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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白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从祭莲看破执念消散到御久身死, 当事人眼中时间极长,在旁人看来实际也不过短短片刻。


    不久前还风光正好的清涟湖只余一池浸着灰烬的死水,而随着御久断了气, 原本木愣愣立在荷叶上的“清涟君”也悄无声息地坍塌下去, 同样成为浮在湖面上的一簇黑灰。


    周围的修士中不乏天外天的人,一看之下就看出几分端倪, 惊觉道:“清涟君、好像只是掌门用傀儡术操控的……”


    原本因事态发展诡谲而不知所措的修士们慢慢回过神来, 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立在一旁的商粲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三两步走到云端身边,将她带着从御久的尸身旁退开两步,低声关切道:“她没和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对御久的死,商粲并不觉得有多悲恸,顶多只算是有些心情复杂罢了。许是因为她是半妖的缘故, 商粲更多是对祭莲的可惜, 对御久则没什么话想说。若不是云端方才说想去最后同御久说几句话, 商粲怕是只会放任御久自己断气而已。


    只是纵然听从了云端的请求,但商粲总觉得御久那人实在偏执——这简直是她认识的所有天外天修士的通病, 如今看来原因十有八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虽然很体贴地站远了些没去刻意听她们的对话, 但到底难免担心。而此时被她牵过来的云端似乎也有些怔忪, 好在在商粲正蹙起眉时就回过了神,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没说什么。她最后说……很羡慕我们。”


    云端说着似有些怅然, 下意识稍稍靠近了商粲。只是身形刚有个靠近的趋势,就听得不远处修士人群中又传来一阵纷乱喧哗, 随即是锵锒的沉闷碰撞声, 于是动作一滞。


    “阁下这是何意?”


    属于楚铭的凛然肃穆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 看到他正一脸严肃地用未出鞘的佩剑用力按在一修士手上,那修士手正搭在腰间剑柄上,几番用力都没能挣开,如今一脸尴尬困窘。


    显然楚铭是在这修士想要拔剑时眼疾手快止住了他的动作,进而正色道:“设下陷阱欲戕害我等的天外天掌门御久已死,如今阁下又为何还要拔剑?”


    众人齐刷刷地朝被按住的修士看去,那修士面上青白一片,眼神极快地朝商粲的方向瞥一眼,好半晌才一咬牙喊道:“粲、粲者还在那里,我等岂可掉以轻心!”


    他这一嗓子真是振聋发聩,在场的人终于又想起还有这么档子事儿来,纷纷又齐刷刷地向商粲转过头去。那边商粲早不声不响地把清涟湖的天火收了,瞳中的赤金色也安静熄了,整个人端端立在云端身旁,擎着副无辜的清润眉眼回望过去。


    尽管刚刚才在湖里泡了好半天,但脱出桎梏后的商粲早把自己周身烘的干燥温暖,只发梢还有些湿气。如今一眼望去清隽又俊俏,真真是朗朗如日月入怀。若不是方才还远远见过这人如用自身手足般调动天火的情景,怕是谁都难将她和传闻中的那位粲者扯上关系。


    没人知道常年戴着白玉面具的粲者长什么模样,在场的修士里却有人识得商粲这张脸。人群中很快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颤巍巍道:“商……你是商粲?”


    没暴露身份之前觉得忐忑,真走到了这一步时反而不觉得有多慌张。自知被认出来本就是预料中的事,商粲没什么特殊的心情,只是抬眼望去时却禁不住弯了弯眉眼:“这不是天外天的黄长老吗。”


    在她当年来游学时便是天外天负责规制弟子礼节的长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商粲记得在当年裴琛带人压到碧落黄泉门前时这位黄长老也在队列中,还骂了她两句,如今想必正在脑中艰难地对着号。他果然很快醒过神来,面上复杂神情交织而过,最终喃喃道:“你、你怎么……”


    商粲却没继续接他的话,因为已经感受到身侧一直沉默着的人绷紧了身子。她安抚地揉一揉云端的掌心,转头去看她,旁若无人地温声道:“说起来,你刚才是想要抱一下吗?”


    大约是没预料到她在这种气氛波云诡谲的时候会突然提起这事,云端一怔,抬眼对上周遭不明就里的探询视线时禁不住红了脸,略略侧过身子轻声道:“……回去再说。”


    她与御久交手时的几处细小伤口已经被商粲用疗伤术式妥帖地治过一轮止了血,好在出血量并不多,天外天周遭也并不似之前论道会那般正被众多鬼族紧紧包围着,还没到会引起妖潮的地步。只是如今商粲靠的近,似是属于无瑕仙体的清甜血气总在商粲鼻间骚动,搅得她有些坐立不安。


    好像也不太对。商粲轻呼一口气,只觉得吐息都是烫的。她心思还算清明,知道这多半是肆意大战过后的妖血尚未冷静下去,而云端又这般毫无防备地在她身边,害她觉得云端可爱。


    商粲喉咙不为人知地滚了滚,下意识抬眼去看周遭多少有些碍事了的修士们。那边楚铭还在义正辞严地指摘众人,说着例如“若不是她们二人出手我们早就被天外天掌门揉圆捏扁了”、“知恩图报不说,至少不能危机刚过就想着倒打一耙吧”之类的话,挽韶在旁边鱼目混珠地帮腔——怎么说呢,这花妖从母亲的惊鸿一瞥里回过神来还挺快的,一边三不五时帮着楚铭说话一边朝商粲这边使眼色,显然是在示意她们能溜就赶快溜。


    经过方才御久祭莲那一遭,商粲如今莫名看的很开,只是她也清楚现在场上的事态挺混乱,不是她的身份再搅上一局的好时机。但正当她想着要同云端如何脱身时,就被人群中莫名义愤填膺的话语止住了思绪:“先不说她是不是粲者——她干嘛牵云中君的手!云中君的道侣不是也来了吗、人呢!这也能看得下去吗!”


