大概是要像刚才那样,一点点挑走她身上的香火红线,心里已经做好了忍耐疼痛的准备。
下一秒,那冰冷的指尖忽然沿着她的曲骨往下。
曲骨之下,鹊桥横生。
方杳始料未及,惊叫出声,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
视线所及之处的画面尽数变成斑驳的色点,色点交融,最后化作一片极致的霞光。那霞光漫过她的全身,像轻灵又温暖的泉水,在她身体各处激荡。
如同浪涌,越荡越高,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攀上极乐。
就在这时,阳神抬起另一只手,又从阴檀木里抽出一缕木炁,双指并拢,依照曲骨的位置,迅速点向她的眉心,往外一抽——
她身体里骤然生出极致的疼痛,好像被剥开皮肉,抽筋扒骨,可偏偏与许群玉的阳神相触的刺激,还如浪一般正涌向高点。
当疼痛袭来的时候,极致的快乐也同时抵达。两相撞击,如阴阳鱼般融合,在她体内爆裂开来,变成可怖的快意。
方杳猛地睁大眼睛,身子绷紧,扬起头,瞳孔失神,双唇微张,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而此时,阳神依旧静坐在榻边,半垂着眼,将那一道道红线抽出。
可这些缝合方杳神魂的红线却没有化为灰烬,他眉头微皱,当即将它们收进自己体内。
当最后一根红线被抽走,榻上骤然出现一具雪白的身体。
那具身体上布满美丽的薄汗,炁从她的每寸皮肤上汹涌的流淌出来,缠绵地飘向他。
阳神睫毛微颤,迅速收回手,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连枝灯上,阴檀木终于停止燃烧。
日光穿过窗棂,清风吹拂。
过了许久,方杳才从那可怖的快.感中缓过神来。
她缓缓撑起身,环视一周,“群玉?”
没有人回应。
方杳走到门口,往门外看去——院子里没有许群玉的阳神,也不见李奉湛的身影。
她略一感知,才发觉阳神已经踏出宅门,准备离开,心中的怀疑终于发芽。
早在上次进入许群玉的体内时,她就见过阳神一面。只是那一面太过匆匆,她没有看清阳神的模样,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这回仔细一想,怪在那双眼睛。
和真正的许群玉截然不同,阳神的眼睛平静、淡漠,没有波澜——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较,她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李奉湛。
想到这里,方杳直接冲出灵台,穿过回廊和宅门,一抬眼,遥遥看见阳神走到了巷子口。
像是察觉到她追上来,少年停住脚步,侧身回看。
他一身白衣,额前的白色布条系在脑后,神情淡而疲倦。
方杳这才发现,阳神身上穿的似乎是丧服。
她下意识开口,问:“你身上为什么穿的是丧服?”
阳神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方杳说:“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阳神却摇头,“师姐,我该走了。”
说罢,少年竟然直接转身,顺着天边透着光亮的缝隙,飞出了她的体内。
方杳茫然站在原地。
微风拂过,一条条青石小路交织在一起,河岸边杨柳依依。
安静得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
“师姐?”
“师姐!”
方杳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许群玉的怀里。
四周是青山碧水,正是九重天大楼里的第九层。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年脸上。
许群玉正担忧地看着她,紧握着她的手,问:“红线十分钟前就解除,你早该醒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完全意义上的HE哦(敲黑板)
还是尽量两天一更,要是临时更不了会公告通知的,感谢大家等待~
第59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四) 他才不想见你。……
清风徐徐。
这第九重天里, 除了那扇雕花木门突兀地伫立在中央外,全然像一处静谧天然的山谷。四周鸟语花香,李奉湛已经不见踪影。
方杳盯着许群玉, 反问:“你的阳神一直跟我的阴神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他缓缓说:“我当然知道。”
“那你自己说, 明明红线在十分钟前就解除了, 为什么我还没醒过来?”
许群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我的阳神没走。”
“阳神为什么没走?”方杳追问, “你以前那么喜欢追根究底,怎么现在不把话说清楚?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群玉将她从草坪上扶起来, 无奈笑了笑, “阳神就是我,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方杳拉住他的手腕,直截了当道:“那你跟我解释,为什么刚才我这样挽留你的阳神, 他却推开我。”
许群玉一怔,眉头皱起。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许群玉只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兄和师弟还在楼下等着, 等我们出了登仙台在说, 好吗?”
