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列车》 第八百九十一章 叛徒(五) 他不晓得前往王宫的旅程会有这么长。终于在某一刻,约克连涌流云的美景也看腻了。 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子域舱在游弋云间穿梭,既无尾焰,也无轰鸣,连震动也不存在。它一定由某种独特的材质打造,能够储存信息,也能释放粒子乃至波纹,还全然没有一丁点儿能量转换的损失。 但问及岩绘时,她将目光从视晶内移开,终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曜银。这也是蜂巢的主材料,来自喷流溶洞的外围。它的质地非常适合……” “我们什么时候到?” “还有十分钟。涌流云与王宫衔接的区域遍布紊乱的信息流,以保护王室威严。子域舱即便得到授权,也得一层层通过检测。” 约克希望宫廷卫士的效率提高六百倍,这样下一秒大门就能打开,再将桑德放出来。这孩子应该是睡着了,否则绝无可能这么安静。 “我快饿死了。”他抱怨,“鹿灵带着波尔克找上我们,在那之后我就没吃东西。” “我也饿了。”岩绘缩在座位上浏览新闻,简直和特莉安·卡芙似的。她不若约克一般黯淡,但却无精打采。 西塔的饥饿并非是感受,而是种低能量的状态。大家自然可以享用美食,可最重要的还是补充光元素。在元素疆域闪烁之池,没有族人能够饿死,但进入涌流云后,约克的充能效率便受到了严重影响。 他正在被挤扁,这感觉像是从一本厚书逐渐变成了压缩饼干。“我恐怕坚持不了十分钟。” “你说得对,再这样忍受你的喋喋不休,我就一分钟也受不了。”岩绘站起身,“子域舱应该有照明,但为了加快传输速度,卫士们都拆掉了。”她翻找着抽屉,居然真扒出一份说明书来,夹在窗户边。“这儿。瞧。我们可以申请,先下载一些点心。” “送到子域舱?可能吗?”约克没忘记他们正在航行。 “这是云区,小子。信息的传递就像呼吸一般容易,我们当然能收到外卖。你究竟要不要吃?” “让我来下单,我有会员。”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说明,按照步骤将视晶频道从蜂巢转接回菱塔,并下载了三份免费点心。岩绘坐回原位,继续翻阅新闻,而约克居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用视晶连接网络!我能联络朋友们聊天,或者看看录影,我怎么没想到呢? 然而打开页面后,他收到了一段实时录影联络申请。 “……是你?”茜茜的惊呼被视晶外放。“米斯法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岩绘猛然回过头。“这是什么?” 约克比她更茫然。“有人联络我。”他紧急看了一眼申请人,居然显示的是『菱塔』。然而画面中,不仅有茜茜和夜焰,还有流虹阁下本人。这段视频到底是谁拍摄的? “我们制订了万全之策。”流虹与他的合作者站到一起,“只要追踪到恶魔的老巢,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夜焰的声音却不如想象中肯定。“女王不在闪烁之池?你没提这回事,波颂。” “我本就打算现在告诉你。”流虹没好气地一挥翅膀。“行行好,老兄,别插话行吗?” “瞧你们,一对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好像真能成事似的。但只怕我反对也晚了。”茜茜嘲弄,“你们将若瑟尔拖到一艘快沉的船上,是要我做什么?” “别说得那么难听。”夜焰沉闷地说,“没你参与也一样,缇茜亚诺。我记得你早就不是女王近卫了。” “少扯没用的,你这通缉犯!” “得了,茜茜,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难道你也不了解?夜焰是女王的人。” “噢,我当然清楚。你们两个混球想怎样都是你们的事,我下岗了。”茜茜毫不退让,“可那该死的计划关岩绘什么事?她是我的人!” “这是洗脱她嫌疑的机会,莫非你不愿意?况且他们最多也就是重生……银弦?你在干什么?” “噼啪”一声,视频中断了。 约克和岩绘面面相觑。 后者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知道谁在联络你了。” 流虹与夜焰的合作,还有银弦莫名其妙的视频申请,全然成了一团乱麻塞进约克的脑海,但他没有被含糊过去。“什么嫌疑?你把循环水管道的事说出去了?” “我当然要说!菱塔需要知道结社的阴谋,还有城内局势。这是我们约好的事。”岩绘焦躁地抓住自己的短发,“再说,换作是你会替我隐瞒么?” 呃,好吧,我确实不会。约克心想。事分轻重缓急,若不通知菱塔,单靠两个西塔可没法处理核晶中枢的油金管道。 “还有这冷光西塔。”岩绘道,“茜茜在说什么通缉犯?”她凑近他。 这下,约克彻底答不上来了。我还瞒着她们夜焰的事,想来真是一笔糊涂账。 事到如今,和夜焰撇清关系当然不可能了。 “‘夜焰’米斯法兰是个恶魔猎手,他知道桑德的情况,试图用新生儿引诱结社露面。我们上当了。”约克简洁地说,“流虹和他一拍即合,还骗了茜茜。这艘子域舱会有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奇的,岩绘不若他想象中那么气愤。“你想怎样?” “离开子域舱。”橙脸人抓起箱子,“只怕敌人会比外卖先到。”他的手被岩绘按住。 约克警惕起来,死死抓住箱子。她只得松手。“等等……要我说,我们最好还是留下,配合菱塔的工作。” 约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了,岩绘?合金损伤了你的火种?” “但这是个……好方法。”褐红西塔的面孔色调逐渐变浅,她在逼迫自己,约克看得出来。“想想看,菱塔会保护我们,没风险可言。事后,你我会得到菱塔的嘉奖。” “别忘了,桑德上次是从重生地被带走的!那里也有卫士守护。” “当时卫士们没重视熔金者。”岩绘反驳,“流虹不同,他是菱塔守卫。难道你不信任女王近卫么?” 约克感到荒唐。“就是这样。早知道流虹阁下会与夜焰合作,我根本不会相信你们。你猜我干嘛去文明展馆?” 岩绘睁大眼睛:“你认得夜焰?可没人会怀疑菱塔,怀疑女王近卫!这是万无一失的——” “想想吧,岩绘,是银弦给我们发来了这段通讯。他可是流虹的学徒呢。” “也许他是为了让我们留下,配合女王近卫的行动。”岩绘另有看法,“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免得我们擅自行动,破坏了大好局势。” 她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我不会让桑德冒这种险,他不愿意。”约克断然道,“夜焰是个恶魔猎手。” “猎手正是对付熔金者结社的专家呀。”岩绘说。 除了恶魔专家,他们还有比这更响亮的名声,约克心想,等你去过威尼华兹就明白了。“你知道我是降临者,岩绘,我见识过诺克斯的猎手是什么样。恶魔非常可怕,但想做他们的敌人,你得比他们更可怕。我不会让桑德掺和他们的计划,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岩绘的神情好似两个灵魂在她身体里挣扎。“万一这是菱塔的命令呢?你要违背女王近卫的意愿,还觉得银弦是在帮你?” 银光湖衣与任何人都话不投机,然而约克看得出来,那不是他的本意。 “这么说吧。”约克笑了,“若要我从银弦、流虹和夜焰里选择一个值得信任的角色,只怕我的答案会出乎你的意料……是的,那湖衣或许比表现要友善得多,流虹和夜焰则刚好相反。” “别想没根据的事,约克。”岩绘警告。 “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做个鬼脸。“总之,女王近卫阁下实施万全之策时会有怎样的后果,我认为他们根本不会考虑。” 约克看得清楚。就像特莉安·卡芙,她被裹挟离开重生地时,夜焰对她绝无恶意,还带她回了家。 但发觉“熔金者”结社的踪迹后,他立刻就将这位受害人抛之脑后了。他们日夜奔走,关心秩序、阴谋、城市安全和新生儿,实则没人在乎她的处境。 “我们都有怀疑的权利,不是么?” 但岩绘凝视着他:“你根本不明白。” 约克同意。说实在话,他从没看懂过这女人。“这我们稍后再说。你能打开这扇门吗?” 谢天谢地,岩绘没有真的阻拦。 她徒手熔穿了铁板,空洞处裸露出曜银骨架。顿时,门后响起一连串警报声。他正怀疑她是否想依此召来卫士,却见岩绘猛抽回手,皮肤上伤痕累累。 毋庸置疑,这绝不是擦伤。约克警觉地朝后拖她,刚好躲开一阵吹进空洞的热风。 某人轻咦一声:“好运的小鬼。” 房门轰地朝内倾倒,烟雾碎屑间出现一个细长的影子。卫士不会来得这么快,除非他一开始就守在门外。这下,来人的身份确凿无疑了。 “熔金者。”约克一边将箱子换到左手,一边朝后退,但对方的速度超乎想象,径直抓住了他的左臂。 手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装有新生儿的箱子则不同。约克灵活地扭动手腕,将箱子抛给了岩绘。 她本能地接过,却打了个寒颤。 烟雾业已散去,他们得以见识敌人的全貌:细瘦的身躯,垂长的六肢,外加一身透明如雪的绒毛,组成了古怪的昆虫外形。他的复眼在头顶睁开,口钳突出嘴角。 “本人晶旋,子域舱E3107号安全员。”虫人咧嘴一笑,“回到座位,客人们,航行期间不要走动。噢,这位女士,请把行李交给我安置。” “谢谢,不用了。”岩绘吞吞口水,“手里不拿着东西,我没有安全感。” “别担心,给你安全感可是我的职责。”晶旋将约克甩到一旁,猛然朝岩绘扑过去。 岩绘像个真正的女孩一般尖叫起来。这不能怪她。被一只比自己还大的虫子迎着脸扑过来,换你也会害怕的。 所幸他只扑到半路便坠下,朝后一个倒仰。正是约克抄起头环,套在了晶旋那对巨大复眼上。 “快跑!”约克喊道。这东西对人类皮肤来说尺寸合适,对虫人就太小了。但他用尽全身力气,直将头环塞进了敌人脸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岩绘扭头就逃,远离战场。约克为这位地质学家的速度捏了把汗,但一时无暇指点她变幻形态来加速。 “滚开!”虫人摇晃脑袋,四只手一齐抓向约克。 “那好吧。”后者当即化为云团,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如一道闪烁的流光环绕虫人,将连接线缠在他身上。眨眼间,这家伙越晃浑身越紧,雪白绒毛掉了满地。 ……忽然间,他眼前弹出大片阴影。一股沛莫能当的巨力迎面袭来,约克猝不及防,连人带线撞进一堆椅子里。 更糟的是,这一下打散了他的皮肤,让所有感知重回元素的云态视野。我太饿了,但敌人怎会等我吃饱呢! 待约克重新捏好眼睛,他终于看清了状况:两对巨大的长翅在晶旋背后展开,它们轻盈透明,却极富强度,此刻还在“嗡嗡”地不断振动。这两对翅膀清空了范围内的所有东西,还将浑身缠线撕得粉碎。 虫人——好吧,你肯定看出他的原型了——叹息一声:“波尔克说得对,你还真是碍事的行家。” “真荣幸,他和你提起过我?”约克一点儿也不荣幸。 “绕不开你,降临者约克·夏因。”晶旋似乎不介意多说两句,“我们的许多计划都受你的干扰,目标新生儿还在你手里。但这不是我认识你的原因。” 他边说边振翅,弹开岩绘投掷来的零碎杂物,朝约克走去。“早在你参加斑点大赛的时候,昼芯就和我说起过你的主张。” 橙脸人有种不妙的预感。参加斑点大赛前,他还只是塞恩的助手。 “什么主张?”他不承认,“绝不意气用事?” 晶旋不理会他的嘲弄。“西塔并非永生,我们的重生只是假象,是保留记忆的转世。这不是空话,你还有证据:火种会随重生而改变。” 约克不喜欢晶旋提及此事的口吻,然而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皮肤,可没法操控敌人的喉咙。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伙计,你解开了我的许多疑惑。况且这不是我的个人感觉……加入结社后,许多同胞都会学习你的观点,以此巩固自我,进而觉醒火种魔法。” 约克不禁愣住了。昼芯也和他说起过,他的观点在熔金者颇受欢迎,但都没有亲耳听到这么震撼。 “可是。”他忍不住说,“你们为了得到恶魔火种,不惜重生几百次。这难道不是与我的观点背道而驰么?” “很简单,我们的需求如此。”晶旋道,“被秩序称之为恶魔的力量,在结社中却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标志,是自我意志的体现。我们不惜生命地追逐,只为了让无聊的轮回拥有色彩……当你真正拥有它的时候,你的生命才算刚刚开始。” 他撕碎挡在面前的座椅。“因此,对待这份稍纵即逝的天赋时,我们再怎么珍惜也不为过。可一旦拥有了自我,超脱于族人,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卫士逮捕。” 此人似乎表达着善意,约克听在耳中,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晶旋注意到他的神情,复眼传递出笑意。“想想看,菱塔监视着所有西塔的言行,他们的公正只给予规则之内的族人。在这座天眼密布的城市里,我想要维持无名者的火种,维护我来之不易的独特,该怎么办呢?” 约克皱眉。这下,他完全清楚对方是要羞辱他,但不晓得为何绕这么多弯子。 “还有什么,比你的观点更能掩盖我们的存在呢?”晶旋伸手穿过铁架,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我们不是恶魔,而是新观点的拥趸嘛!” 约克试图躲闪,然而那两对虫翼高频率地震颤,传递奇异的波纹,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封锁空间。 ……刹那间,他不知如何是好。虫人晶旋的火种则如太阳一般炽盛,远超过高环,距离女王近卫只怕也唯有一线。即便想再用“混色”脱身,倒霉的八成也是自己。 “省省力气吧,作弊的小崽子。你肆意碍事的日子到头了。”晶旋不顾约克的挣扎,伸手拍他的脸。“得承认,在需要装疯卖傻的时候,你的伟大观点也确实派上了用场,不是无一是处。” “太好了,否则有你这样的粉丝,我会伤脑筋的。”约克摸索到一只铁架,直接朝敌人的复眼砍去。 晶旋躲也不躲,骤然升腾的高温将物质化为飞灰。约克闷哼一声,胸口同时传来高热的剧痛。 但他的反抗无疑惹恼了对方。“别以为我们会把你当回事。”晶旋继续道,“你和你的脑残论调加在一起,充其量也只是绊脚石。听着,若你再不知所谓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就把你……” 就在这时,他忽然一缩翅膀。约克眼看着岩绘企图偷袭的匕首被夹在两片翼膜间,她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和这小姑娘一块儿剁碎。” 约克不得不停下:“说话算数。” “瞧你那样儿!”晶旋忍不住大笑。“你真以为她会死?太蠢了!” “任何人都会死,包括你。只是你们装作不在乎而已。”约克说,“如果你见识过诺克斯人求生的模样,就会知道自己在荒废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凭什么要知道人类的想法?西塔与人类完全不一样。”晶旋笑意不减。“若有一天,甲虫责备你的诺克斯人浪费时间时,他们又会怎样呢?” 他松开手,约克立即后退,却无法远离。“答不上来,对不对?因为你什么也不懂。你凭什么能自作主张,把西塔和诺克斯人并列?我们是神灵的造物,是永恒的一部分。我们不像人,像神。” 约克不认同。但仅凭三言两语就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他没有这种错觉。倒不如紧盯着敌人,找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突然,舱内传来一阵铃声。晶旋将头环从脖子里掏出来,摇晃两下,倒出一堆彩色明珠。“你们的午餐?” 岩绘说的没错,点心来得很快。约克心想,但我也没说错。 ……一切仿佛在眨眼之间发生:岩绘松开手指,匕首犹如有千斤之重,坠落在晶旋的虫翼间,轻易撕裂了它。 晶旋放声惨叫。 岩绘得以脱身,但竟不退反进,以连约克也看不清的速度抓住了武器。 晶旋来不及转身,地质学者已一刀捅进他的脊背,两人同时朝约克撞来。 刹那间,他迎上前去,用仅存的元素牢牢抓住虫人的躯体。晶旋却仍在惨叫,连反抗的力量也都消失了。约克感受到他的元素之躯在振动、变幻,放射出冲突的粒子流,最终全面溃散。 岩绘没有拔出匕首,只将约克从地上拖起来。刀刃缠绕着缕缕烟云,随动作飘散。 这下,约克看清了,她紧握在手中居然是茜茜的那把调色刀。 “你的皮肤真丑。”岩绘冷冷地说,“还是别出来吓人了。”她带着全身的怒气一拧手。 晶旋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元素之躯停止散射,开始朝内塌陷。这个过程比之前慢了数倍,然而约克看得出来,这家伙的火种正在熄灭。 他打了个冷颤,回忆自己一路上有没有得罪过岩绘。 “茜茜给我的护身符。”岩绘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 “就……就这样放着?” “取下来就没用了。这是茜茜留在刀刃上的神秘技艺,我没法控制。” “……缇茜亚诺。”晶旋的声音逐渐微弱,“又是她!该死的叛徒!”他继续与调色刀搏斗,浑身闪烁。 不过,比起神秘物品,约克更惊讶的是岩绘的动作。她看起来不像个地质学者,事实上,那么利落的手法……“你简直和宫廷卫士一样可靠。” “你是说菱塔卫士不可靠?我记住了。”岩绘挑眉。 知晓调色刀暂时不能取下后,约克感觉放松多了。“恶魔都混进了子域舱,还有什么好说呢?”他反问。 她叹息一声。“你说得对。连菱塔也……但宫廷卫士和寻常卫士不同,大家的选拔由卫队长亲自进行,比起工作更像是使命。所以不论如何,明光大厅是安全的。” 照实说,约克如今不相信任何卫士。对族人而言,使命和荣誉无异于无尽沙漠中的一粒沙子,远不如乐趣值得追求——身为菱塔卫士的晶旋已亲身佐证了这点。 他们抛下熔金者,来到大门前。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两个西塔拼尽全力,也没能拉开舱门。 岩绘故技重施,企图熔融材料,却没能成功。舱门犹如无底洞,将所有热量来者不拒。 她盯着紧闭的门扉,神情莫测:“荒野之灵。又是它。” “子域舱的门是结社的合金?”约克察觉其中隐藏着的某种信息。 岩绘很不安。“但子域舱是城卫队蜂巢……” “……和熔金者结社的共同财产?”约克挖苦。 岩绘无言以对。事到如今,她再也没法替卫士辩解了。说到底,若银弦的视频通话没有断章取义,流虹和夜焰制定诱敌计划时,可没有和她们商量过。 “女神在上啊。”约克轻声道,“这东西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恶魔结社的老巢,或者地狱。”岩绘拾起彩珠,“吃东西么。”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二章 叛徒(六) 夜焰捏紧拳头。“他们果然露出马脚了。” “熔金者已经渗透到队长级卫士当中了,甚至改造了子域舱。”流虹的脸色同样阴沉,“蜂巢的防卫力量简直形同虚设。银弦?告诉我蜂巢的位置。” “在碎影集市,阁下。”湖衣一丝不苟地汇报,“有人在店铺间喷洒分离魔药水雾,蜂巢为此投入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同时笔帽街和烟斗街发生大规模的换魂事件,一百多族人混色,现在连见习事务官也已提前投入岗位。” “我半点不意外,各位。”流虹告诉他们,“无论什么牌,只要摆在了明面上,关键时刻就统统派不上用场。” “我可以去一趟。”夜焰表示。 “让他们瞎忙去吧!不用管。”流虹断然道,“现在,银弦,我需要集中你的算力,全力追踪子域舱的路径。” “遵命,阁下。”银光湖衣呆立在原地,瞳孔高频闪烁。 与此同时,空荡的静室突兀响起了嗡鸣声,三位前任现任女王近卫都感受到了振动。菱塔表层的透光率迅速提高,源源不断地捕获着光线,将蕴藏的能量转换成波纹,支持着演算。 茜茜不明白银弦的举动,但她能感受到元素的汇集。菱塔是一切信息的交集,是视晶网络的起始,她可以想象这些情报转化成一张何等强韧、复杂而又轻柔隐秘的织网。 当然,这份力量不体现在更直接的地方,可一旦运作起来,就会形成无与伦比的统治力。这一刻,她意识到他们的计划里或许存在她不知晓的、更为关键的目标。 “节点损坏。”银弦报告,同时向西塔们展示约克在战斗中粉碎的视晶。 “追踪我的神秘痕迹。”茜茜提出,“岩绘带着我的刮刀。我嘱咐过她,尽可能把它留在子域舱上。” 流虹一定还有预案,然而他乐得省事。“照她说的做。”他吩咐。 银弦更改目标,开始检索“缇茜亚诺的调色刀”。此条信息的等级设置远在视晶之上,长年在菱塔的库存中动态留档。当他输入茜茜的授权,无数凡人不可视的信息流穿透菱塔的主体,链接到银弦的火种上。她不由侧身躲避。 刹那间,银光湖衣如被亿万道弦丝捆缚,盔甲铮铮作响。 夜焰自然也瞧见了,但他只是打量片刻,便移开了视线。毕竟,如今银弦荷载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做好准备,米斯法兰。”流虹道,“找到恶魔结社后,你就传输过去。你的协议已经批准通行,但尽量把破坏力限制在云区内。对了,你还能用协议吧?” “没问题。”夜焰回答,“闪烁之池位于元素潮汐中心,我恢复得很快。” 流虹考虑片刻:“茜茜?麻烦你与夜焰同行,我得留在菱塔,好抓住这帮间谍。” “你也通过了我的协议?什么时候?”茜茜问。 “在静滞云时,我批准了暂时通行。所以只需在时间上稍作改动……” 茜茜无可奈何地一笑。“情况紧急,下不为例。等女王陛下回归后,你最好还是按规矩办事,波颂。” “规矩?唯独轮不到你说这话,缇茜亚诺。”流虹没好气地回击,“你手下的那姑娘——” “方位确认。”他的话被银弦打断。后者无视了导师的脸色,开始汇报子域舱的航向。“已开启跟踪定位。” “保持追踪。”流虹命令,“开启传输功能。” “位点确认…警告!位点结构严重损坏…符文力场失能,传输功能启动中断。”银弦的身体微微抖动。“命令无法执行,阁下。” 茜茜并不意外:“看来我的小刀没法容纳一位真正空境的神秘度。换我去吧。” “熔金者使用的合金非常危险,你的状态可不行。”流虹没同意。“银弦,转移传输位点,锚定到子域舱上。” “锚点转移…程序已接管,正在返回领航员目录…时间排列锁定中。” 茜茜闭上嘴,而夜焰一贯保持沉默。 “正在扫描子系统...未检测到异常,导航指令未变更。是否重新检索?” 流虹感到很奇怪:“没人更改子域舱的航线?我已经解除了王宫线路的权限冻结啊。” “他们察觉到了?”夜焰皱眉。 “不。我想那只夜莺打算让目标留在子域舱上,否则等他们驶入王宫,熔金者就无计可施了。”流虹忽然想起了什么,“银弦,调动静滞云的记录,对文明展馆和子域舱的力场信息进行交叉分析。” “检索到重叠力场,方位确认:X94-cemetery-98, Y4-Theta-1.7, Z4-Alpha-9。子域舱力场交叉结果显示:X9-RLH-0,Y9-Theta-35.5,Z14-Alpha-2。” “…识别到未知数据。疑似来源:菱塔一级卫士晶旋。已标记敌人。通缉制作中…” “具备传送技艺的恶魔。”流虹抓住这点,“果然,他就在子域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下说得通了。茜茜心想。她和岩绘搜索约克的视晶方位时,借助了菱塔的网络。 当时波尔克劫持桑德,在静滞云打开了一条未知通道,此事还算正常。但在茜茜赶到、救回新生儿,并逮住对方后,波尔克竟然挣脱她的『虚空之色』,在同伙的协助下逃离了。这样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今看来,波尔克逃离借助了某个恶魔——也就是晶旋——的火种魔法,而后者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应变,正是因为她向菱塔暴露了行踪。 女王近卫们也是这么想的。敌人改造了子域舱,却不打算在航线上做文章,那便只可能是要在船上劫持目标,再将目标传送回老巢。 “银弦,控制子域舱门禁系统。”流虹立即吩咐,“封锁力场,再把恶魔隔离在目标的接触范围之外……尽一切力量,阻止他依靠火种魔法带走目标。” “指令已修正,执行中…隔离成功。”湖衣突然抬起头,“通缉犯晶旋神秘度正在减弱,是否进行急救?” 茜茜没想到岩绘下手这么狠,不禁为她担心起来:“他快死了?” “状态确认:濒死。” “没死就好。”她自然无意抢救熔金者安插进菱塔的夜莺。 但流虹希望捕获此人。于是,子域舱的医疗系统自行启动,甚至在合金的加持下,更为迅速地聚拢了晶旋的火种,将其维持在最低限度。 “瞧,这就是合格的诱饵计划。”流虹表示,“不仅不会损伤到诱饵分毫,还会顺带保障罪犯的安全。那降临者应该信任菱塔才是,就像岩绘。” 茜茜心知肚明,在银弦给约克通风报信后,岩绘的举止便多少有些表演成分。但这都是必要的。 “你们认为她表现如何?”茜茜询问。 “懂得审时度势,遵守纪律、顺应安排,还能在发生意外时迅速应变。”夜焰开口,“她是此次计划的功臣。” “是的。”流虹也不得不承认,“她很不错,虽然神秘度稍逊,但具备卫士的素质。” “若非岩绘参与,晶旋会在碰到箱子的一瞬间将目标送走,你们的诱饵计划早破产了。”茜茜强调,“我认为她的行为足以证明自己的可靠。” 流虹皱眉:“这是两码事。岩绘很好,但核晶中枢……” “当时约克与她有过约定,隐瞒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你对她太苛刻了,波颂。”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流虹道。 茜茜沉下脸。她真想扭头就走,再也不和这固执的菱塔卫士说上半句……可若真这么干了,她就再也无法得知他们的新计划,也不可能帮助岩绘了。 她已怒火中烧,某个毫不知情的家伙却还火上浇油。“这女孩是身份有问题?”夜焰问,“我注意到,她使那把匕首时的手法很熟练,但登记表上显示她并非战职。” “若瑟尔是我的朋友。”缇茜亚诺冷冷地说,“你还有其他疑问么?” 夜焰表现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但她根本不信。“不,你做得对。”他说道,“参与到恶魔相关的事情中,无论什么人,也都该有些防身手段。我们有些疑神疑鬼了。” 茜茜不愿回答他。“夜焰”米斯法兰和“流虹”波颂是同类人,天生对一切事物抱有怀疑,认定所有风险都能在萌芽之时阻断。这份谨慎敏感的特质令他们能完美履行女王近卫的职责。曾几何时,我也是其中一员…… 空境们在菱塔交流,子域舱则已通过了王宫的重重检验,进入到明光大厅所在的涌流云区域。 这意味着熔金者再无触及桑德的机会,诱饵计划彻底失败。目睹信号线路变得清澈,茜茜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有所收获。”流虹引开话题,“俘虏一名高环恶魔,也许能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一级卫士。”夜焰哼了一声,“让恶魔混到高层,你的菱塔简直和漏风的筛子没两样。” “我们对内部的甄别不若外界严格。”流虹承认,“不过,对付闪烁之池这帮外行足够了。” 他一挥翅膀。“熔金者不是诺克斯的秘密结社,昼芯也并非恶魔领主。他们扮作夜莺,根本不晓得真正的间谍是何模样……银弦?快告诉他,我们为此做了多少工作。” 大部分丝弦断开,少数则维持着闪烁。银光湖衣略一点头。“根据行为数据分析,一级卫士晶旋等四十三人于工作时间内,均存在严重的行为轨迹断裂,具有一定嫌疑。” “这也是我挑选这家伙做子域舱操作员的原因。”流虹补充,“晶旋是嫌疑人首位。若他真有问题,高环神秘度决定了他在恶魔结社中也颇有地位,是价值最高的俘虏。” 好啊,原来你们还在同时试探操作员。茜茜挑眉。子域舱里总共四人,刨除“诱饵”桑德,约克、岩绘和晶旋都在流虹的剧本之内。 突然间,她想到银弦。这位湖衣通风报信的举动,是否也是流虹的安排?毕竟,在约克等人收到消息前,晶旋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念头令她不安又厌恶。缇茜亚诺抛弃了女王荣与她的一切,但有些东西和她的生命、她的记忆一样,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最好只是巧合,那样虽不能获取线索,却会让我安心很多。 这时,银弦抬起头。“……目标进入,王宫防火墙关闭。子域舱已抵达目的地,本次航行结束。” “把俘虏传输回来。”流虹吩咐,“他还在菱塔内部线路登记范畴,能够直接进行云态传输。至于子域舱,通知蜂巢派人来修。” 他转向茜茜和夜焰。“劳烦你们等这么久,二位,但恐怕我浪费了你们的时……” “警告!发现高危通缉犯!是否抄送行踪?” 流虹的声音戛然而止。茜茜跳起来,紧盯着一闪而过的巨型阴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焰迅速通过了申请。他们同时打开视晶,借助银弦的中转,将子域舱的录影数据放大。 “警告!多名高危通缉犯身份识别!警告!发现未知人员……是否开启王宫内线通讯?” 夜焰盯着金属龙的机械长尾,神情竟有些恍惚:“昼芯……他出现了,在明光大厅。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无人回应。唯有银弦的警报声在静室回荡,蜂鸣如波浪激昂。 “是的。”流虹的声音轻得像呼吸,“在夜莺暴露、旅程结束之后。怎么回事,呃?这帮恶魔究竟想干什么?他们的不该出现的!” 他话中隐含的信息犹如利刃,扎进了缇茜亚诺的胸膛。一个惊恐的可能在脑海中冒出来。她连连后退,双手颤抖,不得不互相抓紧。 “……熔金者结社的目的地。”她喘息起来,“也是王宫!” …… 约克望着眼前升起的墙壁,不知该做什么。“你弄的?”他问岩绘。 他挨了一记白眼。“当然不。若我能控制子域舱,干嘛不直接开大门?” “我以为你不想嘛。”约克嘀咕。这话他可不敢大声说出来,方才在晶旋面前他们能够脱身,全仰赖岩绘的超常发挥。“对了,你听见没?” 岩绘瞥他一眼:“听见了。” “我是说晶旋啦。”约克纠正,“他提到茜茜……呃。”她抓起一把彩珠,塞进他嘴里,剩下的话顿时变成一串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没时间关心她的事,我向你保证。”岩绘道,“况且,隐形军团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 一簇火焰从他口中喷出,将所有点心熔化、吞噬。“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情况,若瑟尔。你干嘛那么相信菱塔?” “拜托,他们是卫士啊。我只是平民,为什么不信任保护我的人?” 这桩事上,他们没有。约克心想。菱塔卫士坐在视晶后,要新生儿替他们冒风险。这不公平。 当然,在闪烁之池,女王近卫视能重生的族人的性命于无物,着实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大家与诺克斯人一样,是不愿意受到威逼欺骗的。哪怕对方是卫士,是女王近卫,西塔们也一样会要求公平。我们是女神的子民,是公正之神的造物。 她避开他的目光。约克想要追问,然而子域舱开始减速。旅程结束了。两人立刻噤声,防卫性地缩在障碍后。 这一刻,没人晓得等在外面的究竟是华丽的明光大厅,还是迷宫般的恶魔巢穴。 就在这时,子域舱彻底静止。合金大门朝两侧弹开,两人的身躯迅速转变,从云域中降落。 ……阳光映照着幻影般的门扉,明光大厅已为他们敞开。约克听见喷泉和街道熙攘的声音,当即放下心来。 一行人正等待着王宫的客人们。这时候,约克才塑造出双眼和视觉神经,但他第一眼瞧过去,便被镇住了。 “欢迎抵达目的地,二位。”为首的家伙冲他一笑。 约克目瞪口呆地望着迎接者。那里站着的既不是宫廷卫士,也不是援助列队,而是“熔金者”社长,自称“永昼机芯”的金属龙派罗卓克! 昼芯身后,浅蓝西塔波尔克手持一叠文件静立,另一边则是又一位老朋友——人称“仙子”的事务官乔娅拉。她掂了掂一柄新的巨型手炮,抬起了枪口。 刹那间,约克发觉自己已身处绝境。更糟的是,他听见背后传来陌生的能量波纹,子域舱内用于隔断的密室已然被破解,虫人模样、长着蜻蜓翅膀的间谍晶旋拖着脚步走出来。 前狼后虎,莫过于此。一片寂静中,岩绘吸气的声音显得如此醒目。 “辛苦了。”波尔克开口,“你圆满完成了任务,晶旋。现在是该好好休息了。”他向虫人伸出手。 “幸不辱命,大人。”晶旋伤得很重,然而他摆脱了所有禁锢,约克不敢大意。乔娅拉的枪口依然指着他们,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晶旋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波尔克。 岩绘猛地上前一步。“不……”话音未落,事务官一枪打在她脚下。幻影阶梯崩解成片片沙砾,她不得不退回来。 波尔克扶住晶旋,接过他的任务成果,毫不迟疑地又转手给了昼芯。金属龙探出一只爪子,向人们展示。 原来,那件东西竟是钉住晶旋、重伤过波尔克的匕首:前任女王近卫缇茜亚诺的调色刀。 约克不安地注视着这一幕,闻到了阴谋的气息。当然,他并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但熔金者结社肯定不会特意绕这么个圈子,只是为了替调色刀的主人保养一二。 昼芯看出了他的疑惑。“最终的权限控制解除了。”他主动解答,“云域不再是菱塔的专场,我们彻底自由了。” 旁人则刚好相反。约克心想。我们即将为你们的自由行动买单了。 “来吧,降临者。”昼芯平静地说,“逃跑还是投降,请随意选择。”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三章 曦辉大道(九) 布雷纳宁从梦中醒来。 烛女城迎来了日出。晨雾散去,白昼降临。庆典宴会的灯火却仍璀璨夺目,无人熄灭。男人们吵闹着开怀畅饮,女人们矜持地释放魅力。圣歌和琴曲回荡不休,凡人与异族其乐融融。 一派和平景象中,狼人佣兵混迹其中,游走在最边缘的餐桌。西塔则众星捧月,被贵族和神官环绕。连代行者也喝了一壶葡萄酒,专心欣赏使节带来的乐曲。 我们回来了。伯宁意识到,但不敢确认。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梦境?他不记得了。所有人都在……可是西塔女王呢?他边想边环顾,我们成功了? 他想起身寻找,但身体奇沉无比,手脚僵硬麻木。这时候,伯宁才惊觉自己的魔力已经接近干涸,火种更是前所未有过的虚弱。离他三码远的东西,便看不清楚。 某人却精神十足地挤到近前。“尝尝这个。”梅里曼瓦尔端过一大堆栗子注心蛋糕,表皮涂满深色奶油。“味道美妙极了。” 伯宁头疼欲裂,一把夺过盘子:“你吃了多少?” 狼人团长举起手:“第三盘。怎么了?” 见鬼。布雷纳宁盯着盘子,脑子里仿佛有一千只鸟在鸣叫,只想将它拍在狼人毛茸茸的大脸上。这头蠢狼吃了超量的糕点,多半该可可碱中毒了。也许他根本不算狼……该死,他们是猎手,我管他作甚?伯宁意识到自己满怀焦虑,却不知急切着什么。 “他有点儿噎着了。”熟悉的声音响起。辛端起盘子,拿到自己面前。“我来试试。你身体如何?” 伯宁愣住了。 “全好了。奇怪,我感觉很舒适。你能想象吗?我们在露西亚神殿!”狼人收获了分享的喜悦,满足地回到冒险者们当中去。这时,一队红白衣裙的舞女登上台,七十四名乐手突然齐齐奏唱一个长音。 然而这一切都与伯宁无关。只听到同伴的声音,不知怎的,他的双眼中竟盈满了泪水。 见鬼。布雷纳宁怒视着对方。“你还吃得下东西?” “别担心,我胃口也很好。”诺克斯佣兵回应,“不过你说得对,我最好还是别碰光辉议会的食物。” 伯宁盯着他。 “噢,我猜你不是想听我说这个。”辛一本正经地放下刀叉。 布雷纳宁受够了。当然,辛完全可以不吃不喝,因为他是个该死的骗子。照实说,连活人都不算。他只是某人的梦境造物,一件会动会说话会假装关心的傀儡。 噢,对了,他还协助我夺回了瓦希茅斯,我给了他封地和头衔……布雷纳宁不知哪个更糟。越是想,越是思考,他的脑袋就越疼。 疼痛、羞愤和混乱之下,布雷纳宁只想发泄。 他抓住桌布,就要把所有东西一把掀翻……就在这时,辛突然从椅子后抽走了某样东西。 一瞬间,无论头疼还是怒火,统统从布雷纳宁身上消失了。日出的阳光照在背上,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怎么……?” “她残存的念头附着在它上面了。”辛将那东西塞进口袋,动作迅速得令神秘生物也看不清。 但布雷纳宁能感受到它。那东西不见形状,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象,却持续在他的感知里彰显存在感。好吧,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袋现在清醒多了。“呃,青铜秘典?” 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 布雷纳宁深深吸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念头’又是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 “西塔是元素生命,元素也承载着他们的意志。”辛简洁地说明,“她碰了它,光明便残存其上。” 这倒不难理解。圣经穿梭梦境时,伊文捷琳的元素留在了『青铜秘典』上。也许这份怒火来自于她,伯宁心想,毕竟仪式的核心道具凭空消失,换谁都会恼怒。我被她影响了。若我在宴会上闹出任何动静…… 布雷纳宁没放下桌布,顺势用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是别想下去。他可不想面对一位圣者的怒火。 这一刻,说他不对辛心怀感激,那多半是撒谎。“诸神在上,她会不会找来?” “别担心。”佣兵轻快地说,“仔细回忆,伯宁,想想梦中发生的事。你睡着了,但你也记住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梦中。梦中?布雷纳宁思索,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我梦见了……我做了许多梦…… 离开梦想之家前,他将圣瓦罗兰之碑变成了一页圣经。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他做的,魔药收束了服用者的思想,但他其实没见过『青铜秘典』,更别提想象它的一部分了。 是神秘之地,后来辛告诉他。“梦想之家”从他身上获取了某种特质,将其转变为失去的一页。因为布雷纳宁家族代代相传的神秘职业,正巧取材于当年『青铜秘典』的那一页。 至于神秘之地如何有此等力量,则没有人考证。阿尤恩及其学徒安川告知他们,“梦想之家”是织梦师的传承地,属于早已失落的文明。她的一部分由光组成,是物质在沙漠上折射而成的海市蜃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另一部分,安川不知晓,但阿尤恩在梦境解体前,却私下与他们分享了答案。 “我的主人——织梦师梅布尔·玛格德琳——曾深入圣瓦罗兰的禁地,从中寻得许多神灵时代流传下来的故事。”阿尤恩的声音很缥缈,这也与他逐渐崩解的身体有关。“其中一则寓言,提及了这世间最早记录的梦的成因,和某位神灵的降生。” “怎么扯到寓言去了?”布雷纳宁好容易将目光从圣经上挪开。“它有实证么?” “自然没有。不然干嘛叫寓言故事呢?” 辛却要阿尤恩说下去。“故事还是历史,我们听听也无妨。” 很快,布雷纳宁为自己没有阻止他而后悔了。 他得到了一个不祥的故事。阿尤恩讲述了一个女孩在梦中自焚的过程,细节翔实,情感丰富。随着阿尤恩的声音渐渐轻微,周围的光明越发炽盛,仿佛故事里充满了热量。 听罢,辛问道:“女孩就是神灵?” “是的。人们认为她是莎莉丝或布莱特希尔,或根本就是露西娅,她的经历由信徒记载,迄今圣城中还有收藏。”阿尤恩道,“我看到这段文字时,还以为它是祖辈被先民奴役时期三神信仰的传播之物。但管理文史的祭司声称,它在银歌骑士入侵之前就在这里了。” 难道这真的是露西娅的来源?布雷纳宁半信半疑。圣瓦罗兰历史悠久,能与“苍穹之塔”克洛伊相较。在诺克斯,若问谁最有可能记录下过去的真相,非从二者中择一不可。 他思考得入了迷,连阿尤恩悄然转变了叙述者的身份都没注意。 “如果这是个寓言,它警告了我们什么呢?”辛想知道。 “女孩抛弃了身躯,化为火焰。”阿尤恩说,“神秘学者普遍认为,她是在用行动告诉她的信徒:追逐光明不可惜身。” 辛没有回答,神情莫名。伯宁看着他的面孔,一时竟不知如何解读。 但阿尤恩却读懂了。“你认为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你说了,这故事里记录着梦的成因。” 没错。布雷纳宁回忆起来。为什么“梦想之家”出现在沙漠,神降仪式又要在梦中实现?毫无疑问,莎莉丝的宴席与徘徊在太阳海上的蜃楼幻梦存在某种联系,但究竟是什么联系?一切仍是谜团。 “你也是梦境造物,辛。你的成因呢?你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阿尤恩,不,梅布尔·玛格德琳反问,“你怎么来定义自己的存在?” “我们拥有同一个灵魂。”辛毫不畏惧地与阿尤恩对视。透过老风行者的双眼,他对上自然精灵审视的目光。 “但梦境是无边的海洋,是永恒的满足,是理想的终点。倘若有一天,你希望像她一样,丢下锚,与沉睡在现实中的躯壳划清界限呢?” “永远不回去?” “永远。你不会一直留恋现世,尤其当你感受它残酷的一面的时候……这我可以保证。” 辛沉默了。如果伯宁对他身份的猜测不假——说实话,他根本不怀疑——此人的生命中并未出现过多少黑暗的事物。他年轻、强壮、天赋异禀,受人爱戴的同时,还兼富信仰和同情心,甚至连他的仇人也承认。 这些美好事物将塑造人的根本,使他超然于庸俗和混沌的生活,拥有洁净的灵魂。即便经历风暴,人们也相信他能无所畏惧。 但正如阿尤恩所说的:没有人能经历永恒的考验。在无边的命运浪潮里,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辛再度开口,话音却充满感怀。“有人对我说过。”他道,“现实就是你在梦中合眼。” 阿尤恩静静注视着他。 “如果闭上眼睛,就能成为另一个人,拥有另一段人生,另一个身份,抛弃躯壳就像脱下一件外套那样容易。”辛开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既已身处愿望的终点。”梦境人咧开嘴。“莫非他还要折返?” “就是这样。现实孕育了灵魂,而灵魂是梦的成因。” “他这样想。”梦境人不予评论,“但你呢?这也是你的答案么?” “是的。”辛轻声说。“我们都会回到原点,践行初衷……尽管我们方向不同。”与此同时,明亮的光线穿透海面,他们在意识的海洋中上浮,梦境似乎在回应他的看法。“当人们想要改变世界,才会有愿望在这里诞生。倘若这世上真有捷径……” 他微微一笑。“就我所知,改变一个人的现实,可比改变他的思想容易多了。” 阿尤恩的残影长久地凝视着他。“等他明白了梦的真实,就是你消失的那一刻。” “当然不,我就是他啊。”辛拾起那册巨型书籍,“关于织梦技艺,他远不如你成熟。因此当我站在这里,他便会处于睡梦之中。” 梦境人的笑容一闪而逝。“你做的够好了,后辈。记住你的选择。”他的肩膀也消失了。“后会无期,二位。记得把消息传回去,别再让人来找我们的下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会的。诸神保佑你,阁下。” 藤屋点着灯,叶窗清翠欲滴,内外透亮。阿尤恩走向它,头也不回地问:“呃,我最后还有个问题:对你们来说,这里难道真的不值一提吗?愿望成真,梦想之家是多么美好啊。” “大人,愿望就是因为有成真的可能性,才会让人们感觉到美好的。”辛站在原地。 充斥梦境、并不友善的光芒下,布雷纳宁仍能看到他双眼中迸发的火焰。他感受到可谓信念的意志,仿若锁链延伸,牢固地牵扯在辛的灵魂上。不论飘荡何处,这愿望是他返航的锚点。 那副景象,布雷纳宁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况且,谁说这里一文不值?”辛一挥手,“谁会宣称愿望毫无意义?我们需要目标。瞧。而既已知晓终点的模样,脚踏实地走过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顺手的事。” …… “那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布雷纳宁强调,“你说他告诉我们:‘灵焰升腾,源能复涌’,我可没听过这话。” 辛猝不及防。“不,我没说过。” “你说了。”伯宁非常肯定。 这家伙绝对是在找茬。“好吧,我说过,但这不是个‘问题’。” “你在找茬吗?”伯宁怒道,“你是国王还是我是国王?” 辛哑口无言。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能言善辩的一方,然而国王陛下总不给他分辩的机会。佣兵转换了策略。“我指的不是这段。我们是怎样回到现实的,你还记得吧,陛下?” “噢。”伯宁挖苦,“我太知道了,我记得一清二楚!你让我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结果你猜怎样?下一刻我就坐在这儿了。太妙了,我对全过程简直了如指掌!” “无论如何,这样很安全。”辛觉得还是让这家伙回去爬楼梯为好。 “你的锚点是什么?”布雷纳宁问,“脱离梦境时,要么死亡,要么借助锚点爬升。莫非你捅了我一刀?”他摇摇头。“不,这样我肯定有知觉。” “该死,谁和你说的?”轮到辛头疼了。 “风行者安川。” 好啊,我这就告诉雇主他的下落。想后会无期?那头小狮子会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速之客。“我不用依靠锚点。”辛胡乱回答,“穿梭梦境和现实如同我的本能。” 伯宁皱眉:“也就是说,见到锚点后,你会在我眼前消失?” 他完全没抓住重点。辛眨眨眼,决定不去纠正。“就是这样。” 幸而,这时神秘之地的力量散去了,人们在欢腾中恍惚,全然不觉已悄然丢失了一段时间。 宴会首座上,西塔女王踪影全无,只留代行者独坐在侧。他发顶的宝石光晕流转,神情却晦明交织。 ……不见代行者有任何举动,殿堂内响起一阵钟声。诗乐如浪潮渐去,和缓地降落。只有钟鸣愈响愈烈,宛如开山裂石、潮平日升。 不约而同的,人们停下了一切动作。当余音散去,宴会间歌舞熄声,嘈杂归寂。 “诸位。”光辉议会的议长、露西亚在人间的代言人、光明之神教派的“圣父”,康尼利维斯·辛德克·克莱斯特,于此刻开口。“今夜,我们以光辉少女传承的公义精神相聚于此,为远道而来的朋友庆祝。” 一位绅士率先鼓掌,引起善男信女的附和。西塔们激动地拍桌子,神官连忙制止。 “我们抛弃族群之见,两份正义合而为一,是女神恩与你我的机会。”徒留人们整齐划一的呼声,代行者自然笑纳。“然而宴有终时。凡间的欢愉就此结束,接下来的时间属于神灵。我再度获得了女神的旨意。” “什么意思?”伯宁惊慌地低声问,“他说神灵?” 凡人无从察觉,辛却感觉到,烛女城的“边界”正随神秘之地的远离而粉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下,他几乎能够确定,“梦想之家”和圣经才是仪式的关键,代行者只是在故弄玄虚。 “不。只是宴会结束了。”他回答。 但不管辛有多清楚,信众则没理由怀疑。人们遗憾地垂下头,听从代行者转达的女神的训示。 “自诸神时代在地动中结束,迄今已有整整两千年。”代行者的声音里有股寒气,“但祂并没抛弃我们。诺克斯是蒙福之地,是承载神国的基石,这儿有祂的孩子。” 他向西塔们点头,神殿便等待着。代行者的宣告在人们耳中,无非是些场面话,是光辉议会在表达自身依据露西亚的教义作出的决策。这当然值得一听。毕竟,世上除了西塔女王,没人能在对露西亚经义的领悟上超过他。而这两人已于昨日结盟。 然而,光元素生命们面面相觑,忽然鸦雀无声。 不知为何,辛浑身紧绷。他看到布雷纳宁因他的安慰而略微放松,狼人们只是竖起耳朵聆听;神职者露出虔诚和惊喜的混合神情,沙漠贵族则不自然地畏缩……但不算慌乱。起码没有伯宁慌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两千余年来,我们只有一半的生命能享受祂带来的福音。然而这并非祂所希望的……我要让你们知晓,我要让神灵的子嗣、让世上一切的求道者知晓!” “露西亚、露西恩娜,祂和祂对我们的爱,永恒、永远、永世存在;祂赐予我们的光明,长泽、长耀、长覆万籁。” 霎时间,随代行者话音落下,殿堂内的烛光同时熄灭。天空霞光千里,一轮朝阳穿透神殿的琉璃砖瓦,万千光冕加身,辉焰极尽盛放。 世界仿佛被光明淹没。阿士图罗发出一声祷告,剑士安修紧随其后。狼人团长眯起眼睛,在强光下静默。 “两千年了。”代行者哽咽着说,“祂与我们分离,只能照耀追寻者的世界。这是诺克斯!是凡人的过失……诸神从不抛弃……祂只是要我们独立,要我们洗净世间的不义……祂相信我们能办到!可是……” “我们一度令祂失望。” 宾客们惊慌地望着他,许多人跪下来。太阳海的晴天就像沙子一样多,但从未有某天,人们能如此清晰地看到太阳的冠冕,祂仿佛近在咫尺。 在神秘者眼中,自高空流淌而下的绝非光和热那么简单。