    ……话题的方向真是歪的不行,商粲听得啼笑皆非,还没完全冷却下来的脑中却忽的闪过个肆意妄为的念头来。


    商粲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了起来,转头看向云端,向她尚且不明就里的恋人轻缓地眨了眨眼,抬手慢慢撩开云端的长发,清隽眉眼间盛着专注的深情。


    商粲向来是个胆大妄为的人。


    天道在上,在众多修士的眼前,她吻了云端。


    *


    称不上是尘埃落定,但至少算是告一段落。


    天外天掌门早已沦为魔修且想借论道会戕害修士的传闻在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同时失去掌门和代掌门的天外天一时间元气大伤,群龙无首间声望也一落千丈,纵然御久的计划尚未完全付诸实践就被商粲和云端破坏而并无许多实际伤亡,但众多仙门的口诛笔伐显然还要持续许久,想来天外天在近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间都再难回到原本的地位了。


    在这种情形下,青屿本该脱颖而出的,但由于某些意外事项,青屿如今的处境也略微显得有些古怪。


    “端儿的道侣?”在带着援手赶到天外天帮着收拾残局时,望月面对众人的搭话笑眯眯点点头,“我当然见过呀。”


    “我很满意,我看端儿也满意得很。”


    “黄长老你说端儿的道侣是粲者、而且很像商粲?”面对男修士的私下询问,望月云淡风轻地灿然一笑,“那就像呗。”


    “——这就是那个吧?不承认、不解释、不反驳,让大伙儿随便猜去。”事了后,楚铭倒挺高兴,拍着胸脯说道,“没事的商粲,我看我们青屿也没有想出来驳望月师叔话的意思,天外天那位黄长老后来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你当年来游学翻墙溜出去时逮了你好几次的情分上——你先这么忍一忍,等我努努力当上掌门之后就昭告天下你是青屿的人!”


    实在觉得他这熊熊燃烧起的想当青屿掌门的斗志配上这么个小家子气的目的显得格外不纯,商粲沉默了好半晌,但想想这人竟然好像真的是最有可能的下任青屿掌门人选了,最终啼笑皆非地叹道:“行行,那我就等着你这天了。”


    由于青屿这种自由奔放的暧昧态度,在战后现场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惊人之举后携人逃之夭夭的云中君道侣身份一时陷入了模糊的区域。当日在场的修士虽多,但到底只是修仙界的一小部分人。人心各异,有人信誓旦旦说那绝对是粲者,有人说那是曾经的青屿天才商粲,有人说那人长得真好看,站在云中君身边真真是一双璧人。


    而一时间占据了街头巷尾话题中心的人在干什么呢,正在讨价还价。


    “就一个月。”


    商粲混不吝地往后一靠,身后一圈天火烧的刺啦刺啦,威胁意味十足:“多了没有。”


    从和媳妇儿游山玩水的旅途里被揪回来谈判的鬼王南霜老大不乐意,冷着脸去看云端:“云中君能不能管管你道侣?怎么一见面就压价?”


    云中君看她一眼,淡淡开口道:“可以让你选月份。”


    “……”


    得,那就是不打算管的意思呗。


    本来开出半年价码的南霜气得不行,皱着脸在脑子里倒腾了半天,最终半妥协地哼笑道:“那就七月。每年的七月份把通路打开,放我们鬼族上来。”


    她这话一出商粲面上就垮了三分,神情变了又变,苦着脸道:“……你是故意的吧。”


    “不然呢,我就是七月份死的,想上来给我自己上上坟不行吗?”看见她不高兴南霜就扬眉吐气,心情大好地指摘道,“你不能因为你当年是七月份出的事儿,就让所有人都不过七月吧?”


    商粲看她这副故意想挑拨自己生气的样子就脑袋疼,奈何南霜除了月份挑的很刻意外确实应了她的要求,于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暂且将自己对当年那个七月十七的讳莫如深抛在脑后,点头叹道:“那就七月。”


    说不好是阴差阳错还是刻意为之,总之在从天外天回来之后,商粲发觉自己脑子里多了段关于如何封印鬼界通路的术式。


    “……可能是我娘搞的鬼吧。”对祭莲的行为十分理解的挽韶大喇喇地如是说,“她都能硬把人家记忆翻出来给你看一段儿了,搞不好也能再在御久脑子里翻箱倒柜把天外天这藏着掖着的机密术式翻出来给你……”


    说的祭莲像是个手艺精湛的搬家工。不跟主人打招呼就硬搬的那种。


    “也有可能是御久做的。”云端倒有些不同的猜测,“人之将死……兴许是发觉她死后这术式就要失传、且也没什么留恋了,故而不知何时传给了你也说不定。”


    不管这术式是从哪来的,总之商粲决定拿来用上。在和南霜唇枪舌剑打了一架后最终敲定下来:平日里都将通路关上,只在每年七月份大开鬼门,容众鬼重返人间。但不可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否则自有处置。


    “看在你能把我们那掌门都搞定的份上给你个面子——反正这么看来我肯定也是打不过你的。”南霜出乎意料地没什么抵触情绪,在商粲忍不住问起时朝她耸了耸肩,“也玩的差不多了,我现在觉得彼岸花还是该开在鬼界……只有我能看见的时候,最好看。”


    ……天外天出身的修士真是不管是人是鬼都偏执的要命,商粲三两下把她赶走,转头就与云端一同前往各地封印了通路。


    自此,七月成为修仙界口口相传的鬼月,人们有亲者逝去也都愿意选在这个月份祭拜,诸此云云,在此按下不提。


    纵然南霜率领的鬼族并不像记载中那般凶恶,但将在修仙界盘桓数年未能驱走的鬼族重新遣回地府到底是件分量很重的事。商粲再不曾遮掩面容而昭昭示人,所现之处身旁必有云端相随。


    纵然围绕在商粲身上的话题绝没少去半分,关于粲者或半妖的微词也从未停止,但到底是出现了一些新的言论。芝兰玉树般的一对修为高深的漂亮爱侣,举手投足都赏心悦目,兼之又做成了天外天这种大门派数年都没做好的事,修仙界逐渐吹起微妙的暖风。


    会用天火好像也没什么,除了点火很方便,也没见云中君的道侣到处乱烧……也不能一直用这么个称呼喊她,人们这么想着。毕竟“云中君的道侣”这说法实在很是有些拐弯抹角,于是在一阵众说纷纭的时间后,对商粲的称呼渐渐敲定下来。


    在后来长久的时间里,人们称商粲为东君。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了(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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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结)


    “——青云衣兮白霓裳, 举长矢兮射天狼。”


    挽韶拿腔作调地念了一句,半戏谑地转向好友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同那只蛇妖交战时还真用了弓箭,一箭钉在人家七寸上, 可真是越来越有‘东君’的样子了。”


    “……什么和什么。”正值年关, 商粲向前来拜访的妖主隐忍地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笑道, “那是因为那本来闹得挺凶的妖不知为何见了我掉头就跑, 我不得已才用天火作箭去追它而已,跟东君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街头巷尾现在都这么叫你嘛。”


    回想起近些日子里的见闻,挽韶挺高兴地眯起眼,又道:“蛇妖见了你就跑还不正常吗,你现在声名如日中天的,但凡是有点本事的谁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商粲呢?”


