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具会复仇的尸体》 第1章 活死人归来,灰烬重生 寒夜,雪落潸然,像是无声的丧礼。 江家大宅,此刻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恨,彻骨的恨。 一股几乎化作实质的怨气,惊飞了栖息的乌鸦。 江河站在废墟前,声音像被鲜血浸透。 “我……回来了!” “我回来报仇了!” 那一天,大火持续了一整夜。 偌大的江家,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无一生还。 江河的父母葬身火海,被烧成了黑炭。 弟弟从高处坠落,活活摔死。 而最小的妹妹…… 因为是极其稀有的熊猫血,又和某个神秘的大人物血型相同…… 最后,被活活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还有江河,逃亡途中被杀手追上,随后乱刀插入胸膛,一命呜呼…… 整个江家一夜之间,被从这个城市抹除,被定性为意外。 此刻,他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是死寂的灰白,指节僵硬,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干的黑血——这不是活人的手。 江河,也不是活人。 他“复活”了,他与魔鬼做了交易。 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活死人。 他有足足一百天的时间,清算血海深仇。 这一百天里,他不会痛,不用呼吸,不需要食物和水。 甚至,感觉不到这夜晚彻骨的寒冷。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对仇人的存在,有着微弱感应。 但代价是,这一百天里,他的身体会渐渐的腐败,就如同丧尸一般。 一百天后,如果他的怨气还没有消散,他就会彻底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但江河毫不在意。 魂飞魄散又如何?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早已失无所失。 父母没了,弟弟妹妹没了,一切都没了。 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早已不属于自己。 就算最后魂飞魄散,他也要拉着所有仇人一起下地狱! 让他们尝尝江家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地尝! 他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的经历这世间最恐怖最绝望的死法。 把他们全都挫骨扬灰! 父母葬身火海时的惨叫、弟弟坠落的惊呼、妹妹绝望的哭喊…… 这些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开,比任何声响都刺耳。 深入骨髓的恨,像冰锥般扎进魂魄。 此刻,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鲜血浸染的全家福照片。 父母坐在中间,他站在父亲身旁。 弟弟江澈双手插兜,装的像个小大人。 妹妹江澜勾着他的脖子,狡黠的做着鬼脸。 江河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刻的他很想流泪。 可眼眶却干涩得像要裂开——死人,哪来的眼泪? “爸……妈……” “小澈,小澜……” “你们,看着吧…” 他掏出打火机,火光亮起的瞬间,映亮了他灰白的脸。 他把照片举到眼前,声音陡然变得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看着那些……害我们家破人亡的杂碎!” “这一百天,我会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杀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点燃了那张照片。 彻底的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火苗舔舐着相纸,照片上的笑脸在火光中扭曲、消融,最终化为灰烬。 “呵呵……” “呵呵……” 笑声凄厉。 江河松开手,看着灰烬缓缓落地,在积雪中熄灭。 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 微弱的余烬在他的身后被风吹起,弥漫了整个寒夜。 【从今天起,江河,死了。】 【这个世上以后,只有江烬!】 这个从地狱的灰烬中爬出来,只为复仇的恶鬼。 他将化身黑暗中的亡灵,以仇人的鲜血,宣泄这满腔的仇恨。 风雪弥漫,江烬一步步走出废墟。 意识中的某个光点,传来灼烧一般的清晰感。 是离他最近,也是最适合动手的第一个仇人。 黑暗中,江烬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一场腥风血雨的清算,开始了。 第一个目标,位置,东城! 复仇的恶鬼,来了。 …… 江烬的第一个复仇目标,是柳芸。 这个曾经最亲近的枕边人,那个外人眼中的体贴女友, 就是她在江家落难时,义无反顾的出卖了江家。 江烬永远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江河」 「你以为给我物质,对我好,就是爱我么?」 「你根本不懂,我要的是尊重,是别人仰望的目光!」 「而不是你的施舍!」 「别怪我!要怪就怪根本不懂我!」 「如果人有来世,你大可以来找我报仇。」 那冰冷绝情的模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直到那一刻,江烬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此刻,复仇的火焰,在他早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里熊熊燃烧。 “柳芸……” “人有没有来世,我不知道。” “但现在,我来找你报仇了!” 第2章 第一个复仇对象,柳芸 城东,“茗轩茶楼”最隐秘的雅间内。 柳芸坐在椅子上,笑颜如花。 柳芸今年27岁,生的妩媚动人。 此刻,柳芸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穿着昂贵西装的黑人男子 “安德森先生,过几天,江家海运那块肥肉,就彻底是您的了。” 安德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柳,你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狠心的女人,没有你的话,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说话间,他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在柳芸身上逡巡,仿佛打量美食。 “放心,柳,我答应你的,一分不会少。” “合作愉快。”柳芸压下心底的厌恶,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不多时,柳芸起身,优雅的走出茶间。 安德森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真是个迷人的小猫咪。” “你,早晚是我的。” …… 柳芸走出茶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而今,她终于即将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尊重,地位。 以及,他人羡慕的眼光。 柳芸一路来到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坐进她那辆红色跑车的副驾驶。 这辆车,是当初江烬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车钥匙上的吊坠,还是情侣款,两人一人一把。 车内灯光昏暗,柳芸动作优雅,系好安全带。 然后轻飘飘的对驾驶座上,帽檐压得很低的司机吩咐道: “去帝景苑吧。” 帝景苑是一处豪华别墅区,是江烬父母送给她的礼物。 “嗯……”司机低声答应了一句,沉默的发动了车子,打开电台。 只是,柳芸并没有注意到,车上弥漫着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而司机隐藏在阴影里的脸色,也透着一股子苍白。 正是江烬。 所以,终点,帝景苑么? 不。 这趟车的终点,是地狱。 此刻,柳芸微微眯着眼睛,呼吸匀称,浑然不觉死亡已经渐渐逼近。 那张精致的脸,在此刻的江烬眼中,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这五年里,江家上下待她不薄。 柳芸二十岁的时候,父母就因病去世了。 江家将其视如己出。 江母亲自教她礼仪茶道,江父将其视如己出。 江烬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可这些好,渐渐的却被她当成了理所应当。 后来,她甚至提出想在江家的公司任要职。 不过对于商业上的东西,她懂得实在不多,江烬便拒绝了。 而正是因此,一颗种子,便已经悄然埋下。 一天,江烬带着柳芸参加商业酒会,想借此机会培养她。 可就是那一天,让柳芸的心态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永远记得,那些名媛贵妇看她的眼神—— 审视,轻蔑…… 像在打量一件昂贵却来路不明的摆件。 “看,就是那个江少的女朋友。” “除了脸好看,一无是处” “麻雀想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的根”。 这些话像是刀子,深深刺入她敏感的神经。 她再次向江烬提出要进公司核心部门。 她要参与决策,要手握实权。 可江烬知道,她能力不够,便让她再磨炼几个月。 于是,柳芸的心思开始变了。 尤其是,在一次次听到那些背后的议论之后…… 柳芸,竟恨上了江烬,更恨上了江家。 因为在柳芸看来,就是他们,让自己背负了这些名声。 他们把自己当成金丝雀,虽然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但,却不给她任何参与决策的权利,才让她被人嘲笑。 柳芸越来越恨,也越来越不甘。 因为在她看来,她明明是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啊。 她本该受到更多的尊重,本应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个体。 而不是江家儿媳妇这种陪衬品的身份。 扭曲的种子,发芽了。 直到那天,江家在大火中化作灰烬。 而她,终于“自由”了,终于抛弃掉了“花瓶”的标签。 更是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至于江家? 她只觉得活该。 谁让他们不给她实权呢?谁让他们不尊重她的梦想呢? …… 车子平稳前行了一段,柳芸习惯性地掏出小镜子补妆,用粉扑轻轻拍打着精致的脸颊。 「江河啊!」 「你看到了么,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而你,永远不懂。」 「现在,你也不需要懂了,你只需要知道,任何看不起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你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柳芸笑道的更灿烂了,她缓缓的看向窗外。 突然,柳芸皱起了眉头。 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不是常走的那条路? 同时,也太安静了。 换做往常,司机早已经喋喋不休的拍起马屁了。 她黛眉微蹙,看向驾驶座,微微不悦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走错……” 话音未落,江烬缓缓转过头来。 随后,缓缓的,缓缓的摘掉了帽子。 帽檐下,是一张俊朗,但却毫无血色的死寂的脸。 一双瞳孔,凝固着沉沉的暗红,怨毒的看着她。 “柳芸!” 轰! 柳芸的大脑猛的传来一声巨响,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精致的镜子从手中滑落,掉落下去,发出“啪嗒”一声。 这声音,这面孔,她再熟悉不过了。 “江……江河?!”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样子活像见了鬼。 “你……你你你……” 她想说些什么,然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烬看着她,目光一片猩红。 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却还享受着江家带来的一切,却还享受着她所谓的“独立。” “我来找你报仇了!” 话音落下,江烬一记狠狠的手刀,直接将柳芸击晕了过去。 随后,驾车驶向黑暗中。 就这么杀死她,太便宜她了。 …… 不知过了多久,柳芸在剧烈的头痛中缓缓睁开眼。 冷。 外面下着雪,眼前是一片破败。 只有几缕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钢筋混凝土的狰狞轮廓。 这里,是一栋烂尾楼。 “咳……咳咳……”柳芸试图呼喊,但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一阵缓慢、沉重,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嗒…嗒…嗒… “啊……”柳芸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江烬缓缓从黑暗中踱出,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那张脸,还是那么的熟悉。 只是,却蒙上了一层死亡特有的惨白。 那双眸子,正诉说着日复一日的怨恨。 第3章 江河死了,我叫江烬 任何人,看到已死之人出现在面前,怕是都会恐惧。 柳芸也不例外。 “啊——!”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妙曼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想要远离这场梦魇。 “鬼!鬼!你是人是鬼?!江河……你……你别过来!” 柳芸惊恐的双眸瞪大,眼角几乎崩裂。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被乱刀捅入心脏了! 可现在,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烬没有说话,猩红的眸子死死的钉在她身上。 这个自己疼爱了五年的女人,亲手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彻骨的恨意。 那眼神似乎能把柳芸活活撕成碎片。 柳芸看着江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理防线仿佛一下子崩断了。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关我的事!江河!别过来!真的不关我的事!” 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地黏在脸上。 江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柳芸: “江河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江烬,是复仇的恶鬼。” “不关我的事!”柳芸的声音慌乱,语气急促。 “是安德森!是那个黑鬼逼我的!我是被逼的!” “他威胁我,是他威胁我!” “我……我是爱你的啊江河!”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而且,而且现在你这,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柳芸试图用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来打动江烬。 “哦,是么?”江烬向前迈了一步,腐坏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更加清晰。 “别过来……真的不是我,别过来!” “别过来啊!” 江烬蹲下身,那双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柳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安德森……”江烬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碎玻璃在摩擦,“放心,他是第二个,但现在……” “柳芸,你对我的回报,可真是让人感动。” 柳芸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不是的……” “不是什么?”江烬面无表情。 下一刻,柳芸猛的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不!不是!不是!” “江河,不是我……” “是你……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扭曲的勇气。 柳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叫: “不是我的错!” “是你!江河!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江家!是你们把我当花瓶一样豢养!” “是你们让别人永远带着鄙夷的眼光看我,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高攀了你!” “你们不让我参与公司的运作,不给我实权!” “凭什么?都是你们的错!” “我只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尊重!我想独立,我有什么错?” 她声嘶力竭,泪水划过的脸上充满悲愤,不甘和恐惧。 又透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如果不是你闯进我的生活,我不会变得这么贪婪,这么恶毒!” “是你毁了我!” “如果不是你江家的施舍,我不会被那些人指指点点!你才是罪魁祸首!你全家都该死!” 江烬愣了一下。 随后释怀的笑了。 有的人,是永远喂不饱的。 江烬没有说话,更不会去和柳芸的歪理争辩一句。 复仇者没有必要向一个背叛者,去证明什么对错是非。 “柳芸。”江烬握紧了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他在柳芸面前站定,阴影完全笼罩住对方颤抖的身躯。 “你说,我毁了你。” “好,我成全你。” “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 听到这句话,柳芸仿佛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要干什么?”柳芸的声音剧烈的扭曲颤抖起来。 一股难闻的液体,竟缓缓涌出。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别过来!” …… 呼呼—— 风更急了,雪更大了。 荒郊的烂尾楼里如巨大的黑色骨架,瘫在墨色的夜幕里。 突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楼体深处炸开,在空旷的大地上撕裂开一道口子。 随后,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不多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烂尾楼里快步走出。 江烬抬手,拉低兜帽,遮住大半张灰白的脸。 胸口的伤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第一次撕裂生命的触感,好似麻痹人一般的残留在手上。 “就是这样的感觉么?”他自言自语,看着无边的黑夜。 但片刻后,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这,也不过只是开始而已。 江烬来到柳芸的那辆车旁,顿了片刻后,一把火点燃了曾经送给柳芸的那辆车。 火势蔓延成一片红色,倒映在江烬的眸子里。 “清算,开始了。” 随后,如同水滴汇入墨色的海,江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稠的黑夜里。 在他的身后,熊熊烈火不断的翻滚,咆哮着。 发出惊心动魄的嘶吼。 像是在宣誓。 江烬 就在江烬离开后没多久,一个拿着手机直播的探险主播,来到了烂尾楼不远处。 “家人们,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传闻中闹鬼的烂尾楼了,接下来……哎?那里怎么有火光?” …… “铃——铃——铃——” 警队。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接线员猛地惊醒,快速接通电话:“市刑警队,您好。” 下一刻,探险主播颤抖尖锐的声音炸了出来: “死、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快、快来人啊!” 接到报案后,刑警队长高阳立刻带队前往案发现场。 高阳今年不到四十,中等偏瘦身材。 常年累月的工作,让他的脸颊显得有些粗糙,下巴上的胡茬被刮成青色。 这些年来,高阳参与破获的案件绝对不少,可称得上身经百战了 可是当高阳带着队员来到烂尾楼的时候,着实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卧槽……” “卧槽……” 年轻警员们一连串的“卧槽”,回荡在烂尾楼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无比。 就连一向见惯了风浪的高阳,眉头都不自觉的拧成一团。 死亡现场,他见得太多了。 可如此这般惨烈的死亡现场,着实不多见。 “呕——” 一名年轻警员没忍住,转身扶着墙角剧烈干呕起来。 其他队员也脸色凝重,有人下意识地别过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阵风吹过,高阳捂着鼻子,注视着尸体。 柳芸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是被人硬生生拧过的玩偶。 玩偶的脸部,被划了个稀巴烂,绒絮外翻。 玩偶的躯干,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外力硬生生的撕开。 内部的“螺丝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定格着死前最恐怖的神情。 “高队,”老刑警老赵蹲下身,戴上手套,声音低沉颤抖。 “伤口很奇怪……初步判定,伤口呈现不规则状,不像是刀……像是……” 高阳沉声问问:“像什么?” 老赵沉声道:“某种蛮力…类似…野兽的牙齿或者爪子?” 高阳眯了眯眼睛。 “变态杀人魔?仇杀?” 高阳自顾自的说着,手电的光束缓缓扫过现场,最终,手电筒停在一片血污上。 光线下,是用血写的“1”字。 第4章 活死人的巢穴,复仇名单 那个用鲜血写成的字,在高阳的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就好像黑白世界中,唯一的一抹色彩。 字迹凌厉,似乎会说话。 诉说着怨毒与憎恨。 高阳哑着嗓子:“老赵,看来事情有些麻烦。” 但凡是有点破案常识的人都明白,如果这个用血写成的“1”不是偶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死亡序号。 这……可能是连环杀人案。 “保护好现场,通知法医和技术科过来取证。” 高阳压低了声音,沉声道: “先封锁消息,然后……” “调查死者身份、社会关系、最近接触过的人;” “附近监控,还有报案的探险主播。” 高阳清楚,这个案子,绝对不能拖。 因为如果凶手真的是连环杀人…… 那,就一定要赶在他下一次行凶之前,抓到他!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地上的骨屑,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死者未散的哀嚎,在空旷的烂尾楼里久久回荡。 高阳来到黄线外,从口袋里抽出皱巴巴的香烟盒子,取出一根衔在嘴角。 啪! 打火机的光亮起。 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脸愈发坚定。 快,必须要快。 争分,夺秒! …… 寒夜中,江烬走了很久。 就像不知疲倦一般。 复仇,已经正式开始! 当务之急,是要一处暂时的栖身之所。 又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 这里是江家早些年购置,用于安置一位远亲的地方。 房产也是在那位远亲的名下,无从调查。 那位远亲去世后,钥匙便一直由母亲保管,几乎被遗忘了。 此刻,这里却成了最理想的藏身点。 用藏在消防栓暗格里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灰尘和霉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得如同坟墓。 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正好配他这已死之人。 江烬反锁上门,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身上的血腥味、以及皮肤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在这狭小空间里变得更加清晰。 他需要清洗。 清洗掉身上这难闻的腐朽的味道。 拉开电闸,江烬走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水。 如今,他只有一百天的时间,所以不能等。 现在,至少每天都要杀掉一个仇人。 但快,并不代表着无脑。 首先,是他现在的身份。 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他已经是个死人。 所以,生前的一切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不能再用了。 包括支付账号,手机号码,通讯账号等等。 更不能公然出现。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很强大力气超出普通人几倍,也根本不怕痛。 但,一旦过分高调引起轰动,面对的必然是真枪实弹围剿。 另外,还要多准备一些伪装用的衣服,新的通讯工具,以及复仇用的工具武器等等。 不知不觉,水已经放满了整个浴缸。 江烬活动了一下身体,剥离身上那套沾满柳芸血迹和污泥的衣物。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赤裸的自己。 那张清冽的脸上,没了往日阳光。 皮肤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灰白,如同大理石雕塑。 胸口部位,匕首留下的几道创口,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其中最深的那道口子,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此刻,它并未愈合,甚至没有结痂。 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江烬用手轻轻剥开伤口。 黑洞洞的伤口里,隐约可以看见已经停止跳动的血肉和内脏。 也幸亏,现在是寒冷的冬天。 因此复活前,他的身体并没有腐烂,只是浮现出了少量的尸斑。 而在复活后的神秘力量下,甚至这些尸斑也渐渐消失了。 死人的身体,虽然有些不方便。 但,那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不需要食物和水,甚至不需要呼吸。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属于死亡本身的质感。 片刻后,江烬的目光渐渐恢复焦距,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坚决。 仇恨,可以让一个人义无反顾。 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把那些混蛋都送进地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躺进浴缸,他也没有调节水温。 因为这具身体早已对冷暖失去了知觉。 他仰起头,目光愈发的凶戾。 “下一个,安德森……” 曾经的画面,快速在脑海里闪回。 安德森,是江烬父亲曾经的生意伙伴之一。 不过与其说是生意伙伴,倒不如说是靠着父亲吃饭的。 和安德森的恩怨,其实由来已久了。 对于这个人,江烬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安德森看母亲的眼神他记得。 那天,餐厅里,安德森肥厚的手掌“无意”蹭过母亲接菜单的手背,目光黏在她颈窝。 简直就像蛆虫在舔舐蜜糖。 或许,他本就是蛆虫。 更恶心的是,他看妹妹江澜时龌龊的眼神。 而那一年,江澜才十岁。 可安德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剥开她的一切。 后来的有一天,江烬带人将安德森堵在一处洗手间里。 “管好你的眼珠子。”江烬把安德森抵在瓷砖墙上,冷冷的看着他。 对于一切冒犯以及家人的,江烬都不会客气。 安德森的黑脸上挤出谄笑,双手高举:“误会,江少爷,绝对是误会!” “再有下次,我会叫人把你那玩意儿切掉!”江烬低声威胁一句后,便转身离开。 可江烬离开没多久,安德森夹杂着肮脏的英文咒骂,就在洗手间里响了起来: “嘁,黄皮zhu……等着瞧。” “看你们家还能活多久!” 江烬回过神来,突然咧嘴而笑。 “安德森,我回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第5章 见鬼了吗?狗都害怕! 5 深夜,市刑警队。 会议室烟雾缭绕,高阳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俊朗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惫。 反而干劲十足。 他掐灭烟头,和队员们一起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无声播放。 时间20:08。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 柳芸那身材高大的司机刚有所察觉,兜帽人一记简练到残酷的手刀,司机便软了下去。 只见兜帽人单手抓住司机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轻松地将沉重的躯体拖进楼梯间。 动作流畅,毫不费力。 片刻后,他返回,手里拿着司机的帽子,熟练地开锁,坐进了驾驶座。 “这力气……也太离谱了!” 一个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老赵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溢出,眉头拧成了疙瘩:“啧……一拳放倒,拖行轻松……这已经不是普通练家子的范畴了。”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烂尾楼里那地狱般的景象。 “这家伙,不是力气不一般,是邪门!” 然而,法医王思琪的报告更让人心寒,诡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死者柳芸,二十七岁。” “死亡时间六个小时前。 “死因……失血性休克合并重要器官撕裂,致命伤……” 王思琪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致命伤的成因。” 她放大一张创口特写,那狰狞的、不规则的巨大裂口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的胸腔…是被一种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撕扯开的!” “创口边缘有明显的拉扯、撕裂痕迹,皮肤和肌肉组织纤维断裂方式,完全不符合利器切割的特征。”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倾向于……是徒手造成的。” “徒手?!” 众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随后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一名年轻警员面色古怪:“确定不是在拍手撕鬼子?” 没人回答。 众人只是目光怪异的对视了一眼。 “徒手撕开一个人的胸腔……”高阳摇了摇头,眼神凌厉:“根本不现实,凶手一定是用了什么方式,迷惑我们。” “的确。”老赵弹了弹烟灰:“就像某些凶手,会刻意制造灵异现场,伪装成厉鬼杀人一样。” 高阳点头:“没错,自作聪明的人一向不少,这世界上,哪儿那么多厉鬼?反正,我是不信。” 高阳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众人曾经破获过的“厉鬼杀人案”的回忆。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一些。 “老大,咱们接下来……” “指纹有吗?”高阳转头问技术科的同事。 “没有,现场清理得很干净,除了那个血写的‘1’,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技术科的同事摇头。 “安德森那边呢?”高阳又问。 通过调查,高阳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最后和柳芸有过接触的安德森。 所以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调查安德森了。 警员摇了摇头:“案发时他在参加一个酒会,众目睽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高阳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 他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大家都说说看法。” 片刻沉默后,有人迟疑地开口:“老大,柳芸是江河……” “就是那个江家少爷的女友。” “江家半个月前刚发生了一场意外,大火,全家死绝……所以这会不会是……对江家的持续报复?” “江家的案子,不是定性为意外了吗?”另一人反驳。 老赵拍了拍那人肩膀:“如果没有柳芸的死,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现在,太巧了。” “一场火,死的干干净净,现在,唯一幸存的柳芸,以这种方式被杀,你品品。” 高阳敲了敲桌子,打断议论。 他眼神锐利:“江家的案子,得重新和上面沟通,申请调查。” 接着,高阳又看向老赵:“老赵,你带人秘密查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调取周边监控,反推出凶手来的方向。” “没问题。” “阿耀,你去重点排查柳芸和安德森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 “尤其是和江家产业转让有关的。” “还有……” 高阳沉吟片刻:“根据监控对比,柳芸身上值钱的首饰,似乎全都不见了。” “要么,是凶手伪造抢劫的假象迷惑我们……” 阿耀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如果真是抢劫,可没必要把现场弄成这样。” 高阳寒声道:“所以,或许他需要钱。” 他目光落在另一个年轻警员身上:“去走访调查金铺,典当行,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是!” 高阳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咱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是连环杀人……” “那,就得在他写下‘2’之前,快他一步。” “是!” 散会后,高阳夹着一根香烟,独自站在窗前。 城市在脚下沉睡,灯火阑珊。 却好似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撕开人体的诡异力量。 血写的“1”。 还有江家那场过于“干净”的意外火灾。 恍惚之间,一张巨大的、血腥的网,正在缓缓拉开。 笼罩着整座城市。 …… 隔日。 距离百日时间,还剩99天。 江烬推开公寓的房门,走了出来。 “呦,小伙子,新搬来的?”买菜回来的大姐热情的打着招呼。 江烬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是啊,新搬来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有些温度,听起来正常一些。 随后又快步离开—— 大姐看着江烬的背影,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社恐啊!” …… 城东一条小巷子的尽头。 小卖部的招牌蒙着厚厚的油污,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小卖部只是个掩饰,真实情况是,这里是一家“典当行”。 不过与其说是典当行,不如说是销赃窟更贴切。 知道的,都懂规矩。 店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老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五十岁左右。 此刻,他正和桌旁一个瘦子抱怨着。 他指着趴在角落里的那条狗,骂骂咧咧道: “妈的,那畜牲越来越凶,见谁都龇牙。昨儿差点把送货的老张腿咬穿。” “卧槽……”瘦子轻笑道:“不行就炖了,省心。” 话音刚落,那狗就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突然站起来,朝着瘦子恶狠狠的龇牙。 “呜——” 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随时准备暴起。 瘦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别别别,狗哥,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您老别生气!” “哈哈哈……”地中海老板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带进一股阴冷的寒气。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兜帽压得很低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能隐约看见苍白的皮肤。 那只原本龇牙咧嘴的狗子抬头,鼻翼剧烈翕动。 “呜呜呜——” 下一秒,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竟夹着尾巴,拼命缩进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地中海一愣。 这狗平日凶神恶煞,现在怎么怂成这样? 他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来客: “哟,哥们儿杀狗的吧?把我这看门狗都吓尿了。” 江烬垂着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到表情。 他也不接话,径直走到柜台前。 带着皮手套的手伸进口袋,随后将几件首饰放在玻璃柜台上。 “多少钱?”声音沙哑,干涩,没有起伏。 地中海瞥了眼首饰——成色极好的纯金首饰和翡翠耳坠。 他心照不宣,嘿嘿一笑:“好说,兄弟面孔有些生,哪儿来的?” “外地来的,放心。” 地中海犹豫了一下,从里面将房门反锁,接着笑呵呵的拿出那台特制的遥控电子秤。 也就是所谓的鬼秤。 吃秤头,是这里的规矩,也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 毕竟本就来路不正的东西,谁还会计较呢? 江烬沉默地看着。 之前,他曾无意间听过这个地方。 至于鬼秤? 他倒是不在乎。 死人的钱,只是复仇的工具。 称重,计价很快完成。 老板报出一个数:“三万。” 明显压得很低。 “好。”江烬应道,没有丝毫犹豫:“现金。” 地中海咧嘴一笑:“放心,来我这交易的,都是走现金,安全。” 他说着,便朝着地下室的保险柜走去。 很快,现金点清。 江烬收起三叠的纸币,转身便走。 “兄弟,下次有好货记得来!”地中海一边说,一边打开门锁。 江烬点点头,快步离开。 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老板一眼,也没理会桌下那只仍在瑟瑟发抖的狗。 门再次合上,寒气似乎还滞留不去。 那只狗子仍旧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老板盯着门口,又踢了踢桌脚:“喂,出来!你他妈怂成这样,见鬼了啊?” 那狗只是缩得更紧,发出恐惧的哀鸣。 第6章 第二杀开始,黑人安德森 下午。 安德森在郊外的别墅。 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漏进几缕斜斜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茶几上,随意的丢着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安德森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眼神还有些涣散,残留着「药物」带来的迷幻感。 安德森,某跨国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同时,也是参与瓜分江家产业的豺狼之一。 他皮肤黑亮,厚厚的嘴唇,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他身边,一高一矮两个同样肤色的朋友,也刚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安德森就会在这里举行一次「派对」。 其实,安德森来到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原本,在他自己的国家,安德森不过是个声名狼藉之人。 从小便是个孤儿,生活在破旧的贫民窟。 可某天,他踏上了异国土地。 安德森惊喜的发现,他竟成了那更圆的月亮。 不仅仅会因为身份被特殊对待,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示好。 这些年,他靠着自己的身份与特权,赚的盆满钵满。 手里从不缺钱,身边也从不缺女人。 后来,还加入了一个神秘的「组织」。 “啧,柳芸……”安德森咂咂嘴:“死的太可惜了。” 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似乎在回味。 “那妞,够劲,也够狠,玩起来肯定带感。” 高个子咧嘴,露出一口被药品腐蚀得发黄的牙:“你不是最喜欢驯服这种带刺的?” “是啊。”安德森嗤笑一声:“可惜她和那个姓江的小子都死了。” 每当想起当初被江烬堵在厕所威胁,安德森就心里一股邪火。 只是当时江家势力不小,他也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可如今,偌大的江家一夜之间死绝。 他说起话来,也是愈发肆无忌惮。 “哼!”安德森重重哼了一声,“死了算他走运!要是落在我手里……” “要不然我非当着他的面,好好玩玩柳芸不可!” “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是怎么在我手里求饶的!” 粗鄙的话,引得另外两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黏腻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有些刺耳。 高个子止住笑,抹了把脸:“说真的,柳芸到底惹了谁?死得那么……惨。” 新闻虽然被压了下去,但他们这类人,总有渠道知道些内幕。 那现场照片,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谁知道呢。”安德森不屑地摆摆手,黑亮的脸上满是不在乎。 “那妞心黑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知道得罪了谁。” 矮个子咧嘴,似乎是有些发怵,轻声道道:“喂,安德森……” “这案子搞得这么邪乎,该不会是……江家那几口子的鬼魂,回来报仇了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三人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 下一刻,安德森率先爆发出夸张而响亮的大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拍着沙发的真皮扶手,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鬼?哈哈哈!你嗑多了吧……哈哈……” 高个子也跟着干笑起来:“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真有的话……” 他手指指了指上方:“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啦!” 安德森收住笑,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而轻蔑。 “就算真的有,怎么不见江家那些来找我报仇?” 他抓起酒杯,重重一顿。 “我还真想看看,他的鬼魂站在我面前呢!”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窗框吞噬。 别墅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 像某种无声的潮水。 安德森看了看窗外渐浓的暮色,舔了舔嘴唇,换上一副期待的表情。 “别说这些扫兴的了。” “晚上的‘甜点’应该快到了吧?” “我可是特意找了四个呢,身材绝对够好。”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听到“甜点”另外两人也重新兴奋起来,污言秽语再次充斥房间。 他们沉浸在欲望的期待里,浑然不觉,索命的厉鬼已经悄然降临。 别墅外,枯树林的阴影深处。 一道比阴影更暗、更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灰白的瞳孔,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客厅里那三个人。 意识中,那个代表安德森的光点,正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江烬扯了扯嘴角。 另外两个,他也认识,都是安德森的狗腿子。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折断般的脆响。 夜,快来了。 “嘶……”矮个子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凉凉的?” “凉?” 矮个子摇了摇头:“总之,不舒服。” “别瞎想了!”安德森不耐烦的说道:“再过一会,甜品们就要到了,你可别给我扫兴!” 矮个子尴尬的讪笑两声,不再回应了。 …… 今夜没有雪。 月光静静的铺在地上,像是冰凉的裹尸布。 别墅里,三人的谈话声被突兀的门铃切断。 “叮咚——” 安德森咧嘴一笑:“甜点到了!” 高个子晃晃悠悠起身,舔着嘴唇走向门口:“快点,我都等不及了…今晚,比比谁的存货多…” 他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预想中性感妩媚的女郎。 而是一个怨毒的身影。 他穿着大衣,兜帽遮脸,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是死寂的灰白。 “你……”高个子一愣。 然而,话未出口。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高个子喉间一凉,像是被冰棱刺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 “嘿!傻站着干嘛?见鬼了?”安德森在客厅里笑骂,和矮个子碰了杯:“还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门口的高个子的身影,动了。 他脚步僵硬的向后退了两步。 僵硬到就像是被一个人操控的人偶, “你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呢?” 安德森和矮个子终于察觉不对,猛地站起。 砰! 高个子仰面倒地,身体抽搐,眼睛瞪得滚圆,望着天花板,迅速失去神采。 鲜血,在地毯上洇开大朵暗红的花。 那道身影,完全暴露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 他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一双猩红的眸子,锁定了安德森。 “安德森。” 声音沙哑,磨人耳膜。 安德森如遭雷击,壮硕的身体猛颤,酒杯脱手,摔得粉碎。 “江……江河?!”他不可置信大叫,破了音:“你……你还没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眼前这个面色灰白、眼神猩红、散发着冰冷死气的男人…… 不就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却又不得不忌惮的江家大少吗? 还是说……那个蠢货刚才的胡言乱语…… 竟然成真了?! 第7章 残酷处决 “鬼……是鬼!真的有鬼!他回来了!他来报仇了!!” 矮个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安德森猛地惊醒。 “闭嘴!你这废物!”安德森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吓傻的同伴往前狠狠一推。 “他只有一个人!装神弄鬼!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矮个子被推得向前冲去。 慌乱中抓起沉重的实木椅子,嚎叫着朝江烬砸去。 “fxxk you!” 椅子带着风声呼啸落下。 咔嚓! 椅子结结实实砸在江烬肩头,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江烬身体晃都未晃。 “你…怪物…”矮个子从未见过这种架势,竟被吓得呆立原地。 江烬反手一挥。 唰! 匕首划出冷冽的弧线。 快得看不清。 矮个子动作猛的僵住,脖子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惊恐地摸着脖子,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呃……” 矮个子软软倒地,身体抽搐起来。 眨眼之间,只剩安德森。 最该死的,还没死。 “别动!” “Son of a bitch!” 安德森大吼。 此时,安德森已经拿到了,那把藏在抽屉里的手枪。 弹容量七发,早就被他装满了。 正是用来预防各种意外情况。 “哦?”江烬停下,与安德森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视。 安德森的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先前的慌乱被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近乎膨胀的狞笑取代。 枪,给了他绝对的底气。 “动啊?怎么不动了?” 他声音里的猖狂几乎要溢出来,手腕平稳,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江烬的身体。 见到江烬停下脚步,安德森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你命是真硬,江河,那么多刀都弄不死你。” 江烬没说话,猩红的眼在阴影里,像两点将熄的炭火。 安德森咂咂嘴,眼神也逐渐变得玩味,满是猫戏老鼠的惬意。 “命硬得好啊!正好让老子亲手再杀你一次!” 渐渐的,他似乎有些享受了。 享受这种戏弄猎物的感觉。 就算江烬干掉了两个帮手又怎么样? 最后的胜利,还不是属于他? 就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一样。 “为什么。”江烬面无表情的问。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为什么?” 安德森冷笑,枪口示威般向下移,虚点江烬的心脏。 “你以为,是因为我们的恩怨?” “错。” “是因为你家的东西,‘组织’想要。” “你们碍事了,就这么简单。” “别问我组织是什么。”他笑容扩大,满是残忍。 “你,不配知道。” 他不再废话,食指扣下。 砰! 枪声震耳。 子弹钻进江烬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 安德森没有打头,是因为这种枪准度差,头部目标小。 他期待地看着。 等待江烬倒地、抽搐、死亡,然后上去狠狠的吐上一口口水。 然而,江烬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胸前新添的破洞。 然后,重新抬起头。 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是一种死水般的灰白。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见鬼…” 他低声咒骂,稳住心神,又开一枪! 砰! 这一枪,再次击中江烬的胸口。 江烬被冲击力带得微微向后一仰。 但,却没有预想中的血花飞溅,只有一种诡异的、缺乏生机的破损。 江烬晃了晃头,仿佛只是被石子砸中。 “好了,该结束了。” 江烬已经从安德森的嘴里,得知了关于「组织」线索。 他抬起脚,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 安德森眼中的掌控感,骤然碎裂了,被一种冰冷的、毛骨悚然的疑惑取代。 怎么…… 怎么他没事? 怎么中了两枪还不死? 就算是穿了防弹衣,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 此时,门外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顺着江烬的身影流淌过来,像是一道狂流。 寒气渐渐笼罩着别墅,屋子里越来越冷。 安德森咬着牙,将枪口对准了江烬的脑袋。 “我看你还能不能活!” 但是……但是…… 就在他凝视着江烬的那一刹那,安德森突然愣了半秒。 随后,他发现了一件恐怖至极的事情。 “不…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陷入极大的恐惧中,双眼几乎瞪得快要爆裂。 甚至就连双腿,都微微颤抖起来。 “假的!假的!你他妈去死!” 安德森作势就要再次扣动扳机。 但江烬没有再给他开枪的机会,快速欺身上前。 距离迅速缩短。 江烬扣住安德森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安德森惨叫一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枪,易主了。 江烬握着温热的左轮,抵上安德森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右膝。 安德森惊恐的瞪大双眼:“你要干什……” “这一枪,”江烬打断安德森,的声音依旧平淡:“为了我父亲。” 砰! “啊——!”安德森的惨叫凄厉:“别打了!别打了!” 接着,又抵着安德森的左膝。 “再用你那狗眼看我妈?” 砰! “啊!啊……不敢了,不敢了!啊!” 江烬的枪口上移,抵住左肩。“妹妹。” 砰! 惨叫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右肩。“弟弟。” 砰! 哀嚎声不绝于耳,撕裂了夜幕。 安德森瘫在血泊里,像一摊被拆碎的玩偶,只剩眼球还在因极致痛苦而颤动。 他看到那漆黑的枪口,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 那个代表他所有肮脏欲望的源头。 江烬俯视着他,那双猩红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暗流。 人,要说话算话。 说过的承诺,就要兑现。 安德森被这一幕吓坏了,带着哭腔惨嚎道:“别!别!我不敢了!放了我!求你!” “组织,是什么?”江烬寒声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安德森惨叫着,脸上涕泪横流。 “我……我就是个底层的小角色,按命令办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只是听了欧阳先生的命令……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海?”江烬问。 “对!对!”安德森哭着连连点头。 江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影,和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原来,是欧阳叔叔啊! 父亲的“老朋友”欧阳海,那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 那个总是亲切的叫自己“小子”的男人,那个无论对谁,都谦逊有礼的男人。 原来,他也是所谓「组织」的人。 江家灭门案,也有他一份。 第8章 兑现当年的承诺,第二杀 呼呼的冷风,持续弥漫着,让屋内的地面上起了一层白雾。 安德森声音尖利,已经不似人声:“呜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求你,求……” 江烬面无表情,寒声道:“蛆虫,就该待在腐烂的下水道。” “妄想爬到阳光下……” 砰! “啊!!!!” 那声短促的闷响,和安德森骤然拔高、继而彻底断绝的惨嚎混合在一起。 江烬,兑现了那时说过的承诺。 一颗小小的带着血丝的异物,飞了出来。 “嗷——呜——”安德森痛的几乎休克,整张黑脸扭曲到不成人形。 他痛得想在地上打滚,来宣泄自己的痛苦。 可是他的手脚,已经完全无法活动了。 江烬随手扔掉武器,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捡起地上的杯子碎片。 碎片在灯光和寒气下,闪闪发亮。 “安德森,你,是第二个。” “不……不要……Please! No! Mercy!(求你了!不!饶了我!)” 他用尽最后力气,混合着母语和东方语,发出语无伦次,崩溃到极点的哀求。 眼泪、鼻涕、血水糊满了整张扭曲的脸。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寒冷的夜,久久回荡。 片刻后,江烬快步从别墅离开。 月光外面外流泻进来,照亮地板,带着森森寒气。 在安德森蜿蜒的血迹尽头,一个用血写下的的数字,正缓缓凝固—— “2”。 夜色浓稠如墨,将江烬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不知走了多久,江烬站在公寓楼下,夜风卷起积雪,擦过他大衣下摆。 