“可——”
他打断了她的话,“进登仙台之前, 我问了你问题,你也要我等。师姐,你要对我公平一些。”
方杳噎住。
那时候许群玉问她对他的感情是否和对小蛮的感情一样, 她答不出来,是因为他模样太小,和现在能一样吗?
两人进了电梯,许群玉按下二楼的楼层按钮,电梯随即一路向下。
窄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怪异的沉默。
借助反光的墙壁,方杳看着一言不发的许群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的反应太奇怪,不像以前那样遇事就立刻解释,反而像是刻意避开话题。
这种不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当她第一次进入慈悲殿,看着许群玉试图用算盘算出地下办公室属于谁的时候,她的心里曾经有过怀疑。
她怀疑许群玉在说谎。
可许群玉怎么会跟她说谎呢?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有什么事情值得许群玉对她说谎?
电梯右侧的小屏幕上,楼层数不断变化,最终停在第二层。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吵闹无比的动静让方杳暂停思考,抬眼朝外看去。
商场灯火通明,到处都挤着人,看上去竟然比之前要多上许多。气氛也不像之前那样凝重,吵吵闹闹,夹杂着乱哄哄的声音。
有人在兴高采烈地说话,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一脸惊恐,有人躲在角落崩溃大哭。
方杳踏出电梯,谨慎地定住脚步,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不远处冲过来,大笑着说:“成仙!我成仙喽!”
方杳认出那是一个小宗门的长老,迟迟修不成三花聚顶,渐有老态,道途应该是走到底了。她眉头皱起,目光正追着那人看过去,忽然被许群玉拉到身后。
许群玉声音冷静:“跟紧我,这里有问题。”
下一秒,他们附近又有一人发作。
那人跟一位伤痕累累的少年坐在一起,正对着这少年大哭道:“师弟,你别怪我刚才逃跑,谁叫那些精怪那么吓人”
可无论这人怎么哭,他对面的少年都愤怒无比,反复斥责他害死了自己。
许群玉侧过脸,对身后的方杳说:“师姐,你将炁放在眼睛上。”
方杳猛然反应过来,照着他说的做,果然看见这些人面对的人或着事物都是一团炁,并非真实存在的东西。
她声音发紧,“那些是心魔?”
“是。”
这栋楼叫九重天,每一层对应一重天,是独立的空间,而不是真的楼层。商场顶部是透明玻璃,能看见天空的模样。
方杳缓缓抬头,果然看见天空如镜,跟她在天台看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是心魔镜。”她终于明白过来,“进入登仙台的道士在这里吃饭等位的时候被心魔镜照射,又吸收了这里浓郁的灵炁,全都生出了具象的心魔!”
许群玉说:“道士的修行路上难免出现执念,修行就是斩去执念的过程。执念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事,修行本身也可以成为执念。刚才那个嚷着成仙的老道士,大约就是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咖啡厅里忽然有人跳上桌面,叉腰大喊:“从今以后,白玉京就是老子的地盘,什么李奉湛许群玉,什么仙使蛟龙,都得给我低头哈腰,给我当孙子!”
方杳一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周应庚,下意识看过去,却见到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许群玉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年纪不大,想得倒美。”
那年轻人转了个身,指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说:“听到了没?听到了还不给我跪?”
方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李奉湛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而他身边的晓山青正捂着脸,仿佛不忍直视。
她对许群玉说:“走吧,我们先过去再说。”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李奉湛跟晓山青身边还坐着十几名道士,有男有女。
晓山青见两人终于来了,立刻又找来椅子让他们坐下,“进入登仙台的有两百来人,清醒的人不多。”
方杳坐下后,目光落在身边的女道士身上。这女道士怀里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惊疑,“这是?”