那是凡人无法体会的,源自灵魂之焰最深处、本能给出的,直面无可匹敌绝对威权的警告。 这既是光明,亦是神威。 “不会再有。”康尼利维斯站起身,“不会再犯。我服从,我传达,我要纠正!人们在黑暗中失去的公义,就要在光明下得还。世界缺少的元素,这一刻于典仪中补全。而这,就是我们给献给女神的答案。” “……祂与我们同在。”泪水从康尼利维斯的眼中涌出,将两旁侍奉的神官吓了一跳。“我于此刻获得了露西亚的谕令。”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辛便有种极度不安的预感。现在,它无需再称为“预感”了。 代行者的口吻和话语彰显着纯粹的笃信,他看得分明。可“露西亚与我们同在”这部分还好,后一句…… 『我于此刻获得了露西亚的谕令』 辛听到伯宁的呼吸猛然急促,但他再无心安慰对方。事到如今,任何话语都显苍白。 况且,没人能比他更肯定,代行者的话绝非谎言。 “露西亚已经降临。”代行者宣布,“从今天开始,所有露西亚的教国,都将远离黑夜的笼罩。” 短暂的宁静,连生命搏动的声音都似乎停止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浪潮般的低语——这都是凡人的声音。神秘生物个个面色潮红,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针对火种的强制性压力,作出无望的、被迫为之的对抗。 神殿正上方,太阳静静地、事不关己地燃烧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辛无法思考。他们在梦想之家中偷走了圣经,但神降仪式依然成功了。太阳将要升起,凡人怎能阻止呢? 更古怪的是,他有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这一幕曾多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神灵谕令……仪式…… 就在这时,代行者已在圣骑士和裁判长柯米伦克的陪同下离席。他忽然在门前转身,金臂环叮当作响。 “最后,我带来世界黎明前最黑暗的消息。女神发出警告:邪恶盘踞在南方,正向诺克斯散播有悖秩序和平的邪术药剂。任何心怀善念的正义之神的子民,请务必远离,等待议会的南征策略施行……” ? ?元旦快乐!!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四章 曦辉大道(十) “那些是假象,对不对?”布雷纳宁的声音透出帐篷。他急于获得肯定,这点不仅是辛,连狼人也听得出来。“露西亚怎会降临到世间呢?祂就是太阳本身啊。” “这话可别在神官面前说。”梅里曼瓦尔粗声粗气地提醒,“否则当天下午,咱们的骨灰就会混在沙子里。” 伯宁哼了一声。“用你的狼眼睛看清楚,这儿可没有神官。” 他们正困在一处商路据点,佣兵们用帐篷围成圈,以抵挡风沙。帐外热浪滚滚,暑气逼人,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自烛女城的宴会结束后,露西亚降临的消息已如雪片般吹向诺克斯各地。前往城内朝圣的信徒不知凡几,像狼人佣兵这般逆流出城的家伙,则完全屈指可数。 “神官若在此地,你就该掉头逃走了。”狼人团长似乎突兀起身,将匕首拔出皮套。“谁?” “是我。”辛掀开门帘。 佣兵带着一身沙尘走到桌前,铺开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纸。这东西貌似脆弱,实则却很强韧,表面涂抹了布雷纳宁的炼金魔药。 “我们就快到了。”他告诉同伴们。 梅里曼瓦尔瞥一眼地图,手中的匕首却没收回去。“这里已经越过了烛女城的边界,属于未开拓地带。你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儿?” “更北方。” 狼人皱眉。烛女城已在索德里亚的边界外,是为议会与西塔女王的盟约而建立的新城。 至于更北方,只有沙漠、魔怪和神秘之地。那里是文明的尽头。 “要我说,你们还是被流沙吞掉为好,起码那样后来者还能依靠残存装备判断你们的身份。”他直言不讳,“烛女城西北方原是神秘之地,是魔物和精怪的天下。我们走了这么久,没遇到只不过是运气好,但接下来,风险就会成倍提升。” 辛还没开口,伯宁忍不住了。“你这头狼还说什么精怪?”瓦希茅斯国王嘲弄,“我们只需要一位向导,用来辨别方向、适应环境,而不是特意请人来对我们的目的地指指点点。” 狼人用野兽的眼睛审视他们:“你的同伴找上了我们。倘若你不愿意,就和他商议好再来通知我吧。” 辛感受到双方的目光,想装作没瞧见也不行了。“伯宁,和我谈谈怎样?”他将地图留给狼人团长,带着愤怒的布雷纳宁离开帐篷。 “你该找那野兽谈才是。”伯宁再度率先开口,“当然,通用语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拿剑揍他一顿,就行了。” 你当我是什么?“我不能那么做,伯宁。狼人佣兵团是我们的向导。” “我可不觉得咱们需要向导。”伯宁尖刻地指出,“两天来,一直是由你出门寻路,我们尽职尽责的引路人缩在帐篷里坐享其成。” “好吧。”辛也清楚,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了。“梅里曼瓦尔不算向导。裁判长向他们发布了新委托,刚巧与我们同路。我认为既然互相也算了解,结伴而行会更有保障。” “这话你也就骗骗别人吧。”布雷纳宁不吃这一套,“那头蠢狼拖着一帮喊加油都嫌懒散的冒险者,况且,有什么委托非得交给个黑暗生物?裁判长一定是瞎了眼。” “或许是私事。”辛一耸肩,“总归咱们是同路。” “是吗?要我说,我们压根不必走这趟,连那头狼都觉得远!沙子的尽头有什么?更热的天,更多的沙子。要我说,这次旅行该停了!” 他并不是针对梅里曼瓦尔,辛心想。他只是不耐烦了。 “我们并不是无事可做,小子。”布雷纳宁继续说道,“瓦希茅斯还在等我们,尤其是我。但我不会让你自己留在这儿,关于你我另有用处。瞧,金星城有几十万张嘴要喂饱,布列斯帝国的威胁,南方逐步扩张的拜恩,各地蜂拥而来回归故土的瓦希茅斯人,甚至是那件可笑的风行者的寻人委托……事情多如繁星,太阳的问题该到此为止了!” “无论如何。”辛固执地答道,“我得确认某些东西。与狼人团长同行,是目前最快的方……” 布雷纳宁打断他。“你要打探裁判长的委托内容。” 有时候,这家伙确实是有那么点儿揭露真相的天赋。辛不得不承认。 “你还不死心?”布雷纳宁压低声音,透过防沙网罩和炽热焚风,他的话语几不可闻。“我们拿到了圣经,神降肯定失败了!” 庆典上,代行者向天下宣告露西亚回归的情景如一根尖刺扎在掌心。辛尽力不去看,但时刻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光辉议会迎来了神灵,还是太阳、公正和秩序的神。对神秘领域而言,这似乎不是坏事。否则当拜恩帝国的亡灵军团向北方袭掠时,人们要么被践踏,要么将被魔药转化为无名者。 无论哪种,辛都不愿看到。尽管他的意愿没什么用。 相比兆头的好坏,更紧急的是瓦希茅斯的状况。散会后,布雷纳宁一刻不停地联络金星城,要求佐尔嘉汇报锁链堡的消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动静,陛下。”新晋的橙皮领伯爵回答,“我们奉您的命令,将通往锁链堡的剧院炼金系统断开了。” “里面的人呢?” 佐尔嘉的声音充满困惑:“里面有人吗,陛下?我特意搜索过锁链堡,每间屋子都是空的。” 布雷纳宁和辛不觉有异。当“微光领主”安利尼想不被人找到时,他无疑有很多办法。 “对了,说到意外。”佐尔嘉想起来,“金星城获得消息,布列斯帝国靠近普林边境的村落已彻底陷入黑夜。今晚或许就会轮到我们。” 想到南方无边的黑夜和寒冷,辛打了个冷颤。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搭上他的肩膀,令他镇定下来。 辛回过头,只见布雷纳宁面无表情地下令:“黑夜就黑夜吧,反正金星城的土地也种不出谷子。听着,爵士,如果明日太阳未能升起,你亲自带人去锁链堡瞧瞧。” 佐尔嘉表示自己会遵令行事,虽然他并不知晓原因。 ……联络结束后,布雷纳宁没有多说,只将三色堇连根拔起焚毁,但辛感觉得到他的放松。瓦希茅斯一切如常,并未遭到破坏,倘若光辉议会的神降真导致了“微光领主”的恶魔化,佐尔嘉等人只怕已变成夜之民了。 这似乎意味着,他们的猜测只是虚惊一场。无论光辉议会和西塔女王有何打算,都未直接对瓦希茅斯造成影响。 至于神降,首当其冲的是拜恩人才是。布雷纳宁安排属下联络远在拜恩的使者,向同胞分享了烛女城的消息。他认为此举已是仁至义尽。 但辛无法忽视神殿里的感受。那些呓语,吞噬梦海的光明,森林记录的福音,还有制造神秘生物的神术仪式……桩桩件件,都在暗示神灵的秘密。 “我要去一趟闪烁之池。”他告诉同伴。 “为什么?安利尼骗了你。”布雷纳宁不明白,“金星城没出事,连烛女城的仪式都圆满结束。当然,西塔女王的行动令人迷惑,但我们都清楚,代行者胡言乱语、声称自己听到神谕有一阵子了,烛女城的异象也不例外!” 他摇摇头。“依我看,这都是光辉议会在虚张声势。神官精心打造了一座塑像,在乱世中吸引人们付出信仰。毫无疑问,效果非常成功,议会赚得盆满钵满……可这怎能作为神降成功的证据呢?” “关键在于,代行者自己相信。”辛说道,“康尼利维斯阁下,一位空境级别的神官,在与西塔女王结盟的宴会上宣布露西亚业已降临。他疯了才会撒下这等弥天大谎。” “也许他就是疯了。”伯宁哼了一声,“信徒多少沾点儿疯狂嘛。” 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弄不明白。”布雷纳宁没再评论信仰问题。“安利尼说光辉议会在准备神降,把你引到沙漠,参加代行者和西塔的结盟仪式。随后西塔女王消失在神秘之地,一处邪门的梦海里。她带去的圣经,最终落到咱们手上,我还背着它咧!” 它认可了你。辛心想。布雷纳宁与『青铜秘典』颇有缘分,他的职业源自于祖先对圣经的研究,自己还借助梦境补全了它的缺失。 “没有圣经,烛女城的神降仪式多半失败了——这我能确定。”布雷纳宁断然道。 这点辛倒也赞同。烛女城与金星城一样,都是现代炼金技艺的巅峰之作,几乎通体由炼金系统打造。布雷纳宁作为炼金术士,不说比肩光辉议会,也是正八经儿的科班出身、圣经传承。他的眼光完全值得信赖。 炼金术士下了如此结论:“就算光辉议会将炼金术发挥到了极致,圣经依然是不可取代的仪式核心。” “是的。”辛承认,“我们的行动并非没有意义。” “可结果呢?回到现实,代行者竟然宣布露西亚降临了,还在人们头顶点起了一个大灯泡。”布雷纳宁一挥手,“我问你,你要相信他的谎话么?相信西塔女王从梦里迎回了她的母亲?那她本人怎么没出现?” 辛答不上来。 伯宁语气放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拜恩帝国与秩序支点的又一次博弈?拜恩人引诱我们去破坏结盟,而代行者联合西塔凝聚抵抗力量……这些你都考虑过么?” 辛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伯宁。” “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呢?占星术士?”布雷纳宁别过头,“的确,我是瓦希茅斯的国王,理应对她负责,阻止神降对我们有好处……但你呢?这究竟是我们光复王国的必要之事,还是单你要肩负的使命呢?” 离开梅布尔女士的梦境后,辛还以为自己足够坚定了。然而面对布雷纳宁的质问,他哑口无言,随即惊觉自己还是那个游荡在诺克斯酒馆遗址的幽魂。我究竟站在哪边?我想做什么?怎样才是正确的道路? 而他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正确可言。 愿望并未更改,去往它的道路却艰难坎坷,甚至不见方向。难怪梅布尔女士会将希望寄托于梦海,辛心想,现实是多么残酷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只想弄清楚。”他吐露,“确认一切都好。烛女城无事发生,闪烁之池呢?西塔女王去哪儿了?” “也许她还在梦海中寻找。失去了圣经,让她无法承受。”伯宁猜测。 “你记得‘熔金者’么?”辛转而提起另一桩事。 “那三个不识时务的炮仗?我想忘也难!” “他们无故消失,融入阳光。”辛沉声道,“仔细想想,熔金者与我们抱有相同的目的,即阻止西塔女王的神降仪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伯宁轻蔑地说,“依我看,他们更像是去谋杀裁判长,破坏结盟的。” “这么说也没错。让我们从头分析。”辛干脆趴在沙地上,圈出一个圆圈,代表烛女城。他从自己的方向延伸出一道箭头,指向圆圈。“这是我们,来阻止太阳升起。” 一道来自帐篷。“梅里曼瓦尔和他的佣兵团,为女王送来在猎魔运动中战死的英雄遗物。” 第三道不用说。“熔金者,闪烁之池的秘密结社,派遣夜莺搅乱局势,破坏结盟。” 最后,辛加上两条更粗的箭头。“神圣光辉议会,以及西塔王国。”它们统统指向烛女城的圆圈。 布雷纳宁不由得俯下身。见状,辛知道他听进去了。“简单根据阵营,就能划分出五路人马,大家各怀心思。”他告诉同伴,“促成结盟的有三方:狼人佣兵、西塔王国和光辉议会。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七支点和它的走狗们。这能说明什么?他们同属秩序一侧?” “反过来看,我们和熔金者算是一派,目标是阻止神降仪式——也等于破坏结盟。”辛划下分割线,将秩序和无名者隔开。“熔金者是西塔组成的秘密结社,天然站在秩序的对立面。你代表瓦希茅斯,理论上不单指无名者,而是你的王国本身。” 伯宁不置可否:“随你怎么划,反正只是堆沙子。” “但我们的此次旅程则不同。”辛指出,“正如你说的,金星城百废待兴,赫莱德的‘莎莉丝宴席’也被清除,我们本不可能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沙漠,掺和什么莫名其妙的结盟庆典。” 片刻的停顿。“是微光领主,他才是不希望看到结盟、看到露西亚神降的人,你说得没错。他要我们阻止太阳升起,否则金星城就会有灾难降临。我们是为安利尼的警告,才一路向北,钻进沙漠的。” 一道新的箭头出现在代表辛和布雷纳宁的那条线后,被标记为“拜恩-微光领主”。 布雷纳宁皱起眉头。 “共同点出现了。”辛说,“安利尼和熔金者都是无名者,要阻止秩序支点和西塔王国的联合。就结果而言,秩序方胜利了,代行者早有准备。” 他划动指尖,强调阵营的分隔。“无名者彻底失败。熔金者的夜莺都死了,而微光领主……” 布雷纳宁脸色一沉:“他失踪了。” “就是这样。这也是我无法确定神降失败的原因。” 他们彼此对视。“你认为。”伯宁嗓子发干,“安利尼不是失踪,而是与熔金者一样——”后半句卡在他喉咙里。 一阵烈风刮过,沙丘在猛力下改变了形状,帐篷发出“砰砰”的鼓动声。满天黄沙中,太阳只剩下一个昏黄、朦胧的剪影。 “无论如何,只有仪式的设立者能回答我们。”辛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砾。“代行者的答案,我看不明白,那开解疑团的人唯有一个——正是仪式的另一位核心人物,西塔女王伊文捷琳。” “梦海后,她一直没露面。” “是的。也许这位圣者大人离开了烛女城。”辛承认,“但除了烛女城,她还能去哪儿呢?” 布雷纳宁凝视他许久,说出了他的目的地。“闪烁之池。” 西塔的故乡,辛心想,露西亚遗留在诺克斯的神国。想来伊文捷琳本人的神国也在那里,其危险莫测,远非索德里亚的烛女城可比。根据高塔记载,那里是一处纯粹能量构建的元素疆域。 “你要到西塔的老巢去?”伯宁静静望着他。 “只有我能进去,我是梦境造物。”辛将计划一点点说给他听,“你可以与狼人们同路,让他们护送你返回布列斯。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确定他们和那西塔裁判长的联系有多深……大概率值得信任。我们雇佣梅里曼瓦尔,便可以借助他们在神官中的声誉。” “你要我和那条狗一道?”布雷纳宁提高嗓音。 “梅里曼瓦尔是……算了。”辛不想再重复,“我只想让你知道,和他们一道对你有好处。” “辛?” 佣兵回过头。 “那你知道吗。”布雷纳宁开口,“我最讨厌你这副口吻,‘对你有好处’。真是恶心透了。我是你的国王,轮不到你来考虑我怎样做才算是‘有好处’。你只是个梦境造物!梦海里的肥皂泡,呃?碎了也无所谓?听着,小子,如果你再敢跟我这么说话……” 一抹冷笑掠过他的面孔。“我就把金星城的财款挪用去投资报纸,让编辑每天刊登六份你最喜欢的《探险者游记》——将女主角换成你的名字并宣称她是多信仰者。我保证,等你回到南方,你的大名将家喻户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辛瞳孔地震。“我还没看完最新的——” 布雷纳宁转身就走。 等梅里曼瓦尔找到他时,辛仍处于震惊之中。他全然没料到,自己作为梦境生物,居然还存在如此弱点……而且还被这炼金术士抓住了。此前他根本不晓得伯宁会关心故事刊。 我早该发现的,辛懊恼地想,布雷纳宁可不是古板的学者,毕竟什么人会自称“泡沫之王”? “你要问什么?”狼人团长率先开口,“如果是委托,抱歉无可奉告。我不想这样,你们救过我,但这是我的职责。如果是其他事。” 他停顿片刻。“我有问必答,只要我知道答案。但再多……恕我无能为力。” 事情是明摆着的,狼人团长的态度意味着他知晓了某些信息,并作出了相应的决定。 辛不知该说什么。 “我做不到你们那样。”梅里曼瓦尔低声说,“瞧,我只是个冒险者,有队伍要带,有嘴巴要喂。我手下的傻瓜们,我知道,他们的性命不值什么价,但不巧人人只有一条。况且、况且他们也没向神灵发过誓言。呃,我想,或许这些事不该牵扯到……” “我没打算为难你,团长。”辛正色道,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我很清楚,伯宁不是友善的同行者,但他的安全对许多人非常重要。” 狼人团长张了张嘴。 “如你所见,此人是个炼金术士,肯定能付得起账单,或许比我承诺的还要多上许多呢。只要你们容忍他的……坏脾气,我相信你们都会满意的。” 辛继续说道:“至于你们正在进行的任务……裁判长要你处理熔金者结社遗留的外部据点,我刚刚不巧路过那里。据点成了废墟,被风沙掩埋,已经没人在了。” 狼人团长羞愧地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我们这就回去交差。” “在那之后,团长,请将我的同伴安全地送到布列斯边境。”辛提出,“我本人无法完成任务,只好将委托转交给你们了。这是合法合规的,我们可以签单子。” 狼人答应了。“扞卫雇主是我们的职责。” “伯宁对任何人都没有偏见,请别误会他。”辛嘱咐,“他和你们认知的那种人不一样,和拜恩人也不同,更不是议会神官那样的家伙。还有,为确保此行顺利,记得别喝他给你的任何饮品,也不要接触熏雾。” “噢,我会的,我会照做。你向来说真话,或对我们有好处的话。这是你和你的导师学的,对不对?”狼人勉力一笑,“你的新同伴也明白这些,只是不愿接受。”他埋下头。“替我向老朋友问好。” “我会的,梅里曼瓦尔团长。”辛回答。 “保重,兄弟。” 梅里曼瓦尔静悄悄地钻回帐篷。 于是,烛女城的故事便告一段落。诺克斯佣兵整理行囊,独自朝更北方去。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五章 叛徒(七) 他们在沉默中前进。昼芯举着调色刀走在最前,熔金者们将约克和岩绘围在中间,依次爬过幻影阶梯。王宫中自然设有许多防护措施,但直至大家穿过前厅,也没有任何阻碍发生。 约克打量着走廊:壁绘恢宏,砖石剔透,全然一副圣洁之景。这副景象没有任何差错,问题在于当初被裁判长和“夜焰”领入王宫时,他走的不是这条路。 ……光影变幻,道路便也拓展不休,形成比循环水道更复杂的迷宫。难怪熔金者需要茜茜的权限,不然秘密结社连通往王宫深处的路都找不到。 眼看将踏入顶点的房间,岩绘再也无法忍耐了。“这里是明光大厅,不容任何人放肆。”她试图唤起恶魔的恐惧。“你们不能进去。” 无论效果如何,这绝对是勇气之举。约克很佩服她,但昼芯干脆无视。“某些时候是这样。”他说,“但现在,我们的女王陛下并不在其中。” 岩绘闭上嘴,约克觉得自己不该惊讶。流虹阁下告知女王陛下离开了闪烁之池前,作为猎手的夜焰不知晓,作为通缉犯的“熔金者”结社则清楚得很…… “……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保护。所以别抱侥幸了,二位。说实话?我对伤害你们没兴趣,包括那新生儿在内。” “你们要他重生。”约克道。 “这对你而言算伤害,我知道。”昼芯哼了一声,“但他怎么想?你觉得那孩子会自愿去重生么——在我承诺放你们安全离开之后?” “我头一次听说‘胁迫’等于‘自愿’。” “你没弄清我的意思。倘若我要你掉下枚指甲来交换自由,你肯定就觉得划算了。对除你之外的所有西塔来说,重生差不多也就这样儿!”昼芯道,“我已经够宽容了,连露西亚也不会说这不公正。”他转过头。“离远些,各位。” 仙子抖抖翅膀,放下了武器。约克考虑过逃走,但在执行这项颇为冒险的举动前,他决定做更冒险的事——比如瞧瞧他们要干什么。 昼芯松开手。调色刀坠落在地,炸成一蓬彩花。约克还在猜测此举的意义,下一刻,宫殿大门应声而开,水声潺潺悦耳,犹如歌曲。 门后并非王座,而是一间布设复杂的演奏厅。眼花缭乱的乐器摆在四处,朝向中央的微型喷泉。奇特的是,房间虽空无一人,琴弦笛管们却自己奏唱。 约克一眼认出来:“蜜浆喷泉?” “和宫殿外的公共喷泉一个模子打造,只不过外面是放大器。”昼芯解释,“这里才是核心。” 不晓得宫廷卫士干嘛将公园里的喷水池修在房间内。约克正摸不着头脑,便听见岩绘嘀咕。“好熟悉的曲子。”她的声音充满困惑。 “西莱斯特·坎托尔的第六版《为公义颂》。”昼芯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踏入房间,尾巴卷曲起来,以免沾上水珠。 约克当然知道此人是谁。西斯莱特·坎托尔,号“和声”,是女王的初代掌律。他的代表作一直是王国的珍宝,是调谐云区信息流和福坦洛丝核心运转的仪式级神秘技艺。看似无人演奏的乐器,实则传递着泉流的微妙韵律。 也因此,岩绘的反应令他感到惊讶。《为公义颂》是复活节的固定节目,年年演奏,从不缺席,只怕全闪烁之池的西塔都听过,当然,大家的了解不若昼芯那样专业。可她仅仅是熟悉? 不过,局势迫使他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事情是明摆着的,约克心想。喷泉和演奏厅都属于闪烁之池的现任掌律、坎托尔的接班人,“日池”索拉琉斯。但他不在这里。和女王一样不在! “咳。”昼芯道。 无形的余波在另一个维度传递。一瞬间,约克能感觉到它们掠过皮肤时不自然的迟滞。但真正的声音主体、不被称为“余波”的那部分,却畅通无阻地沿《为公义颂》的旋律送递出去。 波尔克打开一架仪器,记录着什么。“音效很好,声波延迟范围……稍有些波动。” “确保各项参数正常。”昼芯命令,“复活节开始时,我们用得上它。” 我们要在这儿等到复活节开始?约克暗忖。熔金者的行动令人迷惑,他还以为他们要破坏掌律仪式。 “打开核心中枢控制室的封锁。”昼芯继续道。 这样一来,熔金者将重新获得提炼合金的条件。约克意识到,这一环的产生源于他和岩绘在循环水系统营救桑德的行动。那次贸然的核晶中枢之旅后,岩绘肯定将全过程汇报给了茜茜,茜茜又通知了菱塔。 “流虹”阁下当然不会放着核心中枢不管,卫士们立刻封锁了被恶魔偷走的管道,让熔金者失去了合金来源。恶魔们变得名不符实,昼芯无法容忍了。 “不行。”波尔克却说,“他们拆除了占用管道。隐形军团隔离在外,我们的夜莺找不到机会。” “等等,找什么机会?”昼芯反问,“难不成能重新把管道建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呃,恐怕不成。”波尔克回答,“我的意思是收集情报,社长。” “随便他吧,我不在乎。”昼芯不愿理会,“缇茜亚诺是个敏锐的家伙,他会被揪出来的。既然核心无法再利用,那就放弃熔炼管道。” “这样损失很大。”乔娅拉提醒。 “说得好,但我要钱干嘛呢?相比增加几个同胞,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别本末倒置了,仙子。”昼芯一挥手,“现在,二位,确保不会有人打扰我。” 莫非他真要在王宫等十几个小时,约克心想,等到复活节开幕的时刻?那对我来说倒是好消息。 但他没等上那么久。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都滚出去。”“弧光”珊妮娅冷冷地说。 比话语更快到达的是雷霆。约克看见一道闪光,而就在看见它的同时,昼芯的金属身躯发出一阵刺耳的爆裂声,两节尾巴从身后脱落。 