他抬起手,灰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江烬试图捕捉一丝寒意,一点活着的证明。 然而,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虚无。 只有死寂的虚无,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曾经跳动的位置。 砰——! 身后,突如其来的炸响撕裂夜空。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开,碎成千万点流火,短暂照亮他兜帽下的阴影。 “哥!快看那个!紫色的!”一个小女孩雀跃的叫声传来。 不远处,一对兄妹正蹲在花坛边。 女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另一支烟花引信,火花呲呲作响。 “慢点!别烧到手!”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老气横秋地叮嘱,像个小大人。 江烬回头,死寂的目光有瞬间的恍惚。 好熟悉的一幕。 火光跳跃中,他仿佛看见另一个院子。 院子里落满了雪,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勾着身边少年的脖子狡黠坏笑。 而彼时的江烬,就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 “哥!这个给我放!”江澜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 弟弟江澈双手插兜,故作深沉:“不行,危险。” 而妹妹江澜则趁其不备,抢过烟花就跑…… “叔叔?” 一声清脆的童声将江烬拉回现实。 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他面前,举着一根仙女棒,火星点点溅落。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玩一个?可好看啦!” 江烬垂下眼。 小女孩映在他猩红瞳孔里的倒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动容。 可不过一瞬,又变得冰冷下来。 江烬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转身,迈步。 冷冰冰的转头离开。 他现在是复仇的恶鬼。 人间的温度,早已被那场大火烧成灰烬,不再属于他了。 “那个叔叔好怪哦……”小女孩望着他消失在单元门里的背影,小声嘀咕。 旁边的男孩思索片刻,学着电影《大话西游》的片段,歪头道:“我也注意到了,嘶——他好像条……” “嘘!”小女孩猛地打断哥哥,认真地板起脸,“这样说别人很没礼貌!” …… 公寓里。 江烬反锁房门,世界重归死寂。 他走进浴室,拧开灯。 惨白灯光下,他褪去大衣和上衣,露出胸膛。 两个新鲜的弹孔嵌在灰白的皮肤上,边缘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像两块破布上的虫洞。 江烬拿起剪刀,尖端探入第一个弹孔。 金属摩擦着死去的组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迟钝的、异物存在的触感。 镊子夹住变形的弹头,轻轻一拽。 当啷。 弹头落入洗手池,带着暗色的血渍。 第二个亦然。 接着是针线。 他对着镜子,手法生疏却稳定地将翻开的皮肉强行拉拢,一针一线穿过。 针尖刺入毫无生机的皮肤,像缝纫一块皮革。 伤口必须缝合。 这具身体虽然不会痛,但伤口放任不管,只会随着动作不断撕裂,加速腐败。 他盯着镜中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睛,手上的动作机械一般。 “欧阳海……” 针线穿梭间,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妹妹江澜是熊猫血的秘密,全家守口如瓶。 毕竟这种血型实在太过稀有,很容易被他人利用。 从小到大,江澜磕磕碰碰受了伤,父母都是亲自帮她处理伤口,不去医院。 唯一可能的漏洞,就是那次意外…… 那年江澜九岁,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相框,碎片割破了手指的毛细血管。 当时,父母并不在家,正巧路过的欧阳海发现了江澜…… 欧阳海驱车将江澜送到了医院,同时,也得知了江澜是熊猫血的事情。 不久前,江家灭门。 而江澜,也因为与一位神秘的大人物血型相同,被抽干了血…… “小澜……” 江烬看着镜子里,镜子里,仿佛有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狡黠的看着他笑。 “大哥!” 声音犹在耳畔。 江烬的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 “等着,很快,大哥就替你报仇。” “我会让欧阳海……血债血偿。” 针尖最后一次穿过皮肤,伤口缝合好了。 江烬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胸膛上两道蜈蚣似的疤痕狰狞扭曲。 他凑近镜子,死寂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恨意,几乎快要冲出眼眶。 “欧阳……海。” 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吐出带毒的冰碴。 下一个。 该你了。 第9章 鬼在作案? 市刑警队,会议室。 烟雾混着咖啡的苦涩气,凝滞不散。 高阳掐灭第三个烟头,眼底的血丝又重了几分。 江家案子重启的申请,上面还没有批。 准确来说,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不过高阳也并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这个案子已经定性了,且上了新闻报纸。 一旦重启,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抹去的。 但高阳并不知道,事情远远不是如此简单。 而现在,唯一的幸存者柳芸,以那种方式被撕开。 巧合? 他高阳不信。 “柳芸的社会关系,摸得怎么样了?”高阳抬眼,扫过围坐的队员们,嘴角的香烟刚刚点燃。 “还在筛。”一个年轻警员揉着太阳穴。 “和她有过来往的人不少,但深挖下去,暂时没发现明显的仇杀动机。” “至于她的转账记录,是有一些,除了古董就是奢侈品,但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高阳点了点头:“监控呢?” “嫌疑人很狡猾,专挑死角走,留下的几个影子,都没正脸,行动轨迹……断断续续,拼不起来。” 像鬼魅。 高阳脑海里闪过这个词,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摁灭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世上哪有鬼? 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嗡——”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振动起来。 高阳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促。 “老大!你猜对了!是连环杀人案!” 高阳皱眉:“有新的死者?” “没错,第二个……血字‘2’!出现了。” 高阳狠狠吸了一口烟,用力熄灭烟头,随后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现场控制住!我马上到!” …… 越野车撕裂夜幕,警灯无声旋转,在凛冽的夜里投下变幻的光影。 高阳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揉着眉心。 副驾上,坐着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警员。 这人名叫张辽,和三国时期曹魏的一名大将同名。 “老大,那边刚电话里说……现场也挺惨?” 张辽顿了顿,“是不是那种……目不暇接?” 高阳斜了他一眼:“惨不忍睹。” 张辽一拍大腿:“我就是这意思!” 高阳看着前方:“习惯就好了。” 张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早习惯了,我就是在想……” “想什么?”高阳问。 “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把尸体祸祸成那样?” 高阳心里,微微一动。 并非是想到了什么灵感。 而是……他想到了他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仇恨。 那深埋了多年的仇恨。 那些似乎永远也无法找到对象的仇恨。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不知疲倦的破案,正是因为有那些仇恨做动力。 如果,他的仇人站在面前,他会不会也控制不住自己呢? 高阳回答不上来。 “老大,咋了?”见到高阳出神,张辽问道。 高阳沉默着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 半晌,方才说道:“叫大家打起精神吧。” “放心吧老大!”张辽咧嘴道:“在你的带领下,我们各个都鬼使神差的!” 高阳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嘴角绷紧。 “老大,又咋了?”张辽无辜的问, “下次,别用成语了。”高阳声音沙哑:“我怕你暗度陈仓。” …… 别墅外围拉起了警戒带,蓝红灯光闪烁,映着民警发白的脸。 “高队。”民警迎上来,声音发干。 “里面……你自己看吧,我们刚到,初步封锁,还没动任何东西。” “嗯,辛苦了。”高阳点头,戴上手套鞋套,迈步而入。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奇怪的甜腻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照明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也使得眼前的景象更加具有冲击力。 地狱。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词汇。 三具尸体,都来自国外。 两个黑人倒在近门处,一个喉管被利落切开,另一个脖子几乎被割断一半。 真正触目惊心的,是沙发下的那具尸体。 庞大的身躯瘫在沙发前的血泊里,旁边是一把制作粗糙的手枪。 这种枪,高阳曾经见过。 是黑市上最常见的一次性手枪。 弹容量六发。 不,准确来说是七发。 除了弹夹里的六发之外,还有一发装在枪膛里。 这把枪,显然是凶器之一。 死者的四肢关节处各有一个狰狞的弹孔,碎骨和肌肉组织外翻。 裤裆部位一片狼藉,暗红浸透。 最终致命伤在喉咙—— 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蜿蜒流淌。 尸体旁边,是一个鲜血写成的刺目数字—— “2”。 不远处角落,几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挤作一团,瑟瑟发抖,显然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傻了。 随行的民警道:“就是她们几个报的警,初步问话,她们是……是被几个死者约来参加所谓的……派对。”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高阳眉头微微皱起,瞥向那几个女人。 被高阳锐利的眼神一扫,她们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带着哭腔尖声辩解: “警官!不关我们的事啊!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来……一来就看到……就这样了!” 张辽瞥了她们一眼,嘴角撇下,低声嘟囔道:“真行,她们图啥?图他体味大?还是图他……牙白?” 高阳冷声道:“行了,办案呢!” “哦……”张辽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高阳活动了一下手腕,又道:“老赵,给她们做笔录,仔细点。” “好。” “等等。” 老赵顿了一下:“怎么了?” 高阳目光微微一瞥,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注射器。 那是干什么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高阳寒声道:“结束后,全部带回去验尿,一个都别漏。” “明白。” 高阳走向客厅中央,和张辽一起,沉默地审视这片屠宰场。 不同于第一次的极致残暴,这一次,能够感受到一种……仪式感。 一共五枪,剥夺了死者安德森的行动能力,同时废了死者的那个东西。 最后,割喉。 “简直是在处刑。”高阳忽然低声说。 张辽没听清:“啊?” 高阳没解释,蹲下身,仔细观察安德森的尸体和那个血字。 尸体惨不忍睹。 痛苦,恐惧,崩溃…… 种种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看到了什么死亡之外的恐怖东西。 那东西,甚至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高阳呢喃道,隔空触碰着血字。 血字的笔触,和柳芸现场如出一辙。 高阳盯着血字看了半晌。 不是模仿犯。 是同一个凶手,在按照序号杀人。 可序号名单上,还有谁? 一共多少人? 高阳眉头紧皱,缓缓站起身,环顾这奢华的地狱。 凶手的影子,如同无形的幽灵,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屠杀,还在继续。 他们,必须要尽快调查。 第10章 安德森的发现,消失的子弹 公寓内。 寒气弥漫着。 江烬枕着双臂,躺在没有一丝温度的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应该,都看到了吧……” 安德森死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安德森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恐惧和绝望,让他亢奋,更让他痛快。 黑暗中,他的笑容像一道裂痕。 “呵呵……呵呵呵……” 他知道,安德森死前为何会那般的恐惧。 那是因为,安德森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江烬不是人的事实。 如今是冬天,又是夜里,外面的气温已经低到可以把一个人冻成冰块。 而别墅的大门,从推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上过。 在如此低温寒冷的环境里,只要是生物,只要还在呼吸,就无可避免的会呵出白气。 而江烬,不会呼吸,自始至终都没有呼吸。 安德森正是惊恐的发现了这一点,再结合江烬连中两枪却如没事人一般,这才彻底崩溃。 如今,第二个仇人已经下地狱了。 很快,就是第三个,欧阳海了。 其实,江烬之所以要在现场留下血字,并非是单纯的挑衅。 如今的他,只需要复仇,挑衅,没有任何意义。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拉警方下水,让警方顺着死者的线索,帮他调查出更多的真相。 虽然,他可以对仇人有微妙的感应。 但并非是所有感应的强弱都相同。 除了如柳芸安德森这些极其鲜明的,还有忽隐忽现的,甚至还有更加隐秘的。 而他,只有一百天的时间。 所以,他要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入局,调查出所有的真相。 但目前要做的,自然是……去见见这位“欧阳叔叔”了。 想到欧阳海,江烬的回忆,不自觉的回到了那一晚。 “大哥,二哥!快跑!快跑呀!” 熊熊烈火中,江澜被几个蒙面人掳走。 火光中,那身影越来越模糊。 可是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小小的江澜并不知道,又或许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可是她在被带走前,喊的不是“救我”。 而是快跑。 后来,江烬看到了江澜的尸体,那被抽干了全身血液的尸体。 “欧阳海……” 江烬紧紧握着拳头,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欧阳海!” …… 夜。 会议室里,烟雾混着空气,缓缓的弥漫。 高阳掐灭烟头,静静的听着。 “三名死者。” 法医王思琪拿着照片和尸检报告。 “第一名死者,也就是死在门口的那位。”她手中的激光笔照了照大屏幕上的照片。 “马库斯·赖特,M国籍,39岁,死因,割喉。” “第二名死者,肖恩·杰克逊,42岁,国籍同上,死因,割喉。” “最后……”王思琪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最后一名死者……” “安德森·卡特,39岁,M国籍。” “死因……被手枪打断四肢和xx,随后割喉。” “现场并未留下凶手的指纹,只有一些模糊的脚印。” “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分析。” 另一名年轻警员清了清嗓子,念着初步调查报告:“这三人表面是跨国贸易公司老板,合法商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但今晚我们看到的,恐怕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众人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的确。 注射器,黑枪,那些女人…… 种种画面不堪入目。 “人渣!”张辽啐了一口,满脸厌恶。 “没错!死了活该!”另外一名叫石南的警员附和道。 高阳敲了敲桌子:“先说案子。” 深吸一口气,高阳道:“安德森和柳芸,死前刚见过面。” “然后,一个接一个,用这种方式被清理掉。” “都跟江家有关。”一个女警员补充:“安德森曾是江家的合作伙伴,柳芸是江家少爷的未婚妻。” 高阳点了点头。 所有的线索,像条暗流,最终都汇向一个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家族。 只是…… “江家到底得罪了谁?”张辽皱眉,声音低沉:“全家“意外”不说,连相关的人都死的这么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更像是一场冷酷的清算。 “现场物证。”高阳示意张辽。 张辽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把粗糙的手枪。 “黑市上常见的‘垃圾’,一次性的。” “算上枪膛,一共能装七发子弹,已经打空了,现在彻底成了废品。” “现场找到七个弹壳。”技术科警员接话:“安德森身上有五处枪伤,四肢和……要害,另外两发子弹,去向不明。” 高阳走到白板前,画出示意图。 “根据安德森倒地的位置和弹壳散落点……那两枪,极可能是他射向凶手的。” 问题随之而来。 “如果没打中,子弹在哪?墙上、家具上,找不到新弹痕。” “如果打中了……”高阳目光锐利,扫过每个人。 “凶手带着枪伤,不可能完成后面那一系列动作。” “而且现场,并没有留下凶手的血迹,”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违背常理。 “难道凶手穿了防弹衣?”石南分析。 高阳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这种手枪的威力不小,即便是穿了防弹衣,在如此近距离下,也会被冲击力打断骨头……” 张辽揉了揉太阳穴:“这案子,有点天马行空啊!”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思绪。 “好了,各自休息一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石南,深挖安德森和柳芸的所有交集,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特别是他们和江家产业的关联。” “阿耀,排查全市所有医院、诊所,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诊所!” “发协查通告,让他们配合,有枪伤患者立刻上报! “告诉他们,老实配合调查,我们暂时没空查他们无证行医的事!” 高阳又看向张辽:“去调查监控,看看是否能够找出嫌疑人的行动轨迹。” “刘天,你去……” “张志东,你去……” 安排好了所有工作之后,高阳走出会议室。 江家的案子,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他。 他坚信,这一切,都和江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只是,一直到现在,上面都还没有同意重启调查。 高阳独自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尼古丁在肺子里打了个转。 就在这时,不远处,老赵正带着那几个女人出来。 两个检测呈阳性的,已被扣下。 另一个女人哭哭啼啼,拽着老赵的袖子: “警官,放我走吧!我什么都没干!我老公……我老公还在家等我呢!” 高阳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他扭头,看向那个女人,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鄙夷。 随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操蛋的时代啊! 片刻后,高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老赵扬了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 “老赵,打电话,让她家属来签字接人。” “没有家属来,不让走!” 闻言,那名女子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第11章 身体变化,极致伪善者 隔日。 距离百日,还有98天。 江烬从冰冷的床上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皮肤灰白,但完整。 没有强烈腐烂,尸斑也还没有浮现出来。 只有胸口缝合的伤口,像两条僵死的蜈蚣。 江烬微微活动脖颈,颈椎发出细微的“喀”声。 还好。 时间,还在他这边。 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外套,江烬走出房门。 楼道里宽敞明亮。 “呦,小伙子,出门啊?”上次见过的大姐拎着垃圾袋,正好碰上。 江烬只能点头,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声音:“嗯。” 勉强算是回应了。 他实在不想暴露太多的异常,更不想扯上任何的人际关系。 江烬快步走向电梯,避免任何多余的交集。 大姐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摇头嘀咕:“这孩子,可真不爱说话,不像老张家那儿子……” 电梯缓缓下沉。 江烬一边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一边在心里回忆着关于欧阳海的一切。 欧阳海,今年50多岁。 经营着一家古董行,为人随和,风度翩翩。 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本人除了烟酒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母亲去世后独居,丧偶,无儿无女…… 现如今是白天,欧阳海应该还在公司。 如果赶在现在行动,似乎不太合适。 但好在,欧阳海是独居。 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名叫“溪谷庄园”的高档别墅区。 所以,江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做准备。 从公寓出来后,江烬立刻前往一家二手手机铺,购买了一部二手机。 并且花高价,购买了一张不记名卡。 其实,随着各种实名制的全面普及,这种卡理论上已经被禁止了。 但仍旧有一些为了赚钱的灰色贩子,会高价售卖这种卡。 用新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江烬打开修图软件,开始修图。 “眉毛,再高一点……” “颧骨,低一点,嘴角……” 一直到将图片修的和他判若两人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江烬找到胡同电线杆上的办证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 “你好。”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略带谨慎的声音,压的很低。 江烬直截了当道:“我需要一张身份证。” 办理好了假身份,江烬来到一处安静角落。 他靠着冰冷的栏杆,栏杆另一头,是已经结冰的河面。 记忆中的那个电话号码,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指尖微微颤抖,拨通了出去。 不多时,电话接通。 江烬捏着鼻子,压低声音。 “欧阳海,今晚,组织有人要见你!” …… 夜。 雪花纷飞。 城市之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苍白。 一辆车子停在溪谷庄园的门口。 保安顶着风雪为欧阳海按下大门,“欧阳先生,回来了。” 并不是保安谄媚。 而是,在这座高档小区里,所有业主都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人,呼来唤去。 也只有欧阳海,会礼貌的和他打招呼,甚至笑着聊几句。 “嗯,回来了。”欧阳海摇下车窗,嘱咐道:“快进去吧,外面冷。” 溪谷庄园888号别墅。 灯火通明,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 欧阳海推开门,带进一股寒气。 屋内暖意融融,装修古朴,多宝阁上陈列着各色瓷器古玩。 “先生回来了。” 五十岁上下的保姆迎上来,递过一双软底拖鞋,声音恭敬。 “嗯,辛苦了。”欧阳海温和一笑。 他换上鞋,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雪花,接着脱下来,递给保姆。 “您用过晚饭了吗?厨房还温着汤。”保姆接过衣服。 “吃过了,在外面应酬过了。”欧阳海摆摆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张姐,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天冷路滑,路上小心。” “哎,好。”保姆张姐应着,解下围裙,“那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保姆穿上外套,提着保温饭盒,轻轻带上了房门。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欧阳海玄关的镜子前,解开一丝不苟的领带。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因为再过一会,就会有「组织」的人,来到他的家里和他谈话。 他已经通知保安放人进来了。 镜中的男人,面容和煦,眼神温润。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者,或者说靠得住的朋友。 只是…… 友情,在这个世界上,经得住考验吗? 或许每个人的回答都不同。 但如果让欧阳海来回答,他一定会说:经不住考验。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 他们拥有极高的情商,为人处世老道,与之相处起来,便令人如沐春风。 没有人会拒绝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但…… 这种人还有另一样特点。 那就是,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真正的朋友,或者说没人能得到他的真心。 即便他表现的十分热切,甚至会主动送礼物,帮忙…… 但他从来不会付出真正的感情。 因为,在这种人的心里,友情,远远不如价值来的实在。 欧阳海,就是这种人。 欧阳海和江烬的父亲因为古董结缘,已经有了十几年的交情。 本来,两人可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交情。 可直到那天,欧阳海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江震的小女儿,江澜的秘密——那罕见的熊猫血。 起初,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信息。 直到“组织”的计划启动,江家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欧阳海没有半分犹豫,果断放弃了这所谓的友情。 更不巧的是,恰在此时,一位需要熊猫血续命的大人物出现了。 于是,这个秘密成了欧阳海晋身的筹码。 灭门那晚,欧阳海亲自安排的人,在火光中带走了那个惊恐的小女孩,江澜。 那个曾经甜甜的叫着欧阳叔叔的江澜…… 此刻。 欧阳海洗过热水澡,换上一身居家服,踱步到二楼书房。 紫檀木案几上,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 宝相庄严,慈悲垂目。 像是垂怜着世上的一切。 欧阳海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温润的眉眼。 “小澜……”欧阳海低声诵念,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恸。 “欧阳叔叔也是不得已,你安心去吧,别再受苦了。” 香头红点明灭,映着他悲悯的脸。 就在这时—— 叮咚—— 楼下传来清晰的门铃声。 欧阳海拈香的手指一颤,随后,眉宇间浮上了一抹笑意。 约定好的人,来了。 是江澜的血,让他有了被高看一眼的资本。 他放下吐出一口气,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步履沉稳的下楼。 从今夜开始,或许,他的身份将更上一层。 或许,他会得到上面的赏识,拥有更大的权利。 吱嘎—— 欧阳海打开别墅的房门。 然而,门外的风雪中,却站着一个戴着兜帽,低着头的男人。 …… 第12章 对峙,警方查到了 警队。 会议室里。 高阳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条,不断的整理着线索。 柳芸。安德森。 两条线都隐隐指向江家,却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查不下去。 “安德森的手机,技术科那边还是没进展?”高阳嗓音低沉。 老赵摇头:“加密级别很高,需要时间。妈的,比咱们的系统还难搞。” “监控也仍旧没有线索……” 张辽打了个哈欠,嘀咕道:“这凶手属鬼的吧?神出鬼没(mei)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 石南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老大!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说。”高阳直起身。 “查柳芸和安德森近三个月的大额资金流向,发现一个共同点!” 石南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用力写下三个字—— “欧阳海”。 “两人都曾收到过这个账户的转账,名义是货款,金额不小。” 高阳眉头一拧:“欧阳海?‘博古斋’的那个欧阳海?” 博古斋,是全市最大的古董行。 门面气派,占据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之一。 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欧阳海,也经常出现在各种慈善场合。 “对!就是他!”石南肯定道:“江震生前的朋友!”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一紧。 江家的朋友,柳芸和安德森的共同联系人……这太巧合了。 高阳立刻下令:“联系欧阳海,请他立刻来协助调查!” “是!” 一名警员马上从后台调出欧阳海的电话。 拨号,等待。 忙音。 再拨。 依旧是忙音。 警员放下电话,脸色微变:“老大,欧阳海的手机,打不通。” 高阳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一直以来,高阳都是个敏锐的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可能。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 第一起案件,柳芸,发生在前天。 第二起案件,安德森三人,发生在昨天昨天。 连续两天,一天一起。 那今天…… 高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不对劲!”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立刻动身!欧阳海家!” “快!” …… 另一边。 别墅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欧阳海看着面前带着兜帽低着头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是不是见过。 “这里,没有其他人吧?”江烬压低了声音。 “放心,我已经叫保姆离开了。”欧阳海的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接着,他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江烬闻言,缓缓摘下了兜帽:“欧阳叔叔,是我。” 一张苍白的,熟悉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又模糊无比。 欧阳海的耳畔嗡的一声。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的眼神一连变化了十几次。 最终,化作无以复加的激动和狂喜。 他一步上前,紧紧抓住江烬的手臂,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小……小河?!真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老天有眼啊!” 演技精湛,无可挑剔。 江烬任由他抓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看到亲人的表情。 “欧阳叔叔……我,我差点就死了……” 他真的很想挤出两滴眼泪。 但这具身体已经不会流泪了。 “真是太好了!”欧阳海声音激动,拉着江烬来到沙发上:“孩子,快坐。” 两人坐在沙发上。 “欧阳叔叔,我家……我家到底怎么回事?” 江烬声音哽咽,死寂的眸子暗中锁定欧阳海的眼睛,“那场火……还有小澜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海压下心头的惊骇,重重叹息一声,脸上布满悲戚。 “唉……小河,节哀。这件事,我也很痛心……” “但具体情况……我只知道你父亲,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一边说着,手一边看似无意地滑向茶几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欧阳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震动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 欧阳海眼中的悲恸瞬间褪去,化为决绝。 “抱歉了!” 下一刻,欧阳海抓起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烬的后脑狠狠砸下! 砰! 这一下,重重砸在江烬的后脑。 然而江烬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一般,侧头躲开。 “欧阳叔叔。” 江烬一把推开欧阳海,站起身来。 那张脸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和那双猩红瞳孔中,翻滚的、如同实质的怨毒。 “你下手,可真黑啊。” “就像,对小澜一样!对么?” 欧阳海眼中的震惊之色,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但脸上,仍尽力维持着冷静的表情。 突兀的电话铃声,仍旧在铃铃铃的响着。 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已经捅开了。 伪装,已经没有必要了。 欧阳海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江烬,寒声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江烬一步步走向欧阳海,“江河死了,我是江烬。” …… 车灯撕裂雪幕。 红蓝色的光影在飞雪中混成一团。 “还没打通吗?”高阳握着方向盘,问身旁的张辽。 “打不通。”张辽摇头,再次拨出电话。 高阳想了片刻:“叫人调出欧阳海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看看能否通过其他人找到。” “明白!”张辽立刻拿出对讲机联系后方的同事。 放下对讲机后,张辽问道:“老大,你说欧阳海,是不是出事了?他可能是第三个人吗?” 高阳摇了摇头:“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车子极速前行,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像雾一般晕染着寒夜。 第13章 千钧一发,即将对决吗? 砰! 咔嚓! “呃!” 欧阳海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此刻的他狼狈至极。 脸色苍白,被冷汗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前额。 就在刚才,他被江烬徒手打断了三根肋骨,折断了左手臂。 这种常人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让欧阳海认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小子,有些邪门。 砰! 不待欧阳海细想什么,江烬的脚踩在欧阳海的胸口,用力一碾。 “呃啊——!”欧阳海发出扭曲惨嚎,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痛。 “我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我全家!为什么你也要参与?!”江烬瞪着欧阳海的双眼。 如果不是还需要问出一些线索,他现在早就把这个“好叔叔”撕成碎片了。 欧阳海强忍着剧痛,冷汗浸透衣衫。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害:“小河…我不管你……为什么会回来,又为什么没死……” “但…别再查下去了!” “这对你,对我,对这座城市的秩序…只有好处!” “查下去,牵扯到他们……谁都别想活。” “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啊——!” 欧阳海的话说到一半,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江烬脚下加力,碾着碎裂的肋骨,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让人听的直起鸡皮疙瘩。 “回答我的问题。”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欧阳海几乎快要窒息。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是组织…是组织要除掉你们江家!” “我只是奉命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烬握着拳头:“组织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边缘角色……” “他们的势力很大,甚至……小河,你惹不起他们的……” “别废话!”江烬脚步持续发力,狠狠的碾着欧阳海的断骨:“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你是奉命办事,奉谁的命?” 欧阳海喘息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易先生…是组织的高层之一…” “我没有说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易先生! 江烬将这三个字牢牢的刻在了心底。 随后继续问:“小澜的血,是给他的?” “不是!”欧阳海艰难的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是一位大人物!” “他需要江澜的熊猫血续命。” “小河,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放弃?”江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放弃!欧阳海,你说的真轻松!” “那场火!” 江烬猩红的眸子几欲泣血。 他俯身,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狠狠抓住欧阳海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他凑近欧阳海惨白的脸,咬牙道:“那场大火!让我全家死绝!” “让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江家,又做错了什么?” “只因为你们说我该死,觉得我该死?我就该死!?” “现在,我从地狱回来了!回来清算一切!” “你却说,让我放弃?” 欧阳海看着那双灰白与血红交织的眼睛。 不知为何,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包围了他。 甚至,欧阳海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 嗤—— 高阳的警车急停在溪谷庄园的门口,划出一道长长的雪痕。 保安亭里的保安立刻披上外套,冲了出来。 风雪变得更大了。 呼呼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 保安扯着嗓子,在寒风中大喊:“怎么回事?” 车窗落下,张辽立刻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办案!开门!快!” 保安愣了半秒钟,随后连忙点头:“好!” “等等!”高阳迎着风大喊道:“欧阳海,住在哪一栋?” “谁?”风雪太大,保安没有听清楚。 “欧阳海!”高阳提高了嗓门,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保安恍然大悟,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欧阳先生住在888!” 高阳立刻摇上车窗,为了不打草惊蛇,同时熄灭了警灯。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全体都有,准备行动!” …… 888号别墅内。 “那天晚上……” “抓走小澜的人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烬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一夜的画面。 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大火中一左一右的掳着江澜。 江澜不住的挣扎。 “妈的,闭嘴!”左边那人被炒的烦了,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江澜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打的小江澜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每当想起这些画面,江烬那已经不会痛的心脏,似乎都在隐隐抽搐。 “说,他们是谁?” 欧阳海喘着粗气,脸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是…是两个…收钱办事的…我只知道外号叫‘黑狗’和‘刀疤’…” “住在城西的城中村里……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 江烬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具体名字,再加上对仇人的微妙感应,想要找出这两个人,并不难。 …… 别墅外。 借着狂风的掩护,三辆车子无声的停在888号别墅不远处。 高阳检查了一下枪械,确认无误之后,深吸一口气。 “下车,行动!” 话音落下,众人迅速持枪下车。 借着夜色和风雪掩护,迅速包围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周围。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院子里,欧阳海的车子,还静静的停在那里。 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这让高阳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 欧阳海就在家中,却始终没有接电话。 或许……很可能大概出事了! 众人对视一眼,敏锐的直觉让他们纷纷意识到……老大猜的,可能没错。 高阳打了个手势,张辽、老赵等人跟他一起,悄然向着别墅正门走去。 而且,说不定,那个残暴的凶手现在就在别墅里。 一想到这里,众人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枪。 脚下的积雪,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 第14章 完美错过,流干了血的欧阳海 房间里。 江烬看着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欧阳海。 眸子里恨意翻涌。 如果不是他,小澜最起码……不会死的那么难看。 “欧阳海。” 江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本来,你可以死个痛快。” 江烬凑近,气息冰冷,声音透着彻骨的怨毒。 “但,你不该害小澜!” “你怎么能……害了她!” 字字句句,仿佛带着血泪的控诉。 “呵……” 欧阳海闻言,竟是惨然一笑。 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沫的嘲讽,眼神里满是癫狂的怜悯。 “小河…你还不明白吗……” “你,我……我们只是普通人…就算有钱,那又如何?!” 他猛地拔高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淬毒。 “你和我,还有你那宝贝妹妹,在那些人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蝼蚁踩死了还能留个尸骸,我们?我们就是养在笼子里的血袋!是用完就扔的垃圾!” “有钱?有势?你那点家底,就是笑话!他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江家灰飞烟灭!” 欧阳海瞪大眼睛,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死死盯着江烬,眼中迸发出濒死的疯狂,再也不似那个温润儒雅的模样。 像是一个输光了一切,丧心病狂的赌徒。 “江家,死定了!” “小澜她也必死无疑!就算没有我,她也一样!” “我不过是……不过是抢在他们前面,让她死得……死得稍微有点价值而已!” “你恨我?有本事你去恨别人啊!你敢吗?!” “你不敢!你和我一样……一样都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话音未落,欧阳海完好的另一只手猛地探向茶几。 抓起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直刺江烬的脖颈! 江烬迅速侧头,水果刀在他的侧颈部位擦过。 只差半寸。 不等欧阳海收手,江烬猛的手腕一翻,便夺过了匕首。 随手甩在一边。 江烬抓住欧阳海另一只胳膊,咬着牙,狠狠一扭! 咔嚓! …… “啊!” 别墅门外,高阳忽然听到一声低呼。 伴随着骨头发出了“咯嘣”声。 “怎么回事!?”高阳皱眉问道,手中的枪立刻指向呼声的方向。 却是阿耀尴尬的举起手,“老大,扭到脚了。” 高阳迅速收回目光,缓步踱步到门前,侧耳聆听。 然后,一股无比浓烈血腥味,混在凛冽的空气里,钻进鼻腔。 不好! 须臾之间,高阳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破门!” 随着高阳一声低喝,大门被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同时举枪,冲进别墅。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扑面而来,腥臭难闻。 客厅内的景象,让所有经验丰富的刑警都瞬间僵住,心底寒气直冒。 地面上的鲜血,几乎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溪流,满地都是。 而欧阳海,被用绳子捆绑双手,吊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脚尖堪堪点地。 他的两个手腕被纵向割开,深可见骨,切断动脉。 在场的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警员。 也都清楚,如此割开手腕,会令出血量加大,根本止都止不住。 鲜血沿着手臂流下,浸透了衣衫,在地面积聚。 欧阳海,是活活流血流死的! 在他身后的白色墙壁上,一个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数字——“3”。 “死了……”张辽倒吸一口凉气。 高阳脸色铁青。 果然猜对了。 但,同样也来晚了一步! “快!保护现场!立刻调查周围可疑人员!”高阳立刻下令。 “是!” 几个警员立刻散开,战术手电筒,热成像仪齐齐上阵,地毯式的搜索起来。 “老大,三天,三个了……”张辽的声音里,隐隐有些挫败感。 高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这种与真凶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的不甘几乎化作了实质。 王思琪深吸一口气,做好防护措施,快步上前检查起尸体。 片刻后,她站起身,声音沉重: “高队…我们来的,太迟了。” “欧阳海的死亡时间,至少……三个小时前。” …… 三小时前。 “动手吧!我……无话可说……” 欧阳海瘫在地上,认命般的缓缓闭上双眼。 江烬握着水果刀,看着欧阳海。 妹妹江澜狡黠活泼的笑脸,和最后被抽干血液的结局,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像是一片片不完整的碎片。 “欧阳海……” 他声音被恨意裹挟着,微微颤抖。 “你害得小澜流干了全身的血……” “今天,你也一样!” “你刚才问我,敢不敢?” “那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它们送进地狱。” “现在,是你!” 话音落下,江烬手中的匕首,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楼上的白玉观音像,仍旧是那般的悲悯,似乎静静的注视着这世界。 做完一切后,江烬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时,欧阳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江烬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老张两个字。 江烬用欧阳海的手指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欧阳先生啊,这件古董,我们决定不买了,不好意思……嘟嘟嘟!” 江烬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想了想,将手机直接关机格式化,重新丢在沙发上…… 不多时,江烬的身影,从别墅后院悄然离开,快速融入冰冷的风雪和夜色之中。 然后,消失不见。 …… 就江烬离开溪谷庄园的同时。 刑警大队,会议室。 张辽打了个哈欠,嘀咕道:“这凶手属鬼的吧?神出鬼没(mei)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 石南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老大!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说。”高阳直起身。 “查柳芸和安德森近三个月的大额资金流向,发现一个共同点!” 石南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用力写下三个字—— “欧阳海” 第15章 易先生的身份,下一个目标 处理完欧阳海之后,江烬快步从溪谷庄园离开。 就和前两次一样,专门挑那些监控死角的位置走,且故意打乱顺序,让警方无从调查他的行动轨迹。 “小澜,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欧阳海,死了。” “还有另外两个。” “然后,是那天掳走你的两个人,刀疤……黑狗……” 寒夜中,长路漫漫,似是没有终点。 江烬就那样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的走着。 “大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朦胧虚化的小女孩,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是江澜。 江烬驻足,死寂的脸上浮起一抹波澜。 “小澜……” “大哥,”虚幻的身影甜甜的笑着,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冬天。 “快点走啦!一会老妈又要生气了。” 那年的场景,和眼前的雪夜重叠起来, 让江烬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呼呼—— 可突如其来的冷风,却把他拽回冰冷的现实。 前方空空如也。 江烬抬起头。 漫天飞舞的雪花透着灯光,如同璀璨星河。 他的眼睛一瞬间失去了刚才的温度,重新变得冰冷死寂。 他喃喃道:“接下来,城中村……” …… 时间回到现在。 溪谷庄园,保安亭。 张辽推开玻璃门,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散了点闷热。 亭子里还算安静,飘着淡淡的烟酒味。 保安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坐在电暖器旁取暖。 “警察。”张辽亮出证件。 保安这才慢吞吞抬眼,一张被生活磋磨得满是戾气的脸,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知道,刚才见过了。” “又是哪个有钱人出事儿了?” 他在这里做保安,满打满算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见过不少衣着光鲜春风得意的住户,最后被警察带走。 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 “里面发生了恶性案件,”石南道:“其余的,暂时别问。” 听到恶性案件,保安的眼神微微有些恐惧。 他语气带着一丝反感,似乎想要极力摆脱关系:“里面发生案件,你们去查啊,调查我干嘛?” 石南也没废话,直截了当问道:“今晚,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进小区?” “可疑?”保安微微皱起眉头。 他搓了把脸,眼珠浑浊地转了转,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个破旧的登记本。 “喏,”他手指粗糙,遍布老茧,点在某一栏上。 “这个人,叫张烬,这名儿挺怪,人也怪,所以我记得。” 张辽和石南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凛。 “长什么样?怎么怪?具体说说。”张辽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保安自顾自点燃一根烟,回忆着: “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一双眼睛……” “那眼睛,啧,说不出的感觉,总之死气沉沉的,看你一眼,浑身不得劲。” “嗯……反正就是阴恻恻的。”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还有大冷天的,别人都缩着脖子,他腰杆笔直,走路没声儿似的……” “调一下监控。”石南立刻说。 保安起身,调出对应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画面模糊,风雪很大。 但那个身影,与之前案发现场周边捕捉到的模糊影像,高度重合! “果然是他。”张辽立刻用手机拍下登记信息,传给队里,并发送了一条消息:“调查此人。” 很快,回复来了——身份信息是假的。 “妈的!十室九空!”张辽低骂一句,线索又断了。 …… 满身风雪的江烬,再次回到了公寓里。 咔哒一声,将门反锁,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t恤,一件件丢在地上,露出下面毫无生气的躯体。 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流下,冲刷着他的皮肤。 他站在镜前,水流顺着胸膛滑落,划过那两道狰狞的缝合疤痕。 目光仔细检视着身体。 皮肤依旧是那种不祥的灰白,但腐败的迹象尚不明显。 只有关节处,隐隐透出一种僵硬的青紫色。 “还好。”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水流声中,他的思绪冰冷地运转。 “易先生”是谁?在组织中和江家灭门案中,扮演什么角色? 江烬仔细的回忆了一下。 全市已知的大人物中,除了一位已经离世的,没有一位姓易的。 所以要么这是个假姓。 要么,此人隐藏于市井之中。 那个需要小澜的熊猫血续命的“大人物”,又是谁? 欧阳海临死前的话,带着残酷的真相—— 他们这些人,在“组织”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甚至……备用品。 这组织,到底是什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 江烬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从他的嘴里能撬开更大的缝隙。 陆尧。 在江家崩塌前,正是他用阴毒的手段做局,让江家公司陷入泥潭。 也为后续的瓜分铺平了道路。 他不会是核心人员。 