“这是我女儿。”女道士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上山学道,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虽然成了执念,但我能认出这是心魔。”
女道士对她微微一笑,“我叫吴念,方师姐,我听过你的事情,没想到”她顾忌另一边的许群玉,附在方杳耳边轻声说:“许道君果然有大气运,让您回来了。”
原来在座的人里,不是没有生出心魔,而是受心魔镜影响不深,还维持着清醒。
方杳打量了一圈,真正没有心魔的人竟然寥寥无几,李奉湛和晓山青是其中两人,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位神情倨傲的青年。青年和她对上视线,略一颔首。
大概是情况过于严重,连周应庚都出现在这里。
方杳正这么想着,目光猛然顿住。
周应庚身边坐着个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大大咧咧地靠在周应庚身边,肆无忌惮地打瞌睡。
少年模样俊俏,与周应庚有六七分相像,却不是之前见过的周明象,而是——周起星。
方杳想到这里,心中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个久远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耳边的时候,总是和康小蛮的名字绑在一起。
周起星和康小蛮年纪一样大,当年跟康小蛮一起在观世书院念书。
方杳听到的多数事情,无外乎两人打打闹闹,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和好,后来康小蛮下手没轻没重,差点儿要了周起星的命,两个孩子才彻底决裂。
据说仙使们得知康小蛮和外道厮混这件事情,就是周起星去告发的。
那时候方杳已经心神俱碎,却坚持亲自给康小蛮操办丧事。停灵的最后一天,她听道童说灵均宗的周起星要来祭拜,没有同意。
道童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叹了口气:“方师姐,那人怎么也赶不走,嚷着说要来给小师侄下跪。”
她没有办法,只得去宗门前见他一面。却没想到跪在门前的少年形销骨立,见她来了,重重磕起响头,声音沙哑哽咽:“方师姐,我只是想教训小蛮,不是真的要她死。”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方杳让他走,可周起星就是不走,说要再看小蛮一眼,跟她道歉。
最后是周应庚亲自来带他走的。
可没想到两个月以后,灵均宗也办起了丧事——周起星死了。他自杀了。
面前这个周起星,是周应庚的心魔。
方杳艰难地收回目光,手便被身边的人握住。许群玉在她耳边轻声说:“师姐不要多想,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她垂下眼帘。
世事总是这样难分对错,最后只靠死亡尘埃落定。
晓山青跟两人解释现况:“我们已经试过各种阵法,这里的天地固若金汤,服务员说只有拿到车票才能离开九重天,去碧落浮黎。至于怎么拿车票,就要我们自己试。”
一旁的周应庚说:“说起来,这里虽然是个假登仙台,但却和曾经的登仙台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正常的登仙台里也是幻化出历练者的执念,只不过没有这里的这么强罢了。”
他虽然被引出了心魔,人却相当冷静,仿佛根本看不见身边那个自己曾经疼爱至极的弟弟。
方杳不由得多看了周应庚几眼。他和许群玉同岁,天赋只比许群玉差一些,修炼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岁,心性自然强,难怪不会被心魔迷惑。
周应庚说完,另有一人立刻附和:“我同意。还虽然外道在这里作乱,但天命石却是真的,请柬上的炁也的确是仙炁,也许这里就是真的登仙台。毕竟”
这人忽然看向李奉湛,声音顿住。
周应庚却不怕天门,身子往后一靠,抱臂说:“毕竟六百年前那次康小蛮闹出的登仙台意外,和这一次的有相似之处。”
听到这里,方杳身体瞬间僵硬。
那时候,康小蛮和罗法义借用阵法,将登仙台里的场景变成降真城,戏弄了一番内丹脉的仙人道士们,和现在的情形的确很像。
她身边的吴念忽然开口,“六百年前那一次登仙台的情况,当时只有白玉京发出简单的公告,具体的情况,除了白玉京的仙使们,恐怕只有李道君能用重瞳看见。”
吴念目光转向李奉湛,“李道君,不如您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也好应对。”
李奉湛安静坐在一旁,好似一个局外人。等吴念问起,他才淡声说:“你们知道的就是事实的全部。”
有人迟疑:“所以这里只是变了场景,只要像在真正的登仙台里那样斩去心魔,就能离开这里?”
另一人立刻说:“一定是这样。罗法义这个人居心叵测,肯定是想看我们痛不欲生的样子,这会儿指不定就在哪个角落偷着乐呢。”
晓山青啧了一声:“当年至今已经过了六百年,罗法义没有必要弄出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啊。”
吴念点头,“李道君,你不如用重瞳看看?”
李奉湛直接说:“我的重瞳已经无法使用。”
吴念一愣,犹疑地转向一直不说话的许群玉,“我听家师说过,天运千年一变,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到许道君身上。许道君,你知道些什么吗?”
