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小巷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却并非只有他一人。辛绕过拐角,停下了脚步。
“别跟了,二位。你们究竟想干嘛?”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个人影走出来,浑身关节咔嗒作响。“我们在监视你。”他开口,“对待外来者,这是合法行为。”
笼罩着他的雾霭变得浅淡。辛看得清楚,来人有着奇妙的使用机械驱动的身体,关节处由伸缩的花藤串联。一层暖洋洋的橙红色光渗出缝隙。
这家伙是个和约克颜色一样的西塔。若非他先开口,没准我会认错。毕竟,谁知道一团光元素真正是什么模样呢?辛不禁微笑。“你们是卫士?”
“我是。”机械皮肤的西塔“咔嗒”着开合下颚,“云雾是作为目击证人和我同行。现在你该作出解释了,外来者,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集市?”
辛叹息一声。不用说,一定是“夜焰”米斯法兰修改了辛留在登记处的记录。否则在西塔们眼中,他就只是返乡的降临者,而绝不会是外来者。
夜焰这么干的原因很简单:外来者只能在碎影集市活动,想要深入城市,必须在卫士向导的带领下进行。夜焰修改记录后,他便唯有在集市内等待。
这也在辛的预料之中。恐怕这位女王近卫深知,辛的身份和他曾与恶魔牵连的过去,会为他本人和闪烁之池双方都带来诸多麻烦,才如此谨慎行事。
你是为我考虑,辛心想,但情势不容拖延。况且神降对西塔来说,也绝不是能解释清楚的问题。
『灵视』
……
“我要找一位你们的同族。”辛决定打听一下情况,“他和你的颜色一样。我等不及了。”
“请问找谁?”卫士的态度还算耐心:“我们会尽快通知对方。”
“约克·夏因。”
话刚出口,机械卫士顿时语气一变:“你是他的朋友?”
辛注意到他的变化。“我们只是认识。我是慕名来参加你们的复活节的。”
“噢,我就知道。”机械卫士哼了一声,“他在外面混得怎样?你了解么?”
“以诺克斯的标准来说,不怎么样吧。要不然他干嘛回来呢?”
对方再度“咔嗒”,牵起笑容。“这倒很公正。”
“怎么称呼?”辛试探地问,“对了,你不会刚好认得约克吧?”
“本人哈默内,城卫队事务官。别担心,我从不认识这种偷奸取巧、舞弊乱纪之辈。”机械卫士答道,与他同行的白光西塔证人一缩肩膀。“这是云雾,他可能有些误会。”
白光西塔忙不迭点头,似乎相当无害。但辛知道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卫士哈默内一挥手。“请回吧,客人。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作为向导带您游览复活节的。”
“多谢帮忙。那我们现在就走?用不用登记?”
哈默内碰了碰耳边的晶体——辛已知道那是被称为“视晶”的西塔联络工具——使它发射出奇特的电波。几乎是瞬间,又一道快逾光线的电波从他们脚下飞回,进入卫士的挂耳式晶体。
辛睁大眼睛,捕捉到它的方向。这道电波更强烈,似乎意味着本身承载的信息也更多。西塔的通讯手段与高塔的符文、凡人王国流通的猫脸草种子都截然不同,但并不难理解。
“请先填写,以补办入城资质。”这时,卫士递来一张虚幻的盖章表格,“我们会记录您的火种波长。”
“没问题。”辛边写边说,“对了,你们有地图吗?”
咔嗒。
仿佛时钟走了一格。一秒钟后,辛回到了现实,机械卫士哈默内和白光西塔正等着他的回答。
不过,根据梦境给出的情报,卫士哈默内对约克的下落毫不知情,云雾更是根本不认得他,那么他们将得到另一个答案。
“我有入城资质,向导正在处理一场突发事故。”辛掏了掏口袋,找到一枚视晶:“在这儿。”
一张与梦境中相同的表格被压缩成电波,飞向哈默内的视晶。
“收到。”卫士半信半疑,一边打开信息检查,一边询问:“你的向导在处理什么事故?是否需要帮助?”