但知道的,一定比欧阳海这种“黑手套”多。 不过…… 江烬关掉水,用毛巾随意擦拭着身体。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绽开。 明天,最先要清理的,还是那两个杂碎——刀疤和黑狗。 那两个亲手从火场里拖走小澜的杂碎。 意识中,城中村的位置,有两个红色的光点,微弱,但清晰。 像黑暗中腐烂的萤火,指引着复仇的路径。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城市在雪夜中沉睡,灯火阑珊。 “爸妈,小澈,小澜,”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再等等。” “等我先把他们清理干净。” 第16章 监控影子,高阳过往 刑警队,会议室。 欧阳海的身份,已无需赘言。 博古斋老板,知名慈善家,这座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 如今,成了墙上血字“3”下的冰冷注解。 此刻,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攫住了所有人。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的差距,凶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又一次杀戮。 这种与死神赛跑却慢一步,甚至擦肩而过的不甘,啃噬着所有人的神经。 “开始吧。”高阳揉了揉长满坚硬胡茬的下巴,声音沙哑。 王思琪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灯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温柔面孔。 “死者欧阳海,男性,53岁。” “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8点到9点之间。直接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她切换了一张特写照片,画面血腥,几名年轻警员下意识移开目光。 “死者双手腕动脉被纵向割开,切口深、准、狠。” “随后,凶手将其双臂吊起,这种姿势会减缓血液流失速度,延长意识清醒的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这意味着,死者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清醒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 这种杀人方式,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残忍。 比单纯的暴力虐杀更令人心底发寒。 “监控。”高阳吐出两个字。 技术科同事立刻调出溪谷庄园保安亭的登记监控。 画面模糊,风雪很大。 那个穿着大衣、戴着兜帽的身影再次出现。 只能看到登记时偶尔抬起的下颌一角——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灰白。 张辽指着屏幕,“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形,这走路的劲儿,跟之前几个案发现场周边的影子对得上。” “名字登记的是张烬。”石南语气带着一丝火气,“查了!全他妈是假的!” 王思琪轻声补充: “从柳芸被撕裂,到安德森被处决式枪击,再到欧阳海这种……” “凶手的作案手法在变化,或许,有什么特殊原因,还需要深入调查。” “老大,你怎么看?”张辽问。 “似乎,真的是针对江家的。”高阳缓缓靠向椅背,嘴角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 “欧阳海,是江震生前的好友。” “现在,江家意外死光……” 他特别加重了“意外”两个字,带着明显的讽刺。 “紧接着,与江家关系密切的人,一个接一个遇害。” 老赵揉着眉心道:“咱们得把江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对头,都翻出来过一遍筛子。” 张辽咂咂嘴:“他们做生意的,仇人可多了去了,那简直门庭若市。” “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捞。” 高阳斩钉截铁:“上面不批重启江家的案子,是他们的考虑。” “但我们眼前的连环血案,是铁的事实!所有线索都指向江家,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他站起身,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坚定。 “从今天起,秘密调查江家所有人际往来、商业纠纷,所有可能结怨的对象,一个都不许漏!” “数字,已经到3了,我们的时间很急迫。” 窗外,风雪未停,寒意仿佛透过了玻璃,渗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随着血字的递增,缓缓收紧。 …… 深夜。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茫茫雪夜中一座孤独的灯塔。 高阳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 案卷摊开,所有的线索在他眼前反复交错。 吱嘎—— 门被轻轻推开。 高阳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老赵走了进来。 老赵手里拿着两个扁平的银色不锈钢酒壶。 走到高阳桌旁,将一个酒壶“咔哒”一声放在桌面上。 “提提神。”老赵说。 高阳的目光从案卷上移开,落在酒壶上,喉结动了动。 “放心吧,没人。” 老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己拧开手里那个壶盖,仰头灌了一小口。 高阳没再说什么,一把抓过酒壶,拧开,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 烈酒如火线般灼烧过喉咙,滚入胃里,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还是这玩意舒服。” “歇会儿吧,”老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快一夜了,铁打的也熬不住。” 高阳摇摇头:“脑子里东西太多,停不下来。” “老高,不用这么拼。”老赵的声音低沉,带着老伙计才懂的劝慰。 高阳沉默了,没有回应。 办公室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流水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多年之前。 那时的高阳,还不似今天这般阴郁。 他当时有个刚满四岁的女儿。 虽然有些淘气,却十分招人喜欢。 值得一提的是,这孩子血型特殊。 Rh阴性,俗称“熊猫血”。 这点一直让他和妻子格外紧张,生怕孩子伤着碰着。 可那天,女儿失踪了。 高阳查看商场监控,发现就在妻子转身付钱的几秒钟内。 一个黑衣人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女儿的口鼻,迅速抱起,低着头,混入人流。 从此,高阳幸福的生活一落千丈。 高阳和妻子为了逃避痛苦,和平离婚,各自漂泊。 高阳也开始抽烟酗酒。 他的生命里,似乎只剩下两件事:破案,和寻找女儿。 那件事,成了高阳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永远的遗憾。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如此的拼命工作,正是因为这件事。 他不想,也绝不能再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无法挽回的“遗憾”。 高阳猛地睁开眼,从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拧紧酒壶盖子,将它推到一边。 接着重新坐直身体,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再次投向案卷上。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快写下下一个数字了。” “数字杀手……”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但夜还很长。 第17章 要夺走他们的一切! 熹微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积雪上泛起冷冽的碎芒。 江烬睁开双眼,短暂的迷茫后,眼中寒意凛然。 还剩97天。 江烬起身,关节发出细微的“喀”响,像朽木摩擦。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住在城中村的黑狗和刀疤,那两个亲手从火海里拖走小澜的杂碎。 套上宽大外套,江烬拉开门。 “呦,小伙子早啊!”邻居大姐正拎着水壶,在走廊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嗯。”江烬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侧身快速走向电梯。 来到一楼时,与一个抱着纸箱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年轻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歪头夹着电话,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爸,你要的运动器材给你带来了。” “嗯,我在楼下……正好上班路过。” “你这事办的,太老骥伏枥了,这时候锻炼,有点迷途知返……” 江烬未停留,径直走出楼门。 清晨的阳光虽冷,却又带着一丝细微的暖意。 不过江烬完全感觉不到。 只是朝着西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城中村…… 肮脏、混乱。 那里是罪恶最好的温床,也藏着两只亟待碾死的虫豸。 意识深处,那两个微弱却清晰的光点,正散发着微光。 ……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竭尽全力的活着。 挣命,抢食。 就为了活下去的那一口气。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微乎其微。 而有的人,则恰恰相反。 他们选择把原本可以不错的生活,过的一团糟。 有些时候,即便是机会摆在眼前,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甚至嫌他硌手。 黑狗,刀疤,就是这种人。 两人都是孤儿,从小玩到大,偷鸡摸狗,吃喝嫖赌。 本来,不久前,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接到一项委托,去抓一个小女孩。 本来,能够帮助“组织”做事,是一个他们可以抱紧大腿的好机会。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入不了核心。 但至少抱上大腿后,生活会比现在好的多。 可是这两人偏偏不。 不仅不试图拉近关系,或者用这笔钱做些什么,甚至是吃顿好的…… 反而在赌场输了个精光。 此刻,已经是下午了。 城中村的小路,像一道溃烂的伤疤,蜿蜒在城市的肌体上。 积雪被踩得乌黑泥泞,没人清理,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里混着刺鼻煤烟的味道。 黑狗缩着脖子,高高瘦瘦,脸颊深陷,像个瘾君子。 刀疤跟在一旁,身材壮实,旧皮夹克绷在身上,下巴那道蜈蚣似的疤有些狰狞。 “真他娘晦气!”黑狗啐了一口,粘痰落在雪地里,很快冻成黄冰。 “手气背到家了,又输个底儿掉。” 刀疤抹了把脸,寒气冻得他鼻头发红:“谁说不是,那点钱捂都没捂热呢。” 他指的是不久前那笔“横财”—— 抓那个小丫头片子得来的赏钱。 他们至今仍旧记得,那晚绝望的哭喊声。 不过,比起钱来,这些不算什么。 只是,本来能潇洒一阵,结果却喂了赌场。 “早知道……”黑狗嘟囔半句,又咽了回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正说着,一个身影迎面走来。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透着一股寒意。 这条小路本就很窄窄,因此错身时,肩膀不小心撞上刀疤。 “操你妈!没长眼啊?!”刀疤被撞得一个趔趄,火气腾地上来,破口大骂。 那人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兜帽阴影下,只能瞥见一小片下巴的皮肤,死白死白,没有一丝活气。 他没说话,甚至没看刀疤一眼。 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迈步,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妈的,哑巴啊?”黑狗冲着那人背影啐了一口。 “赶着投胎呀!”刀疤也跟着骂了一句。 那人也不说话,就和没听到一样。 “他妈的,聋子吧!”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 两人继续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 身后岔路的阴影里,有双死寂的眸子正怨毒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如同看着两具会说话的尸体。 …… 友情,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之一。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就像老话说的,秦桧还有三个朋友。 刀疤和黑狗,就是这种从穿开裆裤一起混到现在的交情。 一起偷过隔壁院的西瓜,一起挨过揍,也一起蹲过局子。 他们是烂人,是人渣,是阴沟里的蛆虫。 但他们对彼此,也确实没得说。 用刀疤的话说:“我他妈可以对不起所有人,但不会对不起我兄弟。” 黑狗也曾说过:“刀疤是我唯一的兄弟。” 两人正走着,一辆破摩托车引擎嘶吼着,从小路尽头猛冲过来,车轮甩起混着泥雪的冰碴。 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撞上黑狗。 “小心!”刀疤眼角瞥见,想都没想,猛地一把将黑狗狠狠推开。 他自己却躲闪不及,被摩托车侧面的护杠重重刮过小腿。 嗤啦——裤子被撕裂,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日你祖宗!”刀疤痛得龇牙咧嘴,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摩托车自知惹了祸,丝毫不敢停留,咆哮着消失在巷口。 黑狗被推得摔进雪堆,爬起来,脸上惊魂未定。 他冲到刀疤身边,看到他腿上的伤,心里一暖。 “没事吧?” “死不了!”刀疤吸着冷气,借着黑狗的搀扶站稳,死死盯着巷口? “操,车牌尾数好像是74……妈的,别让老子再碰上!” 黑狗搀着他,骂骂咧咧道:“你他妈傻呀,不要命了?” 刀疤咧咧嘴,下巴的疤跟着扭动:“这不怕没儿子养老送终吗!” “你大爷的!”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 他们可以为了几十块钱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可以为了赌资去偷去抢。 可以对任何人狠毒无情。 甚至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女孩。 但彼此之间,那份从小滚泥巴摸爬滚打出来的情义,却也是真的。 刀疤能为黑狗挡车,黑狗也能为刀疤拼命。 这种过命的交情,在这肮脏泥泞的底层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真实。 只是,当面对远超常人想象的、来自地狱的恐怖威胁时。 这种兄弟情,还经得起考验么? 阴影中,江烬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刀疤,黑狗…… 他们这样的人已经一无所有。 唯一有的,就是这两人之间的友情。 他们参与并夺走了江烬的一切,现在,江烬也要夺走他们的一切。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微不可闻的脆响。 像死神在调整镰刀的弧度。 第18章 我妹妹那晚,叫的很惨 刑警队。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高阳叼着烟,站在窗户边上。 他几乎是一夜没睡,一直到天亮,方才睡了五六个小时。 “老大,想啥呢?”张辽来到他身旁,点燃了一根烟。 刚吸了一口,就被呛的直咳嗽:“我说老大,你这烟劲儿太大了。” 高阳仍旧看着窗外,喃喃道:“今天,第四天了。” “我在想,他会不会写下第四个数字?” 张辽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调查的怎么样了?”高阳低声问。 张辽点燃了自己口袋里常抽的烟,说道:“目前还在查。” “老大,你说,这真的是江家得罪人了吗?” “咱们的调查方向,不会错了吧?要不然怎么没有一点线索?” 高阳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只有不断的调查,才能找出真正的方向。” “即便不是针对江家的报复,这一切,也都与江家有关,查下去,不会错。” …… 夜幕渐渐降临,浸透了城中村。 污浊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像骨头在碾磨。 一间低矮的平房里,灯光昏黄。 这里是刀疤和黑狗住的地方,位置偏僻,位于城中村最边缘的地带。 房子后头,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地。 泡面的气味和烟草的焦油味混在一起,黏在空气里。 “妈的,别让老子再碰上那骑摩托的!” 刀疤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骂着,小腿上的刮伤还隐隐作痛。 黑狗灌了口啤酒,咧嘴道:“那辆摩托好像不错。” 刀疤笑道:“确实不错,下次遇见他,把那摩托弄来,能卖个好价钱。” “行,陪你。”黑狗抹抹嘴,眼神有些飘忽。 沉默片刻,他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说……那天咱俩弄走的那个小丫头,后来咋样了?” 刀疤脸色瞬间沉下,像被踩了尾巴。 “行了提她干嘛?” 他眼神闪烁,避开黑狗的目光。 “咱们就是拿钱办事的,知道那么多干嘛?” 刀疤说着,抓起酒瓶,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他放下易拉罐,满不在乎的说道:“这种事……” “就算咱不干,也有的是人干!这世道,想活的好,就别他妈瞎琢磨。” 这是刀疤的人生信条。 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那便看不见深渊。 只要装作不知道,罪孽就不存在。 花钱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 两人同时一僵,对视一眼。 眼神里都是警惕和紧张。 他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对敲门声和电话铃声有种本能的恐惧。 “谁?”刀疤厉声问,手悄悄摸向桌下的钢管。 门外,传来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碎冰在摩擦。 “刀疤,开门。” “你欠的账,该清算了。” 刀疤稍微松了口气,是讨债的?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示意黑狗戒备。 “催命啊?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宽大的黑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下半张脸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肤苍白,没一丝血色, 刀疤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好像白天在巷子里撞见过……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细想。 眼前骤然一黑!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面门! 嗡——! 大脑像被铁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天旋地转。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他听到黑狗惊恐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滴答—— 滴答——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刀疤缓缓睁开双眼。 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巴已经被毛巾死死的堵着,人也被束缚在了椅子上。 身旁不远处,是和他同样遭遇的黑狗。 此刻,房间里仅有的,一扇不大的窗子,被拉上了窗帘。 而那个人…… 那个皮肤苍白,带着兜帽的怪人,正坐在两人对面,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呜呜——”不知何时,黑狗也醒了过来,看到面前的江烬,剧烈的挣扎起来。 “别挣扎了,”江烬冷冷道:“你挣脱不开的。” “呜——呜呜呜!”刀疤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想知道我是谁?”江烬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呜!呜呜!” 江烬缓缓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原本俊朗,此刻却笼罩在不祥与死亡气息中的脸。 两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 这张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哪怕现在笼罩着一层死灰,哪怕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地狱般的暗红,也绝不会认错! 是……是那个女孩的哥哥! 那个江家的少爷! “呜——!!!” 黑狗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呜咽,身体疯狂地向后仰,连人带椅子剧烈地摇晃,几乎要翻倒。 旁边的刀疤亦是如此。 而且,他们猛然意识到, 在下午,在那条小路上,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看来,你们还记得我。”江烬站起身来。 “呜呜呜!”刀疤和黑狗像是触电般,拼命地点头。 但紧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开始更加剧烈地摇头。 点头,是因为认出了他。 摇头,则是在哀求,在否认,在拒绝接受这来自地狱的索命。 “那天晚上的火,很大。”江烬缓缓开口:“我妹妹,叫得很惨。” “你们捂着她的嘴,甚至还打了她一巴掌,把她从火里拖出来。” “对吧?” 黑狗浑身一颤。 “你们把她交给了欧阳海,换了一大笔钱。” “是你们,把她送上了死路。” “钱,花得痛快吗?” “呜——!呜呜呜——!”刀疤猛地挣扎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疯狂地摇头。 “你想说什么?”江烬问,摘掉了刀疤嘴里的毛巾。 反正这里位置偏僻,不会有人听到。 “你……”刀疤剧烈的喘息几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为难我兄弟!有什么,冲我来!” “呜呜呜!”黑狗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几乎要把绳索挣断。 那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说:冲我来。 江烬不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们这种人,烂命一条。” 江烬的声音低哑,如同诅咒。 “唯一在乎的,就是身边这条同样烂命的兄弟,对吧?” 刀疤和黑狗同时僵住。 江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恶鬼的微笑。 “别急。” “我们……玩个游戏。” “一场关于,人性的游戏。” 第19章 主动报警,命运的交错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刑警队的寂静。 夜班的女接线员接通了电话。 “你好,浮岛市报警中心,请问……”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被压低,透着沙哑的声音。 “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是谁在负责?” 接线员愣了半秒:“先生,您是要提供线索还是……” “我就是凶手。” 冰冷的五个字毫无预兆地砸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接线员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你说你是凶手?” “没错,”江烬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现在,要和这起案件的负责人通话。” 接线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您稍等。” 几分钟后,高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喂?我是高阳,案件的负责人。” “高队长,你好,我听过你的名字。”江烬的声音仍旧没有波澜。 “哦?所以呢?向我宣战么?”高阳声音压得很低。 对着话筒的同时,又朝旁边的阿耀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阿耀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坐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追踪信号源。 “意思是,”电话那头,江烬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那些数字,会一直延续下去,这几个数字不是结束,是开始。” 高阳微微皱眉:“开始什么?你的屠杀秀?” 江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高队长,你抓过那么多坏人,有没有想过,有些人,连被你们抓的资格都没有?” “又或者,你们,没有资格抓。” 高阳冷笑:“所以,你自诩审判者?” “我?”江烬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渗人的寒意,“我只是个收债的。” 这时,阿耀抬头。 对高阳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正在定位中。 高阳心领神会,打算继续拖延时间,好让阿耀可以成功定位。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嘲弄:“所以,特意打电话来,是想玩个游戏?” “没错。” 高阳心思飞速旋转,他的职业生涯中,接触过不少连环杀人魔。 有高智商的,也有心理不正常的。 根据他的经验,这类凶手大多数都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 他们最受不了的,只有一件事——轻视。 无论是被谁轻视。 想到这里,高阳特意调整了声音,让语调中带着一丝轻蔑。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神出鬼没的恶魔呢。” “但现在看来,你也只是个无聊的人而已,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陪你玩下去?” 高阳故意用这种语气和这种话挑起矛盾,拖延时间。 “高队长,”江烬却并没有被高阳激怒。 他的声音陡然逼近,仿佛透过话筒贴在耳边,就像梦魇:“激怒我没用,这场游戏,你没有选择。” “其实……游戏内容很简单。” “看看你们能否阻止我,继续写下数字。” “看看你们快,还是我快。” 高阳冷笑一声:“看来,我的确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阿耀快速的抬头,朝着高阳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定位成功了。 高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旧平稳:“好啊,那就开始。” 电话那头,江烬沉默了一瞬,只留下轻不可闻的两个字:“好啊。” 嘟——嘟——忙音响起。 高阳立刻放下电话,动作快得带风。 “位置!身份。”高阳语速极快的问。 阿耀语速飞快:“锁定了!地点在城中村,丙区十七号!” “机主刘野,外号刀疤,是个惯犯,在我们这盗窃、抢劫、故意伤害案底一堆!” “好,立刻出发!”高阳抓起外套,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瞬间集结的队员。 “张辽,老赵,带上装备!其他人外围布控!快!” 脚步声瞬间踏碎了警队的寂静。 高阳一边大步流星向外走,一边按下通讯器: “通知附近巡逻单位,秘密靠近目标区域,疏散周边居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 …… 夜色如墨,警车撕开沉寂,红蓝光芒在雪地上掠过,像一道裂痕。 车子里,气氛凝重。 高阳紧握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副驾上,张辽盯着前方的黑暗,双手环抱着臂膀。 后座,阿耀语速飞快地念着资料:“刘野,外号刀疤,38岁,案底能写本书……” “十五年前抢劫被判四年,十年前盗窃,两年,五年前故意伤害…” 听着刀疤的种种事迹,张辽咂咂嘴:“这小子,这是把监狱当成自己家了,雨露均沾啊!” 高阳握着方向盘,声音低沉:“凶手用他的手机打电话……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张辽捏着下巴:“啧,有些不对啊。” “柳芸是江家的儿媳妇,安德森是江家的合作伙伴、欧阳海是江震的朋友……” “这些人,都和江家有着很近的关系。” “可这位?”张辽困惑地摇头,“一个底层烂仔,能和江家有什么交集?难道咱们的调查方向,一念之差了?” “或者,是恶作剧?” 高阳没回答,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此刻,任何的猜测,都不如抵达现场来的实在。 恶作剧? 他不能赌。 嗡—— 车身猛地一倾,冲过一段坑洼。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一刹那,另一条地势更高的岔路上……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步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 江烬走的不快,但脚步沉稳。 双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江烬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来了……” 冰冷的瞳孔,倒映着下方那辆疾驰而过的警车。 红蓝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两道身影擦身,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与时空的鸿沟。 命运的轨迹在此刻短暂交错。 然后,背道而驰,奔向各自血色的终局。 车内,高阳的眼皮毫无征兆地猛跳了几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 第20章 听过凌迟吗? 砰! 破旧的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嗅觉神经上。 昏暗的灯光下,景象缓缓铺开。 这里很静,很静。 可是,每个人却都听到了不久前的惨状。 “啊——” “啊——” 他们听到了一声声绝望到极致的、无声的惨叫,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荡。 然后—— “yue——” “yue……” 几名年轻警员脸色瞬间煞白,扭头冲出屋子,扶着墙壁剧烈干呕起来。 就连高阳,指尖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 房间中央,两把椅子面对面摆放。 上面绑着两个「人体模型」,早已没了声息。 他们各自被放开了一条手臂,软软地垂落。 身后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4”。 “5”。 左边的椅子上,黑狗那干瘦的身体,已经不成形状。 而地上,则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薄厚不均的“拼图碎片”。 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光泽。 而右边的刀疤,虽然整体还算完整,但状况同样骇人。 致命伤在喉咙——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几乎将人体模型的脖子斩断大半。 但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仿佛经历了一场疯狂的、同归于尽的搏斗。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人干的?”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一种起源于古代的,无比残酷的刑罚。 高阳心头一震。 是不是人,他不知道。 但能在制造出这般地狱景象后,还冷静地与他通话。 凶手的心理防线……已经超出了常理。 这种人,要么就是天生的杀人魔。 要么,就是背负着常人永远也无法想象的东西。 高阳第一次,对一个尚未谋面的罪犯,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高阳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拼图碎片。 它们静静的躺在暗红色的地面上,仿佛诉说着不久之前发生的惨剧。 “啊!”刀疤被死死绑在椅子上。 唯一能活动的那条手臂,青筋暴起,绝望地挥舞着一把匕首,划向对面黑狗的身体。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恐惧,狠厉。 两人的眼神不再是兄弟。 而是被恐惧和疯狂吞噬的野兽,充斥着最原始的仇恨。 “刀疤!我xxx!!” 黑狗凄厉的嚎叫仿佛能穿透时空。 高阳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移向刀疤身上那些杂乱无章的伤口。 几个小时前,黑狗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他双眼血红,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xxx,你想老子死,老子先弄死你!” “啊——”刀疤的惨叫声,凄厉而尖锐。 而此刻,高阳正置身于这悲剧的现场。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片鲜血汇成的河流,正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老大……”张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声音发颤。 “老大……这……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自相残杀,活活把对方给……” 高阳环视着这个如同被诅咒过的房间。 却看不见真相。 他声音沙哑,低到只有自己能听的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想起那个报警电话,立刻拿出手机回拨。 叮铃铃——叮铃铃—— 屋子里,那张破旧木桌上,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亮起,发出刺耳的铃声。 寂静的房间里,这铃声显得格外诡异。 …… 公寓的下方,堆着一个雪人。 雪人的鼻子是一根已经冻得梆硬的胡萝卜。 江烬路过雪人的时候,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 他看着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但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就毅然决然的转过头,快步离开。 公寓里,寂静无声。 寒气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 将这方狭小的空间浸染得如同冰窖。 江烬站在客厅中央,缓缓扫过这个临时的巢穴。 他走到墙边,伸手握住了那个老旧的供暖阀门旋钮。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顺时针转动。 “咔哒…咔哒…” 旋钮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 一股微弱的热流开始顺着管道隐隐传来。 他并不需要温暖。 这具身体早已对冷暖失去了知觉。 只是,今夜实在太冷了,冷的出奇。 他怕的是极端低温下,公寓的水管会冻裂。 一旦漏水,必然会引来楼下住户和物业的注意,不必要的麻烦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现在,还不能暴露。 做完这一切,他褪去沾染着城中村污浊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外套。 洗过澡后,他直挺挺地躺在那张没有一丝温度的床上。 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小澜……” 江烬低声呢喃。 “那天晚上,抓走你的那两个杂碎,死了。” “你,还满意吗?” “他们死的时候,就像是两条疯狗,互相撕咬……” 江烬的脑海中,闪回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那间低矮破旧的平房里。 江烬的目光在两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来回扫视。 “我们玩个游戏。” “一场关于……人性的游戏。” 刀疤和黑狗拼命地挣扎起来,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江烬俯下身,凑到刀疤耳边,声音如同寒冰摩擦: “游戏规则很简单。” “你们俩……”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 “今晚,只能活一个。” “你他妈想干什么?”刀疤的瞳孔骤然收缩,狠声道:“老子说了……一人……一人做事一人当!” 江烬的语气,表情,以及说出来的话…… 让他不寒而栗。 江烬冷冷的看着两人。 “你们两个烂人,一无所有。” “不过,你们的兄弟情谊,很感人。” “可是……凭什么?” 江烬猛的凑近,额头几乎贴上刀疤的额头。 “凭什么你们这样的人,还能拥有友情。” “而我,却失去了全部的情感。” 他又缓缓直起身子,语气淬上了一层毒:“你们,听过……凌迟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黑狗和刀疤的心脏,骤然收紧。 第21章 真相,脸色苍白的男子 深夜。 刑警队,会议室。 白板上,“柳芸-1”、“安德森-2”、“欧阳海-3”、“刘野-4”、“马大力-5”几个名字和血字触目惊心。 投影仪的光束下,是城中村丙区十七号那间平房的地狱景象。 法医王思琪的脸色不太好看。 即便身为法医,见多了这种场面。 可还是必不可免的为凶手的残暴手段而动容。 “两名死者均为男性,刘野,外号刀疤,38岁;马大力,外号黑狗,36岁。” “死亡时间基本吻合,大约在20点到21点之间。” 21点,也就是晚上九点。 正是警队接到凶手电话的时间段。 王思琪握着鼠标轻轻滑动,切换照片。 是那把沾满指纹的匕首特写。 “致命伤明确,黑狗死于……额,被切割。刀疤死于割喉,颈部动脉、气管完全断裂。” “两人身上,还有大量深浅不一的伤口,切掉皮肉,非致命,但……很多。” 高阳盯着照片上刀疤那些杂乱的伤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思琪继续道:“现场匕首上,提取到大量重叠指纹,属于两名死者。” 老赵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根据死者刘野(刀疤)致命伤的位置和方向,初步可以推断出……” “是他先杀了马大力(黑狗),之后被凶手杀害。” 高阳点点头,问:“监控呢?” 很快,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被播放。 由于城中村地处偏僻,监控没有办法做到全面覆盖。 但好在,还是记录下了一些线索。 监控画面显示,下午两点,两名受害者从一间黑赌场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不久后,与一个低头戴着兜帽的身影擦肩而过,发生了碰撞。 刀疤还冲着那背影骂了几句。 那身影停顿片刻,拐进了岔路。 “是他。”老赵肯定道,“肯定是他没错了,化成灰我都认识。” 高阳缓缓靠向椅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以,凶手下午就盯上他们了。” “晚上潜入,控制住两人。” “然后……他用某种方式,激化或者逼迫这两人自相残杀。” “最后,用死者的电话报警。” 老赵皱着眉:“可这两人,就是底层烂仔,跟江家能有什么交集?凶手为什么把他们列入名单?” 这也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之前的死者,都和江家关系匪浅。 这两个混混,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报警? 高阳目光锐利起来:“查他们的账户,最近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入。” 阿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查了。这两人是征信黑名单,各种网贷平台都借遍了,最近一年没有任何转账记录,估计是用现金。” “所以,这就是疑点。”高阳立刻道:“老赵。” “嗯。” “你立刻带人去他们常混的那个黑赌场,查清楚他们最近是不是有过大额赌资,钱是哪儿来的!” 高阳的声音斩钉截铁: “凶手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他们,或许,这是条线索!” 老赵立刻领会,重重点头:“明白!” 高阳重新看向白板上那一个个血红的数字,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大屏幕上,刀疤和黑狗凄惨的死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死者那惊恐崩溃的瞳孔,仿佛倒映着,他们生前所面临的抉择,和听到的声音。 “黑狗。” 江烬看着口中还塞着毛巾的黑狗:“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给你一刀。” “或者……”江烬侧头,瞥向一旁瞪圆了双眼的刀疤,“你,给他一刀。” “呜呜呜——!”黑狗疯狂摇头。 刀疤更是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眼神如果能杀人,早已将江烬千刀万剐。 江烬伸手,扯掉了黑狗嘴里的毛巾。 “选吧,前者点头,后者摇头。” 黑狗大口喘着气,看着江烬,又看看对面目眦欲裂的刀疤。 最终,黑狗把心一横,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选择后者,承受江烬的一刀。 “呃呜呜!!!”黑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拼图的碎片,落在地上。 “该你了。”江烬转向刀疤,眼神里翻滚着的恨意如同诅咒。 刀疤嘴里的毛巾之前已经被取下,他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xxx!给老子个痛快!” 唰! “啊!”刀疤痛得浑身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 外面,夜色越来越浓。 没有月亮。 漫天的星辰,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 起初,刀疤和黑狗还能硬撑着,叫嚣着让江烬冲自己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恍惚。 江烬再次走到黑狗面前。 黑狗已经奄奄一息,眼神涣散。 “又到你了。”江烬的声音如同丧钟。 一秒,两秒。 黑狗已经痛的快要没有力气了。 江烬突然俯下身,凑近黑狗的耳边,故意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真的听到了答案,直起身: “好。” 江烬握着匕首,转身,一步步走向刀疤。 刀疤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唰! “啊!”刀疤发出嘶哑的惨叫。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看江烬,而是死死地、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地瞪向对面的黑狗。 “黑狗……你他妈的……出卖老子!”刀疤的声音破碎,却带着锥心刺骨的恨意。 而接下来的一切,便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事实上,黑狗什么也没有说。 但,人与人之间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缝隙,都会在恐惧和猜忌的浇灌下,疯狂蔓延、扩张。 直至彻底崩塌。 最终,当看着黑狗逐渐失去呼吸后…… 当啷! 刀疤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你满意了……” 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江烬。 “你他妈的满意了!啊啊啊!我xxx!” “啊!”刀疤痛苦绝望的咆哮起来。 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血腥残酷的画面,刀疤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就像神经质一般的大笑起来,“啊!呵呵!哈哈哈哈……” “呜呜呜……”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刀疤脸上的血污,一道道往下淌。 江烬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把匕首,缓缓来到了刀疤的身后。 滴答! 一滴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 “我们再来梳理一下线索。” 高阳站在白板前。 “目前,已经是4起命案,一共七名受害人。” “这其中,柳芸,安德森,欧阳海三人,都与江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根据前面的推测,凶手或许,是针对江家以及和江家有关的一切,展开的屠杀。” “而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查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将是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线索。” “甚至,有可能,是凶手。” 高阳冲着阿耀点了点头,阿耀的指尖轻轻一敲键盘。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照片。 是一个脸色泛着苍白的男子。 …… 【求求各位义父义母不要刻意去压低书的评分,】 【书被审核和评分关系真的没那么大。】 【作者跪求大家的五星好评了】 第22章 江家覆灭的导火索,复仇在我 大屏幕上的照片中,是一个中年男子。 样子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色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嘴角天生向下撇,即使面无表情,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狠意味。 高阳用激光笔的红点圈住男人的脸。 “这个人,名叫陆尧,本地人,今年45岁。” “是万盛公司的老板。” “也是江家生前在建材领域,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江氏集团涉猎产业众多。 建材只是其中之一。 高阳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些财务报表和项目文件的照片。 “根据对江家社会关系的摸排,发现一条重要线索。” “就在江家出事前一个多月,江氏集团原本十拿九稳的‘新城国际’大型综合体项目,突然被万盛截胡。” 老赵眯着眼,吐出一口烟:“这事我当时好像有点印象,媒体炒得挺热。” 阿耀皱着眉头:“我也有印象,好像说是江家内部评估出了问题,主动退出的?” “表面是这样。”高阳敲了敲白板,“但我们的人,重新调取了当时的资料,发现了一些蹊跷。” “江家退出前一周,网络上突然开始流传一些所谓的‘内部消息’。” “指称江氏集团提供的核心建材参数造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虽然江氏第一时间辟谣,但舆论已经发酵。” “紧接着,上面一份匿名信,内容全是江家各种见不得人的犯罪黑料,真假不得而知。” “事情方式发酵的很厉害。” “最终,让发包方最终改选了万盛。” 张辽皱眉:“匿名信?来源查不清吗?” 高阳摇头:“当时动用一些手段查过,但查无可查。” “最终,在后续一连串的事件后,江氏集团的股份被冻结。” “而江家,也因为意外,全部身亡。” “当时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江震受不了打击,一把火烧了全家。”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王思琪扶了扶眼镜,插话道:“也就是说……陆尧很可能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陷害江家,导致江家陷入困境?”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高阳目光扫过众人。 “江家倒塌后,既得利益者之一,就是陆尧的万盛公司。” 石南一拍用力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妈的,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高阳关掉激光笔,双手撑在桌上。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调查的,就是陆尧!” …… 公寓里。 手机的声音开的不大, 舒缓的古典乐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 江烬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音乐,是江烬生前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也是目前唯一能让他狂躁愤怒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了。 只是,音乐声中,却有一张脸,隐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苍白,刻板,嘴角下撇,带着几乎掩藏不住的狠戾。 陆尧。 就是这个男人,用卑劣的手段,陷害江氏集团。 江家这艘大船,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不可逆转地倾覆。 最终,彻底失去了一切。 “陆尧……” 黑暗中,江烬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杀机汹涌。 音乐声依旧舒缓,巴赫的赋格曲严谨而冰冷。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在这律动中渐渐凝结,弥漫开一股比严寒更刺骨的暴虐气息。 “你的地狱,开始了……” “明天,我们就见面了……” …… 隔日,天气阴沉。 太阳被云层遮住,像一个不怎么亮的车灯。 距离百日,还有96天。 冷风刮过空旷的街道。 江烬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灰败的脸,缓步的行走着。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只有零星几家早点摊冒着虚弱的热气,很快被寒风撕碎。 路过一个街角,江烬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左手边,一座灰白色的教堂静静矗立,尖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 江烬顿足,略微有些失神。 江烬本人,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 但几年前,他曾经带着江澈和江澜来过这里,参加一位好友的婚礼。 那时,江澈还是个半大少年,故作老成地打着领结,眼神却藏不住好奇。 江澜更是兴奋,穿着小礼裙,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哥,新娘子好漂亮!” “我长大了也要这样,在教堂结婚,穿最漂亮的婚纱!” 记忆中他们的笑脸鲜活明媚,江烬的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空旷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蜡和旧木混合的气味。 江烬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孩子,你的眼神……似乎很痛苦。”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穿着黑袍的老牧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悲悯。 “你似乎背负着很重的东西。”牧师看着江烬说。 江烬沉默。 “如果愿意,你可以向我倾诉。”牧师轻声说,“主会宽恕迷途的羔羊。” 江烬缓缓摇头:“不用。”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有些事,逃避并不能解决。”牧师在他身后说道,声音带着叹息:“放下执念吧。” “执着的人,只会坠入深渊。” 江烬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冰冷的声线在教堂里回荡,不带一丝情绪。 “我,永远不会放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 话音落下,他推开教堂的门,身影融入门外的凛冽中。 牧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手中捧着的厚重圣经,突然“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书页自动摊开。 牧师弯腰去捡,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 书页的上文字映入眼帘,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地写着: ——“复仇在我,我必报应。” 第23章 初次交锋,三方齐聚 夜色凛冽,仿佛空气都凝着冰碴。 城市边缘,两辆车子相对而行在宽阔的公路上。 本来,他们应该擦肩而过,各自驶向彼此的终点。 但却因为黑暗的路况,发出“砰”的一声碰撞。 就像,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 江烬,和高阳。 两条命运的平行线,终将于此刻交汇。 今夜,是他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此刻。 陆尧坐在别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粗大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 比起照片上,现实中的陆尧看上去少了一分凶狠,却多了几分阴森的气质。 “真是麻烦。”他低声啐了一口,点燃一根粗大的雪茄。 “那些条子……哼,最好真有什么要紧事。” “陆先生,喝茶。”一个保镖正躬身给他面前的玻璃杯添热水。 陆尧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自顾自的抽着雪茄。 然而保镖却一不小心,手微微一抖,几滴滚烫的水溅了出来,落在陆尧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对不起!陆先生!”保镖脸色瞬间煞白,慌忙道歉。 陆尧面无表情,甚至没看那保镖一眼。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事,擦干净。” 保镖立刻拿起纸巾擦拭。 陆尧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上。 下一秒,他猛的抓起烟灰缸,砸了上去。 “砰!” 闷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保镖痛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鲜血瞬间从破开的皮肉里涌出,染红了脸颊。 保镖却连擦拭一下都不敢,只是继续低头擦拭着扶手。 陆尧笑了笑,甩了甩手腕,像是掸掉灰尘。 随后猛然站起身,手中的烟灰缸,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保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有的人,天生温润,如玉石浸水,与之相处,令人如沐春风。 而陆尧,则完全相反。 仿佛天生骨子里镌刻着另一种东西。 自出生时,就似乎带着一颗永不安分的躁动的心。 婴儿时期的他,就极度躁动,不止一次咬伤父母。 