许群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罗法义的想法不同常人,不该斩心魔。”
众人迟疑,吴念也皱起眉:“如果不该斩心魔,那又要用什么方法离开这里?斩和不斩,都总该有个理由吧?”
许群玉没有说话。
方杳侧过头,定定看着他。
忽然,周应庚再次开口:“群玉,当年我们一起上的登仙台。我记得你当时看见在登仙台里看见你的执念,手起剑落,不带半点儿犹豫。可没想到你后来你觉得不斩心魔要好,是因为你就算是心魔反复,也能夙愿成真。”
他笑了一下,对其他人说:“说到底还是群玉仙缘天成,可我们怎么能跟群玉比呢?”
许群玉的脸色冷到了极点,对周应庚说:“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不如先把身边那孩子杀了,让人看看车票会不会到你手上。”
气氛瞬间僵住。
晓山青蹭地站起来,大力按住许群玉的肩膀,却对周应庚说:“事情原委你不清楚就闭嘴,现在这种时候挑事,你想打架还是怎么的?”
方杳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对周应庚说:
“应庚,我熟悉罗法义,他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就是为了借香火控制他人,吸纳灵炁,修炼成仙。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家刚才为了试探情况,多少都动了香火,心魔和炁相关,现在轻易动手的确很危险。”
周应庚的目光缓缓转向她。
他们两人交集不多,谈不上有交情,唯一一次说话,就是当年周应庚到悬象天门接周起星时,对她说了句“多谢”。
谢她没有再指责濒临崩溃的周起星。
周应庚沉默片刻,说:“好,我给方师姐一个面子。不如我们把能唤醒的修士都唤醒,让大家一起决定。”
不管最后要怎么做,唤醒陷入幻觉的道士们的确是当务之急,晓山青也没意见,带着尚且清醒的部下开始行动。
照目前的情况,做完这件事最快也要一整个晚上。其余修士有的帮忙,有的和心魔待在一起,神色纠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这里就没剩下几个人。李奉湛站起身,走到方杳,“我有话对你说。”
许群玉眉头皱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李奉湛却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方杳,“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方杳定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没等李奉湛回答,一旁许群玉已经彻底恼怒。
他用力握住方杳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大步迈到李奉湛面前,和他双目对视,声音沉冷:“师兄,我要谢你刚才帮我给师姐除掉红线,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眼看两人对上,方杳叹了口气,对李奉湛说:“我不敢信你的话。”随即对许群玉说,“你跟我过来。”
她转身走到一名服务生面前:“你们之前不是说可以订房?房间在哪里?”
服务生脸上依旧挂着专业的微笑:“两位订的夫妻房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两位过去。”
两人跟着服务生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了高级酒店的大堂,乘电梯抵达高层,进入其中一间套房。
服务生掏出两张卡,说:“电卡已经插上,桌上有水果,有什么需要的两位——”
没等服务生说完话,门已经被人砰地被关上。
许群玉转过身,对方杳轻声说:“师姐要问什么?”
方杳笃定地说:“你师兄刚才要跟我说的事情,是关于你的阳神的事。”
他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想听他的答案,但你总该给我解释。”方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其实不知道阳神在我体内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许群玉垂下眼,“我已经解释过。”
方杳还在继续说:“你身上有天命,要管道门这一千年的秩序,按理来说,你该和你师兄一样掌控全局。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慈悲殿地下办公室里的人是谁,连这里的规则都不知道,我早该知道你身上有问题。”
“师姐,你不要乱猜。”
“你不要我乱猜,也不许你师兄说,那你就自己告诉我。”
许群玉呼吸略促,沉声说:“我说了,我已经解释过。”
“你在说谎。”
“我没有。”
“我知道你说谎是什么样子!”方杳下意识抬高了声音。
许群玉愣了一秒。
他眼里一瞬间闪过犹豫,可最终还是抬起手,双指并拢,朝她眉心伸去。
方杳熟悉这个动作,心中出离震惊——许群玉竟然要抹去她的记忆。
他是怎么敢的?!
她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巴掌朝他脸上狠狠扇去,声音颤抖:“以前你以为我是心魔,我不跟你计较这件事。现在你却还这么做,你要变得跟你师兄一样?”