辛瞥了一眼卫士身后的“证人”,对方探头探脑,正是在闯关赛上踏水而行的白光西塔。借口摆在这里了。
“他在安抚一位落败的绿光西塔。”佣兵面不改色地说,“因为你带来的这位证人,他靠作弊获得了小组赛头名。”
云雾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卫士猛然扯下视晶,怒视着身后的同族:“什么?你居然作弊?”
“听我解释,哈默内,当时的规则没说……”云雾试图辩解,然而辛打断了他。
“据我所知,这位亚军期待比赛很久了,他原本还打算晋级去参加斑点大赛咧。”佣兵一耸肩,“听说这是决赛?我正想去瞧瞧。”
这下,云雾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掉头就跑,哈默内怒不可遏地追上去,浑身关节噼啪作响。两道光线你追我赶,眨眼间消失在视野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辛眨眨眼,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一份地图。“水枪街……明光大厅。”他钻出小巷,望着奇形怪状的西塔街道。
对诺克斯人而言,“光点玫瑰”福坦洛丝是一座只处于幻想之中的城市。到处是光线、霓虹、透明和半透明轨道,以及凌乱拼接的全世界风俗建筑大乱炖,给人说不出的混乱感。
此外,城市还包容着一些明显来自于主人家异想天开的造物,全然超出人们依靠知识经验能解释的范畴。
……想在这里找到约克,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低头瞄一眼地图。他曾对它寄予厚望,然而这玩意儿居然是三维的。
你最好真的在王宫,兄弟。他在心底对约克说。否则我不得不接受“夜焰”的提议,用某些西塔们感兴趣的情报换取帮助了。
不过,很快发生了一件事,令去往明光大厅的道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钟声。”佣兵低语,身形如梦幻泡影,眨眼间穿过人流。
……
叮叮叮——
“节日开始了!”萨宾娜喊道,“时钟响了!”她的嗓音又尖又亮,但下一刻便淹没在下层礼堂的钟声里。
“我听得很清楚!”罗玛也大声回应。她正站在阳台前,将所有窗户挨扇关上。“你就不能帮帮忙嘛!”
“拜托,罗玛,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找书,不能再让我帮更多了。”
小狮子无话可说。今天是露西娅的复活节,光明女神的信徒们拥有一整天的假期。虽然高塔对信仰并无要求,但仍有近五分之一的成员不在岗位。图书室的钥匙看守员也在其列。
她不得不找来萨宾娜,借助这位天文室教授预备役的权限合法开锁。在过去,罗玛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细节。
但她现在是外交部的使者,是独当一面的神秘生物,行为不仅代表自己。先知制订规则后,我必须率先垂范。
“可那不是‘生命’危险。”小狮子嘀咕,“神官又不会闯进高塔。”
“我说了一千遍了,那个预言!你知道忽视预言的后果。”萨宾娜嚷嚷。由于管理员和钥匙看守都不在,她的嗓门大多了。“我得远离所有神职者,所有!”
叮叮叮——砰!
罗玛关上最后一扇窗。“你安全了。”她迈出阳台,将门也锁紧。“噢,现在更安全了。”
“多谢。”占星师小姐狐疑地抽抽鼻子。“但塔里肯定有神职者,我感觉得到。我们能不能今晚就走?”