伟大的“永昼机芯”险些没被当场擒获,不由得口中诅咒。 约克却差点笑出声。从龙族变成蜥蜴,似乎和派罗卓克那串闪闪发光的名头不搭哟。 “你傻站着干嘛?”岩绘推他。“我们快逃!” 约克还想瞧瞧。“你不是要立功?”他反手拉住她。 另一边,双方已开始交锋。昼芯身影闪烁,拖着细长的躯体躲到喷泉后。在他对面,宫廷士卫队长珊妮娅孤身一人,却带给所有人不容忽视的威胁感。 数十道雷光在她的索德里亚丝绸裙服上闪耀,那张甜美的人类面孔上,如今只有愤怒。 一串电火花在空气中迸射,能量波纹急剧振荡。此刻,连天地间最为懒惰的粒子,也突然变得极度狂躁,不分敌我地高速冲撞……准确来说,是朝约克一行冲过来。 啊?约克打了个冷颤,掉头就跑。昼芯会后悔没落在“夜焰”手上的,作为一条金属龙,“弧光”阁下显然是比“夜焰”更难缠的对手。但愿他被拆成碎片! “拦住他们!”昼芯狼狈地吩咐,“箱子!” “这太难了,长官。”波尔克丢下这句,而“仙子”乔娅拉更是趁乱消失了。虽然西塔不会轻易死掉,但目前没人想回重生地去。 昼芯的神情仿佛要把这两个狡猾的同胞撕碎。但大难临头,他只得尽力蜷缩起来。 “那颗蓝莓说得对。”珊妮娅抬手一拉,昼芯的躯体如一袋土豆凌空抛飞,撞断喷泉,径直飞出了调律间。 显然,他是奋力挣扎过了,但在强磁场的约束下,这副齿轮咬合而成的坚不可摧的金属之躯,只能旋转着一头扎进走廊,将两座浮雕砸成碎块。 “我们不用跑了。”约克对岩绘说。 岩绘却后退一步。 一片狼藉中,昼芯试图站起来,最终只是翻了个身。砂石被轻易抖开,但神秘制造的磁力场如一座巨山压在他的肩头,金属龙咬紧牙关才能与之对抗。 约克希望他赶快放弃,好结束这场闹剧。穿着铁壳子对付“弧光”阁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碰坏东西了。”珊妮娅居高临下地评论。 她略一偏头。调律间内,满天水珠忽然停滞,在无形的磁力波纹牵引下,犹如倒放般收进了水管。碎片依次扣合,眨眼间熔炼到一起,看不出分毫损坏。 乐器们纷纷冲向自己原本的位置。一根滚走的鼓棒翻着跟头,跳回她的掌心,被随手搁置到架子边。 ……“砰”地一声,调律间的大门重重关闭。 “现在该算算赔偿了。”弧光阁下转过身。 敌人无疑准备赖账。磁场向内撕扯,昼芯的金属之躯在重压下爆开,奇特的银色液滴四处飞溅。 约克心一跳。“当心!”他大喊道,“快躲开!” 谢天谢地,“弧光”阁下相信了他。她没有防御,而是朝旁一掠,闪烁着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荒野之灵”无害地倾泻在走廊地面上,突然有生命般自主涌动。 银丝倏忽舒张,如抛开的渔网,凌空牵捞起无数齿轮,收缩间,于远处重聚成昼芯的躯体。 他深深吸气,朝珊妮娅喷出一道白线。 『凋零之息』 这时,约克已逃到几乎瞧不见他们的位置,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热量擦过脊背。高能粒子鼓动起来,呼啸着吹拂过他的身体。 关键时刻,岩绘一把抓住他。两人传递着热量,才没被烈风撕碎。他们连滚带爬,好容易躲到一根柱子后。 见鬼。橙脸人低下头,瞧见自己的皮肤上突兀出现了无数裂口。若不是了解昼芯的底细,说方才吐息的是条真龙,他也未必不信。 但这还只是余波!昼芯的火焰凝练一线,毫无间隔地冲向了“弧光”阁下。西塔的交锋与光线交错没两样,视线交汇的瞬间便已命中,没有躲避的选项。 ……与此同时,夺目的蓝紫色电光在她周身迸发。 『充能协议:歼灭』 仿佛一颗闪光弹在眼前爆炸,神秘造就的力场约束下,珊妮娅忽然变得极端明亮。她的身躯先凝固再浓缩,轻飘飘的无质量元素迅速堆积,奇异地相干叠加起来,直至能量超越极限,从虚无中撕裂出电流的碎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顷刻间,闪电迎上龙息,犹如两道焰火在半空相撞。 ……或许是下一秒,又或许是时间根本没有流动,蓝紫电光击穿火线,引发了天崩地裂般的猛烈爆炸。 一时间,震波及巨响、昼芯愤怒的吼声、乱七八糟事物坍塌破裂的声音、气流灼烧和珊妮娅周身的电流声同时响起,约克全然无法分辨。 岩绘率先逃走,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白痴!”她一边抱怨,一边冲进了一间敞开的厅室。 约克抱着箱子紧随其后,说不出半句顶嘴的话。事实上,他对她的评价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我们快要跑到宫殿外了!” “逃出福坦洛丝也不够!你以为女王近卫是什么?”岩绘冲他吼,“他们打起来,可以轻易夷平一座城市!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被你按在离战场不足五百码的地方!” “别大惊小怪。”约克咳嗽一声,“空境打架而已,我见过好几次啦。” “好几次!”岩绘的声音拔高。“你竟然还是个反重生主义者?见鬼,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不是他们的对手。”约克无辜地说,“没人理我。” 只有一次例外,他心想。和尤利尔、多尔顿前往反角城时,他们在大教堂遭遇了毕生所见最强大的敌人,“无星之夜”的恶魔领主黑骑士。 但那时,他们有玛格德琳阁下助阵,还有尤利尔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约克和多尔顿创造出了——好吧,他没能做到,还是尤利尔帮了忙——总之是一头阴影巨龙,而非亲身作战。 “算你走运。”岩绘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瞧另一个桑德。“快用你丰富的经验判断,这里安全吗?”她考虑要不要关门。 “比站在调律间外强。”约克朝她做个鬼脸。 “哈,你这没用的家伙。”岩绘砰一声把门关上。“我早知道!” 万幸的是,他们居然在慌乱之中找到了一处真正的净土。厅室大门虽未上锁,但材质真实,相当厚重,并非虚幻的光影阻隔。华贵的帷幕下,上千支蜡烛排列整齐,码放在木架上。 约克注意到,某些蜡烛并无蜡芯。“这都是什么?” 轮到岩绘嘲笑他了:“压缩棒,用于储存旧信息的容器。你没见过?” “没有。”他补充,“我长辈的记忆里也没有过。” “好吧,这不是你的错。”岩绘没再计较,而是为他详细解释。“压缩棒可以储存静态信息,上到千百万年前的古籍秘典,下到犯了重罪被剥夺一切基本权利的囚徒。卫士们会把它们塞进压缩棒里,以保护信息完整……但女王极少下达如此判决。除了在文明展馆,你几乎见不到它。” 她扫一眼木架。“左手侧都是空白压缩棒,没有内芯。右边嘛,似乎是些技能书。” 约克拾起一枚空白压缩棒。“这枚可以给昼芯留着。” “你真是太周到了。”岩绘一把夺过,放回原处。“这是王宫的东西,少乱动!” 约克一耸肩,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她愣住了。下一刻,褐红色西塔猛然扎进盒子里,将里边的空芯蜡烛噼里啪啦一通乱翻。 你还说我?约克嘀咕。趁她不注意,他来到厅室更深处。 厅室尽头有一处旋梯,铺满枯花和绒毛,末端连接起一座小小的展览间,里面摆满了画作、雕塑、机械视晶和种种文艺作品。 约克立即想到右手架子上的文献。它们的时代有远有近,风格五花八门,但拥有一项共同点:都是艺术类书籍。 原来这是王家艺术厅。他心想,一边朝内走去。这时候欣赏作品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在王宫另一端,两名空境级别的神秘生物正打的不可开交,随时会有余波冲到这边,将一切炸上天。 但很快,约克真的沉迷了其中。西塔拥有永恒的寿命,在艺术领域的造诣积累堪称诺克斯的巅峰,明光大厅收集的物件,更是珍品中的珍品。就算宾客是纯粹的外行,也难免找到一两件有趣儿的小玩意。 “约克?”岩绘在楼下喊道,“你上哪儿去了?”她的声音从旋梯上传来,越发接近。 “这儿。”约克专心摆弄一只飞舟模型,还准备打开桑德的箱子,和他分享一番。“你找到什么了?” 『密码错误』 见鬼。他清掉数字,重新输入。 “我有个想法。”岩绘拿出一把空芯蜡烛。“将桑德换到空白压缩棒里面,倘若运气不好,再遇到恶魔,我们就把箱子交出去。” 约克一听,拆箱子的动作更快了。“好主意。”但他还是提出质疑,“不过,你会用它么?” “我……我就是在文明展馆遇到茜茜的。”岩绘尴尬地说,“我的意思是,压缩和解压缩我都擅长。” 约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他们的秘密基地还不是唯一一个被意外闯入的私人领域。岩绘常在文明展馆活动,也在那里遇到了茜茜。 “露西亚在上,幸亏塞恩只喜欢装他的破烂。”他调侃,“否则等你找到我们的藏宝盒,那就糟了。” 岩绘盯着他开箱子的手。“你们还有藏宝盒?上锁的那种?” “当然。我们三个可是藏了好些难为情的东西。” “那它们就会永不见天日了。”岩绘不客气地说,“千万别担心。你什么时候能撬开那只箱子?” 约克低下头。 『密码错误』 “好吧。”他承认,“我忘记密码了。” “在展馆时也是。”岩绘揭穿。 “在桑德还没进去前也是。”约克眨眨眼,“不过当时我们把匣子熔穿了。” 岩绘深深吸气,平复心情。“恶魔又不是瞎子。如果他们瞧见箱子上有个新洞,没人会相信桑德还在里面。” “多谢提醒,我真没想到咧。”约克将箱子翻来覆去,虽然这会让里面的乘客头疼非常,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噢,这儿,我可以更改密码。” “那就快点。拜托。”岩绘抱起双臂。 『进行波长验证……请输入新密码』 作为箱子的主人之一,约克自然拥有变更密码的权限。他将模型夹在手臂下,输入最熟悉的号码。不消片刻,一行字符闪烁出来。 『新密码不能与旧密码相同』 “……” “我看到你用了三种语言字符。”岩绘说。 “这是系统要求的!”约克叫道,“该死,我要抵制这个牌子!”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六章 叛徒(八) “他们来了。”岩绘提醒。 “未必是‘他们’。”约克听得更清楚,“也可能只是一个人。但愿是乔娅拉,我恨透这女人了。”他将压缩棒交给岩绘。 “我拿着?”她吃了一惊。 “箱子太沉,不该让女士来提。”约克将飞舟模型也塞给她,“别客气啦。” 岩绘犹豫了,当然不是为模型。 约克眨眨眼。岩绘与他对视,什么也没说。她清楚自己和桑德不惧死亡,但我不同。只是在敌人眼中,约克可是要比岩绘更受关注。 “好吧,只要你别露馅。”她轻声道。 脚步声愈发清晰,停在大门前。约克将部分身体变作云态,勉强从杂乱的信息中分离出一些有用的。他“看”见一抹蓝色,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是乔娅拉。』他对岩绘作口型。 岩绘嘴角抽搐一下,示意他继续听。 “仙子”乔娅拉的行踪很好判断。她在门前费了番功夫,因为远方战斗的余波摧毁了门轴。等她钻进室内,开始翻找,约克察觉了不对。 『她在找东西。』 『当然。我们也算物品,但别对新生儿说这种话。』 『不,她不是在找我们。』约克又听了一会儿,这下他更肯定了。『好像是在翻空白压缩棒?这声音你刚刚弄出来过。』 岩绘准备瞪他,但仔细听过,她发现约克所言非虚,不由得顿住了。『怎么回事?』 约克没回答。楼下的人开口了:“……我没找到,她可能不在这儿。你有新发现吗,波尔克?” 波尔克的声音略有失真,多半是在通讯另一端。恶魔的手段当真无法预测,约克简直不敢想象有什么通讯渠道能在“弧光”阁下的战场附近使用。 “没有……说不定在调律间附近,我没法靠近。” “昼芯呢?” “他理应拖住那女王近卫,但不见得有机会帮我们的忙。你瞧见了。”波尔克用挖苦的语气说,“来的是‘弧光’,我想他单为保住性命就已经尽全力了。” 乔娅拉抱怨一句,转身去翻另一边的木架。 『他们在找某个人。‘她’。一位女性。』听罢,岩绘纠正了约克的猜测。『奇怪,除了桑德,他们还要找谁?』 『这个嘛。』约克答道,『熔金者没告诉我。』 岩绘又瞪他一眼。 『但不管恶魔想找谁,都不能教他们如愿。』约克伸手碰触地面,估计了一下它的厚度。 见状,岩绘意识到了什么,但完全来不及阻止。下一刻,他烧穿石质,如鬼魂般出现在乔娅拉背后。 西塔很难袭击同族。几乎是同时,粉红西塔猛然转身,就要反击,但还没等她抬起武器,岩绘突然落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地。 约克吓了一跳,本能地踢开手炮。虽然计划偷袭的是他,但他没想到岩绘的行动如此激进。 乔娅拉奋力挣扎,浑身骤闪,但岩绘死死抓住她。两人色彩相近,一时间竟混色到一块去了。 这下,他完全无从插手。我上哪儿去弄分离水呢! 她们翻滚着撞翻了木架,熊熊火焰点燃帘幕。“展馆!”岩绘叫道。 刹那间,橙脸人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拾起手边的空芯蜡烛,狠狠扎进乔娅拉的肩膀。 仙子痛哼一声。她轻薄的蝉翼远不及晶旋坚韧,竟被蜡烛扎了个通透,触及了皮肤下的元素之躯。 岩绘抓住时机,双手插入她的身体,强行将她转换为信息云态。乔娅拉浑身颤抖,轮廓模糊破碎,最终化为奇特的像素块,闪烁着弥散,被蜡烛吸收,成为一根细细的粉红色长芯。 ……两根压缩棒掉落在地,发出异样的沉重声响。 岩绘跪在地上,一时失神。 就这样?约克吸走火焰,将岩绘拉起来。“解决了?”他的动作因震惊而极端小心。 “一劳永逸。”褐红西塔一边收集自己散落的粒子,一边回答。“我把她关进了墓地,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从重生地回来找你麻烦了。” “展馆”指的便是文明展馆,它本质上是与涌流云截然相反的云区,菱塔称之为静滞云。一些犯下了重大罪行的族人被转变成信息态,长久关押在静止的压缩棒里,放置于此。 岩绘一提及展馆,约克就明白了她的暗示。“但怎么有两支?” “压缩棒不能储存压缩棒。我想多出来的那支是被她随身携带着,她本人一消失,就掉出来了。”岩绘拾起它们,其中一支属于乔娅拉,另一支则看不出颜色。“给她刻上名字,省得找不到了。” 约克接过压缩棒,上面既有名称设定,也有一串数字,后标以年计数的单位。虽然他从没用过这东西,但上手十分简易,刹那间便了解了数字的意义。 出于报复心理,他写了个“九百”,然后将其丢回了满满一箱压缩棒里。这下就算有人想放她出来,也得从一大堆蜡烛里先找上一阵子。 “你还没问她的目标是谁呢。”岩绘提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算了吧,你觉得她九百年后会记得吗?”约克想了想,“大概是个女人。恐怕我们是找不着了。” “不。”岩绘举起另一支压缩棒,在他面前摇了摇。“她就在这儿呢。” 看来乔娅拉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把它藏在身上,却没能带走。约克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凯菈·艾瑟。” “那是谁?” 约克刚想说“我不知道”,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我来。”他回到艺术厅,捡起那只模型。 木刻精巧绝伦,边缘雕刻着一串字符『ASIEL』。用精灵语读来,正是一个熟悉的姓氏“艾瑟”。 “她是这模型的创作者?”岩绘不确定地问。 约克摇摇头。他张望了一下,起身拿起一幅油画。布面上是一片青翠的牧原,天空无边晴朗,一条黑白相间的牧羊犬翘起尾巴。在这动物左侧的画框下,雕刻着浅浅的符号,与模型如出一辙。 『ASIEL』 见状,岩绘也掀开最近的幕帘,露出一座雕塑素胚。这东西怎么看都是半成品,却也拥有『ASIEL』字样的留名。 “看来,她是这座展厅所有作品的创作者。”岩绘总结道。 “在王宫有一整座艺术厅,女神在上。”约克大为惊叹,“上个有此殊荣的家伙还是‘和声’坎托尔。” “这你倒是孤陋寡闻了。”岩绘告诉他,“你的小伙伴,精灵雕塑家塞恩,他也获得过同样的荣誉,只不过用来抵扣犯下的过失了。” 塞恩干得出来这种事。约克心想。他刚回到闪烁之池,塞恩就因干扰斑点大赛的选拔赛而被卫士逮捕。他渴望觐见女王陛下,向她学习创作皮肤造型的更高技艺。 “无论如何,凯菈·艾瑟一定是位艺术大师。”岩绘目不转睛,“这儿,瞧,她创作的半身人像。一位美丽的索德里亚少女,面孔有点像珊妮娅阁下。” 约克不得不承认,这座人像较塞恩的作品更为精细,色彩也更真实。也许他该先向这位艾瑟女士求教才对。创作者为它精心调制出了类人的肤色,竟富有鲜活的红晕……这也是它与“弧光”珊妮娅唯一的差别。 等等。约克摩挲下巴。“若瑟尔?” “怎么?” “这就是珊妮娅阁下。来看它的五官,还有发型。”他拾起一张色卡,立在人像面前。“只需要换个颜色……” 岩绘站在人像正前,不禁屏住呼吸。透过色卡,人像失去了色彩,面孔和发丝变成统一的蓝紫色。这下,它与正在王宫另一端驱赶恶魔的宫廷士卫队长完全相同了。 “好吧。”她承认,“这应该是珊妮娅阁下的皮肤模型。” “塞恩曾为珊妮娅阁下塑造皮肤,但她自己改过了。”约克告诉她,“没准她就是请求艾瑟女士为她修改的。” “也就是说,这位艾瑟女士,她的技艺已经超越了塞恩。”岩绘来了兴趣。她也是皮肤造型的雕塑创作者,但水平也就与约克相当。“里面有全身雕塑。”她朝展厅深处望去。 约克愉快地跟上,一边思索熔金者寻找一位被封存的艺术家的目的。有那么一阵子,他为塞恩的安全担心,但很快就来不及考虑了。 ……珊妮娅阁下的雕塑模型只是开始。约克看到无数珍贵作品:一位湖中少女画像,她立于水面,与倒影对视;一丛燃烧的蓝色荆棘雕塑,火焰柔美地飘舞,枝条垂落星辉;头戴黑晶尖冠的男人立于画中,上身赤裸,脚踩一只断臂,手中举着盛满血红液体的号角。 甚至有一座人鱼喷泉雕塑。身披银纱的少女趴在船舷,发丝潮湿,面带微笑。她的鱼尾浸入海浪之中,每一片鳞都极度锋利,却在轻轻拨动着浪花。 见鬼。约克为桑德塑造的皮肤与之相较,简直让他自惭形秽。我的技术这辈子也达不到如此境界。 ……他们仿佛闯进了古往今来所有艺术大家的集中展廊,所见所感完全超出凡俗的想象。 “真是不可思议。”约克感慨。 岩绘更是如数家珍。“湖之女,神眷者……这是诺克图拉,战争之神,他的号角里盛的是血,不是酒。” “最后那位是谁?” “我想是浅海少女。”岩绘一耸肩,“海洋之神的女儿。当然,我没见过祂,不知晓她的真正模样。” 这里几乎都是诸神主题的展品,每一样都精美绝伦,但唯有人鱼少女像最令约克心动。他恨不得将这座雕塑偷走,以便随时参考……桑德也会喜欢它的,到那时,这小子就不会再叫我“助手”了。 但想到这里是明光大厅,雕塑也是属于女王陛下的收藏,他又不敢这么干。“诸神和天使,不可能有人见过祂们。我想这些形象都来自凡人的想象。” “这一座肯定不是。”岩绘悄声道,“来看看女王陛下。” 约克转过身,看见了“光之女王”伊文捷琳。不。这不是她,而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塑像。但它没有石刻的面庞,没有非人的质地,全然与真人无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面对女王塑像,客人们不由得低下头。尽管她身不在此,仅凭石像模仿出的几分神韵,便令他们不敢造次。 岩绘十分紧张:“我们要行礼吗?” 问得好,我们是要敬礼,还是像神官一样跪下呢?约克心想。毕竟,我也分辨不出眼前是女王陛下,还是光明女神露西亚。 “就算你跪下来,祂也绝对听不到啦。”约克带“夜焰”返回故乡时,用掉了降临者觐见女王的机会。他觉得自己有些经验在身。 但他们还是压低声音,也不再如方才那样点评。 “我一直想知道。”岩绘低声道,“女王陛下的皮肤,究竟是她的创作,还是露西亚的样子?” 约克也拿不准:“诸神有凡人的模样吗?祂们是神灵啊。” “无与伦比。”岩绘陶醉地说,“说实话,我无法想象凡人能拥有那副姿态。女王陛下是最优秀的艺术家,连她也不可能创作出第二张完美的面孔。” “陛下更擅长创作女性形象。”约克同意,“战神诺克图拉一般以男性姿态出现在传说里,但没有明确的描述……也许这就是神灵的真正面貌,只有陛下亲眼见过祂们。” 诸神离去后,诺克斯已渡过了两千余年。在追逐美的道路上,数不尽的天才日夜奋斗,创造出极尽技艺的结晶。塞恩正是其中代表,他为“弧光”珊妮娅创作的皮肤,受到了女王的褒扬和亲自修改,无疑是福坦洛丝的造型巅峰。 但即便如此,这位女王近卫若是站在“光之女王”伊文捷琳面前,依然是烛火与太阳的差别。 “你觉得塞恩有机会吗?”约克不抱希望地问,“他更擅长创作男性形象,还是精灵的形象。倘若将来某天……” “不。他来晚了。”岩绘喃喃道。 约克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女王塑像背后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座人像。它脚下的刻符记号,赫然是同样的『ASIEL』,宣示创作者的名讳。“怎么?”他挑起眉。 “因为如果没看到它,我说不定会赞成。”她揭开半掩的帷帘。 一座奇异的男性人像隐藏在展厅角落,此刻被两名西塔照亮。创作者并没有上色,但丝毫无损它宛如神灵般的面容。雕塑并无独特造型,只身披霜雪,执剑而立,空洞地凝视着来客。 然而,它身上有种凡人无可企及的气质,若伊文捷琳是光和热,它便是寒冬与黑暗,是一切生命情感的终结。 约克张大了嘴巴。白之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塔统领,尤利尔的导师,这是他的雕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吗? 前所未有的疑虑包围了约克。凯菈·艾瑟是什么人?她见过白之使,以他为模型创造了雕塑?还是说,这其实是白之使的某位先祖? 他目不转睛地审视着雕塑,使者也静静回望。那双带有非人神性的瞳孔倒映着微光,仿佛下一刻就会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释放出冰冻心灵的力量。 约克不由自主地后退,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看来女王陛下也非独一无二。”岩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哪位神灵?” 他是人类。几年前我见过他,就在克洛伊塔。约克混乱地想。他是尤利尔的导师呢! 但在开口解答前,他却犹豫了。雕塑原身真的是凡人吗?不论如何,使者的确有种非人的气质……如今他站在这儿,简直就是祂们中的一员。 这一刻,约克竟无法断定。 “依我看,塞恩的皮肤造型,甚至茜茜的画,都远不如展厅主人。”岩绘由衷道,“我算知道,为什么女王会收集凯菈·艾瑟的艺术作品了。塞恩的人像和她比起来,还差了一千年呢。” 只论面貌,约克心想,此人确实是举世无双的杰作。他亲眼见过使者,深知当面时这种感受较石塑尤甚。 不过,这念头若是说出口,我八成会没命。约克不禁笑了。使者是什么样的人,除尤利尔之外,大家都很清楚。有些人是不容冒犯的。 但就在此时,“女王”与“凯菈·艾瑟”这名字连在一起,唤起了他脑海中一段深埋的记忆。艾瑟。凯菈·艾瑟。我肯定是在哪里听过……呃。 约克低头,望着手里被他挥舞着的压缩棒,手一哆嗦。“我想我知道谁是凯菈·艾瑟了。” 岩绘竖起耳朵:“你认识?” “你也认得。”约克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你听说过没?闪烁之池有一位公主殿下,自称凯菈·艾瑟。” “别卖关子。”岩绘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哪儿来的公主……噢。”她一下子睁大眼睛。 约克点点头,示意就是她想的那样。 岩绘猛地跳起来,“拿你还像根柱子一样傻站着干嘛?!”她从他手中夺回蜡烛棒,约克只得听天由命地候在一旁,看她以毕生最快的速度进行解压缩。 但出乎意料的,没有释放的光影粒子,也没有疑惑的提问声,一切归于宁静。蜡烛里面似乎是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约克轻声问,“艾瑟女士?凯菈殿下?” “没人在。”岩绘皱眉,“等等,是其他东西。一段音频。” 约克反应过来。熔金者在寻找某人,他们先入为主,也下意识以为压缩棒里藏着恶魔的目标。“听听吧。” 起先,他们听见了女王陛下的声音,似乎在与某人交谈。另一方的嗓音依然熟悉,约克隐约在哪里听过。 『“……因为这是一个错误。”伊文捷琳说。 “错误?”男人问。 “……我们封锁了神降的记录,销毁仪式的痕迹……” 对话的另一方充满疑虑。“……高塔、寂静学派和守誓者联盟都维持着默契?这到底是……” “答案你已经说过了,克莱斯特。我们扫除了帝制……祂们的时代也过去了……” “神降成功会怎样?