一耳光下去,许群玉薄白的脸皮立刻泛起红痕。
许群玉双眼也迅速变红,几乎是咬着牙说:“我没有要变得和师兄一样,我只是”
他声音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沉沉:“我只是怕你担心。”
方杳只觉得掌心到指尖都疼得发麻,“可你现在就在让我担心。”
许群玉定定看着她,沉默良久,才终于放缓声音。
“并不是大事,师姐。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么,在你走以后,我试图强行算出自己和你的命数,灵台受损,出现混乱。”
他轻轻叹了口气。
“前些天里在慈悲殿受创,我对阳神的控制才变弱。至于我不知道慈悲殿和这里的事情——师兄一直没有飞升,还在影响道门的秩序,必然影响了我,你嘴上说不相信他,却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的有理有据,可方杳心中迟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沉默半响,说:“今晚还有时间,我要再见一次你的阳神。”
*
古道斜阳,小桥流水。
方杳的阴神站在鹊桥边。
半弧形的青石桥一半伫立在河流上方,另一半隐没在雾气里。没过多久,那雾气渐渐散开,一道白玉桥渐渐朝她的方向伸过来,与青石桥面相接。
方杳穿过月洞门,走到桥头,便看见少年模样的许群玉站在白玉桥的那边喂马,是他的身神鹊桥。
少年察觉到她出现,目光下意识看向她,又随即别过脸去。
方杳问少年:“你能不能带我去见阳神?”
少年不应声,低头喂马,仿佛是没听见。
方杳走过桥来到少年身边,正想抬手拍他的肩,可鹊桥身神立刻翻身上马。
少年昂着头,神情高傲,眼角却泛红,“你扇我耳光,伤我的心,阳神大人也伤心,他才不想见你!”
第60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五) 你不是群玉。……
也难怪鹊桥身神有这样的反应。
方杳刚才气得急了, 的确有些冲动。但他说谎在先,非要算起来也不冤。
她估计许群玉气的不仅是那一耳光,还因为她非要来这里见阳神。
见阳神, 当要用阴阳经的方法, 可许群玉这回怎么也不肯同意,两人在房间里僵持了很久, 最后是她突然想起来阴阳经本质上是个邪门法子。许群玉当初为了进入她的身体解开红线, 把自己变成她的鼎器, 于是她直接照阴阳经的方法发动,逼许群玉凭空生出情欲,才强行成了这事。
方杳一把扯住鹊桥身神的马鞭, 主动退步:“那我跟你道歉, 你带我去见阳神,好不好?这里到泥丸宫路途遥远, 经脉复杂,我担心找不到路。”
鹊桥哼一声,“不好。”
她顺着马鞭向上, 握住少年的手:“群玉,别生气了。”
两人此刻鹊桥相接,鹊桥身神感受当然是最明显的,再加上阴阳经的效果, 他被方杳这么碰了一下手, 脸颊瞬间绯红。
少年虽然还扬着下巴,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她, 再也维持不住生气的神情,将她拉上马抱在怀中,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双唇,
方杳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大,下意识皱起眉,“群玉,你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鹊桥说着,用舌尖撬开她的唇关。
她虽然心里装着事情,但到底抵抗不住阴阳经的效果,这一刹那就情迷意乱,不知道身在何处。
这时候,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
“鹊桥,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在这里和她偷欢?”
方杳猛然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的裙子已经被鹊桥掀起,肩带褪下,鹊桥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往她衣领里伸去。
站在不远处的是太仓,他和鹊桥的位置离得近,最先发觉不对劲,直接带着自己的珠玉床过来。
太仓身神自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此刻也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可盯着方杳一会儿,只说:“我也要抱她。”
鹊桥说:“那去你的珠玉床上。”
太仓:“可以。”
“不可以!”
方杳终于清醒过来,直起身子,从鹊桥手上接过缰绳,对马儿说:“去泥丸宫!”