“不能。”但如果她去找海伦央求就不一样了,女巫早就想将罗玛和萨宾娜带到空岛霍科林去。小狮子一再坚持,也只获得了一星期的延时。
七天里,她日夜停留在图书室,以求在高塔的神秘文献中找到职业的晋升方法。
这是她的主要目的,但不是全部。学习之余,罗玛还搜罗了许多神灵相关的记录。关于神降、圣经、诸神和祂们的遗产,都是她迫切渴望了解的。
“先知——我是说老先知——的金怀表,就是海伦送他的那块,如今到了拉森手里,今天早晨突然停了。他紧急召来维修部的工匠,指望在海伦发现前修好。你别去找他们。”
萨宾娜皱起鼻子:“好吧,但你也不该来找我。你可以独自去教堂,那里的典籍不比高塔少。我们观测星象的资料太多了,总是整理不完。哪怕有一千本福音藏在里面,我们也根本找不出来啦。”
“那本《红谷民谣》就不错,还有没有同系列的?”
“你以为它是绘本吗?哪儿来的系列?”萨宾娜翻个白眼,将一摞精灵文书籍搬到罗玛面前。“瞧瞧这些。”
小狮子翻开封面,上面凌乱的符号就让她开始头疼。“我得打开语言通晓符文。”
“你们使者的银光戒指,功能竟比占星师还多,真是不公平。”萨宾娜哼了一声。
“这本就是我们……”罗玛顿住了。忽然间,她想起前天替海伦女士收拾房间时,见到了灰之使进入命运集会前的几枚戒指。它们的功能与占星师戒指完全相同,让她误以为是海伦留下的。
外交部的戒指功能丰富,大概也是从灰之使后才发生的改变。至于原因,作为辅助功能的受益人之一,罗玛心知肚明。我不过是受人余荫,上个需要全面辅助功能的使者恐怕……
“我们不如占星师博学多才嘛。”她立刻改口,略过这个话题。“诸神福音总集?正是我要的!天哪,你怎么找到它们的?”
“我用了占星术,想尽快搞定你给我找的麻烦。”萨宾娜回答,“结果观景球里出现了一个未实名账号。它的书单完美符合你的要求,我想是某个爱好者留下的。”
我真是傻瓜。“你说得对。也许我该组织一个神学研究俱乐部,合力提高效率。”罗玛一拍脑袋。“我早该这么干。”
“做梦去吧,天文室够忙了。”萨宾娜可不答应,“自寒月之年结束,诺克斯星象的异常警报就没停过。告诉你实话,观景台过去两年的警报记录,已经比大同盟解体后的记录加起来还多了。先知说,天上的星星很快就会像馅饼一样掉下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星星当然不可能掉下来,至于警报,罗玛对星象警告全无概念:“大同盟解散是多久?一百年前?”
“不对,是‘王冠之年’,距今约四百年。历史学中,一般将圣瓦罗兰宣布退出视作大同盟解体的开始。毕竟胜利者离世,又失去七支点之一,大同盟早已名存实亡。”
萨宾娜讲完,冲她做鬼脸。“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我主要在找先民前的典籍,那时候的神灵记载比现在要多。”罗玛辩解。
“不一定。先民是帝国统治,比起如实记录,官员大臣们更愿意在史书上歌功颂德啦。”
话虽如此,罗玛实在不想听她唱反调。我们收到的坏消息够多了。“这本不同……《荆棘织咒》,瞧,它是诸神时期的文献。”
“我读过它。”萨宾娜头也不抬,“还有一本《灯火圣宴》,被抄录给神圣光辉议会了。这两本书里面提到的观点,虽然不能算错,但也有部分是编造的。”
罗玛闻言,顿时放下书。就算指环翻译了精灵文,她也实在不想去啃这大部头。“什么观点?”
“诺恩和诸神的关系。”占星师小姐夺过书,无需查看目录,便哗啦啦翻到一页。“这里。书中认为,诺恩是伴随诸神的天使,神灵的下位存在,但同时,祂们也是诸神的一部分,是神灵面对凡人的一面。”
罗玛皱眉:“诺恩与神灵是一体?”
“或许吧,神灵与诺恩之间的确存在紧密的联系。”萨宾娜指出,“以晨曦之神为例,祂的诺恩中最广为人知的是‘浅海少女’埃瑟特尔。在故事里,她往往是作为晨曦之神的女儿出现。”
罗玛没明白:“这说明了什么?”