    她说着正了正脸色, 叹道:“还有, 我估计你自己是没什么察觉,但我可早就发现了。你那双眼睛变成金色的时候, 妖族会很怕你——当初天外天清涟湖边上那会儿就给我吓够呛, 头一次感觉看见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抬不起头来。”


    “兴许是血脉压制吧。真是妖和妖之间差别也很大。”挽韶佯装发愁地皱了皱眉, “本来碧落黄泉的长老们都惦记着要我把东君大人挖回去重新做粲者呢,但我跟他们一说他们就也知道没戏了,毕竟总不能让自家的打手还没怎么出手就先把妖们给吓破胆子吧。”


    二人对视一眼, 商粲也跟着她笑起来,随即垂眸摇摇头道:“……我确实不会再回去做粲者了。抱歉。”


    挽韶听了眉头大皱, 哐哐拍桌子:“你有什么好说抱歉的?碧落黄泉本来就没有太阳, 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已经是运气好, 总是要物归原主的。我寻思你也没欠我什么东西——总不能是你怀着心思要一剑刺死我呢吧?”


    后半句话的指向实在很明显, 商粲眉头一挑,顺着她的意思岔开话题道:“你后来……去过鬼界吗?”


    “我去那干嘛。”很快怏怏起来,挽韶轻哼一声,“忘川边上天天有个游魂瞎溜达的事儿我听鸢歌说了,又不是什么值得我去看的好风景。”


    “至于我娘……”


    她视线凝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以一种很无所谓的神态撇了撇嘴:“听说是之前就顺利转世投胎了。我也没向南霜打听她的去处,保不齐就是我去年春天种下的那池莲花里的哪朵呢,让她高高兴兴开去吧。”


    妖族的亲缘关系大约与凡人的纠葛不同,祭莲当年出现与消散都格外突然,半句话都没能挽韶说上,但在商粲看来,挽韶似乎也并没多介意,反而能以冷静的态度去面对母亲的真正解脱,进而为她感到高兴。


    这样挺好,商粲想,生死看淡,说起来简单,但却是就连修士大能也很难做到的事情。


    “——你呢?”


    本正这么想着的商粲被挽韶唤回了神,不知道话题被带去了哪里,她抬眼看到花妖目光莫名颇有些闪烁,难以启齿般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是个凤凰半妖,天知道你寿命有多长,虽然现在是被云端使了傀儡术让魂魄留在这,但、但云端修为再强也还只是凡人,总有一天……”


    许是出于体贴,后面的话挽韶没有说完,那盛着忧虑的眉眼却将她的担心显露无疑——是担忧寿数。


    诚然,妖主大人的担心来的有些早。毕竟修士的修为越高寿数也会越长,而云端如今年纪尚轻,并没到要担心这事的时候。但心知挽韶是在挺认真的为她们的长远考虑,商粲向她宽慰地笑了笑,玩笑道:“不是都说云中君是最有可能登仙的修士吗?”


    挽韶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气得不行,苦口婆心道:“哎呀、登仙这种事没个谱的,上一个成功的那都是传说里的人了——”


    “说笑的,她登不登仙也没什么要紧。”商粲眨眨眼,轻描淡写地答道,“她活多久,我就活多久呗。”


    挽韶一愣,一下子没能从商粲的态度中辨别出她这句话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的,但很快就听得商粲又慢慢开了口,说的话似曾相识。


    “‘到了那时候,我就抱着这一世的记忆死掉吧。总有法子的。’”


    商粲慢吞吞重复了一遍,一双墨色眼眸温和含笑,声音语气一如平常,却莫名让人感到有种如同在念誓词般的郑重。


    “你们当时都觉得我是在说笑吗?”她柔和地弯着眼睛笑起来,眸光细碎如晚星,“我可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


    生死看淡。商粲自问是做不到的。


    她有时候看的挺开。整个世界上人潮拥挤,熙熙攘攘,得以擦肩而过已经算是了不得的缘分,一朝一夕得过且过也都能算是顺应天理,这么算起来生死也不过是场天命轮回,蜉蝣朝生暮死也是圆满一生,她们也只是活得久一点的蜉蝣罢了。


    她是世上唯一的凤凰半妖,经历过难以计算的轮回和不同的人生,这世上所有人乃至她自己的生死她都能看淡——


    但只有那一个人,商粲不行。


    远远看到刻在心底的白衣身影,商粲走过去,从背后揽着纤细的腰肢瓦进怀里,埋首进怀中人的颈项间,不怎么老实地蹭一蹭细瓷般白皙细腻的皮肤,又被瞥见的那整齐衣襟下几点暗红色痕迹勾出些暧昧心绪。


    “……痒。”轻轻侧了侧头,却没打算认真躲开,刚刚洗漱完的云端柔声道,“怎么没陪着挽韶多说说话?”


    “她刚刚回去了。”知道云端昨晚睡得晚,商粲没继续多闹她,应道,“本来也只是出来办事顺路来邀请我们去碧落黄泉过新年,没打算久留。”


    云端沉默半晌,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小小的羞意:“……那应该喊我出去见一面的,我还以为她会留下吃个饭……”


    “不至于,见她的机会多的是。”商粲到底脸皮比云端厚些,理直气壮道,“她突然来的那么早,离你睡下可没几个时辰,没必要刻意叫醒你。”


    害她睡得少的罪魁祸首这种时候倒是振振有词,云端感觉被身后人说话时唇齿间擦过侧颈的气息激的那一块都热起来,不自在地侧过头去扫商粲一眼,语气不稳道:“……又乱说话,你难道不是和我一个时辰睡的吗。”


    “是啊。”商粲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显得颇为纯良,“但可能因为我是半妖吧,从无瑕仙体那得了好处就格外精神些——哎呦。”


    被羞意上涌的云端掐了脸,商粲心情颇好地弯着眼睛把云端抱起到凳子上坐下,把耳尖泛红的云中君安置在自己腿上,言语间的轻佻暧昧变本加厉:“也不能全怪我呀,端儿要是真想要我停下,那我这个做傀儡的可是全没办法违抗你的。但端儿昨晚只嘴上说不要,实际上也没——”


    这下可彻底把脸皮薄的云中君惹怒了,半妖的东君被一招制住,当机立断投了降,口齿不清地为自己被掐住的脸讨饶,手上却把人家的腰圈的紧紧,不肯让云中君跳下腿去。


    这人眉眼间盛着的笑意太过明显,云端总是拿她没办法,只作势掐了掐便松了手,生硬地转了话题道:“……既然挽韶相邀,那你想去碧落黄泉过新年吗?”