小学时,谁的零花钱,都得“孝敬”他。 初中,因为老师批评,他敢当着全班的面,把黑板擦砸到老师脸上。 毕业后,家里没什么门路,他去了沙场工作。 那种地方,天高皇帝远。 只要够狠,就能站得住脚。 有人比你狠?那就干掉他,证明自己才是最狠的那个就行了。 所以,那里成了他天然的温床。 七八年时间,陆尧便从看场子的小混混,到独霸一方的沙场老板。 再到如今洗白上岸的万盛公司老总。 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而他的运气,也一向很好。 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甚至是命悬一线时,他都总能凭借着运气,化险为夷。 陆尧坚信,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总是说:“无论什么情况,最后的胜利者,总是我。” 所以这些年做起事来,也是愈发肆无忌惮。 结果非但没有惹出麻烦,反而愈发风生水起。 甚至在几年前,被一个神秘的组织招揽…… …… 保镖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昏迷,失去了意识。 其中一个保镖小心翼翼道:“陆先生,警察很快就来了,这……” 陆尧不耐烦的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急什么?收拾干净!” “是,陆先生。” 陆尧将烟灰缸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阳……x....”陆尧低声骂了一句。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只是来试探,或者不知死活地想咬他一口…… 陆尧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 他有钱。 很多钱。 请几个杀手,绰绰有余。 …… 高阳站在门前,看着面前那扇关着的门。 嘴角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陆尧…… 本来,按照约定,他应该一个小时后出发。 但,他想打陆尧一个措手不及。 他坚信,马上,他一定能从陆尧那里,得到有用的线索。 那个神秘的凶手影子再次掠过心头。 高阳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 「只要是人,就有破绽,我不相信查不出来。」 「绝不相信。」 想着,高阳握住门把手,向下压去。 …… 陆尧陷在沙发里,雪茄的浓烟模糊了他的脸。 几个保镖,正在拖起受伤的同伴。 就在这时,门把手竟微微转动了一下。 陆尧脸色一沉? 提前来了?连敲门都不会? “快,立刻拖走他!别磨蹭!”他冷哼着指着地上昏迷的保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 然而,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动。 …… 高阳推开了面前的门。 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门后,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老赵,张辽,石南等下属们已经整装待发。 “张辽,石南,阿耀跟我走。我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几个身影立刻从工位起身。 “老大,走吧!” “嗯,出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沉重,奔向停在楼下的警车。 …… 别墅客厅。 门被推开了。 几个保镖连忙将晕倒的同伴藏在沙发后。 陆尧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没有起身,回头冷冷道: “高队长,到底什么案子,非得这个时……嗯?” 陆尧的话音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来人,不是高阳。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的身影,静默地立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 客厅温暖的光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只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轮廓。 兜帽压的很低,只露出眼睛以下的苍白皮肤。 “你是谁?” 陆尧皱起眉头,眼中泛着寒意。 黑影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关上了门,反锁。 门被反锁的一瞬,发出“咔哒”一声,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尧。” 江烬缓缓开口,抬起头来,露出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 “我来,找你报仇了。” …… 另一边。 车灯撕裂夜空,车轮卷起公路地面上的尘埃。 高阳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 “这陆尧,住的地方可真够远的,真是路遥知马力啊!”副驾驶的张辽感慨道。 阿耀坐在后排,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不都这样么?” “住的偏远的,拼了命往城里挤,而有钱人,却都把房子买在郊区。” 张辽点了点头:“两地分居啊!” 高阳嚼着口香糖,低声喝道:“行了!别扯了,安静点!”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其实高阳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突然格外烦躁。 这种烦躁没有任何来由,却像阴影一般,缠绕着他。 高阳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远处山腰的树林间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沉默的兽。 第24章 屠杀!复仇者的怒火 江烬缓缓抬起头,看着陆尧。 声音冰冷,像淬毒蛇吐信, “陆尧,我来找你报仇了。” 灯光下,江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雪茄烟雾诡谲地扭动。 陆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盯着门口的身影,瞳孔先是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紧接着,又猛地放大。 随即,他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最终咧开一个巨扭曲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陆尧喉咙里滚出嘶哑笑声,那是一种发现极端荒谬事件的兴奋。 他将雪茄按熄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江河?” 陆尧歪着头,看着江烬半晌,像是终于确定了江烬的身份。 “还真是你?有这种事?这可有意思了。” 陆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被捅成那样都没死透?还变成这副死样子回来……” 说话间,剩余的几名保镖已经将江烬包围了起来。 “找我报仇?” “对,你们家的事,我参与了,如何?!” 江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抬起眼睛看着他。 自从醒过来后,江烬就养成了低着头的习惯。 “所以……”江烬缓缓掏出匕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呵呵呵……”陆尧发出不屑的低笑。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暴喝:“弄死他!五十万!” 话音落下,几名保镖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如饿狼般扑向江烬。 五十万,可以抵得上他们两年的工资了。 如果拿到这笔钱,甚至可以离开这个喜怒无常的老板,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这些保镖就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立刻就把江烬撕成碎片。 然而,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常人。 江烬虽然是一具尸体,可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都比普通人快得多。 为首的保镖一马当先,还没等近身,就被江烬狠狠一刀,划中脸颊。 哗啦一声,鲜血和破碎的神经,如同香槟一般爆裂开来。 “啊——” 一声撕裂黑夜的惨叫,拉开了屠戮的序幕。 江烬带着满腔怒火,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就像一个收割生命的野兽。 他完全摒弃了防御,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致命。 这些人,都是陆尧的走狗。 他们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害的自己不人不鬼。 害的自己,失去了人间的一切。 父亲,母亲…… 弟弟,妹妹…… 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在江烬的意识中扑面而来,又化作粉碎。 现在,复仇的恶鬼,回来了! 你们,都要死! 江烬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每每挥出一刀,都势必伴随着红色的血光。 一旁的陆尧,脸上的狞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小子,不对劲!” 据他所知,江家的江河被捅了七八刀,怎么才这么一小段时间,就恢复如初? 甚至还变得这么厉害? 但惊骇之余之余,陆尧表情却更加狰狞,骨子里的凶悍,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呵呵,真有意思!” 陆尧转身,丝毫不理被屠杀的保镖们,快步走向楼梯。 仿佛下面的屠杀与他无关。 为了应对高阳,陆尧今晚没带枪。 但,二楼的卧室里,还挂着一把他精心收藏的东瀛刀。 那把刀,很锋利。 砰! 最后一名保镖捂着被割开的喉咙,瞪大双眼软软倒地。 他身体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偌大的客厅已经化为修罗地狱。 暗红色的鲜血在灯光下缓缓流淌,折射出刺眼的光。 江烬迈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踏上楼梯。 忽然,咔哒一声声响,整个别墅的灯光,骤然熄灭。 电闸,被拉了下来。 但江烬只是微微顿了一顿,继续向着二楼走去。 砰! 江烬狠狠一脚,踹开卧室虚掩的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你给我死!”阴影中,一道寒光骤然闪现。 陆尧如同潜伏的毒蛇,从黑暗中猛地杀出。他双手紧握东瀛刀,用尽全身力气,直刺而来。 毕竟,陆尧可是刀尖舔血,一路打打杀杀拼上来的。 而江烬,虽然拥有了更强劲的身体,但生前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格斗技巧不过是爱好。 他不及躲闪,被陆尧一刀刺中肩膀。 噗—— 刀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他肩胛骨下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踉跄。 “咚”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哈哈?哈哈!”陆尧脸上露出残忍的得意,双手紧握刀柄。 果然! 就和他以往每一次一样,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他都能化险为夷。 无论对手是谁……最后的胜利者,总是他。 陆尧相信,自己再一次被上天眷顾了。 他的好运,一如既往。 “小子,你不该回来。”陆尧微微扬起下巴:“不该回来找死!” “安德森和欧阳海,也是你干的吧?” “可惜,我不是那两个废物!” 看着陆尧得意的脸,这一瞬间,江烬的心里忽然一动。 通过短暂的接触,他明白,陆尧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输的人。 想要从他的嘴里问出消息,得花费些手段。 既然如此,为何不…… 江烬立刻装作痛苦的表情。 他用力拧着眉头,牙齿几乎咬碎,抬起头厉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杀我全家!” “为什么?”陆尧双手用力抵着刀柄:“因为组织要你死,因为你们家的存在,挡了组织的路。” “你真不该回来,回来干什么呢?” “呵呵……对了,你知道吗?”陆尧狠狠一用力,刀子又插入了几分,钉在木质的墙板里。 “你的妹妹,那个小丫头片子,在那艘船上,被抽干了全身的血。” “我亲眼看到的……哈哈哈……” 江烬的瞳孔,骤然蒙上一层血红。 陆尧沉浸在对江烬的折磨之中,“现在,我送你去见她!” 咚! 陆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落,结结实实轰在江烬的小腹。 “我让你回来!” 陆尧低吼着,另一只拳头紧随其后。 砰! 砰! 砰! “你以为你能报仇?” “和组织比起来,江家屁都不是!” “让你回来!让你回来!” 拳头一次比一次重,江烬被钉在墙上,垂着头,肩膀一下接着一下的耸动起来。 “去你的妈的!”陆尧提起拳头,又向江烬的脸上砸去。 然而,下一秒,陆尧的动作却顿时僵住了。 拳头悬在半空,距离江烬的面门只有寸许。 因为陆尧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烬似乎,正在笑!? 不是苦笑,更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狞笑! 嘴角咧开到极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双眼睛,正令人毛骨悚然的盯着他。 这笑容,看得从来不知害怕的陆尧,心里一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爬升,瞬间蔓延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25章 不怕死?对峙高阳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陆尧,在接触到江烬的笑脸时,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毛毛的感觉。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狠。 但此刻,面对江烬脸上的狞笑。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惊惧,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可短暂的恐惧之后,是彻骨的愤怒。 汹涌的怒火瞬间烧尽了那丝寒意——他竟然害怕了? 他陆尧竟然会害怕? 这耻辱感,比刀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笑什么?”陆尧的声音沙哑。 江烬的头歪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颈骨发出细微的“喀”声。 惨白的脸上,那抹笑愈发扩大,像尸斑在蔓延:“你被骗了。” 话音未落的瞬间,陆尧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陆尧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左侧肋骨上。 砰!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爆开。 “呃啊——!”陆尧惨嚎一声,壮硕的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才软软滑落。 剧痛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强忍着几乎要让他休克的痛苦,拼命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江烬。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先是缓缓拔出一半。 刺啦—— 钉在木质墙上的刀,被他连人带刀,一起拔了下来。 他就这样,带着插在身上的刀,向前一步,将自己从钉住的状态“解放”了出来。 随后,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抽。 嗤—— 刀身脱离躯体。 没有陆尧预想中喷涌的鲜血。 只有伤口处翻卷的死灰色皮肉,像腐败的棉絮。 微弱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 照在刀锋上,泛着冷冽的光,也照亮江烬肩头那个可怖的窟窿。 陆尧的瞳孔缩成针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烬握着刀,一步步逼近。 “没错,我是怪物。”江烬平静道:“是你们亲手造出来的怪物。”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 失去了亲情、生命、乃至为人的温度,在世人的眼中,又与怪物何异呢? 温度似乎更冷了些,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如冰。 陆尧嘴角淌着血,却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呵呵……你杀了我又怎么样?” “你永远报不了仇。” “你根本不知道……组织的可怕。” “你早晚也会被组织清理掉……就和你全……” 砰! “呃!” 江烬一脚踢出,精准地踹在陆尧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惨叫声飞了出去。 陆尧痛得全身痉挛,却死死咬住牙关,把哀嚎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从喉间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低哼。 江烬低头道:“有骨气。” 随后刀光一闪。 东瀛刀狠狠刺穿陆尧的右膝膝盖骨。 “呃!!”陆尧痛得整个人猛的坐了起来,眼睛几乎快要瞪出眼眶。 江烬拔刀,随后又是一刀,精准地扎进左肩胛。 “嗯……呃!”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陆尧的神经。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抽搐着。 江烬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陆尧因极致痛苦而充血的眼睛。 “现在,”江烬冷冷道:“我来问你一些事情。” “关于那个组织……” “还有,那艘船。” …… 一路无话,高阳的车子最终熄灭在别墅铁门外。 他推开车门,几人动作利索的下车。 一阵冷风吹来,张辽裹紧了外套。 这一夜,好冷啊! 别墅伫立在稀疏的林木间,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好像一个巨大的墓穴。 阿耀眯着眼打量:“老大,灯都没开,陆尧该不会……收到风声跑了吧?” 高阳环顾四周:“我们提前了半小时,也许,他还没‘准备’好。” 话音未落—— “啊——!” 一声短促、充满极致惊恐的尖叫,猛地从别墅深处刺出。 高阳神色一震。 “不对!” 他瞬间拔枪,快速贴近别墅大门,用力一推。 推不开,门锁了。 “找掩护!” 几人反应极快,迅速躲在石柱后。 高阳抬手,瞄准门锁。 砰! 枪声炸响,门锁崩飞。 “进!” 高阳侧身撞开房门,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过客厅。 这一看,着实把高阳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暗中,血腥味冲天,地狱般的景象缓缓铺开。 尸体。 全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昂贵的地毯上。 角落的沙发后,一个额头破裂、满脸血污的男人瘫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旁边地上,扔着一部亮着手机电筒的手机。 “别动!” “警察!不许动!” 几支枪口瞬间指向他。 但那男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不断的摇头。 声音破碎:“死了……都死了……做梦……我在做梦……” 高阳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呃啊——!” 又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二楼轰然砸下。 是陆尧的声音!? 高阳眼神一厉,对阿耀和张辽打了个手势。 【你们留下,呼叫支援,石南跟我上楼!】 随后,高阳两人立刻持枪上楼。 二楼的走廊更加昏暗,只有窗外透进微弱的光。 “别动!”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前方走廊拐角后传来。 “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杀了陆尧。” 高阳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枪口微抬,指向声音来源的墙角。 光束边缘,勉强能看到半个倚靠在墙边的身影,以及一抹横在其颈前的冰冷刀锋反光。 江烬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大部分身体都藏在墙后,用陆尧作为盾牌。 “我是市刑警队队长高阳!”高阳声音沉稳:“放下武器!立刻!” 墙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嗤笑,像是嘲讽。 而被刀架着脖子的陆尧,听到高阳的声音,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你完了……” 曾经,陆尧最讨厌的就是高阳他们这些警察。 可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这次,江河一定跑不了了! 只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他身上就可以了。 果然! 陆尧的嘴角咧的更深。 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的胜利,总是他的。 陆尧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张开溢血的嘴,嘶声喊道:“高队长!他就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陆尧的话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呜咽。 江烬根本没有给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墙角后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一些。 高阳住呼吸,向石南打了一个掩护的手势。 然后靠着墙壁极其缓慢,一寸寸地向前移动。 很快,高阳便已经接近了墙壁的转角处。 “高队长,你似乎,不太听话。” 江烬的话音落下,高阳只能顿住脚步。 “你想如何?” 江烬没有回答。 空气陷入了死寂。 高阳屏住呼吸,握枪的手心流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仅仅隔着一个拐角。 窗外的稀薄的月光洒落进来,点亮空气中起舞的尘埃。 宿命的阴影,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挤压得令人窒息。 高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们……谈谈吧,怎么样?”高阳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枪,手指稳稳地贴在扳机上。 “哦?”墙的另一面,江烬看着映着窗外渗入的微光。 架在陆尧脖子上的刀,稳如磐石。 第26章 打个赌,杀陆尧 一楼。 那名已经疯疯癫癫的保镖,已经被张辽控制了起来。 但此刻,仍旧没有回过神来,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他双目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破碎的呓语:“好多血……都死了……” 他只记得自己给陆尧倒水的时候,好像洒了一些。 随后,便被陆尧用烟灰缸砸的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开眼,眼前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 随后,看到了毕生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就像是梦魇化作了实质。 …… 二楼。 窗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像极了凝固的血痕。 “血数字,是你留下的,对吧?” 黑暗中,高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背靠着墙壁,微微抬起头,试图捕捉对方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 “没错。”墙后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 与江烬原本的音色截然不同,显然是刻意伪装过的。 “呵,”高阳微微侧头,耳侧贴在墙壁上:“我们也算是,见面了啊?” 江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呵,真见了,你未必想认。” “不,我很想。”高阳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好奇的犯人。” 江烬轻笑笑一声:“你在拖延时间,等支援。” 高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说吧,你需要什么条件,才会放人?” “我不会放人,”江烬道:“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说着,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已经快要脱力的陆尧狠狠向上提了提。 高阳的声音依旧稳定:“可你也走不了了。杀了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突破外面的包围?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你有绝对的把握,能从我眼前离开?” 沉默。 寂静的走廊里,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江烬手中的刀紧紧的抵在陆尧的脖子上,已经留下淡淡的血痕。 陆尧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 想要告诉高阳真相,但却因为被卸掉了下巴,无法开口。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高阳的声音,从另一侧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江烬眼皮微微向下一搭,冷声道:“因为他们该死。” 说着,将已经快要脱力的陆尧用力向上提了提。 “就像……这个杂碎一样。” 高阳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报仇么?” “你猜?” 高阳突然话锋一转:“做笔交易,如何?” 江烬嘴角微微扬起,“哦?” 高阳的脚步,又微微向前移动了几厘米:“你放人,我帮你调查。” “但前提是,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呵呵。”听到高阳的话,江烬笑了笑:“高队长,我听过你的事。” “你算是个好警察,但很遗憾,我不信你。” 江烬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走廊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左侧尽头有一扇通风窗,足够一人通过; 右侧是一间空置的客房,门虚掩着,是很好的掩护。 甚至,高阳挪动脚步的声音,都无比的清晰。 高阳的脚步还在缓缓前移,距离拐角越来越近。 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已然是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我和你不一样,”高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背负着仇恨,日夜煎熬。”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被它冲昏头脑,不能让它把我变成……我不想成为的样子。” 高阳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事实,假的是这仍旧是他的语言策略。 江烬轻笑道:“你只是还不够恨,或者……你的仇人没有站在你的面前。” “真到了一无所有的那一天,你未必能比我冷静,未必还能坚守你所谓的法律与公道。” 声音像是冰冷的蛇信,轻轻的舔舐着高阳的耳侧。 高阳的心里“咯噔”一声。 不够恨?或者,没到那一天吗? 江烬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拼命破案,就是为了那份深埋心底的仇恨。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找到了凶手,自己会不会也像对方一样,被仇恨吞噬。 脑海中,女儿那张稚嫩的笑脸一闪而过。 带着甜甜的酒窝,喊着“爸爸”。 高阳用力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高队长,我们打个赌,如何?”江烬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缓缓发力。 刀锋再次割破陆尧的皮肤,血痕瞬间扩大。 陆尧骤然瞪大了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突然包围了他。 他……他竟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不想活了吗? 他疯了吗? 第27章 高队长,你会成为下一个我 陆尧不相信,江烬敢在这个时候杀他, 但不等陆尧细想,颈部就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 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浸湿了陆尧胸前的衣服。 江烬轻声道:“就赌,这一切,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有些东西,早就烂透了,尤其是你们当中。” “坏人不会怕你拿起法律的武器,他们怕的是你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当你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你还能坚定的……选择你身上的那身衣服吗?” “亦或者……”江烬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近乎悲悯的嘲讽。 “最终,你会选择理解我,甚至……成为我?” 短暂的沉默在昏暗的走廊里凝固。 片刻后,高阳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永远不会像你那样。” 说话间,屏住呼吸,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调动到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暗暗在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或许会。”江烬轻声说, “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阳猛的踏出转角,黑洞洞的枪口锁定前方阴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烬也动了。 他一把将陆尧狠狠推向高阳,陆尧沉重的身躯如同沙袋般撞来。 黑暗中,高阳只看到一个血人被推了过来。 而另一个身影,正在冲向床边。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侧身卸力。 一手下意识扶住陆尧,另一手持枪,凭着感觉朝着江烬小腿方位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口焰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同盛开的橘红色的花。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江烬小腿的肌肉。 在这千分之一秒,高阳的心里猛的松了一口气。 抓到了。 终于抓到了! 高阳立刻上前。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然而—— 没有预料中应该发生的一切, 江烬的身体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块快速飞来的石子砸中。 没有惨叫。 没有倒下。 甚至只是迟疑了不到半秒。 紧跟着,借着踉跄的势头,江烬猛的跃起,撞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哗啦——!!! 整扇玻璃窗应声粉碎,无数碎片在稀薄的月光下迸溅开来,像一场冰冷的钻石雨。 江烬的身影随着纷飞的玻璃碴,瞬间消失在窗外浓稠的黑暗里。 从高阳举枪,开枪,再到现在。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钟的时间里。 高阳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来不及去思考那违背常理的中弹反应。 职业本能让他失声喊道:“快追!他中枪了!” 石南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冲向别墅外,打算封死江烬的退路。 对方腿已经受伤了,一定跑不远,更跑不快。 与此同时,高阳也迈步欲追,可刚一迈步,却有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踝。 高阳回身低头。 抓住他脚踝的人,是陆尧。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人,此刻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仅能活动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高阳。 微弱的光线下,高阳看清了陆尧此刻的样子,心里蓦的一沉。 糟了! 陆尧的喉咙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怪嘴,狰狞恐怖。 随着他徒劳的呼吸,发出“啵啵”的血沫声。 死到临头,陆尧的眼中,满是近乎燃烧的、极致的不甘。 「救我。」 那眼神像是在声嘶力竭的嘶吼。 「救我!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化险为夷,笑到最后的人,应该是我陆尧才对!我才是赢家!」 高阳只是一瞬权衡的时间,窗外,江烬的身影早已被夜色吞噬,无踪无迹。 “下次再见。”夜色中,江烬低声自语。 是的。 下次。 因为江烬清楚,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没有看身后一眼,江烬踩着满地的积雪,快速离开。 黑暗中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 别墅二楼。 刚才江烬待过的地方,那片冰冷的墙壁上,用鲜血写成的“6”正在缓缓流淌着。 高阳弯腰,手指探向陆尧颈侧。 触感一片湿冷粘腻。 就在他指尖感受到那最后一丝微弱跳动的刹那—— 陆尧突然瞪大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高阳的手腕。 那力气大的,宛如钢钳一般。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像是有燃烧着滚烫的鲜血。 「我才是胜利者!我才是!」 但也不过半秒的功夫,那双瞳孔就彻底涣散了。 握着高阳手腕的手,无力的滑落下去。 血迹在上面留着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死了。 直到最后一刻,陆尧仍旧在想着:是我,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支援,到了。 这些前来支援的警员,都是来自于附近的警局。 这里的独栋别墅住着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的社会上流人士。 也因此,格外受到重视。 这批来支援的警员人数虽然不算多,但专业素质绝对不低。 装备更是格外的齐全。 催泪弹,防弹衣,红外瞄准器,甚至还有闪光弹。 这些警员冲进别墅的时候,战术手电筒的光线,将黑暗切割成支离破碎光明。 为首的警员名叫李林峰,也是一名队长。 再电话里听张辽形容过这里的状况是,李林峰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看到现场血流成河的惨状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简直就是虐杀现场。 “高队!”李林峰顾不得惊骇,大喊道:“情况怎么样?” “快!热成像仪!”高阳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 “罪犯刚跳窗,肯定没跑远!他腿部中枪,行动受限!” 一听高阳的话,警员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组。 一组向外展开搜索。 另一组则带着设备快速寻找制高点,搜索江烬的踪迹。 高阳一把抓过一台热成像仪,几步冲回二楼,站在那扇破碎的窗前。 窗外是别墅的后院,再远处便是稀疏的林木和更深沉的黑暗。 “一定还没走远。” 他举起热成像仪,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画面。 一个清晰的人形热源正在下方快速移动—— 是石南。 他身体的轮廓在仪器里呈现出活跃的橘红色。 高阳缓缓移动着镜头。 仔细扫过每一片灌木,每一棵树木的背后,每一寸可能藏匿身影的土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石南,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完整的人形热源。 只有一些散碎的温度,正在寒冷的夜风中快速消散。 “怎么会……” 高阳的眉头深深皱起。 那个刚刚从他枪口下逃脱的身影,竟然彻底不见了! 就连热成像仪,都搜索不到丝毫! 这怎么可能呢? 对方仿佛真的融化在了这冰冷的夜色里,没有留下一点活人应有的温度。 高阳看着窗外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冰冷的仪器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 “我会找到你的,一定。” …… 深夜。 公寓内。 当啷—— 江烬将小腿骨中嵌着的那颗子弹,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陆尧那里拿来的那把锋利的刀,就放在旁边。 随后,他拿起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小腿上,最后牢牢扎紧。 并非止血止痛,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皮肤和肉体进一步的撕裂。 将肩膀上的刀口也处理好后,江烬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柳芸,安德森……” “欧阳海……” “刀疤,还有黑狗。” “陆尧……第六个了。” 陆尧的名字,已经被他从笔记本上划下。 从醒来到现在,五天,他已经解决了六个仇人。 并且,还从陆尧那里,得到了关键的信息。 那艘船。 “合乐号……”江烬呢喃着这艘船的名字,随后拿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 很快,一艘不算大的白色船体,出现在屏幕上。 这艘船表面上是一艘渔船。 但实际情况,却是一个秘密的“零件”工厂。 而江澜…… 就是被带上了这艘船,最后被活活抽干了全身的血。 只因为,那个组织的幕后大人物,需要熊猫血续命。 “大哥……”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江烬猛的抬头。 江澜就站在沙发前看着她。 “大哥,我好痛……好痛……”江澜的声音支离破碎:“二哥,也不见了……” “小澜!”江烬伸手,想要把江澜拥入怀中。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触碰到,只有他感受不到的温度的空气。 江烬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落寞的垂了下去—— 幻觉……终究只是幻觉。 江澜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那艘该死的船上,继续着他们的罪恶! 良久,良久—— 江烬猛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扭曲到极致的表情。 “下一个……司俊杰!” 不,不止是司俊杰。 这艘船上,一个都不想活。 因为他们身上,全都沾着江澜的血! 第28章 堕落的天才,黑暗的规则 司俊杰。 此人便是“合乐号”的实际掌控者。 曾经的天才。 多年以前,司俊杰也是国内医学领域一颗耀眼的新星。 甚至被视为未来的领军人物。 然而,一篇关于“基因优化与人类潜能激发”的前瞻性论文,却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的论文内容,其实并不难理解。 无非是推崇基因改造技术,主动优化人类基因等等。 本来,这就是一项很大的伦理争议。 毕竟,如果真的推广了了基因改造技术…… 那么所有的富人,都将会去改造基因。 普通人,将彻底被淘汰。 而司俊杰的观点,更是过于激进。 “资源应向更优者倾斜” “自然筛选效率低下,主动优化才是文明未来” 最终,司俊杰被主流学术圈无情驱逐。 罪名是“宣扬社会达尔文主义”、“违背科研伦理”、“危险激进”。 但其实,司俊杰的观点,真的没人认同吗? 圈内人心知肚明。 古代皇帝都会把最好的留给下一代。 现代亦是如此。 司俊杰最大的错误,不是他的想法无人认同。 而是他过于天真地,试图将那层维系着表面和谐与道德优越感的“遮羞布”彻底扯下。 让冰山下那套隐秘而现实的运行规则暴露在阳光下。 这令太多享受现有规则红利的人,感到难堪、警惕乃至愤怒。 就在他跌入谷底、走投无路之时,那个神秘的“组织”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而“合乐号”,便成了他的“伊甸园”。 一个被主流放逐的天才,在黑暗中找到了同类,并成为更庞大罪恶的一环。 …… 江烬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进入了航运信息查询的常规网站。 他输入船名,简单的检索后,清晰的行程便显示在屏幕上。 船名:合乐号(HE LE HAO) 类型:远洋捕捞/运输(注册) 最新动态:预计于 [后天] 17:30 抵达 城东三号码头 3号泊位。 停泊计划:靠港休整,预计停留4时,进行补给与设备维护。 “后天……很好。” 江烬想下意识的想要做一个深呼吸,却突然想起,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根据航运网站上的时间、地点,一目了然。 随后,江烬又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些关于司俊杰的资料。 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不过却仍旧可以找到他的照片。 照片中,司俊杰精神焕发,英俊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当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江烬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了几分。 这张脸……他见过。 努力的回忆半晌,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是你……” 早在江家覆灭前的半个月左右,江烬曾经见过司俊杰。 他正带着江澜和江澈去餐厅吃午饭。 而坐在对面的那个斯斯文文,穿着一尘不染的男人,始终都在盯着江澜。 当时,弟弟江澈还说过:“大哥,那个人,眼神好像有点怪。” 江烬当时也感到了些许异样。 但毕竟是大庭广众,加之对方举止斯文,只是下意识地将妹妹往自己这边挡了挡,很快结账离开了。 而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意识深处,一个代表着司俊杰的光点,在海面的位置上,散发着灼热的感应。 “小澜,” 江烬对着窗上映出自己苍白而扭曲的倒影,一字一顿地低语。 “再等一等……后天,大哥就送他下去……给你赔罪。” 江烬的目光透过结霜的玻璃,看着窗外晕染开的灯火。 …… 办公室。 空气似乎已经凝固起来,带着冰冷的温度。 高阳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看着那张宽敞办公桌后,那张双鬓斑白的国字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局!张彪根本不是凶手!” “这根本不对!” “张彪被陆尧用烟灰缸砸晕,醒来就看到满屋子尸体,人都已经吓成了疯子,怎么可能是凶手!” “我和凶手……” “高阳!”办公桌后,周正国猛地拍案而起。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颤了颤。 “你到底懂不懂?案子怎么定性,靠的是证据!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靠你的亲眼,亲耳,和瞎猜!” “我瞎猜?”高阳激动的指着自己,脸色泛红:“我高阳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瞎猜过?!”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所有人的死法一脉相承,现场的血字、作案手法的连贯性。” “怎么可能是一个被打晕的保镖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真相?”周正国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高阳,你亲眼看到真凶的脸了?你亲手抓到他了?你调查出所谓的链条实锤了?” 高阳刚要开口反驳,周正国抬手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告诉你,陆尧这案子,根本就是激情杀人!” “就是张彪怀恨在心,被陆尧打骂后积怨爆发。” “先是趁乱杀了其他人,再追杀陆尧,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可能指认他的人都灭口了!” “这根本说不通!”高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 “他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动机!” “怎么说不通?”周正国死死的盯着高阳的眼睛。 “张彪跟着陆尧多年,受尽欺凌,早就心怀怨毒。” “今晚,被烟灰缸砸破头,更是彻底激怒了他。” “他趁机作案,然后再嫁祸给所谓的数字杀手,逻辑通顺得很!” 高阳愣住了,随后惊骇地看着周正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正国避开他的目光,沉声道:“所以,张彪必须是凶手,他只能是凶手。” “为什么?”高阳艰涩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高阳,你以为我这是在害你吗?” 周正国的语气冷了下来。 “陆尧这案子已经移交其他组了,后续不用你再负责,你带着你的人,继续调查数字杀手!” “不行!我不同意!”高阳急声道。“这根本就是瞎扯!” 周正国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高阳啊,决定已经下来了。” “不是你,也不是我可以改变的。” “我现在是通知你,不是在争取你的同意。” “你要是执意纠缠,那你和你的队员们,就先放个长假,好好歇歇。” “数字杀手的案子,自然有人接手。” 高阳愣住了。 周正国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拖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张辽还有身体不好的父亲…… 老赵每个月还要还一大笔贷款…… 张志东的儿子还在上小学…… 他们都是靠着这份工作和破案的奖金在支撑生活。 如果他们被“放假”,甚至被调离关键岗位…… 一种深切的无力,混合着对现实的无奈,淹没了高阳。 良久,高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不甘。 “高阳啊,”周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语重心长的说道:“人,有的时候要知道如何选择,明白么?” 高阳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随后猛地转身,狠狠摔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看着高阳离去的背影,周正国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作为多年的上司,他又如何不理解高阳的为人呢? 只是有些事,他也说了不算。 “傻小子,你还以为我害你呢?” 高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尽头那盏坏了许久的灯依旧黑着,像一个吞噬光明的黑洞。 高阳掏出皱巴巴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突然,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脑海。 “有些东西,早就烂透了,尤其是你们当中。” 这是不久前,于楼梯口和凶手对峙的时候,凶手说的话。 这一刻,高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良久良久。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手指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第29章 活人不会选的通道 晨雾渐散。 朝阳刺破云层,在积雪的屋顶镀上一层暖芒,冷冽的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光尘。 距离百日,还剩95天。 倒计时无声地流逝,像沙漏里不断坠落的沙粒。 江烬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兜帽夹克,领口拉得整齐。 昨夜沾染血污、带着刀枪痕迹的衣物已经收起来了。 那身衣服既被高阳等人见过,又残留着无法掩盖的刀枪痕迹,绝不能再穿。 推开公寓门,外面已经是活人的世界。 走廊里,光线正好,邻居大姐正和一个老大爷说话。 “老张啊,可有些日子没瞅见你家小子了。”大姐嗓门敞亮,“忙什么呢?” 老张头背着手,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那臭小子,忙得很!最近几天忙得那是……嗯,群贤毕至的!” “哎呦,”大姐笑的不行:“我说老张,你们父子俩说话,可真是一个样。” 老张得意的笑着:“这不犬父无虎子嘛!” 就在这时,大姐看见江烬,热情地打招呼:“呦,小伙子,出门啊!” 老张也笑道:“小伙子,年轻人起这么早的不多咯,精神头不错嘛!” 江烬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侧身快步走向电梯。 他不想沾染任何活人的气息。 那会让他腐烂的速度加快吗? 肯定不会。 只是他本能地排斥。 靠近他们,会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死”的事实。 意识到自己与这个鲜活世界的永恒隔阂。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阳光很明亮,江烬微微眯起眼睛,向着路口走去。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来到商业区,江烬走进一家户外用品店,挑选了几件深色、耐磨的衣物,一双结实的高帮靴。 结账时,店员习惯性地推销:“先生,需要配个内衬吗?新款……” “不用。”江烬的声音干涩,递过现金。 店员接过钱,触到他指尖的冰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江烬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绕一下三号码头那边。” “好嘞!”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小伙子,去码头接人?” 江烬看着窗外:“就看看。” 出租车驶向城东,逐渐靠近港口。 江烬的目光透过车窗,锁定了那片繁忙的区域。 三号码头上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来回巡逻。 高处的摄像头闪烁着红灯。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行人,商贩。 常规方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登上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江烬:“小伙子,从这儿绕可是远了不少啊。” 江烬嘴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语,像是对司机说,又像是告诉自己: “我有个朋友,过几天就返航了,来看看。”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又瞥了江烬一眼,只觉得这年轻人语气有点怪。 但也没多想,只是顺着话茬又叹了口气:“唉,跑船的朋友啊……那是得惦记着,平安回来就好,平安比啥都强。” “像我,年轻的时候就……” 江烬没有再理会话痨的司机,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阳光下的码头一派繁忙。 虽然常规方式无法登船,但江烬最不缺的,就是非常规方式。 他这具从地狱爬回来的身体,本身就是最非常规的武器。 冰冷的海水,黑暗的船舷,密集的监控…… 对活人是障碍。 对死人,未必。 要直接从海水中,爬到渔船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船身是倾斜的,且表面光滑,根本无法攀爬。 其次,如果用工具的话,动静太大,容易惊动船上的目标。 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 江烬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思考。 片刻,他缓缓笑了。 他已经找到了那条路。 一条生者绝不会选择,也几乎无法察觉的“通道”。 …… 刑警队办公室。 烟雾缭绕,像是一层灰色的愁云。 高阳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断裂,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南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厚实的木桌面上,震得几个水杯都晃了晃。 “老大!陆尧这案子,真他妈的……窝囊!憋屈!” 他气呼呼的咬着牙,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昨夜,算上陆尧的所有保镖在内,一共七条人命。 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要说最惨的,就是陆尧了。 被凶手折磨的不成人形,随后被一刀割喉。 可凶手,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生生逃脱。 更让人不可置信呃是,高阳的那一枪,明明打中了凶手。 可凶手的行动似乎没有丝毫受阻,甚至……一滴血都没流。 结合上次安德森的那两枪…… 难道凶手有什么特殊的防护措施? 但腿部中弹的冲击力和行动阻碍,绝非普通护具能完全抵消。 又或者……高阳强迫自己停止那个过于荒诞的念头。 而而更让众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案子,现在转给另一个专案组。 这个专案组里,都是世代从警,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并且,已经严谨的结案了。 审判结果纵然还没有出来,可张彪杀了那么多人,死刑,跑不了了。 张辽摊了摊手,无奈道:“张彪是凶手么?众所周知,张彪现在已经吓成精神病了……” 阿耀敲着键盘,调出之前的案件关联图。 “现在,不说陆尧,新的疑问是……”” “柳芸、安德森、欧阳海,前三名主要受害者,都与江家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 “如果从这三人推论,说是对针对江家的报复,还说的过去。” “可接下来的三名死者,刘野(刀疤)马大力(黑狗),以及……陆尧。” “这三人,显然和江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甚至陆尧和江家,还有着不小的恩怨。” “如果真是针对江家,没道理杀他们啊?” 