白驹仰头嘶叫,果然扬蹄向前奔去,在纵横交错的晶莹道路上驰骋。
这一路上又遇到不少身神,一个个都带着怒意,盯着她的目光却是直勾勾的。
马背颠簸,鹊桥失去了对缰绳的控制,空出的双手大力控制住她的腰,任由骑马的颠簸带动他们身体摩擦。
他急促地喘息着,在她耳边说:“你主动用阴阳经,当下我们都想跟你交合呢,你要是心疼我们,就别去泥丸宫找阳神大人,和我们修炼吧。”
方杳抿着唇不说话,额头却冒了细汗。
她甚至有些听不清鹊桥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他吐息温热,衣料摩擦着她的皮肤,扣在她腰间的手是那样有力,抵着她腰际的——
方杳深吸一口气,猛然收紧缰绳。白驹前蹄抬起,在恢弘的玉质宫殿前停下。
金色的炁从宫殿的门窗里涌出又灌入,声势浩大地循环着,如河流般的炁中隐隐掺杂有一缕异样的红光。
“罗法义用来缝合你的红线掺杂了仙炁,阳神大人也不能轻易炼化,只能暂时用炁将它压制在灵台里。”
方杳试图朝宫门缝隙中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却在如洪流般翻涌的炁流声中听到了隐隐的哭喊。
她脸色微变,“那是谁在哭?”
鹊桥低着头,鼻尖抵在她脸侧,试图舔去她脸上的汗珠。
“泥丸宫里只有阳神大人,当然是阳神大人在哭。”
方杳脑海里浮现一张冷漠淡薄的脸庞。
阳神在哭?
鹊桥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又说:“阳神大人之前总是这样,也是近一百年才冷静下来。你就不要去惹他,他这么不稳定,你又是用阴阳经进来的,小心他失控弄伤你。”
他说着说着,手又开始脱她的肩带,亲吻她的肩头。
方杳躲开他,“一百年前?”
她总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熟悉。
“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鹊桥动作一顿,微微掀起眼皮,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她看,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回答:“只是灵台受损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立刻推开身后的少年,翻身下马,朝宫殿大门冲去,身后传来身神气急败坏的声音:“回来!你难道不喜欢和我们做那种事么?”
她没有理会追在后头的鹊桥,直接推开宫门闯了进去,大概是灵台的位置特殊,追来的身神被挡在了门外。
方杳一看清四周的景象,脸上瞬间出现迟疑。
从外面看,许群玉的灵台是一座宫殿。可当她站在里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灵堂。
放眼望去,白烛幽幽,素帘飘动,正中摆着一具棺材。
她不由屏住呼吸。
一道沙哑哽咽的声音响起。
“灵幡飘荡本无风,风动幡飞瞬息中”
她缓步走过去,绕过白玉棺时,看见里头存放着她曾经的尸体。这尸体并不好看,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皮肤和肢体因为死亡而变得青白僵硬。
披麻戴孝的许群玉跪在棺材,头发披散,低声喃喃。
“幡若风来魂魄附,魂随幡引上南宫。”
“群玉——”
方杳认出这是许群玉的阳神,冲到他身边,试图唤醒他。可阳神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双目盯着棺材,手正颤抖着抚摸玉棺边缘。
“明明始觉从前悟,悟了方知”
他声音缓缓念到最后一句,话语忽然哽住,喉头滚动,泪水如雨一样淌在苍白俊秀的脸上,仿佛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悟了方知,彻底空。”
白烛摇曳,冷风刺骨。
另一道声音冒出来:“掌门师兄,群玉师兄,该盖棺了!”
方杳猛地转头,发现这里忽然多了许多人,全都神色哀痛地站在两侧,连李奉湛都在。可他的神情还算平静,只有脸色和纸钱一样白。
李奉湛对身边的弟子说:“盖吧。”
沉重的白玉石棺盖压下,一名弟子拿钉,另一名弟子持锤,将钉子凿进棺盖,一点点将棺材钉死。
许群玉抚棺大哭,对里头的死人说:“师姐,你要躲钉,别让钉子伤着你啊!”
原来哭声就是从这里来的。
哭泣的许群玉正是他的阳神。阳神似乎是被红线影响,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方杳正要走过去唤醒他,可眼前的画面却忽然变化。
还是同样的地点,可棺材、白布已经全部撤去,只有一道灵牌立在桌上,摆着素果和鲜花。
许群玉跪在她的灵牌前,脸上泪迹未干,手中拿着一把算盘,指尖正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低声念着经咒,脸色越来越苍白,猛地吐了口血来。
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突然,李奉湛黑沉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过来,将许群玉手中的算盘打翻在地,厉声呵斥:“让你在她的棺材前念十四召请,是让你念进心里,明悟清醒,不是要你发昏成这个样子。”
“我只是在算。”许群玉低着头。
“算什么?”