    商粲见好就收,轻叹道:“我没想好。”


    “我挺喜欢碧落黄泉,也确实很久没回去看过了。”商粲说着垂下眼帘,略略蹙起眉,“……但想想又还是有顾虑,若是我一个人去也就罢了,端儿也跟着的话——”


    察觉到腿上的人气息一冷,商粲忙解释道:“我不是要丢下你自己去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无瑕仙体,我放不下心让你和太多妖待在一起,虽然我们两个肯定是要待在一起的,但多少肯定是要比在其他地方危险些的。”


    “再者,坊间本来关于我的身份就全是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了,”她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我这一年天火用的不算多克制,估计能看出来的都看出来了,只是我没做什么坏事又和你一起封了鬼界通路,多少有了些声望,现存的仙门领袖青屿又是那么个不管不顾的态度,就没人想做出头鸟来挑起这个争端。但是……”


    “怎么又胡思乱想起这些来了。”知道商粲是在顾虑着什么,云端止住她欲言又止的话头,云淡风轻道,“旁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云端捧起商粲的脸,专注地看着那对清润眼眸,轻声道:“云中君就是和粲者结成了道侣,我就是喜欢你,不怕其他人说。”


    她的声音轻轻,语气也淡,却总能让商粲察觉到其中丰盛的爱意。商粲知道云端不在意这些,她的云中君所求的已经得到了,旁的都目不斜视地不再看一眼。


    心头一点点在眼前人清亮的眼眸中熨帖开来,商粲泛起笑来,温声道:“但也理应该去师父那看看的,这可是公布身份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不去的话一定会被师父念。”


    云端也跟着她笑起来,唇边笑意浅淡,清丽无双:“那就去。碧落黄泉和青屿都去。”


    “楚铭之前还约了说要跟我喝酒,说要不醉不归的那种,在青屿喝醉的话不太好吧?”


    “别听他的,少喝一点。”


    “噢,好,听你的。那云城这里怎么办?我们家里也要过年的吧。”


    “……”


    商粲话音落下,却好半天都没听到云端的答复,只见她的恋人轻轻抿紧了唇,烟眉皓目稍敛着,眼中倏地泛起朦胧的雾。


    “……端儿?”


    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像是去揽一捧雪,商粲小心地抬手去触她的眼角,却被云端捉住了手,慢慢将脸贴到商粲的掌心。


    “阿粲。”云端轻声唤她,墨玉似的眼中只交织着这一个人的身影,“以后的每个新年,每个节日,每一天……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商粲也抬头看她,交叠着的体温有点发烫,人人都说云中君性子清冷,却只有她知道云端雅正冷肃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炽热的爱意。


    或许御久说得对,她总还是会在意的,她的端儿本来能更好的。但只要能看到云端这样子的眼神,商粲就永远都不会后悔,她倾慕天上的云,于是本该远离俗世的谪仙落进她的怀里,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爱,也定下她的一生。


    商粲轻轻笑了,她牵住云端的另一只手,在云端瞬都不瞬的目光下带着她的手覆到自己的脖颈上。


    “当然。”


    能感受到自己发声时喉咙处微微震动着,妥帖地贴在云端的掌心,这个位置不论对人或是妖来说都是脆弱的命门,被制住时只需灵力一吐就会丢了性命,商粲却笑的温和,眸光清亮专注。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生死与共。”


    说出口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商粲不知道云端知不知道这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却没打算说的太明白,只是去吻云端捂住她嘴的掌心,随即吻到腕上脉搏,最后去吻云端的唇角,在她微启的柔软唇瓣上放轻了力道厮磨,近似虔诚。


    她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商粲将这句话兑现,足够云端明白她的所有心意。


    岁月漫长,她们不谈情,只说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感谢各位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哎呀,这本真的是写的相当不容易……工作说忙就忙的很突然,硬是拖到这个时候才写完这本确实也挺抱歉的,对不住各位。


    写这本的目的就是想写一个你追我逃的故事(。),很多东西是途中才定下来的,包括商粲的东君这个称号也是半途灵光一动,但又觉得确实很适合,毕竟作为云中君的伴侣又会用天火的商粲简直就是太阳神东君!但云端的设定就没怎么改动过,如果说林倾是按猫的印象去写的话,云端就是云和雪的印象,大家可能也有人发现了我个人非常好这口,希望大家也喜欢(


    番外应该会有,有想要看的可以评论说说会看看有没有灵感,但估计这两天应该会先把预收好好修一修……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拍了一个,估计会整体改一版,总之大方向就是娱乐圈姐狗+一点点火葬场,其他的完全没敲,让我先换换脑子……


    怎么说呢,这本从各个意义上来说都会比我上一本来说更难写一点,很多东西最开始车大纲就定下来了,但写到的时候又因为笔力不足而写的很艰难……现在各位看到的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成品了,如果大家看的开心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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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番外一


    【……


    混进天外天论道会比想象中的要容易许多, 抢来的邀请函很有用,脸上的面具也做的惟妙惟肖,任谁都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也该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是她这位粲者下了心思的行动, 行为举止也都做的小心,是不容易被人逮住破绽的。


    所以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的出现着实是粲者意料之外的事。


    夜色浓厚, 粲者袖手立在门前,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那人随风而动的白衣,修士尚白,光这天外天穿白衣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但她却从没见过比这人更适合的,没人比她穿的更好看了。


    尤其是这身白衣将散未散的时候,那时其下露出的肌肤比衣裳怕还要白上几分, 几乎要灼了她的眼。


    距上次见面过去了多畩澕久呢, 心头高涨起来的情绪难以抑制, 粲者强自压下勾起的唇角,感觉仿佛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她本想再装模作样地演出一个手足无措的修士样子, 面前的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开口时声音清冷干净:‘你来天外天做什么?’


    开门见山的询问, 毫不客气。不像是她常日里用的语气,却让粲者顷刻间放弃了伪装,发出了愉悦的轻笑。


    ‘云中君是怎么认出我的?’粲者笑的轻佻, 声音都卸去伪音,‘这么长时间不见, 我还以为云中君早就把我忘了。’


    粲者没等云端的回应, 她在开口时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不紧不慢地款款向不远处的人走去。她直勾勾地看着云端, 看到云端淡然如玉的眉眼稍稍蹙了起来,似乎正在犹豫着该对她的靠近作何反应,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看着粲者一步步走到自己身前。


    这人日日穿白衣,却怎么也让人看不腻。立在那里就皎皎如月,不施粉黛的面容已经是倾城绝色。走近之后就能清楚看出来,云端该是比之前更清减了些,她不爱涂口脂,唇色又生的浅淡,一眼看去便有种纤细的弱态。


    低头吻上去的时候粲者感到云端躲闪了一下,她没让她逃走,半强硬地扣着她的后脑去撬她紧闭的唇。怀里的身体一直僵着,但到底是让粲者得逞了,她不依不饶地辗转过几次,感受到云端的推拒也不肯放开,在唇上猛地传来痛感时才退开。


    口中尝到属于自己的血气,云端咬的并没留情,粲者却不怒反笑,眼神刻意扫过面前人刚刚经了一遭厮磨的薄唇,唇瓣稍稍红润起来,原本浅淡的唇色变得饱满诱人,其上还隐约沾着她的血迹,像是将熟的酸甜浆果。


    ‘啊。’粲者故作恍然地咧一咧嘴,‘不喜欢这张脸吗?’