石南用力挠了挠头发,几乎把头发挠成鸡窝: “妈的,头都要炸了!这小子不是在无差别作案,或者根据圈子随机作案吧?” “这样的话,咱们可真成了没头苍蝇了。” “小南,冷静点。”王思琪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石南面前:“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我们也根本没有调查的方向。” “烦死了!”石南低吼一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咧嘴。 高阳皱了皱眉:“刘野和马大力的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负责调查此事的老赵点了点头:“查出来了。” 高阳追问道:“怎么说?” 老赵道:“这两人,是典型的江湖烂仔,平常兜里比脸都干净。” “可就在半个月前,两人却突然一反常态,成了暴发户。” “甚至,抽的烟从几块钱一包的劣质烟,变成了70多的华子。” “还经常出入一些两人平日里消费不起的地方。” “这半个月,两人在黑赌场输了个昏天黑地。” “具体数额已经没法统计了,但……绝对比他俩以前输得所有的加起来要多。” 第30章 替江家复仇的人? “半个月前?”高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江家不就是半个月前出事的吗?” 老赵点头:“没错。” “事情不会这么巧。”高阳笃定道。 “刀疤(刘野)和黑狗(马大力),两个底层的不能再底层的混混……” “在江家这座大厦崩塌的同时,莫名其妙获得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然后挥霍一空,最后惨死。”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着这两个名字,随后划出一条线,连接到旁边的“陆尧”。 “包括,和江家有仇怨的陆尧,也死了。” “可是……”张辽揉着眉心,“江家全家都死了,谁会替他们报仇?” 没人知道。 高阳忽然想起,昨夜凶手曾经说过关于仇恨的话题。 江家灭门的隐情,到底是什么? 这个凶手又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高阳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老赵,”他声音沙哑,“继续调查这笔资金,是否和江家惨案有直接关联。” “没问题。”老赵伸手捋了捋头发。 “阿耀,暗中调查陆尧和江家之前的一切恩怨。” “张志东,继续调查柳芸,安德森和欧阳海这三个死者,搞清楚他们和江家的关系,到底如何?” “查不了陆尧,就继续深挖之前的线索!” 高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资金流水,隐秘账户,还有生前最后接触的人……一点一点的抠,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纸能包的住火!” …… 冬季的黑天已经越来越早。 这才下午六点钟,天就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天空,没有星星。 笃、笃笃—— 突然,门外传来了有些克制的敲门声。 正在沙发上休息的江烬,身体瞬间绷紧,灰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 来者是谁? 这处公寓极为隐蔽,几乎是被遗忘的角落。 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相关人士知晓。 他快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贴着冰冷的门板倾听,随后看向门镜。 「嗯?竟然是她?」 江烬心里有些意外。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位热心的邻居大姐。 江烬缓缓打开门:“有事吗?” 大姐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脸上带着笑意。 “小伙子,”大姐笑的很真诚:“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也挺辛苦吧?我炖了点银耳雪梨,吃不完,想着给你端一碗。” 江烬僵在原地。 浑身的戾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微微一滞。 竟是这样? 他看着碗里晃动的甜汤,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大姐的脸庞。 这是江烬变成活死人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活人世界”的温度。 这种感觉,竟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 他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大姐。 大姐大概四十多岁,那张因常年操劳而略带细纹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善意。 没有算计,没有鄙夷,更没有恐惧—— 她显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邻居”,早已不是活人。 “不用了,谢谢。”江烬的声音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客气什么,反正也不麻烦。我儿子在外地读书,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碗里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没有任何暖意。 却让他想起了母亲以前炖的甜汤。 每逢冬天,母亲总会炖上一锅银耳雪梨,逼着他和弟弟妹妹喝完,说能润肺。 犹豫了一下,他抬手,接过碗。 避开大姐的目光,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大姐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碗你明天放在走廊窗台就行了。” “好。” “他们都叫我霞姐,你也这么叫我就行啦。” “好。” 霞姐走后,江烬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里还端着那碗甜汤。 他走到客厅中央,将碗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动。 他不需要食物。 尸体不会消化,也不会感到饥饿。 食物长时间留在肚子里,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就那样盯着那碗甜汤,看了很久,看到目光都有些失去焦距。 良久,他才站起身,将那碗汤倒进了垃圾桶。 眼神中,似乎有一些些不舍。 …… 冰冷的海面上,黑色的浪花翻滚着。 一艘大型的白色渔船,航行在黑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灯塔依旧在闪烁,像寒夜里的一道曙光。 合乐号,就快抵达了。 …… 夜色深沉。 忙碌了一整天的高阳拖着沉重的步子,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空寂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他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这里吃过一顿饭了。 高阳拆开丝带,柔声道:“苗苗,生日快乐。”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落寞叹息。 今天,是他女儿高苗苗的生日。 如果女儿还在,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他或许会订一个更大的蛋糕,或许会邀请她的同学来家里热闹一番。 或许会偷偷准备一份她期待已久的礼物。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 这么多年了,女儿仍旧杳无音信。 “苗苗,你现在,过得还好么?” “有人说……你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老爸不相信。” “一个字都不信!你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对不对?” “你只是……只是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对不对?” 高阳自言自语。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可是他真的不敢再细想下去。 “老爸是刑警,我只能相信证据。” “可关于你,我什么证据都没有,除了……” “除了,我还在找你这件事本身。这是我唯一能确认的、与你有关的事实了。” 高阳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烈酒,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连续灌了好几大口。 接着,用手沾了一点奶油,半哭半笑的,涂抹在高苗苗的照片上。 这些年来,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试图麻痹自己。 也试图在追寻别人的正义时,能暂时忘记自己的遗憾。 然后,他成了现在雷厉风行,破案无数的楷模。 可此刻,他脱下那些光环,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脆弱。 周局的话,凶手的嘲讽,陆尧案子的草草结案。 还有女儿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他叫高阳。 此刻, 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第31章 会微笑的尸体,死神来了! 隔日下午,阴。 海风带着咸腥气,卷过空旷的码头。 倒计时,滴答作响。 还剩94天。 阴沉海面上,“合乐号”庞大的白色船体切开波浪,正匀速行驶。 海平面尽头的码头,已经隐隐可见。 那些即将爆发的,也终将到来。 …… 船舱内,一间与外界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办公室。 静得能听到司俊杰的心跳声。 此刻,司俊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纤尘不染,衬得他英俊的面容愈发斯文。 他刚放下卫星电话,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徐先生,”司俊杰握着电话,声音温和有礼:“快两个月了,令夫人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吧?” 听筒里传来对方略显松快的声音:“已经没事了,这可多亏了你,放心,组织以后要求我做的,我义不容辞。” 听到这句话,司俊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徐先生这样的人为组织做事,那实在是荣幸。” 司俊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三个月前,徐先生的太太急需移植器官。 而这位徐先生所处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但只要他肯为组织做事,那么,一切都可以更好的运作。 最终,经过一番寻找,匹配成功。 “只是……”徐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些许迟疑,“这样,没什么风险吧?” 司俊杰轻轻笑出了声,目光扫过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 “放心。” 他语气笃定,带着轻松: “那小男孩的父亲,一无所有,掀不起什么风浪。” “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他自然会……彻底消失。” “干干净净,保证没人知道。” “而徐先生你,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 徐先生闻言轻松的笑了:“很好,那么……一会见?” 司俊杰笑道:“一会见。” 挂断电话后,司俊杰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昂贵饮品,倒入晶莹的玻璃杯。 动作优雅,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污渍。 或许是水渍,或许是别的什么。 司俊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该死!”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刺骨的厌恶。 他按下内线电话,语气烦躁:“进来一下。” 片刻,一名穿着普通工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司先生,有什么吩咐。” 司俊杰没看他,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虚点了点那块污渍所在的位置。 “这个角落清理……不,是整个桌面,整个桌面彻底清理一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脏东西。” “是!马上!”工作人员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忙碌。 司俊杰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像是是一个高等生物,在观察一只低等生物。 在司俊杰的眼中,他确实是“高等”的。 他服务于组织,并非全然为了金钱或生杀予夺的权力——虽然这些是附带品和必要的工具。 真正的原因是,组织可以让他有机会,践行他的观念。 在他的观念里,用那些普通甚至低效的生命,去延续另一个更优等的生命,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比如不久前,曾经有一个叫江澜的小女孩,就是如此。 她的熊猫血,可谓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虽然司俊杰不知道那位需要熊猫血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但,能让易先生都如此重视的人,绝不是普通人物。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理所应当的“资源优化配置”。 是文明向前发展所必须的理性的“筛选”。 至于其他? 司俊杰没兴趣。 就像他常说的:“效率,才是唯一的道德。” …… 甲板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带着刺骨的海水咸腥味。 “嘶!真他妈冷!” 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狠狠啐了一口。 又把夹在指间,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嘬得通红,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热量和尼古丁。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男人缩着脖子,牙齿打颤: “谁……谁说不是……这鬼天气,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他们所在的“合乐号”,名义上是渔船,内里却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趟出海,他们一共处理了九件“商品”。 不过,这艘船上,却有一个严苛的规矩。 禁止在船舱内吸烟。 绝对禁止。 这一切都源于司俊杰那对“洁净”病态偏执的要求。 曾经有个不信邪的老船员偷偷在底舱过瘾,被司俊杰发现后。 那人连同他的铺盖卷,就一起永远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所以即便天再冷,船员们也都是在甲板上吸烟。 此时,胖子终于吸完了最后一口,恋恋不舍地将烧焦的烟蒂弹了出去。 那点微弱的红光在墨黑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胖子低声骂道:“妈的,抽根烟跟做贼似的。” 眼镜男也赶紧扔掉手里的烟头,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使劲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脸颊和耳朵。 “快……快回去吧,这地方……多待一秒都……都折寿啊……” 两人刚要转身,胖子突然“咦”了一声,眯着眼望向船舷外的海面。 “眼镜,你看那儿……那是什么东西?” 眼镜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在灰暗的海天之间,波浪起伏处,似乎真的漂浮着一个模糊且近似人形的物体。 随着海浪的节奏缓慢地起伏、摆动。 “好……好像是个人?”眼镜男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恐惧。 胖子胆子显然大得多。 他非但没怕,反而扒着冰冷的船舷,探出半个身子,仔细瞅了瞅。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去!还真他娘的是个人!” 眼镜男心里更毛了,连忙拉扯胖子的衣袖:“走走走!快回去!别沾这晦气!” 胖子却一把甩开眼镜男的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压低声音说:“哎,你急什么?蠢货!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想……想什么?”眼镜男一脸茫然。 “司先生!”胖子提醒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司先生是干什么的?他最需要什么?咱们这趟出来,货可是消耗品!” “这现成漂来一个,虽然不知道成色怎么样,但万一……万一还有点用呢?” “咱们把这‘意外之财’捞上去,你想想,依照司先生一向大方的作风……” 眼镜男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疯了?这可不吉利,再说……” “怕个鸟!”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我说眼镜,你他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干咱们这行,天天跟‘零件’打交道,你跟我说你怕鬼?” 眼睛被噎的满脸通红:“可是……” “别可是了!”胖子打断他:“你就说干不干?不干我自己来,功劳我独吞了,你可别后悔!” 眼镜男看着胖子跃跃欲试的样子,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点头道:“……那,那说好了,要是出事,你可别赖我!” 两人找来带钩的长杆和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具漂浮的尸体拖到了甲板上。 尸体面朝下趴着,浑身湿透,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色。 浑身冰凉僵硬,完全没有一丝活气。 胖子用脚踢了踢,又探了探鼻息和脉搏:“死得透透的了。” 眼镜男蹲下身,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看这僵硬程度和体温……估计不超过两个小时。” 胖子闻言,咧嘴一笑:“还有用!” “赶紧的,弄到下面「仓库」去,别让人看见!” 眼镜男连忙点头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这具沉重的“意外之财”,走向船舱深处那个专门用来存放“特殊物品”的冷冻舱。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那具尸体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不可闻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第32章 发现了……一具尸体 夕阳的颜色并不温暖,反而像某种陈旧伤口深处渗出的,正在缓慢腐败的体液。 沉甸甸的,涂抹在云层和建筑物的轮廓线上。 “合乐号”庞大的白色船体,如同搁浅的巨鲸,停靠在城东三号码头。 “回来了。”此刻,司俊杰站码头,一块素白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隔绝着码头传来的污浊空气。 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夹克、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似乎很谨慎,口罩和墨镜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举止间透着一股刻意压低的慌张。 “徐先生。”司俊杰放下丝巾,微笑伸出手和男人握手:“又见面了。” “司先生。”男人同样伸手。 不过,说是握手,但司俊杰抽手格外的快。 几乎是一触即分,就像怕沾染上什么病菌。 “这是尾款。”徐先生递过一张银行卡,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司俊杰优雅地将卡收起:“徐先生果然爽快。” 徐先生点点头,道:“答应我的你们做到了,我自然也不是不讲究的人。” 司俊杰看着全副武装的徐先生,笑道:“您太谨慎了,这里很安全。” 徐先生苦笑一声,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哎…身份特殊,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被人拍到……可能会影响仕途。” “理解。”司俊杰微微颔首,仿佛真的感同身受。 两人低声交谈着,司俊杰时不时露出笑容,看上去像是一对多年的老友。 只是,司俊杰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码头上人潮熙攘。 卸货的工人、归家的船员、叫卖的小贩,构成一幅市井图卷。 没有人注意到…… 人潮深处,一个穿着陈旧皮大衣、灰色围巾遮脸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的盯着徐先生的背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无法言喻的恨意。 “徐伟民,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俊杰和徐先生又聊了一会,两人眼中同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就好,以后那边,就全靠徐先生了。” “分内之事,我要走了。” “徐先生慢走。保持联系。” 徐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码头外的停车场。 司俊杰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那略显急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集装箱的拐角。 司俊杰从口袋里取出酒精湿巾,先是擦了擦自己的手,接着又擦了擦那张银行卡。 合乐号要在码头上停靠一段时间。 本来,司俊杰已经订好了住处。 不过,还有一些“资料”和收尾工作没有处理好,今夜只能在船上再将就一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船上走去。 夕阳下,码头上一切如常。 …… 合乐号如同一座白色的钢铁孤岛,静静停泊在码头。 司俊杰刚踏上舷梯,胖子和眼镜男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邀功的谄媚。 “司先生!您回来了!” 胖子搓着手,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们……我们刚才捞到个好东西!” 司俊杰脚步未停,目光扫过甲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嫌弃脚下的钢板不够洁净。 “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声音冷淡。 “是!一具尸体!”眼镜男抢着补充:“刚死的,就飘在海上!我们给抬到底舱冷库去了,您看……”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司俊杰,呼吸都屏住了。 期待能从那张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甚至幻想着下一句就是关于丰厚奖金的询问。 司俊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静静地看了他们两秒钟,这两秒钟对胖子和眼镜男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们两个……没有脑子吗?” 胖子和眼镜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司……司先生,”胖子结巴起来,“我们以为……” “蠢货。”司俊杰冷眼扫过两人沾着污渍的工装,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么想把麻烦……给我招到船上来?” “还是觉得,我这里的材料,已经匮乏到需要去海上捡垃圾了?” 两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怒了司俊杰。 “听着。”司俊杰寒声道:“天黑之后,不管你们怎么做,立刻给我处理掉,否则,你们也飘在海上吧。” 司俊杰并没有解释原因。 也懒得解释。 在他看来,和这两个蠢人解释,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侮辱自己的智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两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司俊杰回到办公室,却并没有急着处理文件。 他先是从消毒柜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倒入小半杯昂贵的饮料。 然后,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自斟自饮起来。 “不久之后,会更好吧?” 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那个叫江澜的小女孩,她的熊猫血,成功地延续了那位大人物的生命。 这里面,他司俊杰功不可没。 组织的奖赏和地位的提升,是迟早的事。 他的价值,再一次得到了证明。 思绪飘回那个封闭的医疗舱。 江澜被固定在冰冷的仪器上,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很害怕,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却死死咬着已经发白的下唇,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哭?”司俊杰当时就站在旁边,穿着无菌服。 在司俊杰看来,大部分“材料”在意识到命运时,会哭喊、挣扎、崩溃…… 那些行为,充满了低等生物面对消亡时的丑陋与无序。 可这个小女孩,却格外的特别。 面对司俊杰的问题,江澜没有回答,也没有大哭大叫,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能哭……不能让他们看不起! 司俊杰微微俯身,平静道:“小妹妹,别怕。” “其实……你的生命,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懂么?” 而现在,司俊杰口中那份价值已经兑现。 司俊杰举起杯子,对着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微微示意。 落日余晖,染红天空。 他像在庆祝一场无声的胜利。 …… 底舱通道,昏暗潮湿。 弥漫着机油和隐隐的血腥味。 “妈的!马屁拍马蹄子上了!”胖子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铁管,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眼镜男哭丧着脸:“这下好了,奖金没捞着,还得干这晦气活儿!我就说不行吧?” “晦气?老子才晦气!”胖子骂骂咧咧:“要不是你也动心了,老子会这么做?” 眼睛一脸无辜:“我的错呗?” 胖子瞪着眼睛:“你说呢?” “算了算了,”眼镜男缩了缩脖子,“赶紧弄完算了,绑块大石头,往海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胖子啐了一口:“等天黑透了再说。” 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渐渐被更深处的黑暗吞没。 此刻,司俊杰看着日落,喝着饮料,阳光洒在他身上。 胖子和眼镜在阴暗的通道里骂骂咧咧,只有少数的光源。 而更加阴冷的仓库里,躺着一具尸体。 这里,没有一点光。 第33章 屠杀开始,审问 夕阳渐渐沉没。 夜色浸透了合乐号的每一个角落。 底舱冷库,温度低得呵气成霜。 江烬躺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缓缓睁开双眼。 清算,开始了。 “司俊杰,我来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由远及近。 江烬听得出来,正是捞他上来的是胖子和眼镜男。 “赶紧弄完,这地方,我可一秒都不想多待。”胖子嘟囔着。 “谁说不是呢。”眼镜男附和道。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冷库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胖子率先探头进来,手电光在江烬“尸体”上扫过。 眼镜男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粗糙的绳索。 眼镜男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粗糙肮脏的绳索和几根沉重的铁链。 “赶紧的,绑上石头,从船尾滑道扔下去,神不知鬼不觉,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 就在他弯腰,伸手试图去抓江烬脚踝的刹那—— 那具尸体,骤然起身。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你……”眼镜男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 砰! 眼镜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 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线胡乱摇曳,将影子扯得张牙舞爪。 …… 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醒来的,是胖子。 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发现自己和眼镜男分别被绑在两个椅子上,背靠着背,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 刚想要大叫,却发现只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呜呜——” 他这才发现,嘴里塞着一团裹尸布的碎片。 眼镜男这时也悠悠睁开眼,恐惧让他瞬间清醒,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两人一抬头,就对上江烬那张冰冷的脸。 他正拿着从墙壁上撕下来的船舶结构图,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尿骚味隐隐弥漫开来。 尸体……活了? 这这这……真的诈尸了? “醒了?”江烬走到胖子身边,蹲下。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他直接伸手,抓住胖子的一根手指,反向用力一掰! 咔嚓! “呜——!!!” 胖子眼球暴突,额头青筋虬结,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晕过去。 江烬刻意侧了侧身,挡住了眼镜男看向胖子手指的视线。 然后,他凑近胖子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耳朵,声音低哑: “司俊杰,在哪儿?” “指出来。” 他将船舶结构图摊在胖子面前。 “等一下,”江烬补充道,目光瞥向一旁吓得几乎休克的眼镜男。 “我会让他也指。” “你们两个指的位置……最好一样,否则,我会很失望。” 胖子涕泪横流,拼命点头。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江烬是人是鬼了,用唯一能活动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在图纸上指了一个区域,用力点了点。 江烬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钟。 随后猛的伸出手,一把掐住胖子的脖子! “呃……咳!” 江烬面无表情,五指缓缓的收紧。 随着手指越来越近,胖子徒劳瞪大惊恐的眼睛,脸色由红变紫…… 半分钟后,江烬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推开。 砰! 胖子连人带椅子,一同栽倒在地上。 然后,他转向眼镜男。 眼镜男将刚才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彻底湿透,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 看到江烬走来,他疯狂地摇头。 虽然嘴里塞着布条,但隐隐约约,可以听清楚那沉闷的声音。 “他已经告诉你了,他已经告诉你了!你杀了他!”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烬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没关系。” 江烬诡异的笑了笑。 “我相信他。” 话音落下,他同样伸手,扼住了眼镜男的脖颈…… ……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可整理文件的司俊杰,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像冰冷的蛛丝,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他蹙眉自语。 想了一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动作一丝不苟。 可就在倾倒的瞬间,一滴深褐色的液体溅出,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司俊杰的动作猛地僵住。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痉挛的厌恶。 他像躲避瘟疫般后退半步,立刻按下内线电话:“进来个人,打扫一下。” 可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无人应答。 司俊杰那张英俊的脸蒙上一层阴霾。 “都是废物!” 他低骂一声,只能极不情愿地抽出一张消毒湿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微不足道的污点。 其实,司俊杰这种对“不洁”的极端反应,并非天生。 还要从他加入组织后开始说起。 虽然司俊杰是学医的,也曾经见过不少人体标本。 对这些东西已经免疫了。 可见过是一回事,亲手撕裂一个生命,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司俊杰第一次为组织处理“零件”。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喷溅在他雪白的工作服上,那股铁锈般的腥气,和那些肮脏的污秽,令他作呕…… 从那天起,他就患上了严重的洁癖。 仿佛只要足够干净,就能洗刷掉沾染的一切。 笃、笃、笃——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司俊杰松了口气,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现在才来?”他不满地说着,伸手拧开门把手。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名船员。 一个穿着湿哒哒的衣物、兜帽压得很低的身影。 水珠正从衣角滴落,在门口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司俊杰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是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上来的?谁允许你弄脏这里?” 来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阴影下,是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 “司俊杰。”声音沙哑,磨人耳膜:“你,认识我么?” 司俊杰的瞳孔骤然放大。 “江河?!”他的声音变了调,“你竟然还活着?!” 这不可能! 司俊杰心脏狂跳。 他亲眼看过报告,江河心脏被刺穿,绝无生还可能。 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的江家少爷。 司俊杰连忙后退到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就要叫人过来。 “喂?来人!立刻来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不用叫了。”江烬道:“整艘船,一共十三个人。” “现在,只有你还活着。” 驾驶舱,舵手瘫在椅子上,脖子歪成诡异角度。 休息舱,四具尸体横陈。一个船员手里还攥着半把纸牌。 厨房,厨子倒在冰箱旁,额头嵌着斩骨刀。 走廊…… 洗手间…… 储藏室,胖子和眼镜男的尸体,仍旧被绑在椅子上。 每个画面,似乎都是一帧快照,没有多余的声响。 只有被定格的死亡气息。 “现在,”江烬说,“该你了。” 司俊杰缓缓放下电话。 他的手,在抖。 第34章 你有洁癖,是吧? 警队办公室。 烟雾像一层驱不散的霾。 “那家伙,彻底失踪了?” “昨天一天,一点消息都没?” 石南按压着手指,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整个人显得无比烦躁。 王思琪正对着电脑屏幕分析一份报告,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这个暴躁家伙一眼。 “小南,你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头都疼了。” 石南拍了拍额头,不吱声了。 王思琪转向高阳道:“凶手前晚在陆尧别墅腿部中了你一枪,或许是行动受到了影响,暂时无法作案?” “受伤……”高阳眯着眼,回忆起开枪的那一幕。 黑暗的走廊,瞬间的枪口焰光,子弹击中肉体时那沉闷的声响。 以及……那道身影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以惊人的速度破窗消失的画面。 那不像是伤者该有的反应。 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思琪说的有道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张志东在一旁闷闷地插话:“也说不定……他已经作了案,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沉闷的空气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意。 的确。 从始至终,凶手主动挑衅的,就只有那一次啊! 说不定此刻,凶手正在行凶呢!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带着一股颓败和不甘。 没有线索,就只能干坐着吗? 张志东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话让气氛更僵了,赶紧摆手:“我瞎猜的,别当真。” 高阳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兜帽下的影子。 一天没有案发,真的是大家说的那样吗? 还是说……停顿,意味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 合乐号。 司俊杰背脊抵着冰冷的舱壁,看着江烬。 突然,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司俊杰混乱的大脑。 他试探着问道:“胖子他们捞上来的那具尸体……是你?”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一切。 江烬站在门口,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没。“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司俊杰嘴角扯动一下,不知是恐惧还是费解。 “你杀了所有的人?” “还差一个你。”江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半个月前,在这艘船上,就是你,亲手……抽干了我妹妹的血,对吧?” 说到这里,他眼睛蒙上一层赤红色。 司俊杰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一边说,他一边悄无声息的挪动手臂,动作幅度很小。 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有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电话上有键盘,他可以拨出求救电话。 江烬不想听他狡辩,缓步走来。 “江河,你要冷静点!听我说!”司俊杰的语气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真诚。 “我们……我们可以做笔交易!对,交易!” “今天的事,我可以替你隐瞒,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江烬摇了摇头,步步逼近:“把你杀了,一样没人知道。” “不,不一样。”司俊杰道:“你放我一马,以后,我可以做你的内应,你要报仇,我可以替你打探消息!”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说话间,司俊杰的手刚触到冰冷的电话外壳。 他心中一喜,只要继续拖延几秒,他就可以拨出电话了。 司俊杰的小动作,江烬已经发现了。 他猛的上前,抓住司俊杰伸向口袋的胳膊,狠狠向下掰去,同时,用膝盖用力一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爆开。 “呃啊——!” 司俊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 肘关节处白骨刺破布料,带着血丝暴露在空气中。 卫星电话脱手,啪嗒掉在地上。 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冷汗浸透后背。 江烬瞪着因痛苦而蜷缩的司俊杰:“我妹妹……” 他弯腰,捡起桌上那个司俊杰刚用过的水晶杯:“还是个小孩子!” 话音未落,水晶杯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砰! 沉重的杯底正中司俊杰的头顶。 鲜血混着深褐色的咖啡液,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和白色西装。 “呃……”司俊杰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昏死过去。 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痉挛的厌恶和恐慌。 “啊——!我的衣服!不!” 他竟发出一种比刚才断臂时更尖利的叫声。 仿佛沾染的不是血和咖啡,而是世上最腐臭的脓液。 江烬微微蹙眉。 这家伙,似乎有极其夸张的洁癖? 下一刻,司俊杰猛地抬起头,适才的伪装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歇斯底里。 “你弄脏我!你他妈弄脏了我!” 仅剩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崩断了。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叫道: “是!是我抽干了那小贱种的血!又如何!” 他嘶吼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中满是破防后怨毒。 “你不懂!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 “你们这些低等的蠢货!” 他努力挣扎着站起身,咆哮道:“幼稚!幼稚!” “你妹妹的血型是百万无一的宝贝,用在那个垂死的大人物身上……能带来多少好处!” “你知道能能撬动多少资源,推动多少项目?” “你根本不懂!” “这比你们一家平凡地活着,贡献大得多!你他妈的……” 砰! 江烬狠狠一拳,砸中司俊杰的脸上。 江烬的力气本就大于常人,这一拳又打的极其的重。 司俊杰整张脸被打的几乎歪了过去,就连牙齿都飞了出来。 砰的一声,司俊杰重重摔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江烬一步步朝着司俊杰走去。 “你不懂……” 司俊杰的声音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却仍旧坚持着他自认为没有任何错误的逻辑。 “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司俊杰猛的抬起头,“你懂个屁!我做错了什么!?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懂!” 他的嘴巴,牙齿,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眼神看上去格外的痛苦。 “当年,那篇论文!那篇论文说的明明全是对的!” “可是!可是他们!他们私底下明明认可我的话!” “却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贬低我,斥责我!” “害得我流落街头,害得我食不果腹!” “都是一群白痴!什么他妈的狗屁伦理争议!只不过是我撕碎了他们恶心的遮羞布!” “你们这些人,就是用来给高等人当备料的!” “只有这样才能进步,咳咳咳……” 司俊杰像是找到了某种扭曲的支撑点,语无伦次地咆哮: “你这低等人!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组织不会放过你!你和你那短命的妹妹一样,都是耗材!是垃圾!” 江烬歪着头,看着司俊杰。 原本,他打算用玻璃碎片快速解决司俊杰。 可听着司俊杰那套将妹妹的生命贬低为“资源”、将谋杀美化为“优化”的疯狂言论。 看着他那身被血污弄脏后痛不欲生的丑态…… 痛快的死? 似乎……太便宜这个杂碎了。 “大哥……我好疼……全身都疼……血……要被抽干了……” 幻觉般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凄厉地回响。 就是在这艘船上,就是眼前这个人,将小澜像对待牲口一样的…… 最后,让江澜成了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冰冷尸体。 江烬握紧拳头,声音低沉有力:“司俊杰,你,很喜欢干净,是吧?” 第35章 处刑司俊杰,出人意料的死法 走廊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铁锈一般糊在空气里。 江烬抓着着司俊杰的腿拖行,像拖着一袋子垃圾。 司俊杰那条断臂软软耷拉着,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 司俊杰剩下的那只手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刮过金属,发出牙酸的“刺啦”声。 更让司俊杰崩溃的是,他正不可避免地被沿途的尸体和血污反复玷污。 那昂贵整洁的白西装,正变得充满了肮脏和污秽。 “不……放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江烬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径直将他拖进船尾的一间杂物仓库。 这里空间不大,满满都是抽屉。 角落里还放着用过的拖把,垃圾桶散发着腥臭味。 江烬松开手,司俊杰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司俊杰惊恐地环顾四周,身体因极致的厌恶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很快你就知道了。”江烬走到角落,那里有一个半满的垃圾桶,里面是船员们丢弃垃圾污物。 正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 江烬从一旁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废弃的针管。 然后伸进垃圾桶,吸入小半管浑浊不堪、漂浮着油花和未知杂质的污水。 接着,他抬起针管,又缓缓抽入等量的空气。 针管里,下半部分是浑浊不堪、颜色诡异的污水,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空气。 中间形成一道清晰而刺目的分界线,像一杯精心调制的、充满恶意的毒酒。 司俊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似乎明白了江烬要做什么。 一种远超断臂之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变调,拼命地向后蜷缩。 “不!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司俊杰的眼泪唰的一下,流的满脸都是。 他嘴唇颤抖,止不住的哀求着。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是我害了你妹妹,求你,杀了我报仇……” 江烬拿着针管,猛的回头,毒蛇般的目光,憎恨的注视着司俊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司俊杰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他语无伦次,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两分钟后,他喘着粗气,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全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此刻的他,狼狈、肮脏、脆弱。 与那个穿着洁白西装、谈论“资源优化”的冷酷医生,早已是云泥之别。 看着求死的司俊杰,江烬突然摇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呵呵……你知道吗?” 江烬俯下身,凑近司俊杰的耳朵,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有时候,死人……也会骗人。” 司俊杰猛地瞪圆了双眼,眼中的乞求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明白了江烬的意思——对方根本没打算履行“承诺”! “不!不!你说过的!你答应过的!别过来!求你!别他妈过来啊!!!” 他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身体疯狂扭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 两分钟后。 仓库门被推开。 江烬走了出来,反手带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内。 他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套上沾染了一些污渍。 门内。 司俊杰躺在污秽的地面上,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破碎的气音。 “脏了……全都……脏了……” “好脏……”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于黑暗,永无归期。 …… 走廊里死寂无声。 只有江烬的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一具趴伏的尸体瞪圆了双眼,空洞的瞳孔映出他走过时模糊的倒影,像无声的质问。 江烬视若无睹。 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才需要忏悔。 他回到司俊杰的办公室,关上门。。 桌面上,还散落着司俊杰刚才整理的文件。 江烬拿起一张文件。 冰冷的文字上,记载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真相。 【姓名:吕xx,年龄:25,血型……】 【主用途:心脏,移植对象:孙XX。】 【肝脏情况……血液情况……】 【姓名:杨X,年龄:12,血型:o,骨……】 【主用途……】 每一份文件上,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当中最大的不到50,最小的不过才…… 不过,自始至终,江烬都没有找到关于江澜的文件。 他并不奇怪。 毕竟,那位需要熊猫血的,可不是一般人。 其保密级别显然不是这些普通“耗材”可比的。 相关信息很可能以更隐秘的方式存在,或者已被司俊杰单独销毁。 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 灰白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两个紧挨着的名字—— 徐伟民,白洁。 这两个名字,他很熟悉。 徐伟民…… 那个曾晚宴上,与父亲江震相谈甚欢,满口“扶持”、“环境”的男人。 白洁…… 那个挽着徐伟民手臂,笑容明媚的女人。 江家的覆灭,陆尧之流是明面上的刽子手。 但,如果没有另一个“方向”的人配合他们。 没有某种默许甚至是推动…… 那些针对江家产业的审查,那些突如其来的策略调整,那些将江家一步步逼向绝境的指导意见…… 这一切,都与这对夫妻脱不开干系。 “徐伟民……白洁……” 江烬嘶哑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僵硬的青白色。 一场血腥的杀戮刚刚落幕。 复仇的业火尚未冷却,新的目标便已清晰得刻骨。 文件上显示,几十天前,徐伟民的妻子白洁,急需治疗。 而文件上方“供体”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是一个王姓的男孩,年龄:14岁。 江烬弯腰,捡起地上那部沾血的卫星电话。 开机,对准文件,逐个拍照。 神秘组织的能量很大,因此,也隐藏的很深。 因此,江烬选择将这些藏在光鲜表象下的脓疮,彻底暴露出来。 这样,可以更快的掀翻整个棋盘。 他自己,则已置身于永恒的黑暗中,步步为营。 敌明我暗,永远是最高效的。 他将所有关键页面一一拍下,保存。 接着,又将关于徐伟民夫妻的那份资料带走——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只会徒增麻烦。 随后,江烬撬开卫星电话电话后盖,取出了里面那张小小的储存卡,用防水袋装好。 接着又将电池重新装好,开机。 沉默片刻,江烬用这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代表着秩序的号码。 …… 警队办公室。 滴答—— 滴答—— 时间的流逝仿佛格外缓慢。 石南像一头困兽,他烦躁的喘着气,在不大的空地里来回踱步。 张辽趴在桌子上,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修驴蹄子的视频。 画面里角质飞溅,看上去十分解压,但张辽眼神空洞,显然心不在焉。 高阳则是捏着眉心,闭目养神,脑海里整理着凌乱的线索。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高队!电话……凶手……凶手又打来电话了!”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高阳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快,接进来!” 第36章 屠杀,合乐号的惨状 “喂?” 高阳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经过伪装的沙哑干涩声音响起: “高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高阳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 “能接到你的电话,看来那一枪,没给你造成太大麻烦。”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隐约伴随着风声吹过话筒的哗啦哗啦的杂音。。 “子弹无法击溃意志。” 高阳闻言,愣住了半秒。 这,是宣言吗? 高阳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我不是来听你上哲学课的。”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么?”那个声音反问。 “你说过很多。”高阳皱眉。 “你会记起来的,”江烬没有深究,话锋陡然一转。 “高队长,我现在,就在合乐号上。” 高阳的表情瞬间凝固。 合乐号? 那艘船……他隐约有印象。 “你又动手了。”高阳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隐隐觉得,血腥味仿佛已经透过电话线弥漫过来。 “不然呢?”