“子女是父母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祂们曾为一体。这段没错。”
小狮子万万没想到,“一体”还能这样解释。“哪部分是编造呢?”
“也是这段。瞧,这两本书都是露西娅福音。”萨宾娜一摊手,“‘荆棘’为布莱特希尔,‘灯火’指的是是莎莉丝,她们与露西娅都有强关联,但并不是祂的女儿。众所周知,露西娅的女儿另有其人……”
“伊文捷琳!”罗玛脱口而出。
“是的。并非所有诺恩都与神灵‘一体’。天使也可指次级神、守护神和神灵代行者,就像湖光之女安德莉亚。”占星师小姐再度举例,“她是命运之神奥托的代行者,也曾是盖亚的信徒。”
罗玛明白了:“她改变了信仰。”神灵的化身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是异教徒。“神灵的一面怎会去信仰其他神灵呢?”
“就是这样。”萨宾娜一耸肩,“更何况,若是诺恩与神灵一体的话……”
“对诺克斯来说,露西娅岂不是从没离开?”
……
铛。铛。铛。
夜色正浓,四叶领却已开启了新的一天。梳洗过后,丹尔菲恩投入工作之中,接待了来自银顶城的使者。
对方已等了一夜,但言谈间极尽谦卑之能,只为向伯爵和帝国献上忠诚。
“……是提密尔家族的诚意,献给美丽的南国伯爵。”使节带着甜腻的笑容说道,“此外,安瑞姆爵士愿意将小儿子送到四叶城。这孩子才九岁,最会讨人欢心,他渴望伴随伯爵大人左右,将来为您的荣誉而战。”
不晓得我有什么荣誉可言,伯爵饶有兴趣地想。但银顶城使节再度献上浮夸的赞美之词,为她曾遭受的污蔑和叛国指控大感义愤,宣称她乃“远见卓识的冰地领守护者”“深明大义的和平使者”,鼓吹神民的力量和帝国在外掀起的正义的复仇之战,还表示要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趾。
最终,他希望伯爵将这些话带到拜恩的诸位领主面前。
此人走后,她有点后悔没有先吃早餐了。“豆子烧焦了。”丹尔菲恩抓着叉子抱怨,“我要砍了厨师的头。”
女仆长一惊:“大人?”
“算了。”这当然是气话。比起厨师和使者,丹尔菲恩更想要银顶城伯爵的脑袋。虽然大家都装作不知是谁控诉过她的“叛国行为”,但她本人可记得清楚。“我饶他一命。最近霜叶堡里离家出走的脑袋太多了。”
昨天清晨,守卫便抓住了两波刺客,分别来自境内还在抵抗的贵族群体,和四叶领的某座边缘小镇。
前者的尸体已然焚毁,后者则悬于城外,供乌鸦啄食。安莎想知道她区别对待刺客的原因。
“那些人不过是受敌国驱使,留着也没意义。”伯爵答道,“那四叶领刺客该是我的领民,却错把忠诚献给了弗里茨夫妇。他的尸体能震慑拥有同样想法的人。”
她注意到女仆长有话要说。“怎么?还有什么事?”