    她看到云端向来淡然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冷声道:‘我在问你,来天外天是做什么的。是想来窃取道心莲子吗。?’


    真是无趣。粲者倍感无聊地垂下眼帘,她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她觉得云端半点不懂她,有点不开心,但又为比预想更早地取到了一个吻而忍不住雀跃,心头的情绪来回交互,她最终还是决定和云端说实话,于是舔过唇畔伤口,那口子应该挺深,粲者在些许刺痛里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是来窃你的。’】


    *


    “……”


    *


    【说实话,粲者从来都觉得她不太懂云端在想些什么。


    她扫过对面以天外天为首的正对她虎视眈眈的修士们,又看向站在身前不远处的白衣背影,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最初相遇的时间比所有人以为的还要早得多,她是天下顶顶有名的魔修粲者,那时和云中君交起手来的原因她已经不记得了,粲者只记得她打输了。


    云端那次是有机会杀了她的。但或许是因为她的白玉面具在争斗中破开时晃了云中君的眼,总之粲者逃了。云端没动手。


    生来第一次打了败仗,粲者多耿耿于怀,于是在偷偷跟了云中君几天后强行出手教训了聚众找云中君麻烦的一伙不入流的魔修,自顾自地宣称还了人情,云端没像其他修士一样见了她就动手,但也没理她,只是收了剑转身离开了。


    再之后——再之后她们上了床。那次总归是粲者趁人之危,但她至今想起来也没什么悔意,是云中君自己不小心被人下了药,而又不巧让她赶上,她是魔修,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粲者自己知道,她那晚下定决心去解云端衣服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转天来死在云端剑下的准备,她挺认命的,也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端没这么做。


    云端不主动也不回应,却也同样不拒绝她。粲者不知道她们算是什么关系,又莫名下意识不想去提,就这样到了现在。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她刚从天外天论道会杀出来没两天,为什么被修士找上门来时云中君会站出来为她担保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爱她。粲者想。


    ‘若是说粲者拿不出实质证据证明碧落黄泉没有袭击天外天的话,那除了那日从入侵者口中听到的话之外,天外天难道就拿得出实质证据证明这一点吗?’


    啊,很难得听到云中君讲这么长的句子。


    知道不该,但粲者还是忍不住走神,她有点想绕去云端的正面看看她此时是什么表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从修士们的反应来看应当是冷着脸的吧,那样的话她平时也没少看,就别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奇怪举动了。


    她走神的时间有点长了,再回过神来时云端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面对众人对证据的质疑淡淡开口道:‘无需担心。我与她一同去。’


    其实粲者心里知道云端为什么会站出来为她担保。


    毕竟这地方站着这么多人,也只有她自己和云端两个人知道,她去天外天究竟是做什么的。


    只是因为云中君是个公正讲理的人,会站出来也只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做率碧落黄泉攻打天外天的事。云中君就是这样的人,这行为里全无徇私全无情分,如此而已。


    仅此而已。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好了,她就能这么以为。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


    “……”


    *


    【今天是云端的生辰。


    旅途实在算不上安逸,粲者和云中君的敌人加起来简直约等于整个修仙界,在路上埋伏着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这些人最大的误判可能就是没想到她们两个会联手对外吧。


    粲者有点烦。她本来今天早上想着出于还人情的考虑该去买些什么生辰礼物的,结果刚偷偷溜出门就被仇人找上了,耽误了她买礼物的时间。她打的心浮气躁,如果不是云端及时赶过来的话,估计她会下手没轻没重地杀了那个修士也说不定。


    这下可好,礼物没买成不说,还惹过生日的人生气了。如今她们二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粲者偷偷抬眼看看前方人的身影,总觉得那身看惯了的白衣似是又透出了几分加重的冷意。


    但一向自诩口才不错的粲者这番也没什么办法,她自知理亏,又拉不下脸去向云端解释她偷溜出去不是想做坏事,只是磨磨蹭蹭跟在云端身后,把路边的石子当做那不长眼的仇人的脑袋一路踢得动静很大。云端一定听到了,但她依然走的板正,头都没回一下。


    她们此番本是要去山里查事的,但粲者此时可完全没这心思。她心里莫名堵的不行,她觉得这凝滞的氛围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死在这里,心高气傲的粲者心中转了百十个弯,终于还是破釜沉舟般长长吐出口气,几步走到云端身边,拽着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


    云端转过来的面容皎皎若月,她的眼睛纯粹无暇,就那么静静看过来。


    看不出来。粲者想。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生气了,或许都是自己在演独角戏罢了,自作多情。


    但是算了,今天她过生日,寿星最大。


    粲者眨了眨眼,身后的天际在下一个呼吸间忽地绽开无数赤金色——是她的天火,但却并没像以往一般用来杀敌。威力无匹的天火破天荒第一次只用来充作一场盛大烟火,升到天际又散成碎金的光点,铺满半边天,流光溢彩又绚烂夺目,是修仙界从未有过的盛景。


    ‘生日快乐。’


    灵力的剧烈消耗让粲者有些不适,但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慢慢开了口。她直视着云端黑白分明的眸子,犹豫了一瞬又像是一个世纪,再开口时语气轻缓温和,是从未从她口中说出过的称呼。


    ‘……端儿。’


    她看到那双平静的眼中立刻泛起不知所措的波澜来,像是在平静的湖心扔下一颗石头。粲者其实不知道她该作何反应,毕竟她此刻正死死咬着牙关,抑制住某些如鲠在喉的话语脱口而出。


    她于是没有说话,只微微低头凑过去吻云端的唇。


    这次,云端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


    *


    “……”


    *


    【这样的眼神真是久违了。


    身后是自己刚刚破开的鬼门,万千鬼族正呼啸着从破碎的结界中重返人间。粲者被阴冷的鬼气激起一阵不适,却没有挪动步子,只擎着笑看向不远处持剑对着自己的云端。


    她看起来像把绷紧的弓,开口时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动摇,开口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