你听到……” “……触犯禁忌……”』 话音消失在一阵滞涩的齿轮声中。 喀哒。喀哒。 约克等待着后续。然而齿轮声并不停歇,他们听到金属咬合空隙的声音,听到如钟表般稳定均匀的旋律,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喀哒。喀哒。 这是密码,亦或是要传递某种讯息?他仔细聆听。声音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会无尽地持续下去。 喀哒。喀哒。 一片寂静中,约克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似乎站在光明中,站在俯瞰世界的角度,他耳边响起时间流逝的声音,响起千丝万缕意念的低语。 这感受让约克的魂魄为之颤动。他陷入纯粹的光明世界,在永恒的旋律中起伏,直至意识的波纹回归原点…… 齿轮声停止了。 约克如梦初醒,惊觉自己正站在伊文捷琳的塑像前。女王或女神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遥远的东城市边缘。 他回过头,只见岩绘呆立在原地,蜡烛从她的掌心滑落,终止了播放。 这东西不对劲。约克抓住她的手,后者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良久的沉默后,岩绘率先开口:“我们最近偷听到的消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总比什么也不知道要好。”约克松开手,弯腰拾起写着『凯菈·艾瑟』的压缩棒。“起码我们已经弄清楚,昼芯占领调律间的目的是什么了。” 岩绘不愿碰它。“那段声音,好像是昼芯的……” “也许不是。”反正我们没法找他求证。“总之,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好。”约克提醒,“想想看,一旦昼芯打算把它用在调律间,播放给复活节大赛的所有族人——” 岩绘赶快甩甩头,抛弃可怕的想象。“你说得对,这后果可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要怎么处理?” 约克犹豫片刻,掌心升起一蓬火焰,将压缩棒烧成灰烬。 岩绘没有阻止,她更好奇另一桩事:“女王陛下在和谁说话?”。 “光辉议会的代行者,康尼利维斯·辛德克·克莱斯特。我在圣城见过他。” 她点点头:“我会替你保密。” 这时候你倒开明得多。“见过代行者的事还是别了。”约克做个鬼脸。大家理应了解我的冒险故事才是。“快离开这儿吧。”他催促。 与乔娅拉的战斗在展厅弄出了很大动静,就算没有,他也不想站在白之使的眼皮底下。这座雕像太古怪了。 然而凯菈·艾瑟留下的音频太长,为了听完它,约克和岩绘浪费了许多时间。当他们来到正殿,波尔克已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 “又见面了,二位。”浅蓝西塔开口,“想必仙子再次栽到了你们手上。说实话?我没指望过她。” 约克抬起缴获的手炮,二话不说便是一枪。高能射线喷涌而出,波尔克身影一闪,留在原地的残影被撕成粉碎。 “拖延时间对你们有好处。”他很诧异,“干嘛拒绝?” “你似乎误会了。”约克道,“上次在展馆我只是状态不好,当时你们人比较多。” “噢,现在是你们人多。”波尔克瞄一眼岩绘。这位本职是地质学者的褐红色西塔有把手弩,此刻已上好了弦。 他摇摇头。“好吧,你们没有掉头逃跑,对我比较有利。告诉你实话,没有卫士会到这边来。我们在王宫里有许多眼线,你们想逃也逃不掉。” “你的眼线有没有告诉你珊妮娅阁下的行踪啊?”约克回敬。 波尔克脸一沉。“把那只箱子给我,还有你们在乔娅拉身上找到的东西。否则,约克·夏因,你会后悔的。那女人救不了你。” 约克举起枪:“那就来试试看。”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假 晚上发 上班没写完 ????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七章 叛徒(九) 天空极端晴朗,城墙外瞧不见一丝阴暗,只有燕尾旗的影子在波浪中舞动。据说火石双子在花园嬉戏、约定终身时,天气也是这样好。卫士边想边解下视晶,挂在脖子上。 武器放在离手更近的地方,他无聊地用握柄戳弄一片透明碎瓦。 这东西应该是蜂巢留下的。他心想。福坦洛丝人尽皆知,城卫队总部飞船上有一架造价高昂的巨型天平,卫士们视之为维护公正的标志。 然而在前不久的视晶爆炸案中,它于坠落中损坏。城卫队聘请建筑师想要重铸它,但旧天平的残片坠入元素脉流,化作了无数粒子。也许这枚碎片正属于丢失的一部分。 他欣赏着反光,忽然瞧见城墙下方的水脉远处有个黑点。元素脉流不断奔涌,黑点随之起伏,却总会再现,眨眼越过燕尾旗的倒影。 有人正沿着水脉接近。这念头掠过卫士的脑海,他立刻抓起握柄。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已非常迅速,但下一刻,黑影便来到了面前。 “抱歉。”对方开口,“请问——” 他喝道:“站住!” 对方服从地停在几码外。卫士却不敢耽搁,他举起握柄,瞄准前方。只听“咻”地一声,一道标准三英尺长的光刃从一端喷出…… “……该死的。”他咒骂道。 蜂巢不强制卫士使用统一制式武器,想必他们对工厂也作了同样要求。他拿到的是一支两端雷同、重量均匀的剑柄,开关在正中央,还配备了贴合他掌心的凹槽,然而这都不能告知使用者哪一端才是剑刃。 他只得将剑从肚子里拔出来,调转握柄。早知道我就选枪了。 …… 对面的家伙古怪地望着他。 “你是什么人?”卫士挥了挥光刃。这东西以奇特的频率闪烁,看上去威力不俗——假如他方才没握反,把自己捅了个对穿的话。 “旅人。我来见一位朋友,他是降临者。”辛举起手,以示自己并无可疑。“也许你们听说过他,他是个有名的冒险家。” 卫士冷笑一声,似乎不太相信。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但他绝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收起了光剑。“书里写的那种?冒险家?”卫士问。 “差不多吧。” “据我所知,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冒险家的。”卫士断然道,“他也独闯王宫,从国王的枪剑下拯救了心爱的女人?然后发现她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而另一半来自仇人之后?” 刹那间,无数故事情节涌上心头,辛哑口无言。“哈?” “书里是这样说的。”卫士解释。 这都什么跟什么。“或许吧,但我想对抗王室律法应该不是冒险者的主要活计。”辛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热情,不禁莫名其妙。“呃,我说我如果打算进城的话,你们会不会——” “你肯定进得来。”卫士侧了下脑袋,戴上一副奇特的挂耳装饰。“我得通知城卫队,确认你的身份编号和进出入通行证。你都有带在身上吧?” 他把我当成西塔了。辛意识到。不过没必要纠正。“噢,有的。但我听说很多族人不慎弄丢了证件。”他一边掏口袋,一边捕捉眼前卫士的想法。“他们要怎么办呢?” “申请补办程序,这没什么。”卫士一耸肩。或许是觉得这样结束话题有些冷淡,他又补了一句:“但我确实见过想偷溜回来的傻瓜。他才踏进城里半步,就享受到了被七百多架自卫响应单元当街瞄准的优厚待遇。” “我可不想尝试。”辛将凭证交给对方。这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奇怪:不是文件,不是纹章,而是一枚脆弱的晶石。 在打开手掌前,辛本人也不知道梦境会生成什么东西。他窥视到对方的念头,答案便取决于卫士的观测。不过,西塔居然喜欢用水晶记录信息,难怪总有人弄丢损坏。 卫士也很惊讶。“女神在上,你的视晶保存得相当完好。”他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愉快,“省了我很多事。来吧,我们去登记。欢迎回到故乡,兄弟。” 走下城墙后,西塔的城市便完全向客人展示了自己的特别之处。辛看到许多凡人绝对无法忍受的建筑,以及非元素生物不可想象的浮饰。 这些细节是如此鲜明,远比沙漠和烛女城更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异乡。 诸神原谅我。辛心想。虽然寻找约克、确认神降结果等诸多事宜比较紧急,伯宁和狼人们也在等待消息,但我不介意在城里逛一逛。 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集市。里面围满了一个诺克斯人毕生所见最多的西塔,当然,也比街道热闹许多。辛忍不住望进去,发现这帮光元素生命在围观一场关卡挑战比赛,平台距离极远,下方是座水池。 一辆板车挤在最前,朝观众售卖鸽子、闪亮糖果和赛事气球。某人交钱时,一名绿衣选手背负铁锭,刚好钻过角度刁钻的圆环。大家欢呼起来,打翻了卖家的商品。 “我赌他能过关!”辛身后的某个西塔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也赌他能,但拿不到最终奖励。”另一人道。 “最终奖励?”辛接了一句。 “噢,举办方准备了许多电器,会赠送给最快通关的选手。”不知是谁解释。 辛朝赛道尽头望去,看到彩带后堆积着许多炼金造物,有个主持人模样的家伙正凑在喇叭前在大声嚷嚷,推销举办方的新款商品。看得出来,这项活动实质上是商人在宣传他们的货物。 交流间,绿衣选手已通过重重障碍,举起铁锭向观众展示。写着最高记录的数字板刷新了,第二名观众不快地交出筹码。 “再没有比豆荚更快的人了。”赢家洋洋得意的说,“他是小组头名。” 但就在这时,一个白光西塔爬上了平台。他迈步走上水池,脚底竟结了一层薄冰,稳稳托住了身体。 辛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居然是冰元素使。一个西塔? 不用说,最高记录再度刷新了。见状,前记录保持者豆荚抄起铁锭砸在他脸上,观众们则大声抗议。 “滚下去!”方才赌局的赢家朝赛场怒吼,“这种人还要冰箱干嘛?”接着他也冲上平台,和族人一同对白光西塔拳打脚踢。 辛下意识地后退,不知该不该插手这乱糟糟的局面。 “糟透了,是不是?”某人开口,声音很令他熟悉。“西塔多半都这样。” 辛猛回过头。“米斯法兰。”站在身后的是个冷光西塔,浑身笼罩在一件灰袍里,瞧不见面孔。他似乎手无寸铁,但莫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却皱眉。“你竟然认识我?可疑之辈,你是谁?” “威尼华兹。”辛开口。 冷光西塔神色不变,示意他退后,自己越过互殴的人群,将色彩混淆在一起的族人们分开。被打的家伙几乎从头到脚被染成绿色,他好不容易爬起身,仍抱着铁锭不放。 豆荚忿忿地啐了一口。“多管闲事!” “你们耽误了赛事。”灰袍人道,“我有权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现在,都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绿衣选手扭头离开。眼见冲突被终止,观众们大感扫兴,纷纷散去。辛若有所思,觉得灰袍人这身衣服在西塔眼中可能有别样的意义。 对方回到他身旁。“跟我来。” 他们挤到碎影集市东边,朝旅店侍者要了一间茶室。奇特的玻璃建筑悬于云中,外景一览无余,脚下空落落的。辛无法从这样的环境中得到安全感,但作为本地人的冷光西塔似乎很放心。 “何不挑个隐蔽的地方?”辛直率地问。 冷光西塔说起另一桩事。“碎影集市是福坦洛丝唯一的对外开放区域,你能想到的所有侦测和反侦测手段,在这里都是常客。”他转回话题。“静滞云则不同,信息在里面是不流动的。” “静滞云”是个全新词汇,但辛进入西塔王国后,见到的新事物多如牛毛,他早已不吃惊了。“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既然你肯定的话。” “你提到了威尼华兹,小子。”冷光西塔道,“我注意到你不是恶魔,否则你我根本没有交谈的必要。” “那地方对我们意义重大。” “寒冷的城市,现在成了恶魔巢穴的装饰。”冷光西塔憎恶地说,“但别以为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任你信口开河也无法察觉。” “就是这样。”以辛对眼前之人的了解,这并非谎言。哪怕是倒影之城拜恩,此人也定有暗线安插。无星之夜的每位恶魔领主,都是最卓越的夜莺。 所幸他也无意隐瞒:“我们在那里道别,赛若玛阁下。” 一阵沉默,足以让辛感受到主人家的不快。最终,前炎之月领主、西塔女王近卫“夜焰”桑明纳·米斯法兰开口:“是你。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来见一个人,他是你我共同的朋友。”辛说出目的,“此事至关重要。” “我相信,他也会乐意见你的。”夜焰道,“这是你深思熟虑过的想法?” “什么意思?” “我认为你们最好不要碰面。”夜焰明确表示不赞成,“瞧你这副样子,还不够说明问题么?我记得你的真面目没丑到需要遮起来。事实上,那孩子自己就足以惹出许多麻烦,而这方面你帮不上忙。” 这方面。辛意识到什么:“和无名者有关?” “我还以为你会称他们为神民呢。”夜焰哼了一声,“得了,告诉你实话吧。这混球招惹了个恶魔结社。” 他疲惫地一挥手,“我们的小朋友,噢,加上我夫人收养的小鬼,他们就像火花遇到引线,就差把福坦洛丝搅翻天了。所有人都在找他们,卫士,菱塔,恶魔,我说不好!当然,目前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你知道——” “他本人可不这么想。”辛皱眉。“怎么回事?” “这回错不在他,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夜焰话锋一转,“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 “和光辉议会有关。我才从烛女城过来,还在那边见到了你们的女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凭一副新样貌脱身,是不?我就知道。占星师没教你趋吉避凶么?还是说,你就喜欢反着来呢?” 辛端起杯子。“你就当是这样吧。命运指引着我。” “横竖我是不理解。”夜焰扭头去瞧窗外的竞赛。西塔们又闹出了乱子,他一动不动。“我会让那小鬼来见你,既然你坚持的话。” “我可以去见他。” “你见不到他。”夜焰干脆地说,“约克享有降临者的权益,此刻人在王宫。珊妮娅不会允许没身份的人觐见女王,除非……” 辛清楚他的未言之意。“这不可能。” “我也这么想。”夜焰同意,“依我看,你最好谁也不要见——一个人类来到闪烁之池已经够出格的了。如果他还是高塔信使,那绝不可能再轻松地走出城去。” 他摇摇头。“我现在就去申请文书,向菱塔说明你是随商队进来的游客。多亏是在碎影集市,我们常在这里接待外来者,进行外贸和物流交易,你也不算突兀了。” 辛犹豫了一秒钟。 他本想向夜焰坦白,以免除麻烦的手续和等待环节,毕竟时间不等人。然而在这一秒钟结束后,他改变了主意。 “好吧,我该怎么做?” “留在这儿,等我把约克带来。”夜焰道,“女王不在城内,菱塔正处于过度戒备状态,你最好不要露面。别担心,我会确保没人来这里。” 夜焰离开后,辛独自来到内室搜索。茶厅的大门他没去尝试,想必已从外部牢牢锁住。他不想打碎锁链甚至房门,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更棘手的是,房间里到处是玻璃,内室也不例外,只不过加了层帘子。辛考虑片刻,重新回到茶杯旁。 …… 沙漠热得出奇,一丝风也没有。伯宁频频掏出怀表,确认时间。“现在该傍晚了。”他对佣兵们说。 “你没听代行者说吗?”狼人头也不抬地回答,“露西娅教国都将远离黑夜,月亮不会来了。” 凡人不可能办到这种事。布雷纳宁愈发不安了。如果这是神迹,是露西娅回归的证据,岂不是说明他们白费力气,神降仪式还是成功了? 他摸了摸口袋,『青铜秘典』依然存放在内,带来持续的金属的凉意。 “我不觉得这是好事。”伯宁想起伊士曼边境的城市普林。在那里的最后一晚,他们再没见过太阳。南方笼罩着寒冷黑暗,北方则是无尽白昼,诺克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天不黑我有什么办法?”梅里曼瓦尔反问,“想要过夜的话,完全可以住在布列斯边境嘛。据说那边没太阳咧。” “依你之见,昼夜也就这点用处了。”他的无知让伯宁忍不住讥讽。 狼人扯扯嘴角。“我觉得不坏。咱们狼人不喜欢月亮,不信你去问萨斯杰。” 伯宁当然不会去。 狼人佣兵团中,狼人梅里曼瓦尔已是布雷纳宁唯一愿意交谈的人。“火雨”阿士图罗太傲慢,“水管”畏畏缩缩,矮人巴泰巴赫则少言寡语。 巴泰的助手芬提刚好相反,人称“鹦鹉”,尖酸刻薄得不像个矮人。剑士安修和“弹弓”昆松还算友善,但说起话来让人没有任何值得尊重的感觉。至于萨斯杰……我和恶魔猎手有什么好谈的? 布雷纳宁确信,这帮无赖中的某人是辛的朋友。当风行者揭穿辛的本质后,伯宁想起了许多故事,人选自也不必再猜了。 只需撬开这头狼的嘴巴,他会获得许多关键信息。于是,伯宁逼迫自己耐心下来。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不是么? “裁判长给了你们新任务没有?”他放缓语气,“我看见你拿了信封。” “里面是上次委托的报酬,你多虑了。”梅里曼瓦尔仍在拨弄罗盘。 伯宁可不信。“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先去前边探路,我们跟上。”狼人终于抬头,“别打扰我,行吗?这片无人区不像你想的那么好走,我需要辨别方向。” “把那破烂丢掉吧,它彻底坏了。”伯宁指出,“我们正在往南走。” “前面是神秘之地,需要绕路。你以为沙漠里就能走直线,外行人?” “我也是冒险者。”布雷纳宁说,“在伊士曼还存在的时候,我就加入了诺克斯佣兵团。”听起来没那么久,但他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狼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你身上只有养尊处优的味道。你骗得过安修,骗不过我们。你和你的斗篷底下藏着的小药瓶一样,只需摇一摇,大家便能猜里面装着什么货色。” 怒气涌上心头。瓦希茅斯的国王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可现在他必须是诺克斯佣兵伯宁。“我曾是佣兵,旅客,酒商和炼金术士,显然这都是……” “……只有大人物能兼任的。”狼人接口,“算啦,不过是出贵族老爷微服私访的戏码。我敢保证,萨斯杰会和你有共同语言的。” 伯宁皱眉:“他是贵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不出来,是不是?”狼人哼了一声,“他现在是个冒险家了。也许你该向他学习,佣兵可不是穿件斗篷、找个向导就能冒充的。等你嚷着要回家时,只怕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噢,请原谅,但我们没法再容忍你的叛逆心了。” 布雷纳宁深吸口气。“是约克推荐了我。帕因特和辛则答应带我去见考尔德·雷勒团长。” “好吧,新人。”梅里曼瓦尔无动于衷。“以他们的名义,你对我有何指教?” 伯宁不理会,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在铁爪城见到了他。辛告诉我,雷勒团长一直都为特蕾西公爵服务,直到她被寂静学派谋杀。” 梅里曼瓦尔停下动作。骆驼继续迈步,将缰绳拉直。 片刻后,他抓住这畜生,扭头望向布雷纳宁。“这是免费的情报么?”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再做冒险者了。”布雷纳宁坦然道,“的确,我是贵族,做佣兵只是迫于无奈,但我不会装作与你们没分别。” 狼人冷冷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明白了。我们都知道冒险者是什么德行,干嘛还标榜自己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 “那你呢?”梅里曼瓦尔反问,“你支持他?为索德里亚人或光辉议会搭上性命?这条绝路还是他们自己选的!” 伯宁抓住疑点:“绝路。你知道我们在宴会上……?” “噢,我知道你们的目的。”狼人怒气冲冲地咆哮,“那本破书,圣经,还有该死的神降!伟大的露西娅,祂当然不像代行者说得那么容易相处。真是好极了!比起恩赐,先到来的多半是惩罚,诸神亲自翻你的旧账!” 他剧烈咳嗽起来。“我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神,这么多甘冒奇险也要拯救世界的蠢人,而你们却偏偏不肯让我过安生日子?!” 虽然这头狼龇牙咧嘴,但布雷纳宁知道,他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佣兵们已走到下一处驿站,在沙丘上留给他们深深浅浅的足迹,和远方一串细小的黑色剪影。 “我们有过一次神降……经历。”梅里曼瓦尔开了口,“我,辛和约克。那次是破碎之月贝尔蒂,祂是冲我来的。” 果真是精灵遗址。伯宁心下一动。他对此有所耳闻,此时却不能揭穿:“那次仪式是什么情况?” “……水妖精。还有阿兰沃精灵王,他们藏起了卡玛瑞娅,因为整座城市都是月亮的一部分。我的祖先也是。他们逃出月都,以同族血祭来延迟被追回月亮的命运。我……” 狼人的声音变轻了。 “约克和辛救了我一命,诺克斯佣兵也是,他们使我免于命运的追索。你明白吗?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从神灵手下夺回的东西,不属于我个人。” 伯宁才不在乎梅里曼瓦尔的过去。跟我说仪式的步骤,你这条野狗! 还好,他没等把这话说出口,狼人团长便继续说下去了。“告诉你实话,我至今仍然敬佩他们的选择。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也瞧得出来。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团队,大家将性命交于我手,我绝不能辜负……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们陷入险境?那是诸神,是露西娅啊!哪怕不谈这些荒诞因素,还有代行者和一位圣者。” 他干笑一声。“事实上,我们上次也差点没做到。若非高塔统领插手,只怕我们会败在奥萝拉那一关。当时她是高环。我问你,这次你们还有什么帮手?” 布雷纳宁答不上来。的确,瓦希茅斯有高环神秘者,还有更强大的高环无名者,然而在光辉议会和闪烁之池的联合面前,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当初,辛告知他要到流砂之国,阻止太阳升起时,伯宁还以为他疯了。与之相比,抛下锁链塔、让瓦希茅斯人另迁都城都现实得多。 “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神灵的层次比空境更高,而闪烁之池有位女王,她是圣者,还是神之女。”狼人道,“与其去以卵击石,何不让大人物去头疼?无论庆典还是仪式,都已经结束了。” 这点伯宁倒不否认。梅里曼瓦尔说得没错。神降仪式发生在烛女城,远在宾尼亚艾欧东方的沙漠里。失败了,他作为无名者自然乐得瞧见;成功了,迎接女神的代价将由光辉议会支付,首当其冲的则是拜恩帝国。 “那你该劝他往回走才是!”布雷纳宁嚷道,“可实际上呢?你满脑子只想找该死的西塔拿报酬。你欠他的,你们凭什么留在安全的地方?” 梅里曼瓦尔怒极反笑。“我是狼人,不是死人。况且我们还在往北走呢!省省吧,不知哪儿来的贵族老爷,我们的命就更贱?这是什么话!” “很简单,因为你也不过是贵族的动物,丢点草料就凑上前来,和这骆驼差不多。”布雷纳宁尖刻地说,“我听说布列斯人最信任马,狗和鹰是其次。而你呢,长着两只耳朵,也不过是背信弃义的野犬,还不知所谓地冲着旁人狂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你怎么说,我听过比这更糟的形容,新人。”狼人回道,“但别对除我之外的人重复。他们不认识诺克斯佣兵,可是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没错,我干嘛要责备不知情的人?