“不,大人,”安莎犹豫片刻,“我们收到了南国西部的传信。深水港的多兰伯爵愿意向您效忠,但请求要回他妹妹和侄子的遗体,加以安葬。”
起码他没开口要我哥哥的尸体。“母亲可以,孩子不行。”
安莎领命。“我现在就让园丁回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多兰伯爵会答应的,丹尔菲恩心想。时候不同了,王国覆灭,贵族便也不再安全。大家都要仰仗帝国的政策度日。此人的忠诚将是一面旗帜,促使还在摇摆不定的小领主倒向我们。
她的行险之举获得了嘉奖。自从占领母亲的霜叶堡后,一切都变了:帝国首相欣然收下她的“礼物”,派来一队夜之民骑兵作为守卫,并宣布南起冰地领、北至龙穴堡的所有土地,都将成为丹尔菲恩伯爵的合法领土。
除伯爵之外,所有向帝国投诚的贵族中,只有点燃火种的神秘生物能保有地位。人们渐渐发觉,拜恩鼓励凡人点火,火种自燃的神民更是能平步青云。伊士曼统治时期所定下的三六九等的公民标准,也都再不作数了。
事到如今,丹尔菲恩成了伊士曼贵族中最大的赢家。领主们纷纷前来道贺,庆祝南国伯爵的诞生,希望这位被帝国承认的新贵在朝堂上替自己美言几句。
大街小巷里,赞美她的人和指责她的人同样多,老百姓们很快忘记了她叛国弑亲的罪名,就像忘记曾经一边咒骂恶魔、一边焚烧异己的行径一样。
甚至连我自己也快忘了。丹尔菲恩漫不经心地想。四叶堡固若金汤,些许异议冲不破坚实的城墙,连神秘者刺客也只能在夜之民的剑下折戟。原来只需付出一点儿代价,就能摆脱恐惧……
莫非我生来就是冷血的怪物?伯爵疑惑地想。
安莎回到身边,带来一碟姜饼。“马上就要过节了,城内的露西娅教堂在组织传道讲会。您想听听钟声吗,大人?”
正义的节日,光明的节日,不属于我和我的城堡。伯爵依然穿着厚袄和羊羔绒内衣,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不。这样安静就好。现在应该是炎之月了?”丹尔菲恩拂去安莎发际的雪花,“高塔没有公布季节。”
“占星师们和圣瓦罗兰一样,离开神秘领域了。”安莎说道,“这是第二个隐藏自己的秩序支点。”
五个支点的联军好过七个,丹尔菲恩惊讶于自己的念头。身为拜恩贵族,我的确该为此高兴。
“比起节日,我更关心西面的情况。你能看到法夫坦纳吗,安莎?”伯爵用指节揉着眉心,“朝会上,齐格勒大人又在讨要支援,真教人头疼。”
“恐怕不行,大人。照耀那里的是夜狗座和双塔座,我的力量无法触及。”女仆长答道。
在原伊士曼境内,安莎的巫术可以带来许多情报,但再向外就不行了。丹尔菲恩手下所有夜莺的情报加起来,也不及她在朝会上获得的见闻多。每个遗落在外的无名者,都是潜在的拜恩帝国的夜莺,他们带来寂静学派、法夫坦纳甚至是流砂之国的现状。
伯爵得知许多中立国和附庸小国的下场:斯克拉古克内乱纷起,成为拜恩与七支点的战场;守誓者联盟的卡摩恩公国摇摇欲坠;波拉德维亚则因巫师与亡灵的战争,王室贵族已然覆灭。
布列斯帝国内,瓦希茅斯领再度宣布独立。大陆西部,雾精灵公主失踪后,法夫坦纳与灰烬圣殿的矛盾急剧激化。这对血海深仇的精灵冤家正源源不断地派出夜莺,刺探情报、谋杀高官,希望在全面开战前渗透对方的城市。
丹尔菲恩身处遥远南国,尚能嗅到战争硝烟的味道。无需巫术帮助,凡人们也清楚:很快,七支点和拜恩帝国将重燃战火,分个你死我活。只不过,秩序将再不复联军时期的声势,多半会被帝国逐个击破。
是的,还能怎样?丹尔菲恩告诉自己。联军时期,秩序便输给了拜恩,更别提各自为战的现在了。当旧时代诸国被推平碾碎,七支点灰飞烟灭,我依然还是伯爵。
安莎拉开厚厚的长帘,突然惊呼一声。“大人。”
丹尔菲恩不由得抬头。
“……天亮了。”
霜叶堡郊外,一丝微弱的晨光穿透阴凉的雾气,落在城门上。它渐渐爬升,攀上城墙,直至照亮旗帜上的金丝,无数阴影随之坍塌,滑下覆雪的针林。
冷风吹过,威金斯的火红心形叶如烈焰般狂舞,在光明中燃烧。
伯爵静静地注视着这缕阳光,感受到鲜明色彩中涌动的生命力。她想起自己的出生,想起她怨恨万分的命运,想起躺在棺木里的母亲。原来这就是冰地领眼中的我。绝境之光。幸运明星。
诸神保佑,它真美啊。
丹尔菲恩不禁哈哈大笑。
光明就要降临,向凡人昭示着未来的道路。说到底,谁不渴望阳光、春日跟暖和的空气呢?漫漫长夜中的人们还能期望什么?难怪威尼华兹人将她视作诺恩。凡人不可能办到这种事,不是么?