    粲者深深地看她,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想从云端面上看出怎样的神情,体内因灵力使用过度而引起的烧灼般的疼痛还没褪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佻而刻薄:‘我这么做,云中君不应该很高兴才对吗?’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云端面上情绪如裂冰般破开一道口子,于是咧开嘴笑了,她笑的很开心,心中却全无胜利的喜悦,只是空洞洞一片。


    ‘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鬼吗。’


    粲者轻声说着,用一副看起来尚且完好的皮囊,去掩其下溃败不堪的内里。


    她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却没顺着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继续说下去,语气中突兀地带上几分倦意,:‘……你终于是在看着我了。’


    ‘我是粲者。’


    ‘是碧落黄泉的魔修,是与正道为敌之人,是会做出破开鬼界结界扰的天下大乱的大恶人。’


    迎着云端的目光,粲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将过往那些时日都梗在喉咙里的黑色灰烬通通吐出来,在锐利的快意里如愿以偿地看到云端面色变得煞白。


    ‘——但我不是那个名为商粲的青屿弟子、不是你那个……短命的师姐。’】


    “……”


    “…………”


    商粲啪的一声用力合上书放到了桌上,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想说的话太多,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余光扫过桌上书封上《粲之云》三个大字就又激的她太阳穴突突的疼,她咬着牙把书往前一推,向在她看书期间都噤若寒蝉地坐在她对面的人面前一推,气极反笑。


    “……你现在就天天缩在玉衡看这些?看你两个徒弟的话本?”


    “……”


    望月忍气吞声,深恨自己在徒弟来拜访时没把书收好让正主发现了,唯唯诺诺道:“……看着玩、看着玩……”


    商粲冷笑一声,把手边堆着的一摞书推过去,指着书堆说道:“光说这个《粲之云》,这还是个连载中的话本,现在一共七本你这有全套,最新的这本一周前才出,我看你这分明是追的热心得很!”


    铁证如山,望月无从辩驳,干脆眼睛一眨就颇没有大人形象的开始卖惨,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那还不是你还没跟端儿相认的那时候师父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棒打鸳鸯,只能通过你们的话本来看看你们的动向,后来想着看都看了就想看到完结,我想追个完结的有什么错!哪有只准人看一半的道理!”


    “……”


    总觉得她这话的重点有点奇怪,但商粲听她提到当初早些时候的那些日子就没脾气,只好叹着气好声好气地说她:“……但你看看这情节,改编的也太厉害了。什么短命师姐、你就不觉得有点在咒你徒弟我的意思吗——”


    “那也不能怪人家作者,你们又始终没承认粲者和商粲是一个人,这还不许人家自由发挥了吗,创作是自由的!但你可别跟端儿提我看书这事儿哈!”


    望月自觉占了理,一下子腰板又直了起来,还顺便提出了要求。她见商粲吃瘪地住了嘴就又乘胜追击地凑上前去,半矜持半促狭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写的还挺好看的?”


    商粲喉头一梗,干干道:“你指什么,我可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对端儿做出那种事的。”


    “是吗?”望月眉头一挑,“但你不是确实是在端儿中了药的时候才——”


    商粲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头都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


    商粲一路走得飞快,很快来到了玉衡的演武场边上,云端正在独自练剑。商粲原本只打算先老实站在场外等她这套剑法练完,谁知云端却像有感应般向她的方向瞥来一眼,随即立刻收了剑。


    “和师父说完话了?”云端说着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理顺了商粲因疾走而带出几丝褶皱的衣摆,轻声道,“怎么也不喊我。”


    “我刚过来,想等你练完的。”


    商粲笑笑,她其实在来路上拿定主意不向不知情的云端提起师父在偷看她们话本的事,但另一位正主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商粲实在很容易想到刚才看的话本内容,于是一下子梗住了。


    不得不说,后劲很大。


    察觉到商粲的古怪,又见她面上慢慢泛起了红,云端轻蹙起眉道:“和师父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商粲想。就是看了本以我俩为主角的替身文学。


    见云端因她久不回答而蹙起的眉,商粲暗自叹了口气,不用太多思考就决定卖了师父向云端和盘托出。但不会是现在,或许是在今夜共枕而眠的时候,说出来之后还要去坏心眼地问一问云端:青屿的我和碧落黄泉的我,你最喜欢哪个?


    但其实答案商粲是清楚的,若真将云端置于《粲之云》里那样的境地的话,粲者大约是不会有机会的。


    所幸没有到那样的事态,万幸她还站在这里陪在云端身边,这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是话本作者都想不到的圆满。


    商粲想了想,突然说道:“端儿想不想看烟火?”


    她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云端怔怔眨了眨眼,下意识点头道:“想和阿粲一起看。”


    商粲于是笑了,语气轻缓温和。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放。”


    作者有话说:


    各位好久不见,我带着番外回来了(但也就只写了一篇


    这篇是写了写《粲之云》的故事,简直就是给我的主角写同人文,体验非常新鲜……希望大家能喜欢!


    估计还会写两篇两个人没相认时候的云端视角吧,但不保证啥时候写出来,因为最近实在很忙(对不住


    ps:顺便一提就我个人的观感来看《粲之云》的故事绝对是be结尾的,完全想不出he的可能性,所以就只写到这里没有后续啦。还是正主们比较甜啦。


    说起来预收前阵子调了一版,多少和之前的是有区别的,大家之前收藏过的也记得再看一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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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番外二


    楚铭来到玉衡的时候, 云端正在擦拭无忧。


    “我从望月师叔那听说了,这次天外天论道会云端师妹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楚铭立在几步之外,客客气气地向她打招呼。云端略一颔首, 道:“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哪里。”楚铭摆了摆手, “虽然青屿的参与者门帖已经给天外天送过去了,但云端师妹到底不同, 就算临时决定要去也绝不会有修士觉得不服。”


    在青屿里, 这位楚铭师兄算是能与她说上几句话的人。纵然称不上最为亲厚,但出于某层眼下不可言说的关系,云端自知他这些年都在关心自己,故而也愿意与他多说些。她暂时放下擦拭剑身的软布,开口解释道:“本来近些日子有行程安排就没打算去,但如今行程有变, 时间空了出来, 师父就打算让我去走一遭。”


    她没说原本的安排是什么, 楚铭却很快反应过来,道:“是之前说过的要遣你去查查碧落黄泉的事?”