他们和诺克斯佣兵、和辛毫无关系。”布雷纳宁冷笑一声,“而你,梅里曼瓦尔,你不同。为了这些不知情的下等人,你付出了太多,甘愿牺牲自我。” “若你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看清我什么也没付出。” “不。你付出了名誉,叛徒。”布雷纳宁打断他,“当你丢下他,声称自己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恭喜你,你就成了裁判长手里的考尔德·雷勒。多么讨人喜欢的角色!我看你简直是乐在其中了。” “见鬼去,辛也同意让我……”梅里曼瓦尔顿住了。此时此刻,他已知晓自己泄露了秘密。 我就知道。布雷纳宁猛地扯回缰绳,调转骆驼朝后跑去。他的反应已足够迅速,但狼人扑到骆驼上,直接压断了它的腿,这可怜的动物嘶鸣起来。伯宁感到无可抵御的重量覆盖全身,他惊慌地挣扎,试图倾洒魔药……实则却只是在皮毛间蠕动。 “该死。”狼人抓住他的领子,将炼金术士从鞍座上扯落,仿佛上百斤的大活人是张纸片。“你要上哪儿去?” 布雷纳宁吐掉嘴里的沙子。“你们又骗我。我去哪儿你有什么好关心?” “我答应过!我……辛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允许。” “我付你双倍。”布雷纳宁不用思考,就知道辛用什么说服了佣兵们。梅里曼瓦尔或许会念旧情,但其他佣兵可不会乐意喝西北风。“带我去找我的同伴。”他命令。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梅里曼瓦尔断然道,“你不是高塔统领,那些小药水在神灵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你呢?碎月神降时,你起到了什么作用?” 狼人顿住了。 布雷纳宁反过来抓住他的脖子毛:“说实话,辛我不担心,现实世界只怕没人能伤到他。但其他人呢?当初碎月神降时,是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又会在露西娅的神降中起到什么作用?” “约克会听他的话。”狼人道。 “熔金者的西塔在我们面前凭空消失,变成了烟花。”布雷纳宁指出,“从你的经历判断,他们的死大概率与神降有关。” 这一刻,梅里曼瓦尔的声音才真正动摇起来。“闪烁之池有的是西塔。而辛会找到约克,就像当年他们救下我。” “那就是两个小鬼!为了该死的露西娅的下落,他们会把闪烁之池翻过来!看我干嘛?你以为他们会互相说服,乖乖出城,任由西塔的故乡在身后爆炸?你的蠢脑子里究竟有什么?” 梅里曼瓦尔正要开口……“头儿。” 一人一狼停下手。“火雨”阿士图罗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牵着两匹坐骑,绕开了沙子里奄奄一息的动物。 伯宁察觉,狼人团长浑身都僵硬了。 “大家没什么要紧事,可以等很久。”阿士图罗说,“别担心,我会看着他们,免得安修和昆松出去惹事。” 火雨示意他们往后看。布雷纳宁和梅里曼瓦尔转过头,看到沙丘上的小人影们已搭起了帐篷。某个提着琴的白痴剑士朝他们挥手,险些从沙峰上滚下来,被魁梧的前猎手一把拦住。 “咱们冒险者没什么本事,掺和不到大人物的故事里去。恐怕我们只能给你这些。” 他将坐骑的缰绳递给他们。 ? ?抱歉昨晚写一半睡着了,手机砸脸上都没醒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八章 叛徒(十) “流虹”赶到现场时,“弧光”与敌人的战斗竟还没有结束。 “怎么回事?”他嘀咕。这话大声说出来,珊妮娅肯定会给他脸色看。 但她依然听见了。“该死的!”宫廷士卫队长叫道,“他有王宫的权限,和我一样!你们菱塔怎么办事的?” 茜茜的刀。流虹头疼地想。早知道我就把那姑娘换下来——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没人料到,熔金者竟然敢趁女王不在的时机强攻明光大厅。谁向敌人泄露了情报?菱塔守卫有许多人选,他的学徒兼助手银弦也监控着许多可疑目标,但眼下糟糕的局面正是他们一手放任而成的。 或许我该听米斯法兰的建议。流虹心想。此人虽为后辈,却拥有西塔最罕有的作为夜莺的特质。上个擅长潜伏刺探的西塔,还是隐形军团的首领缇茜亚诺。 如今,缇茜亚诺已因“盾剑之乱”而退休,“夜焰”米斯法兰理应接她的班。流虹不知道女王为何将这位优秀的夜莺同事送到“无星之夜”去,照实说,他们西塔向来对诺克斯秩序支点的安危没那么看重。 然而,女王并未开解他。“流虹”波颂是最年长的西塔之一,掌管着闪烁之池的信息领域。人们习惯于向他寻求答案,恐怕连女王陛下也这么认为罢。 王宫内,战场正处于诡异的平衡状态:珊妮娅追着敌人穷追猛打,尽最大努力避免损坏重要设施。敌人则专往这部分躲藏,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竟也为他这个不速之客而打开。 流虹很清楚,只要战斗开始,珊妮娅的出力和精准度就成反比。这也是他赶过来的原因。 “是我的责任。”他答道,“不过目的也算达到了。” 珊妮娅飞到一根倾斜的柱子上,轨迹留下一路电光。在她下方不远处,一条齿轮嵌合打造的金属龙甩动尾巴,泼洒出银白的合金溶液,凝聚成一面镜子般光滑的壁垒。 “什么目的,把罪犯引到王宫?”她不客气地质问。 “夜焰告诉我,这条蜥蜴不敢和女王近卫碰面。我们不得已才——” “我见到了约克和他的小女友。”珊妮娅打断他,“但顾不上他们。这桩事有隐形军团参与,对不对?那把刻刀!你们的计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流虹却反问:“熔金者怎能接近明光大厅?这里的云区不属于菱塔监控范围,而是由宫廷卫士管理,没错吧?” 珊妮娅皱眉。“关于这个。”她沉默了片刻,“烛女城的降临者将于今日随女王陛下返回,我必须开放部分关卡。” 什么?流虹心想,今天?菱塔根本没收到消息啊。 “总之,在他打开调律间前,我甚至不知道有敌人入侵……一切都是合规程序。”珊妮娅低声道,“必须严格检查入城记录,波颂,我怀疑——” “米斯法兰已经去了。他似乎有所发现,目前正通过云区赶往核晶中枢。”流虹告诉她。 她松了口气。“自从他回来,我还一次也没见他呢。不过,夜焰去中枢,你的涌流云怎么办?” “菱塔有银弦管理……还有咱们的老朋友缇茜亚诺。我相信,权限被窃取只是意外,她是好心协助我们。” 就在这时,金属龙拐进了一条走廊。合金光幕吞噬着能量,包裹他冲过层层电网,许多精美摆设随他掠过的冲击波化作碎片。 流虹不想再提那个愚蠢的诱饵计划。“先抓住这条破坏龙!我敢肯定,关于伪装和窃取权限,他身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珊妮娅哼了一声:“我会拆掉包括调律间在内的七十四个一级设施。” “放手去做。”流虹断然道,“建筑问题我来解决。” “砰”一声巨响,室内花坛四分五裂。“永昼机芯”打碎挡在身前的花瓶,珍贵的水培金丝绣球燃烧成灰。他登上王宫的虚幻殿阶,在上面留下被合金侵蚀而呈现出的丑陋的破洞。 ……无穷粒子因激荡而爆发的涟漪,将珊妮娅的卫士斗篷粉碎。她气得浑身颤抖,长发狂挥乱舞。 波颂不禁嘴角抽搐。我是不是保证得太早了? 奇异的蛛网状裂痕在珊妮娅的皮肤上蔓延,自脖颈深入胸前,剥落下发光雪片般的灰烬。 『充能协议:过载』 靓丽的紫蓝色电弧如心跳般鼓动,眨眼间膨胀,将大半个宫殿覆盖。族人们惊慌失措地乱飞,试图逃离异常磁场笼罩的范畴。 他们并非弧光的主要目标,战场中心的昼芯则不同。幻影宫殿中,仿佛有一挂雷霆瀑布倾泻而下,携万钧之势冲向了他。 顿时,合金防御“轰”一声被电光击穿,熔化成满地液体。 金属龙愤怒地嘶吼,但无法违抗强磁力的作用。毁灭的雷光冲刷而过,使他浑身齿轮变形、膨胀,从头至尾“噼里啪啦”地一寸寸炸裂。 下一刻,雷光去势不减,将梁柱和墙壁一并撕碎,冲进了与大厅相连的每条走廊。无数饰物灰飞烟灭,金属制品轰然崩解,碎片闪烁着高温的红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把断裂的琴弓飞来,深深插入花坛,在烈火中软化、弯垂。珍贵的调律间果然没能幸免。 流虹深吸口气,嗅到了空气被电离的臭味,不禁抖了抖羽毛。这一下便洒出了雾蒙蒙的碳化后的晶体颗粒,在遍地狼藉中飘荡。 这不是珊妮娅的错,他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开解自己。 作为女王陛下的宫廷士卫长,珊妮娅在终暗先锋的空境职业里选择了“磁能主宰”方向,并因此获得了“弧光”的称号。不管怎样,对付敌人时,这份超格的破坏力总会派上用场。 但敌人并未屈服。“永昼机芯”显然是恶魔中的佼佼者,他的火种依然顽强,为他提供了不亚于空境的神秘度。 危急之时,他解开了皮肤魔法,任由那副漂亮的龙形躯体被雷电劈碎,自己则脱身而出。 “下地狱去,该死的女人!”昼芯诅咒的话语在无形中传递。“你会毁了族群的未来!” 不用说,珊妮娅还是第一次收到恶魔的诅咒——据说他们的祖先就是从地狱来的。能让恶魔也如此憎恶的故乡,想必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一耸肩:“垃圾还嫌弃上垃圾堆了。我最后警告你:放下武器,认罪伏法。说不准你的刑期还能少判几年。” 昼芯轻蔑地哼了一声,当这话是阵微风。但双方都看得出来,失去皮肤后,他的元素只是被恶魔火种强行拘束在一起,再也经不起战斗了。 此刻,明光大厅被雷电炸得千疮百孔,失去了混淆方向的功用。他趁机钻进最近的窟窿,就要逃离。 『静滞档案』 “这可不行。”流虹开口,神秘技艺比他话音落下得更快。“根据律法,不具备自首情节的犯人没有减刑的权利。” 他的鹰翼一挥,半空中,正欲逃脱的昼芯突兀凝固在原地,每一份元素都全然静止不动。属于目标的信息团被神秘力量固定下来,维持着恒定状态。 冲进王宫,不可一世的熔金者首领“永昼机芯”派罗卓克,此刻连思维也静止下来。他被禁锢在类似“墓园”的环境里,失去了对外界的全部感知。 “你就不能直接删掉他吗?”珊妮娅恢复她的本来样貌,在距离地面半码的位置漂浮。她脚下遍是残骸,根本没有立足的地方。 “这样王宫的损失谁来赔偿呢?”流虹反问。他将敌人的火种投入监牢,只等女王来审判。 “你指的是视晶爆炸案吧。”弧光若无其事地别开头。“当然是罪犯来赔。我看这身皮肤就不错。” “仿银石谷龙王的艺术品。”流虹也不得不承认,熔金者首领的皮肤相当有品味。“账单应由女王陛下定夺,明光大厅是她的财产。也许我们该保持原样。” “不,不行!”珊妮娅否决。“看到废墟会让她伤心的。而且你答应过我,波颂阁下。” 流虹无言以对。他捻起一撮灰,松开手爪。 『演算协议:覆写』 无声无息间,神秘以他为中心,降临在废墟之上。菱塔记录中,明光大厅还完好时的旧数据备份,正在这位最年长的女王近卫的操纵下,依次替换被大战破坏的“现在”。 一切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坍塌的宫殿拔地而起,烧灼的织锦焕然一新,连被侵蚀的幻影台阶也迅速弥合,连每一粒灰尘都回到原位。 不过眨眼之间,明光大厅重回新生,似乎根本没被摧毁过。 “无论看多少次,我都会觉得神奇。”珊妮娅落在地面,与他并肩而立。“这是‘全息编辑’空境技艺的深层运用么?” 当然不,流虹心想,这算是我收拾族人烂摊子的基本操作。以西塔们生成新点子的效率,若没人修补,“光点玫瑰”福坦洛丝早就一天拆迁八百遍了。 “金属制品交给你了。”他说,“把家里打扫干净,在陛下回来之前。” …… 在敌人朝他冲过来时,约克便知道他上当了。 “接着!”他作势将箱子丢给岩绘。 波尔克跳上台阶,在她之前伸手。约克立刻往左一闪,将提箱揣在怀里。“不是给你。” 岩绘没有去接,径直朝敌人放箭。浅蓝色西塔偏过头,一发光矢擦着皮肤命中殿门。他瞥一眼焦黑的深孔,似乎确定了它的威力,举手撑起一道与自身颜色相近的光幕。 弩矢再度袭来,只荡漾出圈圈波纹。他走在枪林弹雨中,就好似闲庭散步一般,连碎石尘埃也一并隔绝。 约克注意到这点。“快看。”他提醒,但没指望同伴听懂。毕竟后者只是个地质学者,不是佣兵或战士。 但他错了。岩绘忽然抬起弩炮,朝天放了一枪。光束弹没入穹顶,片刻后,高悬的巨型水晶灯仿佛流星坠地,满身饰物哗啦作响。 波尔克脸色一变,不顾仪态地就地侧滚。沉重的金属主杆扎在台阶上,与他几乎是擦肩而过。瓦砾激射,如雨点般击打在他的防护魔法上,物质上的攻击极大地削弱了它。 约克紧跟而至。他将箱子换到身后,单手提剑砍出狂风骤雨般的剑光。眨眼间,蓝色光膜由龟裂变成粉碎,波尔克勉强招架,连连后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等!”他叫道。 “你说什么?”约克一剑横斩,把他的手臂劈成两半。波尔克避无可避,只得使用火种魔法。 振波横扫而过,将周遭碎片化为细沙。约克早就防备着这一招,顺势踢在敌人脸上。 西塔不似人类的血肉之躯,拥有痛苦蜷缩的本能。波尔克的身体如一颗灌满水的气球,皮肤凹陷下去,整个儿朝后翻滚。 这下,他的神秘技艺顿时失了准头,振波无害地冲击在他们头顶的空间。 “你敢踢我!”波尔克勃然大怒。但约克一低头,才发现他嘴巴没恢复,这话还是用视晶传讯过来的。 不过,他扭了扭脚,觉得这家伙的皮肤毫无实感可言。约克眉头一皱,回头去瞧队友的情况。 岩绘正在更换弹药,身后是一面相对光滑的墙壁。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墙里跃出。约克脚下一空。 “当心。”波尔克砍向她的手臂的同时,还不怀好意地开口。 刀剑加身,但岩绘再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褐红西塔来不及瞄准,干脆只扣动扳机。 浓郁的光束喷涌而出,巨大的反推力将她撞向一旁,使波尔克的剑刃落了个空。 约克有种奇特的错觉,仿佛和自己并肩战斗的不是地质学者,而是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眼见岩绘人在半空,还不忘朝后一掷,将弹夹沿一个阴险的角度徒手发射出去,顿时觉得猜测更有确据了。 波尔克猛一拧身,躯体变成一条折线,与投掷物擦肩而过。他瞥一眼坠落在地的压缩棒,不禁笑了:“这就是你的底牌?拜托,我不是乔娅拉。” “别着急。”岩绘眯起眼睛。 她忽然朝后迈步,整个人融入空气。约克愕然地发觉她的元素消失了。这样的手段可不在“终暗先锋”的职业范畴内,他想破脑袋也不知如何办到。 波尔克显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对手,顿时也谨慎了起来。他的身躯模糊了轮廓,显示出纯粹火种的力量,正在将每一分感知力向外探触。 约克不晓得他感受到了什么。岩绘隐身时,他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也许这姑娘变成了云态,但全过程未免快得太惊人了……况且信息云状态下,要怎么杀伤敌人呢? “看这儿。”他隐约觉得,队友的消失正是在为自己创造机会。虽然以展现出来的身手判断,岩绘根本不会拖他的后腿。“到我了。”约克挥剑迎上。 两名西塔的剑刃交击,火花四溅。波尔克连眼睛都还没成形,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他朝右进攻,避开敌人使剑的手,接着后退一步。这么干往往会使敌人失去重心,但西塔或有不同。波尔克反应很快地回击,约克则伏低身体应对。他们的剑刃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高温,挥舞时幻化出重重光影,刹那交锋后,两人各自倒退,几乎平分秋色。 我的神秘度不如他。约克心想。毕竟,方才他在视野上占优,对手还是慢半拍招架,结果却相当。 “你比我想象中敏捷一些,但还太嫩了,小子。”波尔克转动剑刃,“当然,也别以为这是理由。再给你一百年,你也不可能与我的火种相提并论。熔金者的神秘远胜同级,秩序正是畏惧这点。” “你根本不知道恶魔意味着什么。”约克道,“为这份力量,你将永远不被族人接纳。” “噢,他们会的。早晚有一天,闪烁之池会填满我的同胞。”波尔克扑上来。 这次约克没有防御。他朝旁一掠,闪过凶狠的攻势。空气传来被撕裂的尖啸,波尔克猛然旋身,但瞄准约克的强攻已令他失去了先手。 岩绘如一道幽魂出现在他身侧,正与约克四目相对。她脸色很浅,浑身的元素仿佛十不存一,但火种极端活跃。 就在这时,她轻捷地探出手,抓住波尔克的肩膀。 ……一条条虹色格线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地织成立方形网,将波尔克包裹在内。 约克赶忙后退。下一刻,只见格子以行列为组合,全无规律地飞速旋动,色彩不断闪烁,瞬息把对手拧成了上千个细小的方形立块。 “哗啦”一声,方格线崩溃成一地彩色液滴,波尔克的身体也随之洒得满地都是。 岩绘松开手。 “扶我一把。”她低声说。 他抓住她的手——这无疑需要很大的勇气——帮助她站稳。“那是什么?” “空境的技艺。”岩绘的声音犹如梦呓,“缇茜亚诺选择的职业方向,热量魔方。我向她请教了几百年才学会。” 约克忍不住去瞧敌人的惨状。据说每位女王近卫都拥有特殊的天赋,他们虽然同为『终暗先锋』,却在空境开拓出不同的分支技艺。 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办到的。约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要如何将单纯的元素技艺开发成这副模样。看来距离空境,我还有好些经验要积累…… 无论如何,这份技艺为尚是环阶水准的使用者带来了很大负担。岩绘虚弱地站立着,若非约克的帮助,她连身体都无法维持。事实上,他已很为此而奇怪了:空境技艺会榨干她的火种和魔力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需要休息。”她的嗓音逐渐含糊,“恐怕我走不动了。” 约克另有打算,毕竟王宫另一端还有两名真正的空境正在搏斗。他考虑用箱子带她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在他想起自己需要保护的东西的一刻,某人抢先一步,拾起了丢弃在地上的箱子。约克猛回过头,岩绘则踉跄了一下。 对方抬起头,与他们对视。 来人的形象约克并不陌生。她看起来是墨绿色,散发着幽幽冷光,容貌形似守誓者联盟的野精灵种族。在桑德的家中,她不会引来任何关注,因此也曾被“夜焰”选作伪装来欺骗过他。 “蒂卡波女士?”岩绘疑惑地问。 “不。别忘了。”约克提醒,“有个骗子装成她的模样在重生地出没过。这女人或许不是桑德的母亲。” 卫士告诉过他,西塔辨别族人身份时,从不依靠外貌。如今,出现在约克眼前的依然可能是伪装。 “很遗憾,这次你猜错了。”蒂卡波模样的西塔说,“我来找我儿子,多谢你们对他的照顾。”她转身便走。 约克拦住岩绘。“桑德不在里面,女士。” 对方停下脚步。 “请把箱子还给我,女士。”他对冷光西塔道,“我会告诉你桑德的下落。” 气氛有些不对,岩绘似乎也察觉了。冷光西塔打量他们,在说谎?还是真话?思考。判断。权衡。这是约克从她目光中感受到的东西,不,或许还藏有更多…… 忽然,就在这时,寂静中传来轻微的“嘀”声。 『密码正确』 伴随齿轮摩擦的细微响动,箱子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她无言地注视着约克和岩绘,什么也没说。 事情是明摆着的。“蒂卡波女士可不会知道我的箱子密码。”约克轻声道,“别装了,兰希。我知道是你。” 女人发出一声叹息。 光影变幻间,她褪去了外表,露出属于焰火队成员、精灵雕塑家塞恩妻子的本来面目。 还能是谁呢?约克对自己说。除却他和塞恩,兰希是最后一个知晓箱子密码的人。是她从重生地拐走了塞恩,并拿走了展馆密室里的变色颜料。 “我不想这样面对你,约克。你是我的朋友。”蓝光西塔平静地说,“那天你不该去塞恩的店铺,这样我就能直接将那孩子交给昼芯。你不会参与进来。” “兰希也曾是我的朋友,在我的印象中,她不会做这种事。” 这话令她嘴角抽搐。“是我的错?” 兰希猛然迈步上前。“是你丢下了我们!你管我叫兰希婶婶!你把我们的过去当做另一个人的记忆!是你的错!”她提高嗓音,但最终变成一声啜泣。“我没想伤害你,不是么?” “兰希……” “够了。别说了。”蓝光西塔克制住情绪,“我知道,塞恩警告过你了。真是多余的行为。” 约克深吸口气:“塞恩也……?” “你错了,他只是帮我保守秘密而已。他不是叛徒。但愿这消息会让你好受些。” 约克凝视着这位老朋友。与她和塞恩的回忆理应属于我父亲,属于另一个人,可为什么我还会感到心痛?他想不通。“我根本不觉得好受。” 兰希打了个冷颤。 “求你,约克,听听我的话吧。这不是坏事,我一直都……我们的火种再也不会改变了,没有人会再离开。这到底有什么不好?拜托,约克,拜托!” “兰希……” 她丢下箱子,地面砰一声响。“把那新生儿给我,约克,没必要……我想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么?” “不。”约克伤感地眨眼,“才不是。你,我,还有塞恩,一切都变了。”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重生协议 “光点玫瑰”福坦洛丝刚从北部迁移至此,水脉还在接续。柔和辉光里,城市的发动机、西塔称之为“核晶”的元素动力心脏,也还在嗡嗡地散发余温。 一个形态流动、色泽深红近黑的光团爬出水池,在石板上歇息。 “若瑟尔?”某人呼唤。 她听不见声音,却感到一丝近在咫尺的震动。谁?她心想。缪可?象牙?今天茜茜又要值班,不会是她。 但等她为自己塑造出形象,在皮肤上固定视觉器官后,才发现迎接自己的居然真是缇茜亚诺。 “你被开除了?”岩绘下意识问。 “当然不。我听说你出了事,才请了假赶过来。”茜茜不理会她的玩笑。“多亏有你,否则我还得去加班。” “牙签女士又挑你的刺?” “她没别的乐趣。”茜茜耸肩。 缇茜亚诺的工作是“菱塔卫士”,她向来干得很不错。但她的长官克拉玛尔·罗格,却是个趾高气昂的白痴,再好的周报在她口中,都和空文档没两样。她们不仅背地里叫她“牙签”,还造谣她专剔尸骨里的蛆虫来吃。 这些行为当然不道德,但岩绘和她的朋友们向来崇尚公平之道。既然罗格女士如此挑剔,她们也总该有所回敬。 “不过,招人讨厌的兴趣好过危险的兴趣。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茜茜问,“缪可告诉我,你把自己埋在了几吨金属池里。” “没那么夸张!你别听她胡说。”岩绘很恼火,“是维米尔,我们在施工时不慎弄塌了一面墙,里面装满了他的‘新成果’。那东西冷得要命,还透不过气。” “珠光”阿鲁巴斯·维米尔是她的导师兼上司,一个铅白色西塔。他不若罗格女士那么招人烦,但也相去无几:“珠光”是位地质学家,平日里最爱带着学徒和工人钻进闪烁之池的喷流熔洞,在能把西塔撕成碎片的乱流间穿梭,测量地质特征及元素脉络。 不用说,真正动手的只有岩绘和她的同门,维米尔本人是绝对不会冒一点儿风险的。 城市搬来此地不足三日,他们就在下城根系处发现了一处云钢矿洞,伴随许多稀有的混合物质。珠光立刻公开了讯息,试图从材料商手中狠狠地大赚一笔。 其中,号产品具备微弱的隔音隔热特性,受到了投资人的青睐。岩绘被导师派去参加合作项目,在施工现场当个立牌,用以驱散好奇围观的行人。 结果施工时,掺入过量新产品的墙体变得柔软,坍塌下来压住了岩绘。这场事故完全摧毁了她的躯体,卫士清理现场后,她便回到重生地了。 不管怎么说,岩绘心想,现在人们肯定知道那儿有多危险了。 茜茜为她的描述皱眉:“维米尔有赔偿你的损失吗?” “没。”岩绘一耸肩,“就像罗格女士也不给你加班费。” “这不一样。你死了一次呀。” “我知道。但反正我也会重生,况且维米尔要写我的评语。”岩绘心情称不上糟糕,却也不会太愉快。“总比他亲自上阵然后死掉,将给我毕业的事彻底忘记了强。” 茜茜放下笔。“这是不可能的。” “这事在我身上就发生过。”岩绘反驳。 “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乎了。”朋友看她一眼,低头描绘画布。“那是小概率事件,而且你还有我们呢。” 小概率事件。岩绘心想。话虽如此,落到自己头上的感觉却大不同。 朋友们都知道她的遭遇:某次死亡,她从重生地爬出来,对一切一无所知。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若瑟尔,有时也被叫做“岩绘”,尽管她不了解其中原因。 除此之外,若瑟尔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我是谁?我要去哪儿?我能做什么?她望着水中的倒影,只能确定她是个褐红色的光团。色泽灰暗,一无所知。哈,也许我是金属管道上的锈迹。 