可是,她明白得太迟了,早已没有退路可走。丹尔菲恩·兰科斯特的荣誉和地位正立在帝国的冰面上,热量越盛,她便越该畏惧,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坠落。我不是早就计算过吗?
铛。铛。铛。钟声再响。伯爵听到宁静悠远的嗡鸣,听到守卫们啧啧称奇,为阳光雀跃。她听见冻土下复苏的声音,还有人心浮动的絮语。或许我也该去教堂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铛。铛。铛。
很久很久以前,在丹尔菲恩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神灵拯救过她。那是另一个神,是仁慈盖亚的骑士。她的风翼骑士。祂并非是因她的祈祷而来的。
现在,她知道自己该向露西娅祈求什么,也知道祂根本不会回应。
“把窗帘拉起来吧。”丹尔菲恩吩咐,“太刺眼了。”
……
喀哒。喀哒。
钟声响了,与克洛伊塔的露西娅教堂钟鸣几乎同时响起。然而若你身在北方,便会察觉这时候远比时钟既定的日子更早。
辛抬起头,望着眼前恢宏富丽、华光四射的宫殿。振动和钟鸣由此而来,使得整座城市都在颤动。
喀哒。喀哒。
“节日开始了?”有人问。
喀哒。喀哒。
信号灯闪烁起来,但行人却纷纷站驻足,忘记了要穿行道路。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在短暂的静止后,光元素忽然疯狂奔涌起来。西塔们朝着统一的方向前进,汇聚成彩色的洪流。
“开始了!开始了!”
“女王有令!去明光大厅!”
“决赛!斑点大赛!”
他们闹哄哄地你追我赶,一瞬间,仿佛千万颗流星迎面扑来,无数光芒喷涌飞射,携千军万马之势冲向宫殿。辛只好躲开他们。
但他其实无需动作。毫无预兆的,明光大厅内迸发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烟花骤然炸开,一队队身着彩羽、沾满亮粉的西塔用身体积蓄能量,喊着口号撞在一起。
顷刻间,他们的火种熄灭,元素之躯化作斑斓的光焰。辛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已经消失,才知晓这么干与死亡无异。这到底是表演,还是献祭?他很快无暇思考。
从城市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西塔们,在极端狂热和兴奋情绪的驱使下紧随其后,毫不停歇地冲上天空,二话不说加入了殉爆的队伍。
……巨响覆盖了所有动静,烟雾如瀑布般倾泻。钟声、脚步声、喧哗声,统统成为爆炸的伴奏。焰火连环,霎时间铺满天空,天地之间似乎唯有声色光影,全然一副节日盛景。
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明光大厅笼罩在漫天飞舞的星火中,穹顶溅起一圈圈金色涟漪,光华将他的神情照得一片空白。
废墟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和歌唱。
“神圣灵魂,永恒之光
至高无上,荣耀殿堂
……
神圣火种,永恒主宰
理性圣冕,神谕乐章
……”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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