    云端点头应道:“是。碧落黄泉前些日子收药收的凶, 确实引人注目。但最新返回的消息说是突然停了收药, 妖主似乎也出了门行踪不明。我想了想, 觉得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理由还一定要去趁妖主不在的时候查个清楚。”


    毕竟只是收药,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纵然云端对妖并无好感, 但也并不会全盘否定。她说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无忧上,拭去剑身水痕后轻巧地挽个剑花归剑入鞘, 向楚铭有礼地一低头:“论道会一事, 还要烦劳楚铭师兄了。”


    “客气什么, 只不过是明天走的时候多喊上你一个人而已。”负责论道会带队的楚铭浑不在意, 话题一转道,“云端师妹怎么自己给无忧做护理?是不放心交给灵器修养的工者吗?”


    下意识搭上腰间无忧的剑柄,云端摇了摇头,道:“无忧前些日子生了剑灵,不许旁人碰。”


    “啊。”楚铭恍然,眼神在无忧上转了好几圈,似想说些什么又堪堪梗回去,最终只含糊地轻声喃喃道,“……倒是很像。”


    云端没作声。她其实知道楚铭在想些什么,只是楚铭觉得她忘了,她又只能做出忘了的样子,故而无法点破也无法开口,只能安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汹涌的复杂神色,搭在剑柄上的手稍稍用力握住。


    算起来,她怀着无法向任何人提起的心事也快要将近十年了。


    这么久过去,她能捉住的和那个人相关的事物,也还是只有这一柄无忧而已。


    *


    云端其实没想过论道会这趟行程能发生什么。


    事到如今,寻觅的行为其实更像是如影随形的习惯,云端在决定临时参加论道会的时候想过刚好能再找裴琛帮忙去鬼界看看,但要真说她抱着多么大的希望也并没有。


    毕竟时日过去这么久,好像找不到她才是常态,纵然云端再怎么不愿意去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或许已经有个地方坍塌下去,像个冒着寒气的无底洞窟。


    所以在找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云端面前时,云端陷入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


    ——为什么她会没发现呢?


    夜色沉沉,不远处那个见了她下意识转身就跑的人正似有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她方才那两句呵斥的功效还是心里有鬼而难以迈开步子。


    随手驱使着追击过去的无忧却没有在被那人碰到剑柄时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温顺地顺着她推却的力气在空中打着旋落下,随后直直插入那人身前的地面里,剑身因方才的动作而微微震颤着,像是云端迟了半刻才猛地翻涌起惊涛骇浪的心。


    不是熟悉的面容,身形也比印象中略有不同,但是、但是——


    为什么她会没发现呢?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困难,险些在这么近的距离与她擦肩而过的云端难以自已地颤抖起来。恐慌、欣喜、自责和思念通通混在一起涌上来,搅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过分庞大的感情像是暂时夺去了她开口说话的能力,云端只能定定看着眼前的背影,却半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眼前的人比她反应过来的要更快。


    云端看到那人缓缓转动脚跟,如同穿过将近十年的无望时间般投来熟悉又陌生的一眼。


    那人勾起生硬的笑容,疏离又客气地说,方才是我吓了一跳。不知是云中君,失礼了。


    心底的洞吹来前所未有的凛冽寒风,现实中的时间或许很短,云端却恍惚中觉得这一瞬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如同坠入冰窟一般的刺骨寒凉过去,随即而来的是渐渐涌上来的麻木痛意。


    云端在这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发现,眼前的人为什么会这般表现,又是为什么她这么多年都没办法找到她。


    说穿了也很简单,只是商粲不想被她找到罢了。


    *


    云端那天晚上没走。她不想离得太远,又怕被商粲察觉端倪,最终只在能远远看到商粲房门的地方站了一夜。


    更深露重,云端事后回想起来已经想不起自己那时在想些什么,只记得那晚的夜色格外寒凉,不似初春。


    她知道商粲此番表现是不打算与她相认的意思,云端垂眸看着找楚铭借来的论道会人员名录,目光缥缈地在“宫商”两个字上绕了又绕,久久没有移开。


    为什么换了名字,难道是同样失了记忆吗,还是说因为打听到了师父让自己忘了她的事才会这样子,排在后一位的这个“徵羽”是谁。


    两个并列的名字透出的意味显得格外亲密,云端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她很快就见到了所谓的徵羽,与商粲站在一起,是个格外明艳动人的女子,不需要她多么用心观察就能看出二人之间的熟稔。而云端沉默立在一旁,她没敢多和商粲说什么话,害怕一张口就忍不住将那些梗在喉间的话语倾吐而出。云端几乎快要被心底翻涌起的陌生情感压的喘不过气,又只敢用一点点余光去追商粲的衣角,几乎片刻都不敢让她脱出视野。


    快要十年了,这么久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商粲是不是已经把她抛在脑后了呢。


    云端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悲观的人。


    所幸这想法没有应验。


    她很快再次在夜里捉到偷溜出来的商粲,没有什么巧合的因素在,只是因为她一直关注着这人,终于忍不住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出现罢了。她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得到了一个和商粲同行的机会,她看着商粲强自御那柄凡铁御的歪歪扭扭,心里翻来覆去换了几十种说法找了上百个理由,却到最后都没能把“我来载你吧”这句话说出口。


    她多少心底是有些委屈的不甘心的,缘由在眼前时就更忍不住。云端在发出试探的时候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在得到回应时又觉得无措。


    对她那些语焉不详的含混话语,商粲神色如常地说:“忘了就忘了,也没什么。”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向她。


    啊。云端怔怔看着商粲。这个人什么都记得,原来只是不想要被她想起来啊。


    *


    没关系,也没关系。


    大不了就是再靠近一次罢了,云端对自己说。


    云中君喜欢上一个人,也不算是多不合情理的事情。谁不喜欢太阳呢。


    *


    她是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做。直至后来云端看到商粲在论道会擂台上使出了赫赫有名的天火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云端只是忍不住懊恼起来,如果自己能更早想到去碧落黄泉寻商粲的话就好了。


    她的阿粲是藏拙的粲者,为保护她而召出的天火一击之下就将把在场众多修士困住的妖群伤了大半,离开时向她投来的目光平静而决然。


    云端那时太急了,她自知追上去之后表现的不算好,也知道自己寻的借口漏洞百出,多半是成不了的。但当她真的看到商粲远远离开的时候还是觉得心空。她又不能再继续追上去,楚铭还在旁边,她知道这样做会给商粲添麻烦的。


    她使了些熟悉的小手段,追到了碧落黄泉入口,待看到商粲出现的那刻才觉得心安。虽然这样子不太好,但云端在面对众多气势汹汹的修士时心中有些隐秘的欢喜,像是送上来的顺理成章的理由。