守卫重生地的卫士“象牙”发现了她,带她来到花墙下。他询问她的名字,记录她的情况,还介绍自己叫做霍伯。 但最后,他将岩绘的情况汇报给了上级。经过半日的测试,卫士们确认她拥有基本生活的常识,因此将她驱离了重生地。 霍伯追上她。“你会塑造皮肤和说通用语。”这名友好的卫士说,“但在我眼里,你和新生儿没两样。有需要的话,记得拨号给我。” 不过,他的善意提示并未派上用场。几天后,岩绘找到了一份工作,并从导师口中得知了一处储存着所有无主信息的地方:文明展馆。 维米尔的任务十分繁重,招募学徒也只是为了替他做重活累活,但岩绘依然感激他指引她去往展馆,令她获得了结识茜茜的机会。 “那也不行!”岩绘固执地说,“你根本不明白,谁也不认得的感觉有多可怕。你们自说自话,把我排除在外。” 茜茜笑了:“好吧,我道歉,我画了你的画像。瞧。”她转过画布,向她展示。 岩绘看见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支蜡烛,正在闭目祈祷。她向来搞不懂茜茜的创意。“这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命名它为‘幸福时刻’。” 连命名的创意她也不懂。“或许这样会让我安心些罢。”岩绘道。她接过画布,突然想起一桩重生前的趣闻。“我听说有族人信仰露西娅之外的神,他们聚在一起制作白蜡烛,食用萝卜和珊瑚。” 话音刚落,有一刹那,却见茜茜的笑容消失了。岩绘奇怪地抬起头,但似乎只是错觉。 “他们膜拜的是晨曦与海洋之神,名为埃尔文斯。晨曦需要夜幕衬托,而海洋则是无边无际充满咸水的地方。”茜茜拾起耳边的一缕碎发,“你不会喜欢的。” “但这挺有趣,不是么?世界上居然还有露西娅之外的神。” 茜茜露出了一个无奈、怜悯又充满宽容的微笑。“我亲爱的若瑟尔。”她困扰地低语,“这可不只是有趣。” 但很快,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是的,不过都跟我们无关。祂们是诺克斯的神,永远不会出现在福坦洛丝,我们也不受祂们的恩惠。你还是别和人说起。” “怎么了,茜茜?这些话只是……”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茜茜收起画布,不慎碰翻了一盒颜料。她们蹲下来捡。“尤其是你在王宫的时候。”这时,茜茜悄悄在她耳边说。 岩绘点点头。 等她们重新起身,装好颜料,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敏感话题被抛之脑后,茜茜与她谈笑,说起服装税率上涨和新闻版块的整改问题。 但在心底,岩绘仍不明白这些话题究竟哪里不同。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她困惑地想,我的同门在大街上谈起异神时,卫士也加入他们。 当时,岩绘没有开口。茜茜时常叮嘱她,告诫菱塔能借助视晶监视族人的言行举止。或许他们并没有一位菱塔卫士作朋友,才会这么放肆。 走到门前时,一队卫士正在等待。自女王颁布重生限制法令后,西塔们的重生原因会受到严格审查。卫士会拦下每个从重生地里爬出来的倒霉鬼,依次询问、记录他们的情况,并与菱塔的记录进行对照。 这么干可不算高效,重生地外经常排起长队,卫士们也疲惫不堪。岩绘听说重生地正在大量招募人手,以施行轮班制来减轻工作量。 但等她的卫士可不少。奇怪,难道今日重生地没多少人?岩绘感到莫名其妙。 茜茜抱起画架,让她自己往前走。“快去填记录。” 岩绘走上前。 “跟我来。”为首的卫士在灰袍外罩了身铁甲,将皮肤完全包裹,教人看不出颜色。他示意岩绘钻进一间帐篷。 帐篷里十分黑暗,她的身体是唯一的光源。岩绘继续前进,这下勉强能看到长桌和上面摞起的文件,还有一把安置在全封闭的单向玻璃容器里的椅子。 “若瑟尔小姐?”某人问。在他开口前,你也根本无法得知他的存在。这名卫士与先前的领队一样,被灰袍和铁甲覆盖,隐藏在黑暗中。 “是我。”岩绘回答。 “你的档案显示异常。根据记录描述,你曾在重生时意外丢失记忆数据?” “有这回事。” “噢,那就没错。”卫士提起文件,将页面向她展示。“别紧张,除常规问询外,我们还奉命对你的情况进行跟踪记录,并向你提供定期记忆数据存储服务。” 岩绘对这些流程已经相当熟悉。每次重生后,她都需要走这么一趟。“我购买了半个月的定期存储。”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都方便。”卫士一挥手,“请坐。再问几个问题,你就可以离开了。” 岩绘犹豫片刻,还是坐进了单向玻璃后。虽然茜茜解释过,这是作为意外丢失记忆病例样本的检查项目之一,但她依然觉得怪怪的。 “好的,准备一下,我们开始。”卫士低下头。 我有什么要准备的?她心想。 “你的名字是若瑟尔?”第一个问题到来。 “是的。” “是你自己取的,还是某人帮忙?亦或是从新闻故事里截取?” “我不记得了。” “那‘岩绘’呢?是从你的兴趣中延伸而出的称呼吗?” “我想是根据名字。或者是名字根据这个称呼起的?我不能确定,但应该是这样。” “我猜也是。大家在这方面的习惯都一样。”卫士表示赞同。“你的生活状态如何?是否与族人发生过矛盾?”他继续提问。 “没有。我的朋友们也都是卫士,只有缪可是餐厅厨师。他们遵守纪律,因此我也一样。” “施工事故前,你有接触意外事件吗?如收下未知传单,误入私人场所,或者听到针对某人的恶意议论?” “没有。”议论维米尔多半不算。他没道理弄塌墙体,触怒投资人的同时还让自己手下的苦力放假一天。 “你最近清理过家吗?有没有可能收到诅咒类、指向性强或具备远程发动效果的神秘物品?” “我每天都打扫。”岩绘住在卫士安置她的房间。起初,她对族人们的好意感到疑神疑鬼,因此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她得出结论:这间临时小屋是“象牙”霍伯替她申请的低价租房,因为柜子里有一份印有双方名字的纸质交易合同。我差点错怪他。 但岩绘频繁清扫房间的习惯保留了下来,缪可非常喜欢她这一点。“没发现什么。” “好吧,单纯的运气糟糕。”他朝她笑了笑。“我建议你到王宫前的蜜浆喷泉去,舀点水洗洗手。” “算了,我的皮肤才刚修好。”岩绘下意识拒绝。但她想起茜茜的画,便补充了一句。“还是给女神点支蜡烛罢。” “好主意。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自己的颜色。” “金红色怎样?”卫士抬起头,“门外是你的朋友吗?” 岩绘回过头,与茜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后者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缩回了帐篷外。 “是的,她是菱塔卫士。”岩绘咬了咬牙,“抱歉,我没想到她会闯进来。” “哈,不是什么大事。”卫士并不在意,整理手中的文件。看来我的问询结束了。 她就要起身……“等等。” 卫士翻过一页。“上次定期存储时,有人提醒你提交一份未知问卷?” “上面有菱塔的印章,不是未知文件。这桩事……”岩绘皱眉,“上面的问题都和菱塔相关,当时茜茜正在应聘。我想是菱塔正在对未来员工进行背调。” “合理的推测。”卫士点点头,“你觉得她怎样?能胜任工作吗?” “这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吧?”她反问。 “抱歉,我才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卫士尴尬地咳嗽,将文件收拢整理了一番。“呃,不多了。就这一个。” “她非常优秀。”岩绘回答,“据我所知,茜茜曾是文明展馆的管理员,最擅长处理冗杂的信息。我相信她会是合格的菱塔卫士,比她现在的上司更好。” “上司?不会是克拉玛尔·罗格吧?实不相瞒,她卡过我的调动申请。” 岩绘吃了一惊,没敢承认:“我不知道。” “别装了,罗格在城卫队也是声名远扬。当然,不是好名声。据说她是某位高级菱塔卫士的情人。” 岩绘知道,这时候装作一无所知比较合适,但她没忍住八卦。“就是她。你也听说过?” “老天!她没事就喜欢折腾别人,谁不知道?”卫士压低声音抱怨,“这女人真是菱塔的毒瘤,我受够她了。只怕你的朋友也没少受她折磨。” 岩绘感到了强烈的愧疚。照实说,茜茜前往菱塔应聘的原因并没有那么单纯。她在文明展馆的日子清闲又愉快,从不烦恼加班的事。 是我的缘故。她心想。我想找回我的记忆,但我们翻遍了文明展馆,也没找到属于我的格子。这怎么可能呢?即便丢掉了记忆,福坦洛丝里也该有我生活过的记录呀。 她从重生地醒来,像个无人在意的幽灵。西塔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忽视。文明展馆是所有旧信息的储存间,也是所有人的安息之地,那里没有我的位置,说明了什么? 属于我的记忆或许并不长久,岩绘心想。起码对福坦洛丝来说是这样。她并没放弃,且很快想到另一个富集信息的地方:菱塔。 然而,菱塔不同于文明展馆,其中储存的是实时信息,唯有内部员工可以查询。岩绘用尽了一切努力,也没法通过菱塔的测试:她在重生时失去过记忆,人们不相信她能妥善处理更大量的信息。 最终,还是茜茜申请了调职,成为罗格女士手下在职时间最长的菱塔卫士。她都是为了我。 “要是这女人滚蛋,大家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卫士摸了摸下巴。“呃,我有个主意。你听说过信誉协议么?” 岩绘知道这桩事。菱塔卫士的就职比寻常卫士更严格,既需要胜任工作的能力,又尽可能要求忠诚谨慎的品格。前者落实到测验中,方式无非是问卷、走访和视晶记录的调查。 后者并不必须,因而也比较特别。菱塔为卫士们量身订制了规则,需要对应聘者的行为举止进行长期观察。 毫无疑问,这会影响应聘者的隐私权,因此菱塔允许其亲密伙伴与卫士一同参与。在互相保密的情况下,他们给出的结论相对客观。 这么一番折腾的回报也相当丰厚:通过检测的菱塔卫士,将加入优先提拔的行列,以补充管理者的调岗空缺。 后一项测验的人员由菱塔指定,岩绘签署了保密协议,但没有人来找她。岩绘只能推测,是自己由于失忆的缘故,无法参与其中。 卫士突然提起这桩事,完全出乎岩绘的预料。“什么意思?” “这间帐篷。”卫士示意了一下,“能够迅速捕捉、调出进入者的档案。” 岩绘一挑眉:“茜茜的报告也被调出来了?” “就是这样。我注意到她的问卷分相当高,能力评估简直超乎想象。所以……”卫士打开视晶,临时打印了一份文件出来。“只要补上后一项调查,她可以在一百年之内提升权限。” 岩绘看着文件,没有立即接过。他们知不知道隐形军团的事?她见过茜茜的奖章,还有她作为女王近卫时的许多东西。连我都清楚,菱塔怎会不知道呢!恐怕茜茜根本不用任何测验。 不,不对。岩绘惊醒过来。这时候拒绝,人们会以为我心存顾虑,进而暴露出茜茜将她和隐形军团秘密告诉我的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接过协议,填写上自己的名字。 卫士愉快地收好文件,示意她重生后的例行询问结束了。“如果某天你的朋友升职了,千万记得通知我。祝你们生活愉快,别再来了。” ?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远离小人,心想事成!! ? 飞机上赶的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九十九章 叛徒(完) 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地面震动起来。兰希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根断梁坠落在两人之间,尘土飞扬,将她的声音淹没。 约克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被岩绘猛拉了一把。“快走!”他下意识照做。 他们一路爬上台阶,地面在身后垮塌。岩绘竭力拖着他,直到约克回过神来,把伤员背到身上。他们在亮面间穿梭,却频繁受到干扰。 约克听到“嗞嗞”的电流声,也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毁灭力量。空气似乎在分解。 地质学者虚弱地咳嗽起来。“轻点儿,别碰坏我的皮肤。” “我会小心。”约克保证。 他们爬过台阶,钻进了门。震动依然剧烈,约克低下头,瞧见地毯的毛边被电得直立起来,心知这是昼芯和女王近卫的战斗搞出来的动静。 兰希没有追来。当然,换我是她,只要还没准备投降,眼下都是先走为妙。“弧光阁下很快会过来。” “流虹阁下也会来。”岩绘道,“珊妮娅阁下的职业是‘磁能主宰’,举手投足间就能毁灭王宫。流虹的职业则是‘全息编辑’,最适合给战场收尾。他们总是联手作战。” “他也该来了。一路上,我们的动向都在菱塔的掌握之中,竟还是让恶魔闯进了明光大厅。”约克挖苦。 “是因为间谍泄露了情报……敌人知道女王离开了。” 提起这桩事,约克不由心情沉重。一个掌管城内所有信息流的侦测站、视晶网络的交互核心,外加一位混进过恶魔领主行列的传奇夜莺,联合行动时竟还能被敌人反将一军。 诸神在上,约克心想,我们内部到底是有多少间谍啊?连他回到故乡见到的第一位朋友,都是隐藏的“熔金者”的成员。 砂石倾泻,他们朝旁闪躲。“先离开这里。”约克提议,“我们去……”去哪儿呢?重生地?菱塔?事实证明它们都不安全。我们何不离开福坦洛丝,到诺克斯去? 这念头一经升起,便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约克真想逃离这里,假装一切都没变,等几百年后他再回到故乡,朋友们或许早就忘却了这些往事。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人们面对过去时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话虽如此,诺克斯却也不同以往了。无名者在神秘领域弄出的声势,可远比熔金者在闪烁之池的恶作剧更甚。况且就算回到伊士曼,尤利尔他们也不在…… “还是回菱塔。”他决定。 “先去重生地怎样?你的老朋友就在那边,也该确认他的情况。” 你真好心,但眼下不是时候。“塞恩?我说不好。”约克干巴巴地回应,“我不想让他为难。”有兰希在,这位精灵雕塑师多半不会受到熔金者的威胁。 至于卫士一方的追责,说到底也是他为伴侣隐瞒而付出的代价。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还是菱塔更安全。”约克指出,“流虹阁下来到王宫,还有夜焰和茜茜在呢。来,我带着你走。” 岩绘没动。“敌人夺走了箱子。以现在的状态,我去不了菱塔。” “我看你拿了许多蜡烛棒,或许你愿意——” “我不愿意。”她打断。 这约克可没料到。让他更意外的是地质学者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气。“你看到了?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对吗?”她霍得起身。 “嘿,别激动。”约克举起手,“注意控制元素,你快散架了。” “抱歉。我和桑德不同,我受不了这么干,哪怕只是一时……”岩绘的轮廓一阵扭曲,“我就算散架也不会进去!我没犯错。”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我想我们可以分头行头。你带桑德去找茜茜,而我就近去重生地。”岩绘放缓语调,“反正也这样了。” 约克没答应:“你确实不是新生儿,若瑟尔。重生后,你大概率会变成无名者。”这个词令她颤抖。 “况且,重生地就在王宫边缘,也不算安全。”他同样放缓语气,“我们可以绕开主要战场,到地下——” “不,不,我说不!”岩绘吼道。 约克皱眉望着她。 “我不会变成恶魔,女神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坚决地说,“瞧,我没犯罪,也没做错事,起码现在是这样。信仰会保护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大门再度震响。某件沉重的事物砸在门外,八成是殿梁。更深刻的裂纹浮现在门轴上。没时间了。 约克不晓得这女人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唱反调,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菱塔启程后,岩绘表现得如一位真正可靠的战士般,远远超出了他对族人的期待。 尽管如此,他的耐心也要耗尽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打开她的心防,要么等巨石打开殿门。约克从没觉得自己擅长这个。 “祂会赞扬你,我确信。”他深吸口气,“在那之前,菱塔应该先弥补我们的损失才是。你不是最喜欢记账单么?你要遵循公平之道……快走吧,若瑟尔,我们去要账。没时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能去中枢,我也不敢再去见她。” 这话让约克停下动作。“谁?” “缇茜亚诺。我辜负了她,我找到了那根蜡烛。”泪水从岩绘的面颊流淌。 她哭了。众所周知,西塔的泪水就像猫的足音、风的色彩一般,是世界上最难得一见的东西。即便是亲眼见证族人变成恶魔,旧友投靠秘密结社,约克也没有此刻震惊。 看来,他心想,方才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进入王宫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只有展厅时分开过。约克注意到,岩绘对储存信息的压缩棒格外关心,但没想过她会因此失控。 “里面有什么?”他不禁问。 “按你的话说,是我上辈子的记忆。”岩绘轻声道,“我一直在找它,为此翻遍了文明展馆。我以为它不存在。” “上辈子?”约克睁大眼睛。 “哈,你肯定想不到。”她语带挑衅,“一开始,我爬出重生地的水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西塔重生可不会失忆。约克以全新的目光打量她:某种意义上,岩绘就是他的观点的实例。重生过后,火种的一切都消失,诞生在水池里的是段新人生,一张彻头彻尾的空白纸。她甚至比桑德更接近他理想的状态! “但我一定曾是某个人。”她说,“众所周知,新生儿是不会出现在‘重生’地的。” 只有一种可能。“你……你觉得自己丢失了记忆。” “就是这样。”岩绘的声音在一连串滚石坠落的巨响中并不明显。“毕竟,我没上过你的课,听你的谎话。”她做个鬼脸。“因此我知道,我应该和族人们一样,是某个死而复生的老家伙,只不过重生时丢失了信息。” “怎么会这样?” “这问题我问过无数遍了,连茜茜也不知道。”岩绘别过头,“也许就是会有意外发生。你和兰希塞恩安安稳稳过了几百上千年的日子,不也突发奇想,丢下他们跑去了诺克斯?” 约克被这话刺得一缩。“所以你去了文明展馆,那里储存着无主的信息。” “是的,我在那里遇到了茜茜。”岩绘的声音哽咽了。“她帮我寻找记忆,借助权限打开了所有匣子,还教我阅读压缩棒里的信息……但文明展馆里没有属于我的东西。茜茜告诉我,信息要么流通在菱塔,要么储蓄在这里。” 约克觉得自己猜到了茜茜的想法:“于是,这位前任隐形军团长,退休后成为了菱塔守卫?” “她想帮我,一直都……却根本不值得。她告诉我,不,现在我知道了,她一直在欺骗我。”岩绘蜷缩起来,抱住肩膀。 令人震惊。“什么?” “卫士要我跟着茜茜,监视她的行动。然而这都是谎言!他们只是要把我拴在她身边,因为我才是那个会犯错的人,我……是茜茜骗了我。她为了让我以为自己是守卫,而不是犯人。” 守卫和犯人。约克想起许多细节。在地下中枢,岩绘向他说起隐形军团的故事:降临派和回归派,隐形军团与监视他们的人,关于核晶的争夺战斗。她声称自己受到卫士的任命,既是茜茜的朋友,又是监视她的人。 但真相似乎并非如此。他抓住她的手:“你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就是那样。你猜到了。对吗?你肯定知道!”岩绘用力甩开,但约克抓得很紧。“我早该想到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太蠢了。我真是傻瓜。” 约克从她手中抽走压缩棒。她握得很紧,但他一定要这么做。 “我曾是叛徒。”岩绘轻声说,“我犯下叛国大罪,没有功绩能抵消。无论我做了多少事,在人们眼中我都是罪犯。这是我应得的。更何况我还弄丢了给我的画刀,让恶魔打开了调律间。把我留在这儿吧,等待女王回来裁决我。” 事到如今,他完全明白了:她们的身份实则是颠倒的。茜茜是前任女王近卫,她的忠诚毋需质疑。而如果岩绘没有失去记忆,她很可能就是地下隐形守卫中的一员…… 上辈子,她是隐形卫士,是降临派的一方,甚至就是主张叛乱的核心人员! 但她也是茜茜的朋友。盾剑之乱平息后,降临派受到了惩罚,岩绘也不例外。然而这位前任女王近卫没有坐视她被处刑,她用自己的功绩和身份,乃至空境的神秘火种,为岩绘换来了宽恕。 这下,岩绘失去记忆的原因不必多猜了。 “女王陛下。”约克说出来,“是她拿走了你的记忆。”并将它存放在王宫。 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岩绘永远也不可能找回它。记忆蜡烛不在文明展馆,不在福坦洛丝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在明光大厅不对外人开放的女王私人艺术厅内。 突然,她平静下来。“就是这样。你都知道了。你怎么想,约克?”岩绘压低声音,“我是罪人吗?因为上辈子的丑事,我要赎罪?还是说我和前世一笔勾销,她是我的母亲而非我自己?这是逃避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克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望着褐红皮肤的布列斯女郎,她也固执地回望。你帮了我们,你一直在做正确的事,你并不知晓自己过去的行为。 这话说来似乎很容易,却是在挑战闪烁之池的律法。退一万步讲,谁会承认岩绘是无罪的呢?女王不会,近卫阁下们不会,卫士不会,甚至熔金者们,兰希……连约克自己也不会。他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因她发起的叛乱而彻底丧命、再无重生机会的族人,他们也绝不会答应。 说实在的,当他声称自己的重生乃是新生,是与之前的自己一刀两断的后裔的时候,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约克不禁扭头,望向大厅最高处光芒万丈、空空荡荡的王座。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见到伊文捷琳女王,向她询问西塔重生的真相。陛下,我们不断回到这世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兰希她们是对的,我才是抛弃朋友们的叛徒? 会不会昼芯的态度没错,我的想法在族人眼里只是个笑话,是我为了展示自己独特性的一种途径? 会不会将新生等同于重生,本就意味着责任和义务的中断,是对公正的背叛? 会不会在福坦洛丝,我们的生命根本没有价值? 女王陛下。露西娅。他心想。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你给我答案吧。 岩绘轻柔地挣开他的手。“现在我找到了,我的记忆,我的罪孽,菱塔和卫士们对我的行踪严加管理的原因。他们的警惕没错,对不对?你究竟怎么看待呢?” 约克沉默片刻。“女王要怎么惩罚你?再次拿走你的记忆?让你无知地面对大家的责备,让茜茜继续欺骗你?” “我不能记住这些。我必须……这是我应得的。我还能怎样?” 你会再度忘记这一切。约克想说,你会忘记自己的罪孽,忘记自己苦苦追寻得到的真相,和一路上为我们作出的牺牲,重新踏上寻求之路。 到头来,你还是会站在这里,等待新一轮的裁决。 可是,若你真是那个罪犯的女儿,是我认识的“岩绘”若瑟尔,这对你真的公平吗?如果你是独立的,你拥有自我,谁又能承认你的存在呢? 『我们的生命只有一次。』 恍惚间,他听到某人的声音。细小干净,属于穿蓝裙子的红色湖衣。 “约克。”岩绘背过身去,她的身影与约克的记忆重叠。 不。那是另一个人。一对蝉翼,一个名字。红色的人。布莱特希尔。暮星。 『你只是不知道。』她开口,『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重要。』 “约克。”岩绘再度开口,“你该走了。” “……约克·夏因。”