“徵羽说她一直在等我,我在算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来——”
“不是。”李奉湛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下山去自己悟。”
方杳觉得李奉湛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和李奉湛之前从来说不上什么清净,许群玉都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他作为师兄,就一点像样的人话都说不出来么?
可她却无法说话,也无法离开这间灵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群玉被赶下山,也不知道许群玉什么时候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方杳终于转身往后,从那道宫门的缝隙离开了泥丸宫。
一出宫门,外头站着许多个少年许群玉,不仅鹊桥身神在,连心主身神、命脉身神这一众体内武神都到了。
见她一出来,鹊桥身神立刻冲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可总算出来了。你要是不想回自己的灵台,就跟我们待在一起,不要去惹他。”
方杳问:“阳神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心主身神轻轻叹了口气,“罗法义用来缝合你阴神的红线融合了仙炁,阳神大人不能炼化,只能将它压制在体内,此刻被红线影响心绪,又被心魔镜照过,两相作用,回到了过去那样不稳定的时候。你刚才进去看,他是不是被困在记忆里了?”
“灵台展示一个人此生最深的执念,如果执念太多,痛苦太过,灵台就会变成循环的记忆,让人反复体验痛苦的过程,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说着,心主身神顿了顿,看向她:“时间一久,就会变成心魔。”
方杳听明白了。
按理说,她的存在不该让许群玉生出心魔才对,可香火红线严重影响了许群玉的心神,再加上心魔镜的作用,纵使许群玉不会再生心魔,却仍然陷入了过去记忆里。
她看向宫殿里那若隐若现的红光,“这样下去不行,有什么办法把红线抽出来么?”
心主身神略一思索,“灵台中灵炁奔流有固定周期。周期交替时有短暂的凝滞,你在那个时候找到红线,将它抽出来,就算不能销毁,也能让阳神大人暂时恢复平静。”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方杳定下主意,再次推开宫门。
这时候,灵台里已经换了一个场景,变成一间朴素的静室,不再是之前的灵堂。
她绕过一扇屏风进入室内,暗自打量一番,忽然觉得这房间稍有些熟悉,可没等她想起,房间另一边的门随即被打开。
少年模样的许群玉站在静室门口,一身风尘仆仆。
另一头,李奉湛正坐在屋中,问:“下山一百年,想清楚了么?”
“卜卦算命,偶得开示,是为外应。”阳神缓缓道:“三天前,我遇见一个相师,那相师为我看相,说我不得解脱。我想起师姐走之前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解脱’这两个字,是天道给我的外应。”
李奉湛:“想清楚就好,修行不过如此,你就在这里静修,修到能点上清心纹为止。”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留许群玉一个人站在原地。
百年过去,他还是一身惨白的丧服,形单影只。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过了许久,才走到书案便坐下。
阳神伏在案边,一遍又一遍地抄写清净经。
方杳又试图跟他沟通,可阳神仍旧还陷在记忆里,没有理会她。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连握笔书写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灵台的窗外日升月落,瞬息变化,时间大概过了数不清的年头。方杳听到外头灵炁流淌的声音稍稍变缓,猜测这一个循环周期大概过了一半。
“师姐。”少年突然哑声开口,“最后一个砚台磨穿了,帮我找一个,好不好?”
方杳吓了一跳,阳神也愣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终于茫茫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方杳。
“师姐?”他神情恍惚。
方杳终于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将他手中的笔拿开,轻声问:“抄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他喃喃。
“群玉,我不知道那句话会让你这样痛苦,对不起。”
“师姐,是我活该。”
阳神握住她的手,神情还带着如坠梦境的迷茫。
“我好想你,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抄经,一个在想你。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方杳正要张口向他说明现状,阳神却忽然含住她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不要告诉我。”他声音低而急促,“我不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你就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将方杳抱起来放在书案上,将笔墨纸砚,经书纸卷尽数推开,伏在她身上,反复地抚摸她的脸庞。
“师姐,你不是假的吧?我记得你走了,那只是个梦吧?现在是哪一天?哪个朝代?哪个皇帝——不重要,都不重要,我的承诺还作数,我带你离开明心岛,去洞天福地。
“不,不对,我们去人间,到时候,我去道观里找个活计,你可以留在家里,也可以去女子学校——
阳神近乎魔怔地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落下。
“对了,我想起来了,现在人间已经没有皇帝,还有许多新东西。有汽车、火车还有女子学堂,你一定会喜欢那地方。你的学识那么高,去了也一定是当老师,方老师——你一定喜欢别人这样叫你。”
方杳心神俱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弥漫在心头。
“师姐。”阳神眷恋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又问她:“有没有任何一刻哪怕一刻,你不止将我当做师弟?”