    她和商粲站在一起,商粲似乎仍然在意她。这就很好。


    云端来到碧落黄泉。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地方,只有经久不息的灯火映着昏暗的路,在摘去面具的商粲莽莽撞撞地出现在她面前时,云端只觉得所有的光都落在商粲身上。


    她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去对商粲说想她。


    但是怎么忍得住呢,怎么忍得住呢,她们之间横亘的时间太长了,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心思日益膨胀,更何况心上人的动摇和躲避昭然若揭,无法言喻的恐慌和危机感在心底滋生,促使云端做出了件不那么磊落的事。


    深夜,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偎进商粲怀里,咬紧了下唇来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这样的手段她过去常使。在商粲和她都还只是青屿玉衡峰的弟子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有夜游症状的时间其实很早,随后又很快发现商粲每晚的守候。她那时年纪尚小,远不如现在沉稳,鬼使神差般的,她没有告诉商粲。


    商粲总把她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处处都把她护的妥帖。也只有云端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商粲以为的那样的人。


    她早就有心思,暗涌的,不纯的,难以言说的。在无数个用夜游的幌子讨得一个怀抱和温言软语的哄的夜里,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对商粲存着怎样的心思。


    人总是贪那一份偏爱。就算是人人称高洁的云中君也不例外。


    披上夜游的伪装,却又像是如释重负地卸掉面具。在这样的夜色里仿佛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商粲没有半点怀疑,稍显无措地揽住她,云端贴着熟悉的体温,分出半分心神祈祷她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不会被商粲察觉。


    云端把商粲带到床边,牵她的手去碰那块不明的印记,激起的战栗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将触未触的轻颤指尖几乎逼出她带着热意的暧昧吐息,又被她忍住,状似无意地伸手揽心上人的颈。


    在无光的夜里,屋子里的两个人分明都各自心怀鬼胎,却又亲密无间地相拥。


    也可以,这样也可以。


    *


    粲者和云中君的传言甚嚣尘上,算不上是云端刻意而为,但她也确实乐得任由世人说去。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她和商粲的名字放在一起,她总是开心的。


    她现在其实没什么顾忌了,只要商粲还在她身边,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就可以。向楚铭和盘托出时她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的多,云端觉得没什么,既然她都已经找到商粲了,那总不会再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除了商粲未明的心意,和她总避而不谈的过去。


    在树林里的异状把云端吓得不轻,她对不肯向她吐露实情的商粲生气,却又发觉自己此时是没有向粲者生气的立场的。矛盾的心情在心底纠缠,云端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步步紧逼,或许徐徐图之才是上策,毕竟现在的商粲该是因为觉得她忘了才肯留在她身边,还没到时候。


    她本是个耐心的人,只是人在面对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时,按捺不住才是人之常情。


    反正她也有对商粲隐瞒了的事情,她们要去幽冥鬼界,云端没说她自己已经去过了很多次,只是之前的心情与如今当然不同,想要寻的人就在自己身侧的感觉无比奇妙,让原本远称不上是个舒适地方的幽冥鬼界都显得可亲。她牵着商粲的手,只觉得满足。


    直到商粲被忘川卷走。


    事情发生的太过迅疾,云端本是立刻就要跟着纵身跳下去的,身体却被猛地止住了去势。她很快意识到是裴琛在进入鬼界前分发的符咒在作怪,旋身拔出无忧指向他时杀意不做掩饰,群鬼慌张四散逃逸,但到底是误了时机。


    裴琛慌慌张张地劝她,又是说什么粲者气息尚存又是说她是无瑕仙体不能轻举妄动,云端根本没听进去,只在这片刻时间中迟迟想起自己日前将保命的玉牌伪作纸鹤的样子给了商粲,如今至少灵力尚存,还没传来什么术式发动的波动,才稍稍找回一点理性。


    她知道裴琛说的是有道理的,她们在鬼界这地方并非主场,大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更何况她还是这么个体质,根本经不起在这种地方受伤可能带来的后果。云端觉得自己那时该是很冷静的,或者说是被迫冷静下来,她来到鬼王居,在得到那位成为鬼王的霜降君同意相助的话语后才转身离开,在忘川边上走了一趟又一趟,像是单薄的孤魂。


    她就这样子不眠不休的过了三天,途中裴琛再怎么说鬼界入口将关她也只当耳旁风,玉牌的灵力感应忽远忽近让她没办法找到确切位置,畩澕云端没见过这种状况,只能一次次追着灵力去寻。


    她不是没想过要进忘川,只是每次伸手触到水面时腕上的天火就发起热来。在来到鬼界后它就显得黯淡许多,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那般明亮的赤金色,此时撑着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别去。


    它的存在就是商粲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明,云端几次被它唤回,失魂落魄地在忘川边上站上一会儿,心底想的都是为什么忘川现在没有把她卷走呢。


    三天过去,在不知是何夕的时间点,云端感受到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玉牌的保命术式被触发了。


    一瞬寂静。


    *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天旋地转。


    *


    云端很难去回想那段时日她是怎么过的,事后再回想起来,她多少是有些疑惑自己那时竟然还能保持冷静的。或许是因为腕上那细细一条天火没有像泡影般消去,像是拽住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的她的救命稻草。


    再重新见到商粲的时候像是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她满身狼狈却又像是神祇,天火烧干了大半忘川,宣告这场战役尘埃落定。云端守在昏睡过去的人旁边,再怎么深呼吸都有种窒息的错觉。看着心上人受伤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太不好受,她只恨自己不能以身相代。


    不然就全都说出来吧。她恍恍惚惚地想。等阿粲醒过来,不然就全都告诉她吧。


    说她好喜欢她,不要离开她,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带上她,同生共死好不好,好不好。


    原本想着徐徐图之的云端突然好想争这些朝夕,她的阿粲不是在众星捧月的优渥环境里安稳修炼的修士,商粲像是在污浊的夜色里披着昭昭的火行走,多少人都爱她恨她盯着她,云端只有陪在她身边才觉得安心。


    失而复得的人,不用尽一切去抓住的话。


    云端在昏黄的灯火里下定决心,身前商粲熟睡中的眉眼轻轻敛着,眼见是睡得并不安稳,她伸手小心地拂过她眉心,低低地念:“……阿粲。”


    她这时心底鼓起的勇气里很乐观,她想,既然商粲也很在意她,那还有什么能阻碍她呢,她就是想和商粲在一起。


    *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作者有话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赠卫八处士》 杜甫


    本来是想写成两章的,但想想后面的故事大家也都很清楚了,也在正文里写过一些云端视角,所以决定就到这里为止吧,我们云端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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