江烬的反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高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让高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高阳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可笑。 一个连环杀手,向追捕他的刑警求助?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这么多年来,听过最匪夷所思的话! 但江烬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干脆利落,像一刀切断了所有联系。 “挂的真快,定位了吗!”高阳放下电话,看向一旁紧盯着电脑屏幕的阿耀。 阿耀点头道:“信号源就在城东三号码头!合乐号!” 看来,凶手说的是真的。 合乐号,出事了。 高阳熄灭烟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用力旋在身上。 “一组带上家伙!立刻出发!目标,城东三号码头,合乐号!” “二组随时待命!” …… 合乐号甲板上。 月光凄冷,拉长了江烬的影子。 他站在边缘,脚下是墨黑翻滚的海水。 “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烬对着电话说完这句话,随后直接挂断,将手机扔进了海里。 “就快来了。” 江烬低声自语,随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璀璨的码头。 喧嚣的人声、轮船的汽笛、食物的香气…… 所有鲜活的气息,都被海风撕碎。 这具身体,像一口冰冷的棺材,关押着他仇恨的魂灵,也隔绝了人间的温度。 “真美啊……” 江烬轻声感叹,声音飘散在风里。 下一秒,他向前一步,随后翻身一跃。悄无声息地坠入墨色的海面。 噗通。 水花轻微,江烬的身影,瞬间被海浪吞没。 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无人察觉,一艘死寂的船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屠杀。 也无人发现,一道比夜色更暗的影子,已悄然汇入这片黑暗的海。 银色的月光下,合乐号白色的船体静静停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 一小时后。 高阳站在合乐号船舱的走廊里,目光扫过地面横陈的尸体,心蓦地一沉。 高阳快步上前,蹲下身,强光手电照亮最近的一具尸体。 死者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仰面倒地,双目圆睁。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恐怖景象。 他的脖子被利器刺穿,伤口狰狞,鲜血已经凝固发黑,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 “你是谁?” 一个小时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看到突然出现在走廊的江烬。 噗—— 江烬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的刺出手中的匕首。 江烬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声音低语:“我来给江澜报仇!” …… 高阳移开目光,看向旁边另一具光头尸体,眉头皱得更紧。 那是个壮汉,身材魁梧,但死状同样凄惨—— 他的脖子被一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扭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脖颈处的皮肤因过度扭曲几乎快要撕裂,像是被折断的玩偶。 …… 一小时前,光头刚瞥见江烬的身影和死去的同伴。 喉咙里刚滚出半个“来”字,就被江烬伸出的手死死扣住后颈。 随后“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凶手那双在阴影中燃烧的猩红瞳孔。 …… 高阳站起身,目光在两具尸体上逡巡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握着腰间的配枪。 走廊的墙壁上虽然布满了鲜血,但却没有预期中带血的数字。 他瞬间意识到,这两人只是次要受害者,凶手真正的目标,还没有找到。 “全员注意,地毯式搜索整条船!” 高阳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脚步声、手电的光束在走廊里交错。 很快,声音响起:“老大,这里有尸体!” “老大,这里也有!” “老大,这里!” “老大,这里有两具被绑起来的!” 高阳越听,脸色越是难看,越是心惊肉跳。 尸体一具一具的被发现。 这合乐号上,到底有多少人遇害? 凶手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石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叫喊: “老大!快来船尾杂物间!这里!有数字!!” …… 【求一波免费的小礼物和五星好评,多谢各位义父】 第37章 司俊杰惨状,崩溃的高阳 “老大!快来船尾杂物间!这里!有数字!!” 高阳眼神一凛,快速拍了拍身边的张辽。 两人立刻快步朝声音来源赶去。 进门的一瞬间,张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卧槽……这特么……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景象并不血腥。 但却让即使是经验丰富、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高阳和张辽,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死的这般狰狞。 司俊杰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表情极度狰狞,双眼快要瞪出眼眶。 英俊的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着,似乎还凝固着濒死之际的惨叫。 地面上,布满了凌乱交错的血痕。 那是他挣扎时用指甲抓挠出来的。 可见当时的痛苦有多剧烈。 “老大,看这里。”石南忍着不适,指向司俊杰的脖颈处。 高阳凑近查看。 在那里,有一个细小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 “看来,这就是致命伤了。” 高阳缓缓抬起头。 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血液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7”字。 字迹因血液凝固而微微发暗,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其他几个站在门口的年轻同事,呼吸节奏微微加快。 如此恐怖的死相,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寒。 “这……死者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名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仅仅是年轻的,甚至就连很多经验丰富的同事,都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凶手的手段,似乎,一次比一次更加残忍! “这家伙……”高阳咬着牙齿:“简直……丧心病狂。” 张辽深吸一口气:“好残忍,这些死者做了什么,要死的这么惨?” “老大!老大!” 走廊尽头的房间,突然传来阿耀急促的喊声。 “快来!看这些文件!这些文件!” “走!”他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带着张辽和石南,大步冲向阿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真相,或许就在那些文件之中? 高阳推开司俊杰办公室的门。 白炽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也映照着地上被蹭花的血污。 各种文件,文件散落一地。 “老大……你看这个……” 最早发现文件的年轻警员声音发颤。 并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着的愤怒。 高阳弯腰,拾起一张。 当高阳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时——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档案编号:HL-0472】 【姓名:胡XX,年龄:40,血型:A……主用途:肾脏,移植对象:吴……(备注:优先级三级,术后清除原主)】 【档案编号:HL-0227】 【姓名:刘X,年龄:17,血型:O,健康评估……主用途:心脏……】 高阳的指尖,剧烈的颤抖起来。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高阳的的视网膜上。 这哪里是什么医疗记录? 这是一张张……屠宰清单! 活生生的人,被剥离了姓名背后的温度。 只剩下“零件”“用途”“适配者”这些冰冷的标签。 石南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夺过高阳手里的文件,快速翻动。 越翻,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畜生!真他妈是畜生!” 石南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这他妈就是一帮披着人皮的禽兽!” “死得好!死得活他妈该!x!” 粗砺的咒骂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一次,没有人制止他。 也没有人说他冲动。 众人都知道了,这艘渔船下的真相。 更讽刺的是,这艘船,叫做合乐号。 就连一向冷静的老赵,也只是死死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张辽捡起另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就仿佛被烫到般缩回手。 文件飘落,上面记录着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孩信息,“主用途”一栏,写着刺目的“肾脏”。 张辽别过脸,不忍再看。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 如果数字杀手是报复的话,这一船的杂碎,就是他的报复对象。 而他们—— 没有一个人—— 是无辜的! 张辽低着头,不禁联想到…… 如果今天不是数字杀手来了这里,这血淋淋的真相,还要被埋藏多久? 张辽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第一次觉得,那么的无力。 也那么的刺眼。 因为,合乐号,竟然悄悄的运转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流了多少血? 高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像是僵住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已然翻江倒海。 那些年龄,那些“用途”,像一根根钢针,蛮横地刺入他大脑最深处。 也搅动着,那些被他用工作和酒精,强行镇压的噩梦。 苗苗…… 高阳的脑海里,闪过女儿的脸。 如果……如果苗苗其实没有失踪…… 如果她也像文件上那些受害者一样,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了某个黑暗的“清单”上……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卷住了他的心脏。 “呃……” 高阳闷哼一声,猛地捂住额头,一阵更加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踉跄一步,差点栽倒。 “老大!” 张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高阳却不轻不重的推开他,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背部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老大……你没事吧?”张辽手足无措。 他跟了高阳好几年,经历过无数险恶的案子。 见过高阳愤怒、疲惫、焦虑的样子。 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崩溃的样子。 仿佛支撑他的某根核心支柱,在这一刻被生生击碎了。 老赵走过来,轻轻按住张辽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高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让他……安静一会儿吧。” 老赵的声音低沉沙哑。 第38章 高阳的动摇,真相曝光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属于活人世界的模糊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高阳缓缓抬起头。 他面色平静,呼吸也跟着平复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弯腰,自顾自的,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极其仔细地捡起来,整理好。 或许在他眼里,那不仅仅是罪证,也是遇难者的遗物。 他的手指拂过那个八岁女孩的名字,有瞬间的停滞,微不可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查。” “这起案子,我们首要调查的……不仅仅是凶手。” “而是这艘船上,所有的一切。” “这些名单上的人!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高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老大,这文件,似乎不对。”接过文件的阿耀查看了一下,微微皱眉。 “怎么不对?”高阳问。 阿耀将写有文件编号的纸角推开:“文件,缺了几页。” “被凶手拿走了?”老赵立刻说道。 “拿走?”石南愣了一下,“为什么?” “是目标,”高阳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文件上,或许……藏着他的下一个目标。。” “而他,绝不希望我们提前知道这些名字,去打乱他的……清除计划。” 尽管刚刚经历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但高阳仍旧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这个关键细节。 凶手的行动,有明确的目标性。 丢失的名单,是钥匙。 “调查……相关的一切,这艘船上的一切蛛丝马迹。” “明白!”张辽答应一句,欲言又止。 高阳看出了他的犹豫,问:“想说什么?” 张辽左右看看,见房间里都是组内的自己人,随后才问到:“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名单上的人……我们,要去保护他们吗?” 这句话问完,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 保护? 那些靠着掠夺他人生命的“受益者”? 可他们,似乎又是某些案件中的“被害人”? 高阳微微闭上眼睛,说道:“当然要抓人,凶手要抓,这些人,也要抓……” “可如果……”张辽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如果我们没权利抓呢……就像,陆尧的事情那样。” 高阳愣在原地。 他想回答什么,却根本无法回答的出来。 他看过名单,名单上的大多数人他都没听过。 可偏偏听过的那几个,非富即贵。 凶手的那句话,又回荡在耳边。 真的……烂透了么? 如果…… 今天这份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高苗苗”。 而需要她治疗的对象,是某个他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他,高阳,又能做什么? 他真的有权利选择“怎么做”吗? 高阳抬起头。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合乐号船舱冰冷苍白,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金属天花板。 它隔绝了月色,也遮蔽了星光。 他,叫高阳。 他曾以为自己是刺破黑暗的光。 可此刻,站在这片由鲜血谎言和罪恶浇灌出的废墟上。 他像一只迷失的羔羊。 也同样在此刻,一颗看不见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悄然埋下。 它不提供温暖,不指引方向。 它只是沉默固执的扎下了根。 等待着某种未知的萌发。 …… 几小时后,夜色已经浸透城市。 但网络世界,却亮如白昼,炸开了锅。 关于合乐号的真相,突然如同燎原之火般,在网络上疯狂席卷。 最先,是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知名科普博主发布了一条动态: 【触目惊心!渔船?是漂浮的人体零件工厂?!附图九张,自己看,不敢评。】 配图虽然不算高清,却能清晰的看清楚上面的每个细节。 有合乐号内部布满精密仪器、却透着森然寒意的手术室。 有散落在地的文件特写,人名信息被打码,但“主用途”、“移植对象”、“术后清除”等字眼,清晰刺目。 更有冰冷的停尸间。 是什么样的渔船,会专门配备停尸间? 紧接着,更多博主纷纷转发或发布类似内容。 他们所发布的文件和现场照片,虽然各种角度不同,但内容完全一致。 【资本之恶?起底合乐号背后可能存在的黑色产业链,细思极恐!】 【当生命明码标价,我们的安全感何在?合乐号事件引发的思考(附部分截图)】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直指核心。 评论区彻底沦陷,如同沸水。 “我艹!我他妈直接裂开!这是真的假的?拍电影吗?!” “术后清除……清除什么?”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今晚还去了码头!” “保护我方up,别被删帖封号。” “打卡1/100,等后续。” “持续关注,不能让热度下去!” “打卡!” “需要治疗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材料又是从哪来的?” “查!必须一查到底!@那个谁,出来干活!给个说法!” 恐慌、愤怒、质疑、阴谋论……各种情绪交织碰撞。 更有博主连夜开直播,通宵分析这背后的原因。 直播间的人数,从曾经的寥寥几十人,变成突破三十万大关。 …… 此时办公室,高阳登一众警员,也在看着新闻。 “这么快?”张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这……” 石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 “是凶手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张志东看向石南:“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石南尴尬的提起杯子喝了口水。 高阳思索片刻,道:“阿耀,查得到信息来源吗?” 高阳盯着电脑屏幕:“正在联系这些发布视频的博主。” 阿耀问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高阳摇摇头:“舆论管控,从来不是我们的职责,案子才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 “况且……有时候,舆论这把火,烧得越旺,对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或许反而越有利。” “至少,某些人再想捂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 第39章 幕后之人,屠杀通报 公寓内。 江烬坐在柔软冰冷的沙发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低着头,指尖缓缓滑动屏幕。 从合乐号回来之后,江烬就在网络上下载了一款app。 临时邮箱生成器。 这种工具可以在用户不提供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即时生成大量一次性,且有效时间极短(通常几分钟到几小时)的电子邮箱地址。 这些邮箱,常被用来注册某些需要验证,却不想暴露真实信息的服务。 或者白嫖某些软件的短期试用。 下载了软件之后,江烬生成了十几个邮箱。 在关闭了手机的gps定位后,分别将这些照片,发给了十几个不同的大V。 如此劲爆而颠覆认知的猛料,对于任何以流量为生的大V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信息来源是根本无法追溯的“幽灵”。 于是,一场席卷全网的风暴,便在他的操纵下,如期而至。 而现在,这些临时邮箱早已经自动注销,根本查不到任何痕迹。 此刻,江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了这些,你们……还能坐多久?” 对于神秘组织的高层,现在知道的信息还十分有限。 那些可以被感应的,大多都是最直接的仇人。 因此,必须让这些习惯了在阴影中从容操纵一切的家伙们,也尝尝被放在舆论火上炙烤的滋味! 只有当他们感到疼痛,感到威胁,才会惊慌,才会犯错。 才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江烬缓缓咧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呵呵……”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柳芸、安德森、欧阳海、陆尧,刚写上去的司俊杰…… 一连串的名字,都被用笔狠狠划去。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下一组名字上。 徐伟民。 白洁。 江烬缓缓闭上眼睛,回忆着两个名字。 徐伟民今年51岁,虽然其所处的位置并不算高。 但,却掌握着不少集团的生杀大权。 白洁是他的妻子,不到五十岁,风韵犹存。 白洁曾经是徐伟民的同事,两人结婚二十年,与徐伟民的感情一直很好。 这个女人,江烬曾经在宴会上见过几次。 那时的江烬,就感觉到,这个叫白洁的女人看起来平易近人。 但却总是给他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感和刻薄感。 根据文件上的信息,白洁在几年前得了重病,到了必须更换器官的地步。 就在几十天前,手术完成了。 而原材料,则是那个王姓的男孩。 “徐伟民,白洁……”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灯光的阴影下,江烬喃喃自语。 …… 一处昏暗的房间里。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长条桌边,围坐着几道神秘的身影。 有男有女。 像一群躲在暗处,操纵提线的木偶师。 “合乐号的事,爆了。” 一个男声响起,空气似乎又沉了几分。 “陆尧,欧阳海,司俊杰……”另一个声音接话,略带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全都死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三个性感的女声响起:“难道是……江家的报复?” “绝不可能。”第一个人反驳道。 “江家上下,无一生还,相关一切都被抹除,干干净净,谁会替他们报复?” “鬼么?”沙哑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嘲讽。 “那么,”玩味的声音转向长桌的某一端,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这件事怎么收场?我们似乎,被盯上了。” 所有目光似乎都投向那个方向。 那里坐着的黑衣男人声音不疾不徐:“那个数字杀手,我会找出来。” “找?”幸灾乐祸的声音拔高了些,“你拿什么找?别三两下被人击垮了,到时候受连累的,可是我们大家。” 黑衣男人微微侧头:“我什么时候连累过别人?” 众人皆是无言。 “好了,就这样。”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推门离开。 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 滴答——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夜过去。 距离百日倒计时,还剩93天。 公寓走廊里。 “呀,老张,今天怎么精神这么好?红光满面的?”邻居霞姐看着老张笑道。 老张得意洋洋的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呗。” 霞姐一边浇花,一边调侃道:“咋了?最美夕阳红了?” 老张满脸不屑的摇头:“我就那么嫌贫爱富?” “那是咋回事?” 老张道:“我儿子立功了呗,破了大案,你没看新闻啊!” “没啊!” 老张得意一笑:“一会去刻舟求剑的看看去。” …… 房间里。 休息好了的江烬,缓缓睁开双眼。 新的一天,新的猎杀。 今天,一共两条人命。 那对夫妻,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40章 曝光了,复仇者的感应 按照惯例,江烬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关节部位的青紫色更明显了之外,暂时还没有变得更严重的迹象。 简单洗漱过后,江烬打开手机查看新闻。 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了整整一夜,没有丝毫冷却的迹象。 合乐号的名字,一夜之间已经火遍全网。 各种博主的爆料帖被疯狂转发,相关话题接连冲上热搜。 各种猜测与联想层出不穷。 不过,此时此刻占据热搜第一名的,却并不是什么爆料解析。 而是官方公告。 “这么快……” 就连江烬都有些意外,随后点了进去。 【关于“合乐号”相关情况的通报】 【近日,网传“合乐号”渔船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现就该事件进行说明。】 【“合乐号”确系涉嫌非交易的犯罪载体。】 【警方已经在半月前展开调查。】 【由队长高阳带队,于今日凌晨潜入合乐号展开抓捕行动。】 【行动中,船上犯罪嫌疑人负隅顽抗,手持凶器展开激烈搏斗,多次试图引爆船上易燃易爆物品销毁罪证。】 【最终,主犯司俊杰及多名核心人员,被当场击毙,后续相关人员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通告下方,网友们的评论早已经刷屏。 “干得漂亮!为民除害!” “就该这么办!对这种畜生没必要留情!” “点赞,辛苦了!”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怀疑的声音。 “没人觉得可疑吗?所以那些博主的爆料是怎么来的?”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爆料后?” 当然,类似这种「恶意揣测」的评论,很快便自动消失不见了。 甚至有些账号,都被封禁了。 “呵呵。”江烬笑了,讽刺的笑了。 这么急么? 那,当真正的真相,暴露在人们眼中,又会怎么样呢? 他缓缓起身,推门离开。 杀戮,开始! …… 徐伟民所居住的小区,是一片老楼,已经快要二十年了。 东边是一条公路,北面临着一片烂尾楼。 这里总高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虽然,徐伟民这些年搞了不少钱,但他这种身份的人,总需要给自己立一个人设。 此时,楼下的一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围巾遮住嘴巴的中年男人,正盯着这栋老楼的出口处。 他在等。 等徐伟民出现,然后替他的儿子报仇。 王森今年46岁,是个单身父亲。 十年前,因为将妻子的情夫打伤,被判入狱。 出狱后便独自抚养儿子。 可两个月前……儿子成了给白洁治病的耗材! 王森今天来此,就只有一个目的。 报仇! “徐伟民……我特么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那双阴鸷的眼睛,布满血丝。 只是,王森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双更加阴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戴着兜帽,口罩。 露出的一点皮肤,呈现一种死寂的苍白。 江烬,来了。 他发现了王森,也察觉到王森身上,那彻骨的寒意。 “这个人……”江烬无声地审视着王森的背影,心中瞬间闪过几个推测的念头。 “也是来找徐伟民……复仇的?” 或许是的。 因为只有被逼入绝境的复仇者,才会拥有如此纯粹而炽烈的恨意。 这恨意,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江烬。 猎场之上,出现了两位猎人。 而猎物,尚在巢中,浑然不知。 …… 徐伟民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恐怖的噩梦。 梦里,有一个人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几乎永不停歇的追杀他。 无论他如何奔跑,躲藏,对方都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缠着他。 然而,徐伟民却始终无法看清楚,那个追杀者的脸。 对方的脸,好似笼罩在一层迷雾中。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梦里,徐伟民不住的问。 可对方却始终不回答,只是举起冰冷的枪口, 直到一声枪响,徐伟民才从梦中惊醒。 这已经是徐伟民不知多少次做这个噩梦了。 自从老婆白洁开始治疗后,这个噩梦,便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他。 “到底是谁?”徐伟民揉了揉脸颊。 他总觉得梦中的影子在哪里见过,可是却始终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他嘟囔一句,起身洗漱。 …… 半小时后。 吱嘎—— 生锈的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刺耳。 “老婆,我去上班了。”徐伟民站在门口,温和的说道。 “嗯,路上小心点,明天晚上的饭局别忘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白洁比徐伟民小几岁,保养得宜,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韵。 但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倨傲,让她看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接近。 “知道,放心吧。”徐伟民答应一声,刚想下楼,眼皮却突然跳了起来。 “怎么了?”白洁问。 “没事,眼皮跳,老毛病了。”徐伟民敷衍道。 动作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边缘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白纸,用舌尖舔湿一角,精准地贴在了狂跳不止的右眼皮上。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法子,说是能压住灾祸。 “快去吧,加班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 徐伟民说着下了楼,缓缓走出老楼。 …… 角落里,王森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通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在去露天停车场的那段了,有十几米的监控盲区。 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儿子,等爸爸给你报仇。” 他猛吸一口气,右手死死攥住了怀里的爪刀。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一刹那—— 一只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呃!” 王森心里一沉,猛的回头。 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只能看到小半张灰败的脸,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瞳孔。 “你……” 王森刚吐出一个字,只觉得眼前一花。 江烬突然用力一扭,王森手中爪刀脱手。 接着迅速绕到王森身后,冰冷的匕首,抵在了王森的后心。 “不想死,”江烬低沉的声音,贴着王森的耳廓响起,“就闭嘴。” 王森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死亡是没有触感的。 可这一刻的王森,却好似实实在在的摸到了死亡边缘。 他毫不怀疑,一旦他不按对方说的做,那把匕首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 他还要给儿子报仇。 活着,必须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很好,跟我走。” 江烬挟持着王森,快速退入旁边那条通往后面烂尾楼的小巷。 阴暗,潮湿,堆满垃圾。 与几十米外徐伟民那从容走向轿车的身影,仿佛是两个世界。 徐伟民似乎若有所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但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地面塑料袋的沙沙声。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错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第41章 一支复仇大军,以血还血 十几分钟后。 烂尾楼里。 砰! 江烬狠狠一拳砸在王森小腹,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剧烈的疼痛好似撕碎五脏六腑,让王森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遍布。 “说,为什么要杀徐伟先生?”江烬踩着他的手腕,脚跟微微用力,骨骼传来刺耳的咯吱声。 “呃……”王森疼得浑身抽搐,死死咬着牙:“你……是谁?” 江烬俯身,冰凉的匕首抵住王森的颈动脉,声音没有波动: “我是……专门处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废物。” “你们这些蝼蚁,活着没人在乎。” “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现在老实交代你的目的,或许能留你一条命。” 匕首又逼近了几分,锋利的刃口即将划破王森的皮肤。 王森冷笑道:“原来,你是徐伟民的狗……” 砰! 江烬一脚踢中王森的侧脸:“回答我的问题。” 王森猛地睁大眼睛,抬起头,低声嘶吼道:“难道,他不该死吗?!” “他早就该死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坏事做尽,却享受着最好的一切,就能随意夺走别人的命?” “他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王森脸色涨红,说话的时候口水横飞。 “我儿子才十四岁!才十四岁啊!” “就因为他能救那个贱女人,就被他们像牲口一样掳走,丢了命!” “而我,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 “徐伟民、白洁,还有你们这些帮凶,都该下地狱!” “全他妈的该死!” 江烬眼神不变,冷森森道:“看来,没得商量了?” 王森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江烬:“你有种,就杀了我!” “钱也不行?”江烬问:“两千万。” 然而王森却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绝望。 “钱?”王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钱?!两千万?!能买回我儿子的命吗?!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你有种就杀了我。” “来啊!动手!就算老子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吃人的畜生!” “我会日日夜夜缠着你们!让你们寝食难安!让你们永无宁日!来啊!” “来啊!!!”王森近乎咆哮的说道。 说完,他直接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江烬缓缓举起匕首:“行,满足你。” “可惜!可惜那个杂碎还活着!” 唰—— 匕首在虚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然而,王森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到来。 王森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江烬正缓缓扶起他。 “你…什么意思…”王森彻底懵了,一时忘了挣扎。 “我并不是徐伟民的保镖。”江烬收回匕首,声音平静地说道。 王森愣住了,眉头紧锁,满脸不解:“那你是谁……” “我和你一样,要他的命。”江烬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王森下意识地反问。 江烬问道:“你儿子,叫王澈?” 当听到王澈二字后,王森的眼睛猛的一缩。 这个名字,正是江烬在合乐号的文件上看到的。 【王澈】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的弟弟叫江澈。 “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王森喘着粗气。 江烬侧头看着王森:“你知道数字杀手么?” “数字杀手?”王森记得,好像看过网络上的新闻。 毕竟,连续几天的连环杀人案,想不被关注都难。 尽管消息被极力封锁。 可不管是柳芸,安德森……都或多或少存在案发现场的目击者。 王森沉声问:“你是说,你是网上说的数字杀手。” “你儿子的资料,是我在合乐号上看到的。”江烬声音一样的低沉。 “合乐号……”王森缓缓瞪大了眼睛。 江烬问道:“你以为,你的仇人就只有徐伟民和白洁夫妻俩么?” 王森一愣,随即摇头:“还有合乐号上的,可他们都死了!” “不。”江烬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 “他们,只是刽子手。” “他们的背后,藏着一个庞大神秘的组织。” “没有这个神秘组织,就凭徐伟民,他做得到这些么?他敢做这些么?” 王森陷入深思。 江烬继续道:“无论司俊杰,还是徐伟民夫妻, 他们不过是这个组织里不起眼的棋子,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 “是那些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嚼碎你的骨头,你却永远看不见的人!” 王森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这样?” “你,我,”江烬指向王森,又指回自己。 “都不会是第一个被他们夺走一切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知道了这些,你还要如何选择?” …… 王森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恨意。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如铁:“我要他们偿命!所有有关的人!所有参与这件事的杂碎!全都得偿命!”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江烬,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们,合作!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都杀光!杀干净!杀!” …… 一段时间后,江烬从烂尾楼的阴影中走出。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 细碎的雪花正无声飘落,慢悠悠地铺满天地。 他停下脚步,缓缓伸出手。 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灰白的掌心,没有融化,维持着完整的形状,直到被风卷走。 江烬看着掌心残留的雪痕,眼底没有波澜。 刚才在烂尾楼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试探。 王森眼底那不顾一切的恨意,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百日时限如同悬顶之剑,滴答作响。 还剩93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天。 更不确定仅凭一己之力,能将多少仇人拖入地狱。 神秘组织盘根错节,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从台前的权贵到幕后的爪牙,人数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万一某天他倒下了,或者100天过去,他还没有杀完,这场清算难道就要终止? 不! 绝不能! 那场夺走他一切的大火。 妹妹被抽干血液的惨状,父母和葬身火海的绝望,弟弟坠楼的声音…… 这些都刻在他的魂魄里,日夜灼烧。 复仇必须继续,哪怕他魂飞魄散,也要有人替他把这场清算进行到底。 因此,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由最纯粹、最极致的仇恨所驱动,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不死不休的复仇大军! 王森只是第一个。 只要神秘组织一天没有死光,被害者,就一天不会消失。 有些事,死人可以做。 有些事,只有活人才方便做。 江烬收回手,拢了拢兜帽,低头朝着城市深处走去。 那些被组织碾碎人生的人,那些心中燃烧着复仇之火的人,终将被他一一找到。 他们会组成一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复仇大军。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将这肮脏的秩序搅个天翻地覆。 而与此同时,王森也按照两人刚才商量好的计划,开始了行动。 不同于江烬拥有着远远异于常人的身体。 王森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因此,想要让王森参与复仇,必须要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才行。 …… 第42章 腐蚀,杀死江烬之人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雪下的更密,在刚刚亮起的路灯下交织成网。 徐伟民的车子,缓缓停在城中一处私人会所的后巷。 这里僻静,没有监控。 是某些“会面”的理想地点。 他推开车门,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一个显然是等候了许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哎呀呀,徐先生!可把您给盼来了!”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相隔好几步,就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来。 “外面冷,快!里面请,里面都准备好了!” 徐伟民脸上瞬间换上惯常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伸手与对方一握,一触即分。 “太客气了。” 虽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不过徐伟民知道,一定是求自己办事的。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男人腰身微躬,侧身引路。 两人前一后走进那扇不起眼的、包着厚厚皮革的后门。 门内暖气扑面,灯光调得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和一丝酒气。 刚转过一个拐角,又有三四个人迎了上来,纷纷热切地打招呼。 “徐先生!” “徐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还请徐先生别介意,毕竟大家身份敏感。” “外面雪大,快进来,菜已经备好了。” 徐伟民含笑点头,一一应酬,举止得体。 众人簇拥着他,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向深处的包房走去。 走着走着,徐伟民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侧过头,对着一直安静跟在众人身后的一位穿着修身旗袍、身段窈窕窈窕的大堂经理低声道: “小于,我的车还在后面,钥匙给你。” 说着,他将车钥匙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找个稳妥的地方停好,千万别让人看见,明白吗?” 毕竟,徐伟民不同于常人。 要是今天有人在这看到了他的车,保准明天就有大麻烦。 叫小于的经理心领神会,接过钥匙,声音柔糯:“徐先生放心,交给我。”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朝着后门走去。 刚推开后门,一股寒气涌来,小于裹紧了披肩。 正要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于经理,等一下。” 一个男人快步跟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快步走到小于身边,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轿车,低声道: “徐先生的车,还是我去挪吧。” “车里有些文件……你懂的。” 小于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识趣地将钥匙递还过去:“我懂,那我就不沾手了。” …… 饭桌上。 众人推杯换盏。 虽然全程不谈“合作”,但从融洽的气氛中已经不难看出,事情搞定了。 不过,徐伟民却是滴酒不沾,只是不断的以茶代酒。 不喝酒,这是他在退伍前就有的习惯。 白炽灯的光芒有些晃眼睛。 欢笑声中,徐伟民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窗外。 其实,年轻时期的徐伟民,称得上一个好人。 甚至,称得上一个英雄。 在一次行动中,亲手击毙了一个毒枭。 当时,两人持枪对立。 毒枭问:“何必那么拼命?你不怕死?” 而血气方刚的徐伟民,只说了一句话,掷地有声: “我为了保护百姓,更为了正义,你这种恶魔,死不足惜!” 随后,是砰砰两声枪响。 毒枭被击毙,徐伟民中弹,身负重伤,立了二等功。 接下来,徐伟民的一切,便一帆风顺…… 可环境,总是会腐蚀一个人。 你不做,自有别人做。 你旁观?那便是敌人,那便是异类,是要被孤立和针对的。 随着年龄渐渐增大,渐渐的,徐伟民失去了曾经的热血和正义感,变得腐朽。 他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麻木。 最后,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要说他现在生命中唯一的光,就是老婆白洁了。 徐伟民很爱白洁,哪怕白洁不能生育,他也义无反顾的娶了这个女人。 为了白洁,他可以不顾风险的,选择和神秘组织合作。 哪怕,让无关的人,丢了命。 当时,神秘组织答应帮助徐伟民的妻子治疗。 但,条件是…… “针对江家,对江家的一切,不惜代价,围追堵截。” “没问题!”当时徐伟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徐伟民对白洁很好,当然,他也知道,白洁对他也不差。 不仅生活上尽心尽责,还能在事业上,帮助徐伟民。 在徐伟民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好老婆。 两人一直是圈子里的模范夫妻。 甚至就连求徐伟民办事的人都知道这些,不敢安排漂亮女人。 徐伟民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早已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了。 …… 此时。 某处豪华的酒店内。 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你今晚跟我出来,不怕他知道吗?” 一个赤着精壮上身的男人,此刻,正搂着一个女人。 白洁。 “他呀……”白洁莞尔一笑:“今晚有应酬,要很晚才回去呢。” 说着,他痴迷的抚摸着男人身上遍布的伤疤。 “这些,是怎么来的?”她语气迷离的问。 男人笑了笑:“我这种人,有今天,没明天,还能是怎么来的?” 男人名叫穆川,是一个杀手。 职业杀手。 并且,为组织做事。 不久前,组织展开了针对于江家的围剿。 而穆川,也参与其中。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穆川结识了徐伟民的妻子白洁,两人擦出了火花。 当然,实际上,白洁并不知道穆川的真实身份。 在白洁的眼里,穆川只是一个有故事的沧桑男人而已。 后来,穆川被派去追杀逃命的江河。 那一晚,他对着江河的心脏连捅数刀,刀刀毙命。 “别那么看着我。” “我也只是收钱办事的。” “抓紧去下面报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本来,他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才对。 可就在今天,他接到了神秘组织下达的一个新任务。 找出那个“数字杀手”,然后,干掉他。 第43章 残酷报复,折磨 夜,变得更深了。 徐伟民拿着车钥匙,从会所的后门走出来。 外面的冷风,吹散了适才的闷热。 “徐先生,慢走。”大堂经理小于站在门口相送。 “嗯,小于啊!回去吧,至于监控,你知道怎么做吧?”徐伟民轻声道。 小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徐先生放心,已经删掉了。” “嗯。”徐伟民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便在前方的巷子找到了自己的车。 开门,进去。 接着缓缓驶出会所后巷那片被阴影吞没的区域。 “奇了怪了。”车上,徐伟民的眼皮,突然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他自顾自的说着。 下一刻,那个噩梦的片段又闪了回来——那个看不清脸的追杀者,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安。 没事的,只是太累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随后再次拿起一块小纸屑,贴在眼皮上。 那个噩梦…… 最近总是缠着他。 看来,有机会,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梦魇,化作了实质。 就在这一刻——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从从后座起身,声音十分熟悉:“徐伟民,我来……找你了。” 徐伟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的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的那双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徐伟民惊骇道:“怎么是你?”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 手中紧握的爪刀冰冷的刃口,精准地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传来刺骨的凉意。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方向开!”男人冷冷道。 徐伟民僵住了,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勾……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听……听你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直走,下一个路口右转。”身后的声音命令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徐伟民颤抖着双手握紧方向盘,依言而行。 …… 四十分钟后。 车子最终在城郊一片荒废的烂尾楼群前停下。 这里断电已久,只有远处城市边缘的微光,和地上积雪反衬出的惨白。 “下车。”后座的人命令道,刀锋依旧紧贴着徐伟民的皮肤。 徐伟民指尖颤抖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后座的男人也迅速下车,用刀抵着他,推搡着他走向其中一栋最为破败的楼体。 徐伟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可刀就架在脖子上,他不敢不听对方的话。 终于,他们爬到了顶层。 这里空荡、开阔,风雪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冰冷刺骨。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平台的边缘。 穿着宽大的黑色大衣,兜帽低垂,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挟持徐伟民的男人用力一推。 徐伟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那身影后面。 身影缓缓转过身。 兜帽阴影下,是半张灰白死寂的脸。 “徐叔叔,好久不见。” 徐伟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地上的雪更白。 他张着嘴,惊骇的指着对方:“江……江河?你是人是鬼?!” “是我。”江烬道,接着看向徐伟民身后的王森,道:“做的很好。” 王森没有搭话,只是低头注视着徐伟民,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一切,都是江烬的计划。 那个在会所后巷,热情迎接徐伟民的“求办事者”,正是改头换面、刻意接近的王森。 徐伟民以为王森是众多巴结者之一。 而会所里那些真正求他办事的人,则以为王森是徐伟民的随行人员。 利用这层身份错位,王森轻易地从于经理那里,以“车内有重要文件”为由,骗来了车钥匙。 将车停好后,又虚掩着门。 饭局结束前,王森提前溜进车内藏好。 整个过程简单明了,一气呵成。 更有趣的是,徐伟民离开之前,还偏偏嘱咐于经理删掉了监控录像。 徐伟民毫无察觉地,自己钻进了这个为他准备囚笼。 而现在,囚笼的门,已经打开。 此刻,徐伟民看着江烬那张冷酷的脸,心理防线早已经崩塌。 “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噗! “啊!” 一声撕裂黑夜的惨叫,惊动了数十只乌鸦。 王森手中的爪刀,已经穿透了徐伟民的手掌。 他握着爪刀用力向上一提。 “啊……”徐伟民惨叫着,被他直接提了起来。 手掌被抓刀勾住,几乎快要分成两半。 他只能双脚用力垫着脚,试图减轻痛苦。 王森眼神赤红,手中的爪刀在徐伟民手掌中用力旋转。 “徐伟民!你还记得王澈吗?!他是我的儿子!” 王澈! 剧痛之中,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徐伟民的脑海里。 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记得? 因为正是这个名字,救了他妻子白洁啊。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地看向江烬,又转头看向王森。 两双带着彻骨恨意的眼睛,几乎要把他吞没。 这一刻,徐伟民明白了一切。 是报复。 江家和那个小男孩父亲一起的报复!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刹那间凉透。 徐伟民意识到,自己完了。 只是…… 徐伟民惊骇之余,潜意识里,却出现一个怪异的想法。 眼前的两人,无论是江烬,还是王森,都和他梦中的那个影子,完全不同…… 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徐伟民。”江烬低声道:“该,还债了。” ……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徐伟民而言,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王森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宣泄着愤怒! 爪刀、拳头、甚至随手捡起的碎石……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飞溅的鲜血。 而江烬,则一刀接着一刀…… 徐伟民的惨叫、哀嚎、求饶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顶反复回荡。 第44章 噩梦真相,杀戮进行时 半小时后。 烂尾楼楼顶弥漫着恐惧的味道。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再过来……” 此时此刻的徐伟民狼狈至极。 整整半个小时的折磨,让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十根手指全断,浑身上下不知挨了多少刀子。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 看到江烬和王森朝自己走来,徐伟民踉踉跄跄的后退。 他后退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再过来了……” 他的精神几乎崩溃。