“我”
她看着面前容貌青涩的少年阳神。
灵台和阳神是一个人的神识具象,许群玉的阳神一直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丧服。他的心灵永远停在了守丧的那一天。
可她到死都是李奉湛的妻子,是许群玉的师姐。她不敢细思,也不能细思他们在那个时候的关系,因为无论她怎么想,这个关系已经被师门规矩和天地伦理确定下来。
“群玉,你快醒过来。”方杳声音微颤,“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就在这时,泥丸宫外,奔流的灵炁里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她猛然朝那红光的方向看去,忽然找到了一缕红线的头尾。
阳神垂眼看着她,眼里的痛苦变成了灰败,“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随即又闭上眼,“也对,本就不会有其他答案。”
“群玉,你清醒一点,你看着我。”方杳着急地说。
可阳神不看她。
他抬手,直接遮住了她的脸,挡住她的视线、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能看、不能说。
阳神随即脱下了她的裙子。
□*□
鞭笞却又在阴阳经的作用下,变成极端的快.感传递到她的身上。
“群玉,你是被心魔镜影响了——”
“心魔是了,你是我的心魔。”
完全不同频的对话,最后融成模糊一片的喘息。
“我不是心魔”
“是啊,你是假的。”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漠,“明明是假的,却总是说真话。”
伴随着这句冰冷的话语,外头的灵炁奔涌的喧嚣也渐渐冷却。
桌案摇摇晃晃,方杳的视线在汗水中几近模糊。
她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移至外头的红光之中,在灵炁的涌流终于归于平静的那一刻,猛地推开身上的少年,翻身逃下书案,朝窗边奔去。
她推开窗户,迅速捉住了香火红线末端,将它从许群玉的炁流中抽出。
一瞬间,猩红的光线收拢在她手中,天地内混乱的气息终于平静。
终于。
终于结束了。
方杳正要松一口气,忽然被人从手握住了手腕,掌心里的红线被抽走。
她转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阳神衣袍松垮,结实白皙的胸膛露了大半,神情却已经变得极度冷静。
下一秒,他扬手,直接将红线扔出泥丸宫的宫门外,让红线不仅缠绕在泥丸宫,还延伸至体内经脉,像藤蔓般附着在他的体内。
“你在做什么?!”
阳神轻声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这东西在伤害你!”
他平静而冷淡地说:“我知道。”
方杳定定看着他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你是故意的,你让红线伤害群玉的身体。”
阳神不说话。
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过来,是自己之前想错了。
许群玉不是骗她。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之前给她的解释,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所以他才会在慈悲殿时算自己的命数,他算到了今天——
算到了香火红线在伤他。
所以他以为是罗法义在作乱。
方杳的指尖在颤抖,“你是谁?”
阳神说:“我是许群玉。”
“你不是。”方杳走近,目光一寸一寸描着他的眉眼,“这不是群玉的眼睛,你不是群玉。”
他垂下眼睫。
“我是群玉。师姐,这不就是你希望我成为的样子么?当你对我说出‘解脱’两个字的时候,不正是期许着这样的我么?”
“那之前和我生活在一起的许群玉又是谁?”
阳神注视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而淡薄的怜爱。
“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灵幡飘荡本无风,风动幡飞瞬息中,幡若风来魂魄附,魂随幡引上南宫。明明始觉从前悟,悟了方知彻底空。《十四召请》
这篇文的故事写得是比较绕,但停更两个月里我已经捋清楚自己要写的什么,现在目标是尽量把故事写清楚,如果写得不清楚的地方大概是写作技术不行总之已经尽力挣扎过了[托腮]。现阶段还是希望先尽量连载完,如果到时候回过头看有不清楚的剧情会进行精修。
另外这篇文会改名成《心魔》,至于啥时候改我再想想,可能等完结之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