他喃喃道,“留在闪烁之池,我的灵魂毫无价值,只是漫长记忆里的一滴水。是的。我必须到诺克斯去,才能证明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该走了,你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是怎样的?我们为何要在这里? 我们……是谁? 他向岩绘伸出手,她没有躲开。他们距离如此之近,他们的命运如此相似而迥异,倘若这一切都能交汇,是不是就能结束这永恒矛盾的螺旋? ……突然,就在这时,隆隆巨响敲打门扉,宫殿在震动中崩塌。 穹顶撕裂,虚无幻光搭建的框架后,一缕真实的阳光渗入缝隙,落在女王的座椅上。 刹那间,在西塔们眼中,元素粒子紧密无间地排列,放射出极端迷人的绚丽光华,勾勒出端坐的高贵的人影。 约克的心神为之震动。与此同时,岩绘跪在地上,发出一声祷告。 所有杂音就此消失。寂静中,唯有光明降临。约克睁大眼睛,凝视着西塔女王站起身,迈步下阶。 女神依然垂怜我们。“陛下。”他脱口而出,“您回来了!” “久等了。”伊文捷琳开口。她的话音如所有族人复活节时的印象中那般,优雅动人,又富于威严。 他完全忘记了行礼这回事,岩绘可没忘。“陛下。”她垂下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伊文捷琳走到她身前:“我记得你,若瑟尔。你找到失去的那部分了吗?” “我……我犯了错。”岩绘的泪水再度涌出,“我请求您,陛下,请您赐予我应有的惩罚。” “是律法要惩罚你,不是我。”伊文捷琳幽幽一叹,“我向茜茜保证过,不会让你再寻回记忆。” “是我的无知……” “起来,若瑟尔。看着我。”伊文捷琳命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约克知道,这时可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但若要他保持沉默,那也是绝不可能:“陛下。” 伊文捷琳瞥了他一眼。 顷刻间,所有勇气烟消云散。约克闭上嘴巴。他发誓自己没想沉默,但身体,或者说,他的元素之躯的反应竟比他的意识更快。 岩绘垂头不语,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无论如何,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瞧你那可怜的模样。”伊文捷琳微笑,“别怕,孩子,我会饶恕你,你的刑期结束了。” 岩绘愣住了。 “结束了?”简直是天降惊喜,约克不由得叫出声。“为什么,陛下?呃,岩绘,我不是——” “来吧,孩子。”这位铁面无私的女王说,“起来吧。你是第一个得到赦免的西塔,你是无罪的。” 岩绘看起来极度迷惑:“可……这有违王律……为什么?” “为什么?”女王饶有兴趣地重复,“还能为什么?” 岩绘呆呆地望着她。 “这世界上,所有的公义,所有的道理,无非系于我一身。我宽恕你,若瑟尔,还有约克,甚至熔金者……不论你们犯下怎样的过错。” “因为你们是太阳之子。” 光明中,伊文捷琳牵起了她的手。岩绘身体一颤,大起大落间,只怕她已全然无法思考…… 下一刻,她融化在阳光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章 金声谕律 哒哒。哒哒。 小巷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却并非只有他一人。辛绕过拐角,停下了脚步。 “别跟了,二位。你们究竟想干嘛?”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个人影走出来,浑身关节咔嗒作响。“我们在监视你。”他开口,“对待外来者,这是合法行为。” 笼罩着他的雾霭变得浅淡。辛看得清楚,来人有着奇妙的使用机械驱动的身体,关节处由伸缩的花藤串联。一层暖洋洋的橙红色光渗出缝隙。 这家伙是个和约克颜色一样的西塔。若非他先开口,没准我会认错。毕竟,谁知道一团光元素真正是什么模样呢?辛不禁微笑。“你们是卫士?” “我是。”机械皮肤的西塔“咔嗒”着开合下颚,“云雾是作为目击证人和我同行。现在你该作出解释了,外来者,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集市?” 辛叹息一声。不用说,一定是“夜焰”米斯法兰修改了辛留在登记处的记录。否则在西塔们眼中,他就只是返乡的降临者,而绝不会是外来者。 夜焰这么干的原因很简单:外来者只能在碎影集市活动,想要深入城市,必须在卫士向导的带领下进行。夜焰修改记录后,他便唯有在集市内等待。 这也在辛的预料之中。恐怕这位女王近卫深知,辛的身份和他曾与恶魔牵连的过去,会为他本人和闪烁之池双方都带来诸多麻烦,才如此谨慎行事。 你是为我考虑,辛心想,但情势不容拖延。况且神降对西塔来说,也绝不是能解释清楚的问题。 『灵视』 …… “我要找一位你们的同族。”辛决定打听一下情况,“他和你的颜色一样。我等不及了。” “请问找谁?”卫士的态度还算耐心:“我们会尽快通知对方。” “约克·夏因。” 话刚出口,机械卫士顿时语气一变:“你是他的朋友?” 辛注意到他的变化。“我们只是认识。我是慕名来参加你们的复活节的。” “噢,我就知道。”机械卫士哼了一声,“他在外面混得怎样?你了解么?” “以诺克斯的标准来说,不怎么样吧。要不然他干嘛回来呢?” 对方再度“咔嗒”,牵起笑容。“这倒很公正。” “怎么称呼?”辛试探地问,“对了,你不会刚好认得约克吧?” “本人哈默内,城卫队事务官。别担心,我从不认识这种偷奸取巧、舞弊乱纪之辈。”机械卫士答道,与他同行的白光西塔证人一缩肩膀。“这是云雾,他可能有些误会。” 白光西塔忙不迭点头,似乎相当无害。但辛知道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卫士哈默内一挥手。“请回吧,客人。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作为向导带您游览复活节的。” “多谢帮忙。那我们现在就走?用不用登记?” 哈默内碰了碰耳边的晶体——辛已知道那是被称为“视晶”的西塔联络工具——使它发射出奇特的电波。几乎是瞬间,又一道快逾光线的电波从他们脚下飞回,进入卫士的挂耳式晶体。 辛睁大眼睛,捕捉到它的方向。这道电波更强烈,似乎意味着本身承载的信息也更多。西塔的通讯手段与高塔的符文、凡人王国流通的猫脸草种子都截然不同,但并不难理解。 “请先填写,以补办入城资质。”这时,卫士递来一张虚幻的盖章表格,“我们会记录您的火种波长。” “没问题。”辛边写边说,“对了,你们有地图吗?” 咔嗒。 仿佛时钟走了一格。一秒钟后,辛回到了现实,机械卫士哈默内和白光西塔正等着他的回答。 不过,根据梦境给出的情报,卫士哈默内对约克的下落毫不知情,云雾更是根本不认得他,那么他们将得到另一个答案。 “我有入城资质,向导正在处理一场突发事故。”辛掏了掏口袋,找到一枚视晶:“在这儿。” 一张与梦境中相同的表格被压缩成电波,飞向哈默内的视晶。 “收到。”卫士半信半疑,一边打开信息检查,一边询问:“你的向导在处理什么事故?是否需要帮助?” 辛瞥了一眼卫士身后的“证人”,对方探头探脑,正是在闯关赛上踏水而行的白光西塔。借口摆在这里了。 “他在安抚一位落败的绿光西塔。”佣兵面不改色地说,“因为你带来的这位证人,他靠作弊获得了小组赛头名。” 云雾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卫士猛然扯下视晶,怒视着身后的同族:“什么?你居然作弊?” “听我解释,哈默内,当时的规则没说……”云雾试图辩解,然而辛打断了他。 “据我所知,这位亚军期待比赛很久了,他原本还打算晋级去参加斑点大赛咧。”佣兵一耸肩,“听说这是决赛?我正想去瞧瞧。” 这下,云雾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掉头就跑,哈默内怒不可遏地追上去,浑身关节噼啪作响。两道光线你追我赶,眨眼间消失在视野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辛眨眨眼,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一份地图。“水枪街……明光大厅。”他钻出小巷,望着奇形怪状的西塔街道。 对诺克斯人而言,“光点玫瑰”福坦洛丝是一座只处于幻想之中的城市。到处是光线、霓虹、透明和半透明轨道,以及凌乱拼接的全世界风俗建筑大乱炖,给人说不出的混乱感。 此外,城市还包容着一些明显来自于主人家异想天开的造物,全然超出人们依靠知识经验能解释的范畴。 ……想在这里找到约克,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低头瞄一眼地图。他曾对它寄予厚望,然而这玩意儿居然是三维的。 你最好真的在王宫,兄弟。他在心底对约克说。否则我不得不接受“夜焰”的提议,用某些西塔们感兴趣的情报换取帮助了。 不过,很快发生了一件事,令去往明光大厅的道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钟声。”佣兵低语,身形如梦幻泡影,眨眼间穿过人流。 …… 叮叮叮—— “节日开始了!”萨宾娜喊道,“时钟响了!”她的嗓音又尖又亮,但下一刻便淹没在下层礼堂的钟声里。 “我听得很清楚!”罗玛也大声回应。她正站在阳台前,将所有窗户挨扇关上。“你就不能帮帮忙嘛!” “拜托,罗玛,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找书,不能再让我帮更多了。” 小狮子无话可说。今天是露西娅的复活节,光明女神的信徒们拥有一整天的假期。虽然高塔对信仰并无要求,但仍有近五分之一的成员不在岗位。图书室的钥匙看守员也在其列。 她不得不找来萨宾娜,借助这位天文室教授预备役的权限合法开锁。在过去,罗玛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细节。 但她现在是外交部的使者,是独当一面的神秘生物,行为不仅代表自己。先知制订规则后,我必须率先垂范。 “可那不是‘生命’危险。”小狮子嘀咕,“神官又不会闯进高塔。” “我说了一千遍了,那个预言!你知道忽视预言的后果。”萨宾娜嚷嚷。由于管理员和钥匙看守都不在,她的嗓门大多了。“我得远离所有神职者,所有!” 叮叮叮——砰! 罗玛关上最后一扇窗。“你安全了。”她迈出阳台,将门也锁紧。“噢,现在更安全了。” “多谢。”占星师小姐狐疑地抽抽鼻子。“但塔里肯定有神职者,我感觉得到。我们能不能今晚就走?” “不能。”但如果她去找海伦央求就不一样了,女巫早就想将罗玛和萨宾娜带到空岛霍科林去。小狮子一再坚持,也只获得了一星期的延时。 七天里,她日夜停留在图书室,以求在高塔的神秘文献中找到职业的晋升方法。 这是她的主要目的,但不是全部。学习之余,罗玛还搜罗了许多神灵相关的记录。关于神降、圣经、诸神和祂们的遗产,都是她迫切渴望了解的。 “先知——我是说老先知——的金怀表,就是海伦送他的那块,如今到了拉森手里,今天早晨突然停了。他紧急召来维修部的工匠,指望在海伦发现前修好。你别去找他们。” 萨宾娜皱起鼻子:“好吧,但你也不该来找我。你可以独自去教堂,那里的典籍不比高塔少。我们观测星象的资料太多了,总是整理不完。哪怕有一千本福音藏在里面,我们也根本找不出来啦。” “那本《红谷民谣》就不错,还有没有同系列的?” “你以为它是绘本吗?哪儿来的系列?”萨宾娜翻个白眼,将一摞精灵文书籍搬到罗玛面前。“瞧瞧这些。” 小狮子翻开封面,上面凌乱的符号就让她开始头疼。“我得打开语言通晓符文。” “你们使者的银光戒指,功能竟比占星师还多,真是不公平。”萨宾娜哼了一声。 “这本就是我们……”罗玛顿住了。忽然间,她想起前天替海伦女士收拾房间时,见到了灰之使进入命运集会前的几枚戒指。它们的功能与占星师戒指完全相同,让她误以为是海伦留下的。 外交部的戒指功能丰富,大概也是从灰之使后才发生的改变。至于原因,作为辅助功能的受益人之一,罗玛心知肚明。我不过是受人余荫,上个需要全面辅助功能的使者恐怕…… “我们不如占星师博学多才嘛。”她立刻改口,略过这个话题。“诸神福音总集?正是我要的!天哪,你怎么找到它们的?” “我用了占星术,想尽快搞定你给我找的麻烦。”萨宾娜回答,“结果观景球里出现了一个未实名账号。它的书单完美符合你的要求,我想是某个爱好者留下的。” 我真是傻瓜。“你说得对。也许我该组织一个神学研究俱乐部,合力提高效率。”罗玛一拍脑袋。“我早该这么干。” “做梦去吧,天文室够忙了。”萨宾娜可不答应,“自寒月之年结束,诺克斯星象的异常警报就没停过。告诉你实话,观景台过去两年的警报记录,已经比大同盟解体后的记录加起来还多了。先知说,天上的星星很快就会像馅饼一样掉下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星星当然不可能掉下来,至于警报,罗玛对星象警告全无概念:“大同盟解散是多久?一百年前?” “不对,是‘王冠之年’,距今约四百年。历史学中,一般将圣瓦罗兰宣布退出视作大同盟解体的开始。毕竟胜利者离世,又失去七支点之一,大同盟早已名存实亡。” 萨宾娜讲完,冲她做鬼脸。“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我主要在找先民前的典籍,那时候的神灵记载比现在要多。”罗玛辩解。 “不一定。先民是帝国统治,比起如实记录,官员大臣们更愿意在史书上歌功颂德啦。” 话虽如此,罗玛实在不想听她唱反调。我们收到的坏消息够多了。“这本不同……《荆棘织咒》,瞧,它是诸神时期的文献。” “我读过它。”萨宾娜头也不抬,“还有一本《灯火圣宴》,被抄录给神圣光辉议会了。这两本书里面提到的观点,虽然不能算错,但也有部分是编造的。” 罗玛闻言,顿时放下书。就算指环翻译了精灵文,她也实在不想去啃这大部头。“什么观点?” “诺恩和诸神的关系。”占星师小姐夺过书,无需查看目录,便哗啦啦翻到一页。“这里。书中认为,诺恩是伴随诸神的天使,神灵的下位存在,但同时,祂们也是诸神的一部分,是神灵面对凡人的一面。” 罗玛皱眉:“诺恩与神灵是一体?” “或许吧,神灵与诺恩之间的确存在紧密的联系。”萨宾娜指出,“以晨曦之神为例,祂的诺恩中最广为人知的是‘浅海少女’埃瑟特尔。在故事里,她往往是作为晨曦之神的女儿出现。” 罗玛没明白:“这说明了什么?” “子女是父母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祂们曾为一体。这段没错。” 小狮子万万没想到,“一体”还能这样解释。“哪部分是编造呢?” “也是这段。瞧,这两本书都是露西娅福音。”萨宾娜一摊手,“‘荆棘’为布莱特希尔,‘灯火’指的是是莎莉丝,她们与露西娅都有强关联,但并不是祂的女儿。众所周知,露西娅的女儿另有其人……” “伊文捷琳!”罗玛脱口而出。 “是的。并非所有诺恩都与神灵‘一体’。天使也可指次级神、守护神和神灵代行者,就像湖光之女安德莉亚。”占星师小姐再度举例,“她是命运之神奥托的代行者,也曾是盖亚的信徒。” 罗玛明白了:“她改变了信仰。”神灵的化身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是异教徒。“神灵的一面怎会去信仰其他神灵呢?” “就是这样。”萨宾娜一耸肩,“更何况,若是诺恩与神灵一体的话……” “对诺克斯来说,露西娅岂不是从没离开?” …… 铛。铛。铛。 夜色正浓,四叶领却已开启了新的一天。梳洗过后,丹尔菲恩投入工作之中,接待了来自银顶城的使者。 对方已等了一夜,但言谈间极尽谦卑之能,只为向伯爵和帝国献上忠诚。 “……是提密尔家族的诚意,献给美丽的南国伯爵。”使节带着甜腻的笑容说道,“此外,安瑞姆爵士愿意将小儿子送到四叶城。这孩子才九岁,最会讨人欢心,他渴望伴随伯爵大人左右,将来为您的荣誉而战。” 不晓得我有什么荣誉可言,伯爵饶有兴趣地想。但银顶城使节再度献上浮夸的赞美之词,为她曾遭受的污蔑和叛国指控大感义愤,宣称她乃“远见卓识的冰地领守护者”“深明大义的和平使者”,鼓吹神民的力量和帝国在外掀起的正义的复仇之战,还表示要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趾。 最终,他希望伯爵将这些话带到拜恩的诸位领主面前。 此人走后,她有点后悔没有先吃早餐了。“豆子烧焦了。”丹尔菲恩抓着叉子抱怨,“我要砍了厨师的头。” 女仆长一惊:“大人?” “算了。”这当然是气话。比起厨师和使者,丹尔菲恩更想要银顶城伯爵的脑袋。虽然大家都装作不知是谁控诉过她的“叛国行为”,但她本人可记得清楚。“我饶他一命。最近霜叶堡里离家出走的脑袋太多了。” 昨天清晨,守卫便抓住了两波刺客,分别来自境内还在抵抗的贵族群体,和四叶领的某座边缘小镇。 前者的尸体已然焚毁,后者则悬于城外,供乌鸦啄食。安莎想知道她区别对待刺客的原因。 “那些人不过是受敌国驱使,留着也没意义。”伯爵答道,“那四叶领刺客该是我的领民,却错把忠诚献给了弗里茨夫妇。他的尸体能震慑拥有同样想法的人。” 她注意到女仆长有话要说。“怎么?还有什么事?” “不,大人,”安莎犹豫片刻,“我们收到了南国西部的传信。深水港的多兰伯爵愿意向您效忠,但请求要回他妹妹和侄子的遗体,加以安葬。” 起码他没开口要我哥哥的尸体。“母亲可以,孩子不行。” 安莎领命。“我现在就让园丁回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多兰伯爵会答应的,丹尔菲恩心想。时候不同了,王国覆灭,贵族便也不再安全。大家都要仰仗帝国的政策度日。此人的忠诚将是一面旗帜,促使还在摇摆不定的小领主倒向我们。 她的行险之举获得了嘉奖。自从占领母亲的霜叶堡后,一切都变了:帝国首相欣然收下她的“礼物”,派来一队夜之民骑兵作为守卫,并宣布南起冰地领、北至龙穴堡的所有土地,都将成为丹尔菲恩伯爵的合法领土。 除伯爵之外,所有向帝国投诚的贵族中,只有点燃火种的神秘生物能保有地位。人们渐渐发觉,拜恩鼓励凡人点火,火种自燃的神民更是能平步青云。伊士曼统治时期所定下的三六九等的公民标准,也都再不作数了。 事到如今,丹尔菲恩成了伊士曼贵族中最大的赢家。领主们纷纷前来道贺,庆祝南国伯爵的诞生,希望这位被帝国承认的新贵在朝堂上替自己美言几句。 大街小巷里,赞美她的人和指责她的人同样多,老百姓们很快忘记了她叛国弑亲的罪名,就像忘记曾经一边咒骂恶魔、一边焚烧异己的行径一样。 甚至连我自己也快忘了。丹尔菲恩漫不经心地想。四叶堡固若金汤,些许异议冲不破坚实的城墙,连神秘者刺客也只能在夜之民的剑下折戟。原来只需付出一点儿代价,就能摆脱恐惧…… 莫非我生来就是冷血的怪物?伯爵疑惑地想。 安莎回到身边,带来一碟姜饼。“马上就要过节了,城内的露西娅教堂在组织传道讲会。您想听听钟声吗,大人?” 正义的节日,光明的节日,不属于我和我的城堡。伯爵依然穿着厚袄和羊羔绒内衣,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不。这样安静就好。现在应该是炎之月了?”丹尔菲恩拂去安莎发际的雪花,“高塔没有公布季节。” “占星师们和圣瓦罗兰一样,离开神秘领域了。”安莎说道,“这是第二个隐藏自己的秩序支点。” 五个支点的联军好过七个,丹尔菲恩惊讶于自己的念头。身为拜恩贵族,我的确该为此高兴。 “比起节日,我更关心西面的情况。你能看到法夫坦纳吗,安莎?”伯爵用指节揉着眉心,“朝会上,齐格勒大人又在讨要支援,真教人头疼。” “恐怕不行,大人。照耀那里的是夜狗座和双塔座,我的力量无法触及。”女仆长答道。 在原伊士曼境内,安莎的巫术可以带来许多情报,但再向外就不行了。丹尔菲恩手下所有夜莺的情报加起来,也不及她在朝会上获得的见闻多。每个遗落在外的无名者,都是潜在的拜恩帝国的夜莺,他们带来寂静学派、法夫坦纳甚至是流砂之国的现状。 伯爵得知许多中立国和附庸小国的下场:斯克拉古克内乱纷起,成为拜恩与七支点的战场;守誓者联盟的卡摩恩公国摇摇欲坠;波拉德维亚则因巫师与亡灵的战争,王室贵族已然覆灭。 布列斯帝国内,瓦希茅斯领再度宣布独立。大陆西部,雾精灵公主失踪后,法夫坦纳与灰烬圣殿的矛盾急剧激化。这对血海深仇的精灵冤家正源源不断地派出夜莺,刺探情报、谋杀高官,希望在全面开战前渗透对方的城市。 丹尔菲恩身处遥远南国,尚能嗅到战争硝烟的味道。无需巫术帮助,凡人们也清楚:很快,七支点和拜恩帝国将重燃战火,分个你死我活。只不过,秩序将再不复联军时期的声势,多半会被帝国逐个击破。 是的,还能怎样?丹尔菲恩告诉自己。联军时期,秩序便输给了拜恩,更别提各自为战的现在了。当旧时代诸国被推平碾碎,七支点灰飞烟灭,我依然还是伯爵。 安莎拉开厚厚的长帘,突然惊呼一声。“大人。” 丹尔菲恩不由得抬头。 “……天亮了。” 霜叶堡郊外,一丝微弱的晨光穿透阴凉的雾气,落在城门上。它渐渐爬升,攀上城墙,直至照亮旗帜上的金丝,无数阴影随之坍塌,滑下覆雪的针林。 冷风吹过,威金斯的火红心形叶如烈焰般狂舞,在光明中燃烧。 伯爵静静地注视着这缕阳光,感受到鲜明色彩中涌动的生命力。她想起自己的出生,想起她怨恨万分的命运,想起躺在棺木里的母亲。原来这就是冰地领眼中的我。绝境之光。幸运明星。 诸神保佑,它真美啊。 丹尔菲恩不禁哈哈大笑。 光明就要降临,向凡人昭示着未来的道路。说到底,谁不渴望阳光、春日跟暖和的空气呢?漫漫长夜中的人们还能期望什么?难怪威尼华兹人将她视作诺恩。凡人不可能办到这种事,不是么? 可是,她明白得太迟了,早已没有退路可走。丹尔菲恩·兰科斯特的荣誉和地位正立在帝国的冰面上,热量越盛,她便越该畏惧,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坠落。我不是早就计算过吗? 铛。铛。铛。钟声再响。伯爵听到宁静悠远的嗡鸣,听到守卫们啧啧称奇,为阳光雀跃。她听见冻土下复苏的声音,还有人心浮动的絮语。或许我也该去教堂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铛。铛。铛。 很久很久以前,在丹尔菲恩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神灵拯救过她。那是另一个神,是仁慈盖亚的骑士。她的风翼骑士。祂并非是因她的祈祷而来的。 现在,她知道自己该向露西娅祈求什么,也知道祂根本不会回应。 “把窗帘拉起来吧。”丹尔菲恩吩咐,“太刺眼了。” …… 喀哒。喀哒。 钟声响了,与克洛伊塔的露西娅教堂钟鸣几乎同时响起。然而若你身在北方,便会察觉这时候远比时钟既定的日子更早。 辛抬起头,望着眼前恢宏富丽、华光四射的宫殿。振动和钟鸣由此而来,使得整座城市都在颤动。 喀哒。喀哒。 “节日开始了?”有人问。 喀哒。喀哒。 信号灯闪烁起来,但行人却纷纷站驻足,忘记了要穿行道路。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在短暂的静止后,光元素忽然疯狂奔涌起来。西塔们朝着统一的方向前进,汇聚成彩色的洪流。 “开始了!开始了!” “女王有令!去明光大厅!” “决赛!斑点大赛!” 他们闹哄哄地你追我赶,一瞬间,仿佛千万颗流星迎面扑来,无数光芒喷涌飞射,携千军万马之势冲向宫殿。辛只好躲开他们。 但他其实无需动作。毫无预兆的,明光大厅内迸发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烟花骤然炸开,一队队身着彩羽、沾满亮粉的西塔用身体积蓄能量,喊着口号撞在一起。 顷刻间,他们的火种熄灭,元素之躯化作斑斓的光焰。辛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已经消失,才知晓这么干与死亡无异。这到底是表演,还是献祭?他很快无暇思考。 从城市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西塔们,在极端狂热和兴奋情绪的驱使下紧随其后,毫不停歇地冲上天空,二话不说加入了殉爆的队伍。 ……巨响覆盖了所有动静,烟雾如瀑布般倾泻。钟声、脚步声、喧哗声,统统成为爆炸的伴奏。焰火连环,霎时间铺满天空,天地之间似乎唯有声色光影,全然一副节日盛景。 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明光大厅笼罩在漫天飞舞的星火中,穹顶溅起一圈圈金色涟漪,光华将他的神情照得一片空白。 废墟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和歌唱。 “神圣灵魂,永恒之光 至高无上,荣耀殿堂 …… 神圣火种,永恒主宰 理性圣冕,神谕乐章 ……”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约克!”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