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个痛快吧……” 冷风中,江烬和王森面无表情,步步紧逼。 江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化不开的怨毒。 王森跟在一旁,握着爪刀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压抑过后,酣畅淋漓的痛快。 “放过你……你,放过我儿子了么?”王森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烬同样道:“你们,又放过我全家了吗?” 踏—— 踏—— 两人脚步缓慢,如同两只索命的厉鬼,阴影笼罩着徐伟民。 “别过来……我知道错了……我……” 徐伟民卑微的求饶。 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只顾着狼狈后退,根本没注意身后早已是楼顶边缘。 突然,他一脚踩空。 “啊——!” 一声惊呼,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绑上了一块大石头,猛的向下坠落! 江烬和王森站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坠落的身体。 坠落中,徐伟民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漫天雪花在微光中飞舞,像是碎裂的星空。 脑海里,一生的画面飞速闪过。 曾经穿着制服,意气风发,践行着正义的勇敢青年; 那些画面,就好像发生在遥远的上辈子。 后来渐渐堕落,为了私欲不择手段,漠视生命的自己; 对白洁的执念,对权力的贪婪,对那些受害者的冷漠……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交织、碰撞。 而就在这时,那个纠缠他许久的噩梦,再次找上了他。 烟雾弥漫。 那个拿着枪的黑影出现在他眼前,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 这一次,没有模糊的轮廓。 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江烬,不是王森。 而是……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对方站在刺眼的光线里,身姿挺拔,掷地有声的说道: “我为了保护百姓,更为了正义,你这种恶魔,死不足惜!”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寒风中,徐伟民一滴热泪,晶莹剔透。 仿佛千年的梦一朝醒来。 他张了张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释然的笑。 「原来……是你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或许是坠落的声音,或许,是一声枪响, 枪声,来自于多年之前。 …… 江烬王森站在楼顶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 江烬面无表情,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而王森,却表情复杂。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死死盯着楼下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徐伟民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扭曲地静止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小澈……爸给你报仇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可这句话出口,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记忆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是滚烫的。 和脸上的冰冷雪花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涌起一个想法。 这,就是剥夺了生命的感觉吗? 像把灵魂的一部分也随着那一刀刀剜了出去,留下一个空洞洞,冷飕飕的缺口。 可是,却为什么,有一种餍足感? 王森踉跄着后退一步,接着,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 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看来……用不到了。” 江烬看着那只瓶子,“这是什么?” “毒剂。”王森说:“本来,是备用方案。” 江烬却道:“谁说用不到?” 王森侧过头,看着江烬,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立刻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是啊,复仇,还没结束,” 徐伟民虽然死了,但导致王澈死亡的直接源头——白洁,还活着! 今夜的清算,还不能停! 即便白洁也死了,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庞大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神秘组织,依然存在! 王森眼中的迷茫和空虚迅速褪去。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只能一直走到黑,走到将所有仇敌都拖入地狱的那一天! 或者,走到自己踏入地狱那一天。 杀戮,继续! …… 警队。 “老大!查到丢失的文件了!” 阿耀的一声大喊,立刻打断了沉闷的寂静。 “查到了?”高阳等人,立刻凑了过去。 “查到了!”阿耀的脸上还带着兴奋,“司俊杰的电子邮箱,已经破解了!”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高阳那张胡子拉碴,且愈发阴沉的脸。 阿耀破解出的邮件内容…… 【姓名:王澈,年龄:14,血型:O……主用途:心脏,移植对象:白洁。】 下方,是一连串专业的医学术语以及手术时间。 在文件的最后一排,写着一个备注。 【备注:徐伟民,白洁丈夫,定位丙级,已拉拢。】 空气凝固了。 “白洁……徐伟民……”高阳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 老赵凑近屏幕,“徐伟民……是那个徐伟民?” 张辽猛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看向高阳:“老大,这……” 高阳没说话。 白洁和徐伟民,这是两个在普通不过的名字了。 叫这个名字的人,有很多。 可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指向性就变得无比清晰了。 “数字杀手的下一个目标,”老赵道,“就是他们?” “很有可能!”高阳点头,沉声道:“阿耀,现在立刻联系徐伟民,用加密线路,让他配合调查,必要时……可以采取强硬「保护」措施!” 保护这两个字,他说的格外的重,也格外的别有深意。 “我明白了!”阿耀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跳动,从资料档案里调出了徐伟民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还有。”高阳补充道:“调查受害者王澈的亲属关系。” 第45章 眼皮底下的猎杀! “是!”阿耀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但很快,众人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老大,”阿耀不甘心的说:“徐伟民的私人电话……关机了,办公室电话转接秘书台,说徐下午早退,联系不上。” “该死!”石南把烟头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 高阳面色沉了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透了高阳的脊梁。 难道,又慢了一步? 突然,他睁大眼睛:“联系白洁!立刻!” 这次接通得很快:“喂?哪位?” “白洁女士吗?我这里是……,有件事,希望你能协助调查……”阿耀立刻和白洁展开沟通。 高阳对阿耀说道:“告诉她,情况紧急,立刻让她在原地等我们,哪儿都不要去。” “否则,有生命危险。” 阿耀立刻将高阳的话传达。 高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旋在身上:“准备动身。” 这时,张志东凑过来,脸上带着犹豫。 “有话直说。”高阳道。 “张志东压低声音:“老大,徐伟民和白洁……这两个人的身份不同于普通人。” “我们这么直接上门,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或者引发不必要的纠纷……” 高阳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先斩后奏,把人先带回来,出事我扛着。” “老赵,你们去调查徐伟民去了哪儿,其他人跟我走。” 高阳清楚,白洁的名字能出现在司俊杰的邮件里…… 代表着她,绝对不是无辜的。 …… 酒店房间内,残留着适才暧昧的温度。 白洁慵懒的躺在床上,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另一只手握着电话。 “好,我知道了。” “但我毕竟身份……总之,你们直接来酒店,影响不好。” “在停车场等我吧。” 白洁挂了电话,表情有些难看。 “亲爱的,怎么了?”身旁的穆川撑起身子,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白洁摇了摇头,没说话。 也没工夫应付温存了。 她心中愈发不安。 警察找上来……难道,是治疗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合乐号出事,她是知道的。 可是根据新闻上的官方公告,事情显然是已经摆平了才对。 而且,如果真的东窗事发,他们不会仅仅只是打电话而已。 难道……是徐伟民出事了? 她立刻翻出徐伟民的号码拨过去。 关机。 连续拨打,依旧是关机! 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徐伟民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就算出去应酬,也是滴酒不沾,绝不会喝醉。 “出事了。”她低声自语。 “哦?”穆川慵懒地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什么大事,让我们白姐这么紧张?” “不该问的别问。”白洁有些烦躁。 她不再看穆川,快速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开始穿戴。 “记得,一会我们出去的时间,一定要错开,还有……” 穆川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语气轻柔。 “怎么,这么怕被你那位‘好丈夫’发现我们的事?还是……怕被警察抓到奸情,影响你的光辉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白洁的手还扬在半空,眼神冰冷。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多嘴。” 穆川偏着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 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着,但眼神已经蒙上一层阴鸷。 他本来,还真有点喜欢这女人。 毕竟,她……很润。 甚至刚才有一瞬间,穆川想过要不要透露点风声给她。 现在,这一巴掌下来,他改变主意了。 穆川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好,那就……听你的咯。” 白洁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废话。 迅速穿戴整齐,又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假发、口罩。 很快,她便已经穿戴好。 出门前,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犹豫了一下,似乎权衡着什么。 最终,她还是走回床边,伸手摸了摸穆川脸颊上刚才被打的地方,语气刻意放柔:“听话,晚点再联系你。刚才……是我太急了。” 穆川只是笑了笑,点点头,没说话。 白洁这才转身,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 穆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酒店楼下,拐角的阴影深处,站着两个黑影。 正是江烬和王森。 天气有些冷,王森往手上哈了哈气,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白洁在这?” “我知道很多。”江烬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心里,却萦绕着一丝疑惑。 意识深处,代表仇人的灼热光点,在此地格外清晰。 可奇怪的是,那光点……似乎有两个? 它们几乎重叠在一起,却又有着微妙的差异。 就在这时—— 远处街道,一辆警车驶了过来。 车子稳稳的停在大楼前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几个身影快速下车。 “警察?” 王森的心跳微微一紧,“我们暴露了?” 江烬微微摇头,脸上流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表情。 江烬心中已经猜到个大概。 一定是高阳,根据线索查到了白洁身上。 这让江烬有些意外。 他知道,高阳时刻都在追赶着进度,却没有想到,竟可以追赶的这般的快。 这是坏事,更是好事。 坏在行动时,必然会面临阻力。 好在……他们正在一步步被拖入局中,被迫去掀开那个神秘组织的遮羞布! 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王森不甘的叹了一口气:“放弃吗?” 江烬缓缓转过头。 兜帽阴影下,那半张灰白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不会放弃。 哪怕一次,也不会。 让这些人渣多活一天,他就多背负着一天的恨意。 让他们多活一分钟,他便多痛苦一分钟。 “敢冒险吗?”江烬问,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王森看着他那张在黑暗中的脸。 冒险? 他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只要能报仇,就算让他立刻上刑场,他也敢。 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来说,儿子,就是他的全部寄托。 而现在,这份寄托没了。 王森自从决定报仇的那一刻,就把命豁出去了, “有什么不敢的!”王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江烬道:“按我的计划,白洁,活不过今晚。” 王森犹豫片刻,点头:“好。” 江烬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 等待着。 安静的等待着猎物。 此刻,江烬和王森蓄势待发,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候最佳的攻击时机。 另一边,警灯在停车场阴影里沉默地熄灭。 高阳站在车子外,抽着烟,沉默的等待着白洁。 而白洁,也已经走出了房间。 即将步入属于她的死亡陷阱。 各方的行动,在黑夜中交织,缠绕。 三条看似不相干的平行线,即将交织在一起。 一场在眼皮底下的猎杀,即将开始。 …… 第46章 异常!死神来了 酒店内。 白洁站在电梯前,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妇女从她身边经过,车身蹭到了她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 白洁迅速侧身避开。 “对不起,对不起……”保洁员连忙道歉。 “滚开。”白洁寒声道,口罩上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投去一抹极深的厌恶。 那眼神,像看一团移动的垃圾。 保洁员悻悻的走开。 白洁翻了个白眼,重新看着电梯。 金属门光可鉴人,模糊地映出她此刻伪装后的轮廓。 也映出某些纷乱的过往碎片。 很多年前,她是被徐伟民身上那种东西吸引的。 不是权势——那时徐伟民还没有如今的权势。 他是被徐伟民那种阳刚和男子汉的气质所征服的, 那火烧得她心慌,又着迷。 可结婚后,浪漫的滤镜,渐渐破碎。 她渐渐看清了现实的困境。 尤其是徐伟民,明明他有很多机会发财的。 可他偏偏要守着金矿挨饿。 不过,环境总是能腐蚀一个人,尤其是意志本就不那么坚定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在耳濡目染和现实压力下,徐伟民也渐渐“开窍”了。 他开始变了,学会了“变通”,懂得了“运作”。 于是,金钱、奢侈品、各种难以明说的好处,开始悄无声息地流进这个家。 可白洁心里的空洞,却更大了。 徐伟民是变了,却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当年眼里那簇不管不顾的火,彻底熄了。 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担惊受怕的死水。 他越来越沉默,回家后常常对着窗外发呆,一点风吹草动就脸色发白。 他失去了她最初爱上的那种气概。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权欲和恐惧蛀空了灵魂的庸碌男人。 这些年,徐伟民对她的爱一如既往,她对徐伟民的感情,早已经淡了。 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扮演模范夫妻罢了。 直到穆川出现。 那个男人,危险又迷人,悄无声息地切入她的生活。 她喜欢穆川眼神深处,那种玩世不恭的残酷,像个诗歌中的浪子。 白洁爱穆川吗? 当然不。 她只是着迷。 着迷于那种危险气息带来的刺激。 着迷于在穆川身上,她仿佛又能触摸到一点徐伟民早已失去的、野性的、不受控的东西。 那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冰冷的金属光泽打断她的思绪。 她走进去,数字跳动,下行。 白洁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那丝不安压下去。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 白洁下意识地压低头,压低帽檐,刚要快步走出——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 不待白洁开口,那男人就破口大骂, “竟敢背着我来见野男人!” 白洁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以及酒店侍者们走来的身影。 …… 叮铃—— 江烬推开一家超市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家店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左右。 说是超市,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小卖部而已。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关东煮浓郁的香味。 角落里,有一只正追着毛线球玩的橘猫。 就在江烬进来的一瞬间,这只猫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先是看了江烬一眼,接着全身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 “呜——” 脊背高高弓起,尾巴膨大得像根鸡毛掸子。 它一步步向货架深处后退,龇出尖牙。 但那吼声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仿佛看到了什么远超其理解范围的、源自本能的恐怖之物。 “哎?花花,怎么了这是?” 柜台后,头发花白的老店主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诧异地看向自己平时温顺的伙伴。 他顺着猫惊恐的视线望去—— 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没什么血色。 “小伙子,要什么?”老板放下缸子,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热情。 很快,江烬选好了物品,拿出现金结账,离开。 那只猫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龇着牙,却不敢叫出声。 直到风铃声再次响起,橘猫才缓缓放松下来。 只是但仍警惕地盯着门口,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 雪还没停,停车场的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高阳跺了跺脚,鞋底沾上的雪屑簌簌落下。 他倚着车门,嘴角叼着烟,红点在昏暗中明灭。 “老大,这都等多久了?咱们在这程门立雪啊!” 张辽凑过来,双手插在警服外套里,缩着脖子。 “嫌冷下次多穿点。”高阳没看他,目光扫过停车场入口处稀疏的车灯。 石南靠在另一边,往手上哈着气:“今年这鬼天气可真冷冷,听说过段时间还有暴风雪呢。” 高阳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暂时驱散了寒意。 就在烟头即将燃尽的刹那,高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视线扫过停车场四周—— 阴影处堆放的废弃建材、几辆覆盖着积雪的私家车。 远处在风中摇晃的枯树枝、锈迹斑斑的垃圾桶…… 一切如常,只有风吹过缝隙发出的轻微呜咽。 “咋了老大?”张辽立刻警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侧。 高阳眉头紧锁,那种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短暂地注视过。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没事。”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洁裹着一件昂贵的外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愠怒和不耐烦,走了过来。 “高队长是吧?”白洁站定,语气冷淡,“到底怎么回事?非要在这个时间见面?” 白洁的心情,显然是差到了极点。 合乐号出事,大半夜的协助调查,徐伟民的电话打不通。 尤其是刚才,出电梯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来酒店捉奸的男人认错了人,把自己当成了出轨的老婆。 白洁回忆起当时酒店前台看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心里一阵火气。 也幸亏最后搞清楚了,要不然不知还要闹出点什么荒唐。 高阳站直身体,表情正式:“白女士,关于合乐号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白洁心中一凛,果然是合乐号! 她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抬手拢了拢头发:“协助调查可以,我先打个电话交代一下。” “电话可以去局里打。”高阳说道。 白洁脸色沉了下来:“高队长,我只是协助调查,不是犯罪嫌疑人,连打个电话的自由都没有?” 高阳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锐利,“只是一个电话。在哪里打,有什么区别呢?” 白洁心中有鬼,被高阳看得心底发虚。 她避开对视,语气更加不耐烦,甚至带上一丝讥诮: “你这是在变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我有权……” “既然白女士坚持,”高阳打断了她的话,似乎做出了让步,侧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那就先上车吧,车上暖和,也可以打电话。我们……” 高阳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一阵有些不一样的夜风,吹了过来! 风起,死神要来了。 第47章 死人来电,催命短信 就在这时, 一阵夜风恰在此时卷过,带着地上的雪沫,猛地扑向众人。 “阿嚏!” “咳……什么东西?” “胡椒粉?哪儿来的?” 胡椒粉的刺激性,让张辽、阿耀等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眼睛也被迷得一阵酸涩,纷纷揉着眼睛四下张望。 停车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和白洁,并无他人。 白洁也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心里那点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断。 只是由于白洁戴着口罩,并没有打喷嚏,但同样也被迷了眼睛。 “检查四周!”高阳立刻下令。 其余人迅速拔枪,警惕的指向四周。 这一下,可把白洁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她。 高阳张辽几人,将她护在身后,皆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四周。 空气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很快,这阵风就过去了。 也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众人的警惕却依旧没有放松。 就在这时,高阳注意到,就在马路对面,有一个半露天的小吃摊。 摊位上人不多,但卖的东西却是不少。 而风,也正好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 “行了。”高阳松了一口气,朝小吃摊那边扬了扬下巴。 几人看到小吃摊,这才纷纷放下举着的手枪。 “高队长,不就是风吹了点胡椒粉么?不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吧?”白洁黛眉微蹙,神色有些许不满。 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几个警察持枪护着她,成何体统? 高阳摇着头:“谨慎点,不会错的。” 白洁揉了揉眼睛,意识到再这样拖下去,等会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叹了口气,颇为无语道:“算了算了,我跟你们走,行了吧?” “坐这里吧。”高阳拉开副驾驶的门。 正常来说,任何坐上警车的人,都是需要坐在后排中间的。 同时,两边会有一左一右两个警察,防止其跳车逃跑。 不过毕竟白洁身份不同。 虽然高阳确实是个直性子,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之前,这点面子,他还是愿意给白洁的。 夜色中,车子很快驶离停车场。 高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酒店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而此时,江烬正站在大楼对面的阴影中。 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那股对仇人的感应,突然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江烬没有心跳。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心灵感应”。 酒店旋转门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来。 中等身材,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放荡不羁的微笑。 看到这个影子的一刹那,江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拳头瞬间握紧,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个男人……他记得! 而且,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当初,就是这个男人在荒野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一刀刀捅进他的胸口。 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一天。 江烬被他扑倒在地,后脑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小子,你跑不掉的。”对方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残忍,刀尖抵住他的胸口。 江烬拼命挣扎,却被对方牢牢控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噗嗤—— 噗嗤—— 对方一刀接一刀,刀刀冲着心脏的位置。 江烬无力反击,只能用瞪着着怨毒与憎恨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 “别那么看着我。” “我也只是收钱办事的。” “抓紧去下面报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话音落下,最后一刀,没入胸口…… 江烬永远记得,那彻骨的疼痛和绝望。 此刻,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动了一下。 “原来,你也在啊。” “别急,很快,我们就见面了。” “我,全都还给你。” 高阳等人还没有走远,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只要确定了目标身份,江烬可以随时找到对方。 正走着的穆川,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包围了上来。 竟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嘶…这鬼天气…” 穆川低声道,随后,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巷口。 江烬立刻缩回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双怨毒的眼睛。 …… 高阳的车子行驶了几分钟,白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拿出手机,看到发件人,白洁愣了一下。 是徐伟民? 可刚刚徐伟民的电话不是打不通吗? 怎么突然发短信来了? 难道是提醒自己什么? 只是,白洁现在,能看这条短信吗?高阳,可就在旁边呢。 看到白洁的样子,高阳狐疑的问道:“谁的短信?” “没什么,垃圾短信。”白洁敷衍道。 “白女士。”高阳的语气凝重了一些:“现在并不是隐瞒什么的时候,你,和你丈夫,都有危险。” “数字杀手,很可能已经盯上了你们。” “数字杀手?”白洁轻声的笑了笑:“我听过这个案子,是高队长你在负责,对吧?” “没错。” 白洁话锋一转,“但高队长也不用拿这件事吓唬我,我现在只是配合调查,我的隐私,更受到法律的保护。” 高阳被白洁的话噎了一下,刚想开口,就听白洁继续道: “况且,现在,我就坐在你们的警车上,你,还有后面三个小伙子,都是警察。” “我不相信什么杀手,可以猖狂到敢在这个时候行凶。” “更不相信,他有那个实力。” 说着,白洁用手挡住屏幕,避开几人的目光,就那么打开了短信。 看到短信的一刹那,她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深的疑惑之色。 随后,又化作释然和轻松。 几秒后,白洁抬头看着高阳,语气慵懒道:“根本没什么,只是一条普通的短信罢了,我丈夫发的。” “方便给我看看么?”高阳问。 接着,把手机放在高阳眼前,晃了晃:“喏,你不是想看么?” 高阳看了一眼。 短信没有任何汉字。 只有一个数字“9”,静静的躺在屏幕里。 高阳愣了片刻,随后双眸猛的瞪大! 9! 是数字序号! …… 【很快就要首秀了,求大家千万别养书,明天四更】 第48章 被鬼给杀了? “不对劲!”高阳看着屏幕上的“9”,语气愈发低沉:“大家打起精神来。” 正在后排的阿耀张辽,以及石南,眼神迅速凝重起来。 适才,他们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也意识到,那可能是白洁的死亡序号。 众人警惕之余,心里却不禁疑惑起来。 难道……凶手真的敢当着他们的面行凶? 就算敢,他根本进不来这封闭的警车,又如何行凶? “高队长,你们搞什么?”白洁被吓了一跳,问:“一条短信而已,值……啊!” 白洁的话没有说完,却突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双原本动人的眸子,骤然间瞪大。 随后,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里的灯光开始扭曲、拉长。 胸口像被重物压住,狠狠的碾着,痛不欲生。 “啊——” 白洁惨叫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被生生撕裂的绸缎,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洁!你怎么了?!”高阳连忙问,声音都变了调。 白洁浑身剧烈抽搐起来,上半身弓起。双手胡乱挥舞。 “痛……好痛!” 她艰难喊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有无数条血线在疯狂蔓延。 “高队长,救救我……好痛啊——!” 高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紧,刚想要刹车,白洁却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指甲尖利,瞬间掐出几道血痕。 “救我!救我!救救我——” 高阳额头上急出了汗,他一边用力掰着白洁的手,一边操控方向盘,喊道:“放开,我现在送你去治疗啊!” 张辽和阿耀也伸手,试图控制白洁。 “白女士,快松手,高队开车呢,危险啊!” “快放手啊!” 然而,白洁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就像落水者抓住浮萍一般抓着高阳,用力摇晃。 “救我……啊!” 白洁的挣扎太过剧烈,再加上车内空间实在狭小,即便是几人一起,也根本按不住。 “啊!!”惨叫声越来越凄厉,红色的血沫从白洁嘴里渗了出来。 她抓着高阳的的手愈发用力,手背上青筋显现。 “快救我啊!!” “小心啊!”张辽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喊。 嗤—— 砰——!!! 一声巨响,车子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车头瞬间凹陷下去,玻璃碎片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懵了片刻。 “呃……”高阳额头被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淌了下来,染红了他的脸。 高阳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向副驾驶。 白洁的身体已经无力地瘫软下去,靠在座椅上。 她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着,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像是濒死的鱼,在最后的挣扎。 剧烈的撞击,让她的血吐的满脸都是,在配合她扭曲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狰狞。 高阳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忍着疼痛,探出手探向她的颈侧的脉搏。 脉搏还没有停止。 “快!叫救护车!” 这辆车已经无法再开了,几人立刻下车。 阿耀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天寒地冻,外面的冷风吹的人脸颊生疼。 高阳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大衣,盖在了白洁身上。 “你们怎么样?”高阳喘着粗气问道。 石南骂骂咧咧的:“妈的,伤到手臂了。” “我没事。”张辽喘息着道。 “我也没事,撞了一下。”阿耀揉着脑袋:“老大,你的伤……” “不打紧。”高阳用手擦了擦血。 叮铃铃—— 突然,高阳的手机传来一阵铃声。 高阳拿出手机,来电人显示“老赵。” 他将手指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滑动屏幕,按下免提。 很快,老赵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高队,徐伟民找到了。” 不久之前,高阳出发之后,老赵那边也没闲着。 他从徐伟民的公司开始调查监控,一路跟随着徐伟民驾车的轨迹。 先是定位到了那家会所。 随后,车从会所出来,老赵跟着监控,一路锁定到了郊外地区。 那里没有监控,但老赵知道,那里有一片烂尾楼。 他留下几人在老家镇守后方,随后带队前往了烂尾楼。 高阳喉结滚动了一下:“人已经死了吧?”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老赵的回应:“嗯,死了。” 高阳苦笑一声。 从刚才看到短信的那一刻,高阳就明白,徐伟民,死定了。 司俊杰是第七个,白洁是第九个。 第八个,只能是徐伟民。 老赵道:“徐伟民,死的很惨,我现在把现场的照片发给你。” “好。”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 几秒钟后,高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徐伟民躺在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他全身上下遍布伤口,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手指被狠狠折断,甚至就连脸上,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 身下的白雪早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冻成了暗褐色的冰碴。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用鲜血写成的“8”字浸染鲜血。 笔画扭曲,像是还在往下滴落着怨毒。 此时,一旁的张辽和阿耀,也都看到了手机里的照片。 那狰狞的死状,让两人从脚底板泛起了一层凉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 “该死!” 石南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警车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额角青筋跳动,挫败感让他几乎咬牙切齿: “又是这样!从合乐号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他的节奏里!我们这次,又他妈慢了一步!” 这种“慢”,比失败更令人窒息。 它意味着凶手不仅想到了他们前面,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在他们构筑的防线内完成了杀戮。 高阳摇了摇头,一边检查白洁:“争快慢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确保她的安全,仔细检查周围。” 张辽一言不发,神情有些迟滞。 在看到徐伟民的尸体,和此时此刻的白洁后…… 一种冰冷、异样、绝不该属于他身份的情绪,正从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悄然滋生—— 那竟是一丝痛快。 这感觉让张辽不寒而栗。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职责、纪律、程序正义…… 这些他奉为圭臬的信条在脑海里咆哮,试图镇压那危险的念头。 可合乐号文件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那个叫“王澈”的少年短暂的一生。 还有这背后可能隐藏的肮脏秘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信念。 尽管张辽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尽管他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看到张辽发呆,阿耀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危险的神游,“发什么愣?帮忙!” 张辽猛地回过神,仓促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什么。” 他强迫自己上前,配合着高阳维持秩序。 但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白洁。 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说: “再慢点……再慢点……” “救护车,来的慢点。” “就这样,来不及,多好。” 他被自己这念头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甩了甩头,想要驱散脑海中的恶魔。 …… 第49章 从今天起,只为复仇而活! 夜渐渐深了。 江烬并没有回到公寓。 他踏着积雪,来到一片空地—— 这里正是当初被穆川捅死的地方。 曾经的一切,早已经被掩埋,地上只剩纯白色的积雪。 呼啸的风声卷着雪沫,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他走到记忆中倒下的位置,缓缓躺进雪里,松软的积雪陷下一个浅坑。 他就这样躺在曾经死去的地方,闭着眼睛, 死的时候,江家被灭门,他失去了一切。 而今,他化作活死人,放弃了一切。 那句话,还犹在耳畔。 “别那么看着我。” “我也只是收钱办事的。” “抓紧去下面报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下辈子? 江烬猛地睁开双眼。 灰蒙蒙的低压的夜空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那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虚无的深渊。 以及深渊之下翻涌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不需要下辈子。 我就要这辈子。 要你们所有人,都来不及有下辈子。 …… 白洁,终归还是死了。 还没有等到抢救,在送医途中,便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尸体最终躺进了冰冷的停尸间,与徐伟民并排安放。 讽刺的是,这对夫妻生前貌合神离。 一方爱的深沉,一方心猿意马。 可死后反倒以最冰冷的方式“相守”。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众人虽多次与凶手交锋,却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挫败感—— 目标明明就在眼皮底下,竟眼睁睁看着她暴毙。 没人知晓她究竟死于何种手段。 前一秒还能与高阳对答的人,下一秒便猝然倒地,诡异得令人心惊。 “简直他妈的像活见鬼!”石南骂道。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等待着尸检结果。 几分钟后,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法医王思琪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攥着一份文件,沉声道:“尸检报告出来了。” 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悬了起来。 “死因是什么?”高阳追问道。 王思琪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指尖划过关键行字: “中毒,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毒剂。” “神经毒剂?”阿耀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 “妈的!”石南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这王八蛋,一次比一次动作大!真不知道,要是不抓住他,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石南的这句话,让高阳的心里,隐隐一颤。 就好像打开了某一扇门,隐秘的门。 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个带着兜帽的黑色身影,正站在火光冲天的城市。 城市中,燃烧着的熊熊大火,映红了他身后天空。 沉默。 一片压抑至极的沉默。 众人脸上的凝重更甚。 但更让众人疑惑的是—— 凶手怎么会弄到这种罕见毒剂? 还有,凶手又何时下的手? 高阳俯身盯着报告,眉头拧成疙瘩:“中毒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王思琪坐在位置上,精致的脸上满是疑惑。 “这种毒剂毒性发作极快,只要接触到少量,5分钟内就可以轻松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 “根据体质不同,或许会有差别,但时间差不会超过一分钟。” “5分钟?”高阳猛地抬头:“你确定吗?”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连一向沉稳的语气都带了颤音。 因为从高阳见到白洁,到白洁毒发身亡。 这个时间,绝对超过了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就可以毒发身亡…… 凶手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思琪,确定吗?”高阳再次追问。 王思琪重重点头,指尖敲了敲报告上的检测数据: “我非常确定,毒理反应和代谢轨迹都明确指向这个结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众人面面相觑。 凶手到底是怎么下毒的? 高阳声音干涩:“监控,调查酒店的监控,查清楚,我不相信凶手可以凭空下毒。” …… 城市的另一头,王森推开门,回到了那个不再有温度的家。 屋里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 儿子王澈最喜欢的手办,还静静的立在茶几上。 仿佛还在等着它的小主人回来把玩。 只是,那个懂事的孩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王森不敢多看一眼,扭过头去,生怕会忍不住掉泪。 孩子清脆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那是他刚出狱不久时,送给儿子的礼物。 那时,他摸着儿子的头,发誓要重新做人,给儿子一个安稳的家。 “儿子,爸爸也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打架,不惹事,当个好人,陪我们小澈好好长大。” 可现在呢? 王森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快步冲进卫生间,脱下所有衣物进行强力清洗。 自己也站在水龙头下,洗了一遍又一遍,他洗的十分用力,甚至搓到全身都开始发红。 足足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刚才,在烂尾楼里,他握着爪刀,一刀刀刺向徐伟民时…… 心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疯狂的快意。 这种快意,让他感觉无比的痛快。 却又无比的……上瘾。 这样的他,还能称之为好人吗? 王森猛地攥紧拳头。 他想起自己四处奔走却求告无门的绝望,想起儿子连尸体都找不到…… 好人么? 王森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这般沉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如果当个好人,代价是只能看着儿子白白死去。 只能任由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那这个“好人”,他不当也罢。 王森缓缓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从今天起,过去的王森,死了。 而他,将化作复仇的恶鬼,直到把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全都送去地狱。 让他们知道,普通人,也不是随便就能欺负! “小澈。” 他声音嘶哑,像被痛苦撕开了。 “爸爸没能遵守和你的承诺,没能做个好人,但……你会理解爸爸的,对吗?” “对……吗?”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细细的雪片飘落,渐渐的弥漫整个城市。 这雪,像极了王森出狱那天,飘落的小雪。 「我叫王森」 「我是一名父亲」 「从今天起,只为复仇而活」 …… 王森 第50章 白洁死因,会杀人的风 警车静静的停在酒店辉煌的入口处。 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远远看去,像一座精致的墓碑。 埋葬着刚刚发生的、无声的杀戮。 此时,监控室内。 高阳,张辽,老赵三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监控画面。 酒店的几名工作人员,则小心翼翼的在旁边陪同。 死人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想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就是这里了。”高阳看着屏幕,时间点锁定在白洁下楼的那一刻。 很快,电梯门缓缓滑开。 白洁下意识压低头,打算走出电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猛地从旁边窜出,一把攥住了白洁的手腕。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竟敢背着我来见野男人!” 男人的声音透过监控麦克风传来。 白洁惊愕地挣扎,酒店侍者闻声赶来。 画面里,一片混乱。 高阳紧紧皱着眉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洁的丈夫是徐伟民,可视频中这个男人,显然不是。 而且这个时间段,徐伟民早就已经死了。 高阳直起身,看向旁边惴惴不安的酒店大堂经理,“当时怎么回事?” 经理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身材微胖。 他回忆了片刻,说道:“是认错人了!那男的是来捉奸的,一口咬定这位女士是他老婆,来酒店偷情……” “闹得挺难看,后来发现确实认错了,才骂骂咧咧走的。” 认错? 高阳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高阳问。 经理摇头:“当时太混乱,那人又戴着口罩,没看清,就记得个子挺高。” “那后来呢?”高阳又问。 “后来……”经理道:“后来那男的发现认错人之后,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走了?”高阳冷笑。 一个来酒店捉奸的男人,不达到目的,而仅仅因为认错一个人就走了,合理吗? 高阳看着监控中的影子。 嗯……这身影显然不是此前有过交锋的兜帽男。 两人无论是身高体型,都大不相同。 但,高阳可以肯定,画面中的男人,一定和白洁的死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反反复复的观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电梯门开,白洁出门,男人抓住手腕…… 接着又是一片混乱…… 画面一遍遍播放着。 “停!”就在这时,高阳突然开口。 老赵的手指快速敲在暂停键上。 画面定格在男人抓住白洁手腕的那一瞬间。 “这里,”高阳眯起眼,身体前倾,“放大,慢放。” 画面一帧帧推进。 男人的手死死箍着白洁的手腕,但在侍者靠近前的那几秒,男人有一个动作。 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拇指,极其快速而用力的,从白洁的手背快速擦过。 “看到了吗?”高阳的声音低沉。 张辽凑近,眉头紧锁:“这家伙……好像在抹东西?” “没错,毒,是这个时候下的。” 张辽指着时间戳:“不对啊老大!从电梯门口被下毒,到白洁在车上毒发,这中间远远超过了五分钟!思琪说这种毒五分钟内必死!” 但还不等回答,张辽立刻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是停车场……那阵风。” 高阳点头,立刻切换镜头,调取停车场他们与白洁碰头时的监控。 画面里,他们几人站在车边,白洁一脸不耐。 很快,一阵风卷过—— 张辽、阿耀等人接连打喷嚏,揉眼睛。 白洁也被风迷了眼,下意识用手去揉。 高阳再次切换视角,镜头拉远,对准停车场边缘的拐角。 黑影中,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兜帽遮脸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里。 视频倒退几秒。 就在风起的刹那,那人手臂一扬,一小股粉末状的东西被撒向空中,迅速被风带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身影悄然后退,融入黑暗。 高阳道:“毒源,是下电梯时,抹在她手上的。” 他又调整监控,指向停车场监控里白洁揉眼睛的动作:“真正的催化剂,是刚才那阵风里的胡椒粉。” “没错。”老赵点了点头,捏着下巴说道:“第一名凶手事先把毒剂涂在白洁手上。” “然后在停车场,那阵风带着胡椒粉吹过去!白洁一揉眼睛,毒素通过眼粘膜进入血液,五分钟后,发作。” 高阳拿出手机,拨打了阿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老大,什么指示?” 高阳道:“看一下,白洁收到那条短信的时间。” 片刻后,阿耀回答:“21:09。” 阿耀继续看着监控里的时间戳,白洁揉眼睛的时间,是21:03。 时隔六分钟。 王思琪说过,这种毒剂的毒发时间,五分钟左右。 误差在一分钟左右。 对上了。 但众人的心里,却猛的一沉。 一股深深的懊悔,和擦肩而过的不甘,包围了众人。 这一次,他们明明快了凶手一步,事先找到了白洁。 然而,却让凶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得逞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高阳的指尖的微微颤抖。 如果当时没有听白洁的,在停车场等着,而是直接进入酒店…… 可事情没有如果。 高阳也知道,现在不是讲如果的时候,立刻开始调查监控,希望能找到两人离开的轨迹,从而进行追踪。 然而,那两个人身影却混入了不远处吵闹的夜市。 夜市里人山人海,监控死角又多。 根本无法追踪。 “分析夜市的监控吧!”尽管高阳知道,能够追踪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总要试试。 “再查和白洁偷情的那个男人。”高阳道。 酒店前台很快调出登记信息。 一个名叫张强的男人。 高阳拿出手机,打开内部系统APP,输入身份证号和姓名。 当看到身份信息的一刻,他沮丧的垂下了手。 这个叫张强的人,十几天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这个人,又是否是数字杀手呢? “高队,”老赵迟疑着开口,欲言又止,“那个下毒的男人,会不会是……” 第51章 加点料,舆论的武器 “高队,”老赵迟疑着开口,欲言又止,“那个下毒的男人,会不会是……” 高阳抬眼,与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眼下还在酒店,有不少工作人员,不是深入讨论案情的时候。 “走,去车上说。” 三人快步走出监控室,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坐进警车,高阳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老赵道:“之前我们分析过,数字杀手是复仇者。” “那么……下毒的男人也是呢?” 高阳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司俊杰文件里的那个名字——王澈。 那个还年轻少年,成了白洁的“耗材”。 如果下毒者,是帮王澈报仇,从而和数字杀手合作呢? 这一发现,并没有让高阳兴奋。 相反,一股凉意,渐渐的蔓延了他的心田。 他不是一个人。 他似乎,正在集合力量。 “你们当中,早就烂透了。” 高阳又回忆起凶手说过的那句话。 对方显然,是一个不相信法律的人。 而当一个这样的人,开始拉拢盟友,又会发生什么后果? 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而更让高阳感觉到不适的,是……为什么,他会有盟友可以拉拢?是什么,导致了盟友的出现? 造成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车子里的暖风很暖。 但高阳却觉得有些冷。 “老大,你怎么了?”看到高阳出神,张辽忍不住问道。 高阳回过神来,略显疲惫的摇了摇头:“没事,之前,让你调查王澈的亲属关系,怎么样了?” …… 公寓内。 江烬再次关掉了供暖。 此时,他正斜倚在沙发里,手指在手机上滑动,打开了刚刚生成的临时邮箱。 “嗯……再给你们加点料,呵呵……” 他手指滑动间,已经编辑好了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张图片。 正是关于白洁,王澈的文件,文件末尾,还写着徐伟民的名字。 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搅动舆论。