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
白洁站在电梯前,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妇女从她身边经过,车身蹭到了她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
白洁迅速侧身避开。
“对不起,对不起……”保洁员连忙道歉。
“滚开。”白洁寒声道,口罩上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投去一抹极深的厌恶。
那眼神,像看一团移动的垃圾。
保洁员悻悻的走开。
白洁翻了个白眼,重新看着电梯。
金属门光可鉴人,模糊地映出她此刻伪装后的轮廓。
也映出某些纷乱的过往碎片。
很多年前,她是被徐伟民身上那种东西吸引的。
不是权势——那时徐伟民还没有如今的权势。
他是被徐伟民那种阳刚和男子汉的气质所征服的,
那火烧得她心慌,又着迷。
可结婚后,浪漫的滤镜,渐渐破碎。
她渐渐看清了现实的困境。
尤其是徐伟民,明明他有很多机会发财的。
可他偏偏要守着金矿挨饿。
不过,环境总是能腐蚀一个人,尤其是意志本就不那么坚定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在耳濡目染和现实压力下,徐伟民也渐渐“开窍”了。
他开始变了,学会了“变通”,懂得了“运作”。
于是,金钱、奢侈品、各种难以明说的好处,开始悄无声息地流进这个家。
可白洁心里的空洞,却更大了。
徐伟民是变了,却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当年眼里那簇不管不顾的火,彻底熄了。
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担惊受怕的死水。
他越来越沉默,回家后常常对着窗外发呆,一点风吹草动就脸色发白。
他失去了她最初爱上的那种气概。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权欲和恐惧蛀空了灵魂的庸碌男人。
这些年,徐伟民对她的爱一如既往,她对徐伟民的感情,早已经淡了。
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扮演模范夫妻罢了。
直到穆川出现。
那个男人,危险又迷人,悄无声息地切入她的生活。
她喜欢穆川眼神深处,那种玩世不恭的残酷,像个诗歌中的浪子。
白洁爱穆川吗?
当然不。
她只是着迷。
着迷于那种危险气息带来的刺激。
着迷于在穆川身上,她仿佛又能触摸到一点徐伟民早已失去的、野性的、不受控的东西。
那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冰冷的金属光泽打断她的思绪。
她走进去,数字跳动,下行。
白洁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那丝不安压下去。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
白洁下意识地压低头,压低帽檐,刚要快步走出——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
不待白洁开口,那男人就破口大骂,
“竟敢背着我来见野男人!”
白洁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以及酒店侍者们走来的身影。
……
叮铃——
江烬推开一家超市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家店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左右。
说是超市,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小卖部而已。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关东煮浓郁的香味。
角落里,有一只正追着毛线球玩的橘猫。
就在江烬进来的一瞬间,这只猫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先是看了江烬一眼,接着全身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
“呜——”
脊背高高弓起,尾巴膨大得像根鸡毛掸子。
它一步步向货架深处后退,龇出尖牙。
但那吼声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仿佛看到了什么远超其理解范围的、源自本能的恐怖之物。
“哎?花花,怎么了这是?”
柜台后,头发花白的老店主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诧异地看向自己平时温顺的伙伴。
他顺着猫惊恐的视线望去——
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没什么血色。
“小伙子,要什么?”老板放下缸子,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热情。
很快,江烬选好了物品,拿出现金结账,离开。
那只猫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龇着牙,却不敢叫出声。
直到风铃声再次响起,橘猫才缓缓放松下来。
只是但仍警惕地盯着门口,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
雪还没停,停车场的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高阳跺了跺脚,鞋底沾上的雪屑簌簌落下。
他倚着车门,嘴角叼着烟,红点在昏暗中明灭。
“老大,这都等多久了?咱们在这程门立雪啊!”
张辽凑过来,双手插在警服外套里,缩着脖子。
“嫌冷下次多穿点。”高阳没看他,目光扫过停车场入口处稀疏的车灯。
石南靠在另一边,往手上哈着气:“今年这鬼天气可真冷冷,听说过段时间还有暴风雪呢。”
高阳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暂时驱散了寒意。
就在烟头即将燃尽的刹那,高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视线扫过停车场四周——
阴影处堆放的废弃建材、几辆覆盖着积雪的私家车。
远处在风中摇晃的枯树枝、锈迹斑斑的垃圾桶……
一切如常,只有风吹过缝隙发出的轻微呜咽。
“咋了老大?”张辽立刻警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侧。
高阳眉头紧锁,那种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短暂地注视过。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没事。”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洁裹着一件昂贵的外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愠怒和不耐烦,走了过来。
“高队长是吧?”白洁站定,语气冷淡,“到底怎么回事?非要在这个时间见面?”
白洁的心情,显然是差到了极点。
合乐号出事,大半夜的协助调查,徐伟民的电话打不通。
尤其是刚才,出电梯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来酒店捉奸的男人认错了人,把自己当成了出轨的老婆。
白洁回忆起当时酒店前台看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心里一阵火气。
也幸亏最后搞清楚了,要不然不知还要闹出点什么荒唐。
高阳站直身体,表情正式:“白女士,关于合乐号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白洁心中一凛,果然是合乐号!
她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抬手拢了拢头发:“协助调查可以,我先打个电话交代一下。”
“电话可以去局里打。”高阳说道。
白洁脸色沉了下来:“高队长,我只是协助调查,不是犯罪嫌疑人,连打个电话的自由都没有?”
高阳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锐利,“只是一个电话。在哪里打,有什么区别呢?”
白洁心中有鬼,被高阳看得心底发虚。
她避开对视,语气更加不耐烦,甚至带上一丝讥诮:
“你这是在变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我有权……”
“既然白女士坚持,”高阳打断了她的话,似乎做出了让步,侧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那就先上车吧,车上暖和,也可以打电话。我们……”
高阳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一阵有些不一样的夜风,吹了过来!
风起,死神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