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后选择发送。 …… “老大,真的……是他吗?” 车上,张辽犹豫着问,显然有些不愿意面对。 就在刚才,通过户籍档案,老家的同事已经查到了王澈的父亲,王森。 同时,也查到了王森的住处。 “是不是他,到了才知道。”高阳有一个优点。 当一件事还未彻底水落石出的时候,他便永远不会轻易下结论。 “如果真的是他,我们……要抓他吗?”张辽又问。 这次,高阳没有说话。 而是内心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挣扎中。 平心而论,他也巴不得徐伟民白洁这样的人死。 但他的职业,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 王森的档案他已经看过了,薄薄几页纸,却写满了人间惨剧。 入狱八年,妻离子散。 好不容易出狱想重新做人,唯一的儿子却成了别人的耗材。 四处奔走求助无门,甚至被指控诽谤…… 高阳想起合乐号上发生过的事情。 作为警察,他的职责是维护法律和秩序。 从这一点上,他必须调查王森。 可心底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反抗。 如果,早就能够给王森公道,如果徐伟民和白洁之流能被审判…… 高阳想起自己失踪的女儿苗苗。 想起这些年四处追寻却毫无音讯的绝望。 他不敢想,如果苗苗遭遇了王澈那样的事。 而凶手却因为权势滔天而逍遥法外,他会怎么做? “老大?”张辽推了推高阳,语气沉重的说:“前面,就到了。” 高阳叹了口气,没说话。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张辽苦笑了一声,道:“如果,王森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我们又算什么?” “王森,是受害者啊……” 老赵拍了拍张辽的肩膀,语气低沉道:“小子,做一个合格的警察,最重要的一点是……” “不要被情绪左右……只看真相。” 只是,老赵的话真的能说动张辽么? 恐怕不能。 因为这话,就连老赵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此时此刻,又必须有个人站出来说这些话。 …… 叮咚—— 十几分钟后,高阳他们来到了王森家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谁?”房间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高阳对着门铃亮出证件:“市刑警队,高阳。” 门内沉默了几秒,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王森站在门后,眼神却异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 三人点了点头,走进房间。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几乎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最刺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那个笑容腼腆、眼神清澈的少年,正是王澈。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静静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高阳、张辽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不敢与照片中的少年对视。 “三位警官,找我什么事?”王森语气平静。 高阳语气同样平静:“有个案子案子,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了解一些情况。” “哦。”王森仍旧没有意外。 也没有慌乱。 第一,他知道监控没有拍下过他的正脸。 第二,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第三……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又能如何? 他唯一的寄托王澈,已经死了。 而且至少,他亲手替儿子报仇了。 王森径直走到照片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拂去相框玻璃上一点灰尘。 又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的照片,转过身说道: “好,我跟你们走。” 张辽忍不住开口:“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找你?” 王森抬眼看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我问了,有用吗?” 对于高阳他们这类人,王森没有一丝好感。 他们,在你需要保护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一定会帮助你。 但你做了错事,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惩罚你。 王森主动走向门口,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高阳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墙上王澈的照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指尖触到冰冷的包装,又缓缓松开。 老赵低声道:“高队?”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走吧。” 只是,高阳眼中明显带着复杂的纠结。 他,会如何做呢? …… 第52章 高阳的抉择,徐伟民曝光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着王森饱经风霜的脸。 高阳坐在他对面,声音平稳,几乎没有波澜,显得十分专业。 “王森,今天晚上18前后,你在哪儿。” “跟踪一个人。”王森回答得干脆,眼皮都没抬。 高阳颇为意外的抬起眼,看了王森一眼。 旁边,张辽的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跟踪谁。”高阳问。 王森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像要滴出血:“徐伟民。” “为什么?” 听到这句为什么,王森的脸颊肌肉抽搐,表情狰狞起来:“为什么?你们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而不是我问!” “他害死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他,让他偿命!” 王森的表情极其恐怖,额头上青筋跳跃,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高阳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就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 “推下去?”王森闻言,愣了一下。 高阳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把王森整个人看穿,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徐伟民死了。” 说完,便细心观察王森的反应。 王森愣了片刻,脸上的狰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取代。 随即,这错愕化为难以抑制,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死了?好!死得好啊!死得好!” 看着大笑的王森,高阳和张辽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高阳继续问,语气不变:“晚上20点到21点,你在哪儿。” “XX酒店。”王森实话实说。 高阳操作了一下面前的设备,调出一段监控画面推过去。 画面是酒店电梯口,那个与白洁争执的男人。“这个人,是不是你。” 王森大方承认:“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 王森眼中恨意翻涌:“我想杀了她!” 高阳再次追问,声音沉了几分:“正面回答我,你做了、什么?” 王森喘着粗气:“我想假装是她丈夫,把她掳走,找个地方弄死!” “结果……没成功,被酒店的人拉开了。后来你们又来了,我只能放弃。” 说着,他身体猛地前倾,手铐砸在桌面上哐当一响。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阳,嘴角咧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高队长,你不会想告诉我……白洁那个贱女人,也死了吧?” 高阳沉默着,没有回答。 “哈哈哈!”王森再次爆发出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淌了下来。 “哈哈哈……都死了!都他妈死了!好!好啊!” 高阳和张辽看着状若疯癫的王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愤怒、悲哀、一丝不该有的理解……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们喉头发紧。 眼前这个人,是残忍凶案的嫌疑人,也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只剩下仇恨的父亲。 程序正义告诉他们,尤其是告诉高阳,一定要要追查到底。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换做是自己…… 高阳,也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不同的是,王森的儿子已经确认死了。 而高苗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突然,王森收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你们说,这是报应么?” “是么?呵呵……” 沉默。 高阳和张辽都沉默了。 只有王森的笑声,回荡在审讯室里。 良久,高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异常清晰地问道: “所以,根据你的说法,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干。” “只是跟踪了徐伟民,然后在酒店故意和白洁发生了冲突。” “看到我们出现后,就立刻离开了,对吗?” 王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高阳为什么这么问。 他总感觉,高阳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见到王森不说话,高阳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干,只是跟踪了两人,伺机下手。” “但实际上没有下手,并且看到我们出现,就离开了,是不是?” 高阳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森,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又似乎…… 藏着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张辽疑惑的看了高阳一眼,心跳有些加速。 王森看着高阳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对。” “王森,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你知道吗?”高阳说。 “负责?”王森笑了笑:“我当然会负责。”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相遇。 王森隐约看到,高阳似乎……出汗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凝固的空气上。 高阳深深看了王森一眼,便和张辽一同离开了。 走廊里,阿耀正等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 “老大,”阿耀将屏幕递到高阳面前,“徐伟民和白洁的事,爆了,网上炸锅了。” 高阳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几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知名博主几乎同时发布的动态。 配图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内容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起底“合乐号”文件背后的又一条人命!背后之人,竟是……】 截图正是那份关于白洁移植手术的文件。 【姓名:xx,年龄:14……】 王澈的姓名和具体信息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但这个年龄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赤裸裸地烫在屏幕上。 甚至,在文章中还写了孩子的父亲在这些天,所遭遇的一切。 被埋伏,被指控…… 文件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正是徐伟民的名字。 而发布者文章末尾的话,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当生命成为明码标价的商品,当我们信任之人,却是刽子手,安全何在?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猛料,敬请期待!】 更多猛料,敬请期待! 这八个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刺眼。 高阳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评论区早已彻底沦陷,愤怒的浪潮几乎要冲破屏幕。 “我艹他妈的!这是人干的事?!” “白洁是谁?徐伟民又是谁?!人肉他们!” “求扒徐伟民!绝不能让这种人渣藏在暗处!” “徐伟民……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 “楼上别吞吞吐吐的,是哪个?快说!” “我不敢说……怕,只能提示,姓徐,是……” 这条评论后面,跟了一长串的省略号。 但点赞和回复数却在疯狂上涨。 一种心照不宣的猜测在评论区的字里行间蔓延。 各种暗示、代号、缩写层出不穷。 显然,已经有“知情人士”开始匿名爆料,但又不敢说得太明。 “那个孩子的父亲,母亲,该是多绝望啊!” “好大的能量啊!” “必须给交代!” 高阳盯着屏幕上那些愤怒的文字和刻意的省略号,嘴角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能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巧妙地引导着舆论,将怒火精准地引向某个方向。 第53章 昨夜,我是一个……人 高阳盯着手机屏幕上沸腾的舆论,面色复杂。 但心里,却又是微微一动,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这舆论早不爆发,晚不爆发。 偏偏等到徐伟民白洁二人身死,自己又调查王森之后开始爆发……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嗡—— 就在这时,高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局。 高阳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周局。” “高阳,现在有件事,需要……” 高阳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脸上的肌肉渐渐绷紧。 “什么?周局,你确定吗?”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隔日。 倒计时滴答作响,距离百日,还剩92天。 江烬从冰冷的床上直挺挺地坐起,关节发出细微的“喀”声。 他抬起手,死寂的灰白手背上,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开始了么?” 没错。 开始了, 一夜过去,江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手指上,浮现出几块淡紫色的斑痕,像是不祥的烙印。 尸斑。 这本应该在尸体死后不久便出现的现象,在一周后,终于出现了。 皮肤,似乎比昨日更苍白了些,皮下的青黑色血管隐约可见。 江烬起身,走到浴室镜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暗红。 突然,镜面像是水波般晃动了一下,水龙头的水,停止了流动。 然后,镜中的江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竟缓缓开口,那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冤魂的低语。 “今晚……要报仇了……” “那个男人……杀了我……”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刻骨的凉意,几乎要刺破耳膜。 让江烬的意识,都开始嗡嗡作响。 “安静……安静!” 江烬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 再睁眼睛时,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啦哗啦的流动着。 幻觉。 仇恨啃噬得太深,连这具死去的躯壳都开始产生回响。 江烬没再多言,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喷了少量的香水。 走到门口的嘴唇微动,听不见声音。 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在重复的说一句话。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警队门口。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根据天气预报说,暴风雪,在这几天就要来了。 此时,没有风。 高阳和张辽看着面前的王森。 一夜未眠,让他们眼底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丝。 “好了,王森,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高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的疲惫。 “记得保持电话畅通。” “以后一有情况……会随时传唤你。” 王森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昨夜,高阳接到了周正国的电话。 电话里,周正国并没有说太多,要求只有一个:暂时释放王森。 说的时候,周正国还特意加强了“暂时”两个字。 至于原因。 表面上看,是网络上的那些帖子。 但话题虽然劲爆,却还远远不到让周正国决定暂时放人的原因。 而真实的原因,却是多方面的。 第一,这是江烬特意安排好的局。 昨夜,在给那些爆料大V发出邮件之后,江烬特意多添加了一条备注。 【后续还有更劲爆的消息。】 而正是这个后续消息,让一些人感受到了坐立难安。 同时,也嗅出了威胁的气味。 至于第二,则是……王森很有可能与数字杀手,有着密切的关系! 而今,数字杀手身份成谜,再这么追查下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要知道,自从江烬开始复仇的这几天来,几乎每天都在死人! 甚至,合乐号案发当晚,一共死了十三个人! 这已经堪称几十年来都罕见的大案。 紧跟着第二天,徐伟民白洁夫妇,双双惨死。 他们的身份,更是不言而喻。 无论是官方,还是神秘组织,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下去。 现在死的是徐伟民这样的小角色,那以后呢? 会不会……更加离谱? 所以,有人决定,要利用王森,把这个神秘的家伙钓出来。 至于决定的人是谁?又是哪一阵营? 没人知道。 此刻,雪落纷纷。 王森深吸一口气,走下了高高的阶梯。 阴霾的天空下,雪落无声。 却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仿佛重生般的错觉。 路边,几个十四五岁的学生背着书包,叽叽喳喳讨论着昨晚的游戏战绩。 “昨晚我的滑板鞋还不错吧。” “算了吧,在别人手里是复仇之矛,在你手里是烧火棍……” “你筋肉索0-22还说我烧火棍?” 王森停下脚步,出神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他们说的游戏,王森听不懂,但他们脸孔,却又那么熟悉。 那是,王澈本该也同样拥有的年华。 “他们真好啊……” 良久,王森收回目光,缓缓挺直了脊梁。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身影渐渐的模糊在阴霾的天空下。 从这一刻起,那个发誓重新做人的父亲,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复仇者。 …… 门口。 高阳和张辽两人,静静的看着已经远去的王森。 “昨晚酒店的调查,”高阳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对么?” 张辽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嗯。”张辽点点头,“我明白!” 高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又摸向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他将空烟盒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张辽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两人就站在冰冷的雪中,沉默地抽着烟。 抽完烟,高阳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 “走了,继续干活,案子,该破还得破,数字杀手,该抓还是得抓。” 张辽转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高阳,欲言又止。 高阳看出了张辽的心思,他拍了拍张辽的肩膀,低声道。 “昨夜,我是一个……人。” “但现在,我仍旧是个警察。” 话音落下,高阳推开了大门,将一身的疲惫和挣扎,暂时关在了身后。 门内,是冰冷的正义。 门外,是茫茫的风雪。 还有,一个正在苏醒的,地狱。 第54章 一场血债血偿的杀戮 吱嘎—— 门被推开,江烬再一次来到了活人的世界。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且风越来越大了。 看样子,这两天暴风雪就要来了。 江烬抬起头,看着灰色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下巴上,却没有融化。 “北面……你,在北面。” 江烬舔了舔没有血色的嘴唇。 该去找穆川了。 那个亲手把刀插进他心脏,一刀一刀,结束了他生命的男人! 该他还债了! 风雪中,江烬双手插在口袋,低着头,朝着北方走去。 雪片打在他的肩头,没有融化,积了薄薄一层。 他像一具移动的尸骸,每一步都踩碎积雪,发出咯吱脆响,朝着北方走去。 意识中,那个红点正在一下一下的闪烁着。 那是……穆川的位置。 …… 城郊,一处废弃的小型玩具厂里。 铁门被锁的死死的,高墙之上的窗子钉着锈蚀的钢筋。 厂房内,火炉吐着稀薄的热气。 十几个人影围拢着,面目模糊。 穆川此时正靠在椅子上,双脚搭在宽敞桌面上,蝴蝶刀在指间翻飞,划出银亮的弧线。 他目光随意的扫过在场的众人。 这些人,都穿着最普通的衣服。 身高,体型,外貌,几乎没有一样是出众的。 放在人堆里,第二眼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但只有穆川知道,这些人,个顶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手。 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血。 其实,真实的杀手,绝非电视或者那般,有着酷酷的名字,一身黑色西装,神秘优雅,出入各种高档场合。 他们可以是街头的环卫工人,可以是外卖员,也可以是普通的行人,务工的农民…… 总之,他们会伪装成最不会引人注目的群体,然后刺杀目标,令人防不胜防。 而穆川,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么多年,他执行过很多任务。 而达成率,是恐怖的100%。 在一次次与神秘组织合作后,他的能力被神秘组织看上,然后,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些年来,他清除了不少的潜在威胁。 最近一次任务,是关于江家的。 “这次,我们要做什么,大家都知道了吧?”穆川声音懒散,眼皮微微垂着,看上去懒洋洋的。 众人纷纷点头,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再重复一遍,”穆川拇指擦过刀锋,“从明天开始,这段时间,给我盯紧王森。” “那小子是鱼饵,只要盯紧了他,不怕目标不冒头。” 穆川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出数字杀手,把他和王森一起干掉。 有人低声问:“头儿,那家伙……听说挺厉害,合乐号一整船的人,全死了。” 穆川嗤笑一声:“厉害?这世上,厉害的人还少么?” “江家势大不大?一把火,还不是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有人迟疑道:“可数字杀手专挑和江家有关的人下手……会不会是……” 穆川脸色蓦地一沉,脚踝一甩,桌子哐当巨响:“放屁!” 他猛的睁开睡意沉沉的眼睛,脸上带着愤怒。 “江氏夫妻被烧成焦炭,小女儿血被抽干。葬身大海,小儿子摔得颈椎对折……” “至于那个大儿子——”穆川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我亲手捅了他七刀,心脏都捅穿了。” “你告诉我,谁能爬回来报仇?难道是鬼吗?” “还是,你跟我说……丧尸?” 穆川眼底翻涌着被质疑的暴戾。 他这么多年从未失手。 他百分百的完成率,堪称一个传奇。 传奇,是不能被打破的。 因此,穆川容不得一点质疑。 众人纷纷低着头,不说话了。 只是觉得穆川今日有些怪。 按理来说,这种质疑根本对穆川造不成任何伤害才对。 就像一个世界首富,被人质疑成穷光蛋,他根本不会生气,甚至会觉得可笑。 但穆川,却愤怒了。 他今天,太怪了。 穆川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厂房里死寂一片,只有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只有穆川自己知道,他之所以这般愤怒,是因为……他太害怕被说中了。 当初,江家少爷被他所杀时—— 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恨,像钩子一样,硬生生剜进他的骨血里。 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穆川从未见过那样恐怖的眼神。 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坚信,那个江家少爷已经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那种不适感,却如附骨之蛆,始终纠缠着他。 穆川甩了甩头,驱赶去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一个死人罢了,有什么的。」 「他活着的时候,都能被你杀了。」 「你还怕他死后?」 厂房里仍旧很安静。 没人注意到,远处,有一双阴厉的眸子,锁死厂房轮廓。 江烬。 阴霾的天空下,几只秃鹫在高空盘旋了几圈。 最终,还是扇动翅膀飞走了——他们似乎不确定下方的尸体到底是不是食物。 江烬站在那,一动不动,正在观察地形。 他刚才假装路过,已大概摸清布局。 玩具厂的防御做的很好,保守估计有十个人,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江烬仔细打量着地形。 玩具厂的正门面对的,是一条荒芜的公路。 公路两侧除了几十棵大树之外,基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投向厂区后方。 那里藏着一条被积雪覆盖小路,蜿蜒着往尽头延伸。 路的终点是一面陡峭的高崖,崖下翻涌着汹涌的海浪。 地图 江烬闭眼沉思,意识如同一个个精准的齿轮,开始旋转起来。 一个,带动着另一个。 一个,咬合着另一个。 思量之间,一个计划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确定好了计划后,江烬转身,背靠着树干。 “七刀……”江烬无声蠕动嘴唇。 那一夜,穆川一共捅了他七刀。 今天,他要一刀一刀还回去。 不,是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让他也尝试一下,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尝一尝那种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却又无力回天的绝望。 呼呼—— 风雪更急,像送葬的哀乐。 江烬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天黑。 等夜幕降临。 等一场,血债血偿的杀戮。 第55章 高队长,要不要来阻止我? 一整天的时间,渐渐过去。 再加上风雪越来越大,所以天黑的格外的早。 树林中,一棵大树旁,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一人多高的积雪。 一只飞鸟快速掠过。 下一刻,江烬猛的睁开双眼。 哗啦—— 身上厚厚的积雪被抖落,露出他一身黑衣和兜帽。 恶鬼,苏醒了。 猎杀之夜,已经到来。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车子碾过积雪,停在玩具厂门口。 穿着厚实棉衣的男人提着几个塑料袋下了车,快步走进厂区大门。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提着的是盒饭,汉堡等食物。 江烬目光一凝。 时机到了。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 江烬没有体温,所以为了防止极寒天气耗尽电量,他之前特意关了机。 此刻重新开机,屏幕亮起,电量显示只剩下一半不到。 开机后,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一个几乎刻在所有人DNA深处的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你好,浮岛市刑……” “你好。”江烬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压制,沙哑冰冷。 “我是数字杀手。” 电话那头的明显愣住了。 江烬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电话那头瞬间凝固的呼吸。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帮我找一下,你们高队长。” …… 警队,会议室。 重新振作起来的高阳站在大屏幕前,正带领众人分析案情。 “再来总结一下最近几个案子。”高阳沉声道。 “合乐号,司俊杰,死因是被从颈部直接注射了污水与空气,最终导致死亡。” 听到这里,众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司俊杰死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那狰狞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根据调查,我们怀疑司俊杰生前拥有严重的洁癖。”高阳继续道。 王思琪黛眉微蹙,“凶手知道他有洁癖,所以……才采用了注射污水和空气的方式,杀了他。” “没错,仍旧是仪式感的处刑。”高阳道。 张辽喝了口水,心有余悸道,“如果不是血海深仇,凶手不会采用如此……因材施教的方式。” 高阳点了点头,指向下一张照片:“徐伟民,全身共一百一十六处伤痕,非致命伤占多数。” “最后是从高处坠落致死。” “白洁,”高阳顿了顿。 “中毒,神经毒剂,毒素通过皮肤接触,再经由眼部黏膜加速吸收,死亡过程……很痛苦。” 石南狠狠吸了口烟:“大活人眼皮底下就死了,他这是挑衅吗?”石南指的是白洁。 “不像,”高阳眼神冰冷,“你们,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众人抬头看他。 高阳分析到:“从案发至今,几乎是一天一起案子,期间只「休息」了一天。” “尤其是白洁。” “甚至在我们已经接触、并试图保护目标的情况下,他依旧冒险动手,用这种极端方式强杀白洁。” 高阳指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只能说明……” 老赵接口道:“他很急,” “没错,要么,他是怕白洁进去之后,再也出不来。”高阳继续道:“要么……” “迫切地想要在极短时间内清理掉名单上的人,一天都等不了。” “根据他的作案的整体速度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王思琪理了理耳边碎发:“可是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这么急?是在害怕什么?” “还是两种可能。”高阳沉吟。 “一种可能是,他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可能是身体原因……” 张志东小声道道:“难不成得了绝症?” “也许,”高阳点头:“另一种可能,他在策划更大的行动,需要尽快扫清这些障碍。” “所以接下来……假设,凶手就是一个得了绝症,时日无多的人。” 阿耀摊了摊手:“老大,整个城市,一共有十几家医院,我们总不可能挨个去调查吧?” “当然不可能,”高阳道:“但适当留意一下,不会错的,就像……” 高阳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门被人急匆匆的推开了。 “高队,电话!” “数字杀手打电话来了!” 高阳脸色一变,立刻道:“接进来!” …… 江烬握着手机,背靠着树干。 低哑的声音混在风里:“高队长,晚上好。” 高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不落网,我可一天都好不了。” “哦,是么?” “不是么?”高阳道:“这次,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江烬轻笑,没有呵出白雾,只有死寂。 “我只是个收债的。高队长,你们办案,讲究证据链,对吧?” “合乐号上的文件,够不够连上几条人命?” 高阳沉声道:“你搅浑了水,有什么目的?” “你知道么?”江烬反问道:“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高阳道:“你这是在挑衅整个体系么?” 江烬不屑的低笑:“烂透的东西,挑衅一下,怎么了?” 如果有些东西真的有用,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高队长,你追我这么久,就没想过,为什么我总是快你一步?” “因为你们在规则里爬,而我……”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在规则外面等着你们。”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良久,高阳道:“我不相信,你永远比我快。” “那,拭目以待。” 另一边,警队中。 就在江烬说完拭目以待的同时,一旁的阿耀抬起头,对着高阳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意思很简单。 【定位成功。】 高阳道:“你打电话来,又有什么目的?” 江烬压低声音,道:“我就在十号目标旁,你要不要来阻止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高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见不散。” “那么,一会见。”江烬说完,不等高阳回应,直接掐断了通话。 风雪声瞬间放大,淹没了一切。 此时,高阳看着屏幕上的定位信息,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用力旋上外套,震声道:“出发。” 江烬收起手机,指尖冰凉,看着不远处厂房里的灯火。 所有准备,皆已经就绪。 第56章 绝对的完美一双手,不流汗也不发抖 风雪中,几辆车子从警队快速驶出,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 红蓝色的光辉闪烁着,晕染了雪夜。 高握着打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能见度不高的道路。 车上的其他队员们,都在各自整理装备。 后座,阿耀紧盯着平板上那个静止不动的红点,眉头拧成疙瘩。 “老大,”阿耀抬起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说。”高阳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下颌线绷得很硬。 雪花密集的拍打在车窗上,又被雨刷器拨开,留下一道道水痕。 “这次,似乎还是……太顺了。”阿耀拧着眉头低声道:“凶手那么狡猾,但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我们定位,似乎……” “老大,你想想,是不是?每次定位之后,我们不是慢了一拍,就是被他故意引去的,这次会不会……” 高阳点点头,露出一丝苦笑:“我当然知道,但我们必须去。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得跳。” 闭目养神的老赵轻轻拍了拍阿耀:“阿耀,你还是太单纯了。” “我,单纯吗?”阿耀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老赵笑了笑:“我知道,你小子不服,但你要知道,去和不去的差别。” “如果你不去,万一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到时候,谁来负责任呢?” “没做到是一回事,不做,是另一回事。” “只要做了,责任就不完全是我们的,明白么?” 阿耀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以,”高阳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沉闷,“他算准了,我们没得选。” “他说的很对。”高阳轻声道。 “我们被规则束缚着,而他在规则之外。” “合乐号的文件,就已经搅翻了天。” “如果今晚真有事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而我们因为怀疑是陷阱按兵不动……上头借机怪罪下来……” “我们就背锅了。” 一直没说话的石南愤愤道:“那就真照他剧本走了?这家伙明显在利用我们!” “所以,得加快了。”高阳踩着油门:“至少,在彻底落幕之前到场!” 他看着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里,到底又有什么在等着呢? …… 城郊。 风雪抹去了天地间的一切颜色,只剩下空旷的惨白。 此刻,玩具厂内,众人已经酒足饭饱。 橘黄色的暖光洒下,让屋子里显得似乎温暖一些。 原本的十几名杀手,此刻还剩8名,其余几人则是出去暗中调查数字杀手去了。 此刻的穆川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用手机放着音乐,手指有节奏的在沙发上敲击着。 「绝对的完美一双手,不流汗也不发抖。」 「交叉在微笑的背后,暗藏危险的轮廓……」 这是穆川最喜欢的一首歌。 只是今夜,那双手,是谁的? “头儿。”这时,一个相貌憨厚的男人嚼着口香糖,说道:“我听说,那家伙几乎是一天杀一个人……” “今天,是不是也会有人死?” 数字杀手的事情,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毕竟,从柳芸案开始,事情便已经通过那个发现柳芸尸体的探险主播传播出去了。 穆川微微抬起眼皮,道:“的确,不过,不关我们的事,他杀的人越多,越说明我们的重要性。” 说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应付。 接着,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调侃道:“你们猜猜……这家伙现在在哪儿作案呢?” 那个相貌憨厚的男人伸了个懒腰:“谁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呢!” 有人接话道:“说不定,还冲我们来了呢!” 众人闻言,皆是摇头轻笑起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位置,可是隐蔽的很。 穆川坐起身,微笑道:“来了,不见得是坏事,我们不是省力气了?”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的确,如果对方真来了,的确是省力气了。 毕竟,这风雪天,没人愿意出去。 下午出去的那几位,还是通过抓阄决定的。 有人感叹道:“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情,守株待兔都不是这么守的。” 就在这时,穆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猛地坐直身体,蝴蝶刀“啪”一声合拢,握在掌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触感,毫无征兆地爬上他的脊椎。 像是被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 不对劲。 穆川脸色阴沉了下来。 做杀手的,似乎都有些第六感。 而穆川,就是一个第六感特别强的人。 多年刀口舔血,让他对危险最原始的嗅觉。 “头儿,怎……”肥膘察觉到不对劲,刚开口。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如同丧钟般猛地炸响,撕裂了厂房内虚假的平静。 外面传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哭腔: “警察!警察来了!快撤!” 警察?!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纷纷咯噔一声。 警察怎么来了? 穆川敏捷一跃而起,快步来到窗边,侧身用指尖挑开一线百叶帘。 红蓝色的光,模糊了呼啸的风雪,正在远处的街口闪烁,越来越近。 “一……二……三……四……” 一共四辆警车! 冰冷的光点在穆川瞳孔里跳动。 果然! 穆川就知道,自己对危险的感知从不出错! 那是一种浸透在骨血里的警报。 只是,警察为何会来? 但显然,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 “从前面路口分散,快走。”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极快。 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这里每个人都是“黑户”,且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 除此之外,屋里还有枪,没处理掉的家伙。 一旦被抓,不是麻烦那么简单的了。 走! 必须走! 穆川迅速拉开后门,风雪立刻嘶吼着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抓紧,谁也别掉队,老地方集合!”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侧身闪出,融入黑暗。 其余人紧随其后,迅速的扑进茫茫雪幕。 厂房瞬间空了,只留下凌乱的脚印。 第57章 风雪中的围杀 嗤—— 轮胎摩擦雪地的尖响撕裂夜空。 高阳的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玩具厂锈蚀的铁门外。 红蓝光无声旋转,切割着雪幕。 “行动!” 随着高阳一声令下,众人迅速下车,拔枪,战术动作展开。 风雪像冰沙,用力的拍打在人的脸上。 厂房里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破窗渗出,在空旷的雪地上投出扭曲的影。 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荒芜公路漫入黑暗的尽头。 “破门…”高阳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里面的冷硬没变。 他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数字杀手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他必须跳。 砰! 门被警员用力破开,锁舌崩飞。 高阳第一个侧身闯入厂房,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过空旷的厂房内。 他的动作有些急。 不知道是急着发现案发现场。 还是急着……确认某个人的踪迹。 厂房里一片狼藉。 易拉罐,包装纸,几张椅子和沙发。 空气里还残留着汉堡和饭菜的香味。 高阳蹲下身子,捡起半个吃剩的汉堡,用手指捏了捏。 “温的。” 他眼神一凛。 “人刚走,应该没走远。” “搜查四周!痕迹,脚印,一切东西!” 他起身下令,语速很快。 就在这时,门外风雪声中传来一阵短促嘈杂声。 “别走!” “站住,警察!” 高阳闻声,立刻转身冲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石南纵身跃起,随后一个夸张的飞踢,将一个黑衣男人踢倒在地。 石南快速上前制服男人,反锁双臂,膝盖顶住对方后颈。 男人剧烈的挣扎着,却已经无济于事。 论格斗,石南在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对付一个逃命的杀手,不在话下。 “老大,这小子鬼鬼祟祟,被我抓住了!”石南喘着粗气说。 “这里怎么回事?”高阳走过去,雪花落在他眉弓上,迅速融化,“你是什么人?其他人呢?” 被制伏的男人没有回答,他侧着脸,颧骨摩擦着冰碴。 他的眸子先是缩了一下,闪过本能的恐惧。 但随即,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覆盖了上来。 接着,他腮帮猛地一鼓,用力一咬。 咯噔。 很轻微的一声,从口腔内部传来。 几秒钟后。 “呃!”一声痛哼,他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开始猛烈地抽搐,拱起。 嘴角涌出带着血丝的白沫,眼球迅速上翻。 为神秘组织做事的杀手,必须如此。 毕竟,没人能真正扛得住审讯。 只要进去了,就一定会有口供。 所以,选择很简单。 要么自己死。 要么,全家死。 老赵已经扑上去,用力掰开他的嘴。 刺鼻的苦杏仁味弥漫出来。 “高队!他咬毒了!”老赵抬头,脸色难看。 高阳看着雪地里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躯体,雪花正在覆盖那张扭曲的脸。 “刘天,志东!”声音在风雪中斩开,“送他去急救!尽一切可能!” 高阳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凝重的队员们,以及更远处深邃的黑暗。 “其他人,继续搜索!扩大范围!附近一定有痕迹,快!” …… 风雪卷过荒芜的小路,像无数把冰冷的剃刀,刮着穆川的脸。 穆川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积雪没过脚踝,渗入鞋子中,冷的刺骨。 适才,他让所有的人走大路,而自己,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小路,打算从这里离开。 “呵……呵……” 他喘息着,动作依旧敏捷。 呼吸在极寒中化作白雾,但节奏已有些乱了。 穆川脑子飞快转动,分析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下午出去的那几个人暴露了?” “不可能,他们都有家小捏在组织手里,不敢叛变。” “那是哪里出了纰漏?”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再次从脊椎窜上头顶。 比刚才在厂房里强烈十倍! 穆川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小路来处,风雪迷眼,却空无一人。 没有警笛,也没有追兵。 身前是悬崖,黑色的海浪翻滚着 身后,只有呜咽的风声,吹动枯枝发出声响。 穆川皱起眉头。 这种感觉不会错……这股致命的威胁,如影随形,几乎刺穿他的心脏。 不对! 穆川猛的瞪大眼睛。 这危险的感觉,源头不是来自身后的警察! 而是在附近! 穆川快速打量着四周。 风雪呼啸,四周只有枯枝在风中折断的细微脆响。 下一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他侧前方的树干后猛地窜出! 穆川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冰凉。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肌肉,狠狠一拧! “呃!”穆川痛哼一声。 凭借多年搏杀的本能,身体强行向后一挣,硬生生从刀锋上脱出,带出一溜血花。 他踉跄后退,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兜帽遮脸,只露出下半张灰败的脸,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猩红的光。 穆川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就藏在树后,可如此距离,他竟毫无察觉!? 风,越来越大。 此刻,剩余的杀手四散奔逃。 高阳等人在调查,紧追不舍。 而江烬与穆川,则对立在漫天大雪之中。 “你,是谁?” 穆川捂着肩膀,咬牙低喝。 “警察,是你引过来的?” 江烬不作答,只是再次提起匕首,冲向穆川。 今天,他要把一切都还给对方。 眼看江烬越来越近,穆川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喷雾瓶,对准黑影的面门快速按下! 嗤——! 一阵刺鼻的白色雾状药水喷涌而出。 这是高浓度的混合刺激性药剂,能瞬间刺激人的呼吸道和眼睛,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杀手,从不讲究正面搏杀。 用最小的代价解决目标,才是他们的信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穆川心里猛的一凉。 江烬不闪不避,任由药雾笼罩。 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药水顺着对方死灰色的皮肤滑落,仿佛滴在冰冷的石头上。 毫无作用! “你……”穆川的喉咙里挤出半个破碎的音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气狠狠撞在他胸口! 砰! 穆川被直接扑倒在地,剧烈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江烬骑在穆川的身上。 挣扎中,兜帽被抖落,露出一张让穆川做梦都想不到的脸! 第58章 杀穆川,他从地狱回来了! 穆川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俊朗。 却毫无血色,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冷,像毒蛇。 是他! 穆川瞬间被惊出一身的汗。 是那个江家少爷! 那个他亲手捅了七刀,心脏都被刺穿,绝对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这怎么可能? “竟然是你是…你!”穆川眼球暴突,几乎要裂开,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你没死?!不可能!!!” 刹那间,他心中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惑; 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全都有了答案。 那股莫名的危机感,就是来自于他! 他一直以来的完美记录,他那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 在此刻轰然崩塌! “是我!”江烬寒声道。 话音未落,匕首再次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精准地扎进了穆川的锁骨连接处。 “呃——!”凄厉的惨叫撕破风雪。 穆川拼命挣扎,但受伤的肩膀和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雪地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死!”他嘶吼着,信仰都在崩塌。 “我明明杀了你,为什么?!” 穆川不甘。 不甘任务失败。 更不甘那个原本该被他杀死的人,此刻却掌握着他的命。 尤其是一想到此前在厂房里,对数字杀手的调侃,穆川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 爬过他的血管,爬过他的骨头缝。 江烬俯视着他,匕首在骨缝里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呃!”剧痛让穆川的鼻尖渗出一层冷汗。 “说!”江烬死寂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穆川剧痛之下,反而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癫狂地笑了。 “呵…呵呵……” “找到你……那还得……谢谢你的好兄弟!” 是他!? 江烬意识里里瞬间闪过一张笑脸。 竟然是他出卖自己! 恨意更甚,仿佛快要把江烬整个人点燃。 穆川在身下,死死盯着江烬,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现在,你明白了吧!” “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烬低下头,看着那张因极致的不甘而扭曲的脸。 “我从地狱,”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诅咒:“回来了。”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江烬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冰冷的刀锋,刺骨的痛,还有穆川那戏谑的声音—— 「别那么看着我。」 「我也只是收钱办事的。」 「抓紧去下面报到,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现在,”江烬举起匕首,暗红的瞳孔里倒映着穆川濒死的惨状:“我把它还给你。” “下辈子,投个好胎!” 话音落下,匕首狠狠刺入穆川的右胸膛! 噗嗤! 猩红的鲜血,瞬间溅到江烬惨白的脸上,在雪中诡异妖魅。 “呃啊!”穆川身体剧烈弓起。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却剧烈的收缩。 因为他看到,江烬手腕上的痕迹。 身为杀手的他,又怎会不认得…… 那青紫色的斑块…… 尸斑! 一瞬间,穆川忘记了疼痛,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 他真的从地狱回来复仇了! 他,怎么做到的? “你……” 噗嗤! 刀锋再次没入穆川的胸口。 一刀! 两刀! 三刀! 划破血肉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格外凄厉。 江烬仿佛不知疲倦,一刀接着一刀,机械而精准地重复着刺杀的动作。 然后,四周的场景仿佛扭曲、变幻。 风雪消失了。 小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烈焰! 是江家宅邸在燃烧! 父母葬身火海的惨叫、弟弟坠落的闷响、妹妹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 所有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眼前的场景,已经彻底变成了江家大火的那一夜。 冲天的火光,拉长了他挥刀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个疯狂起舞的恶魔。 噗嗤! 噗嗤! 江烬不断的刺着,一刀比一刀狠。 “还给你!” “还给你!” 穆川在他身下最初还剧烈地抽搐,到后来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嘴里不断涌出混着气泡的血沫。 雪地被滚烫的血液浸透、融化,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 “老大!” 厂房后门,张辽顶着风雪大喊,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这里有脚印!很新!往林子深处去了!” 高阳快步冲出,蹲下身查看。 杂乱的脚印一路延伸进黑暗的小路。 高阳蹲下身看了一眼。 脚印是新鲜的,没有被积雪覆盖。 “张辽和二组留下!” “其余人跟我追!” 高阳站起身,率先沿着脚印的方向冲了过去。 石南和张志东等几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风雪,更急了。 众人沿着小路,跟着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追赶而去。 …… 悬崖边。 汹涌的海浪不断拍打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可这声音早已经被风雪吞没,无法听见 江烬跪在雪地里,已经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 手臂一次又一次的起落,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他的脸被溅上的血珠凝固,宛如一幅狰狞的油画。 而穆川呢? 他已经永远无法开口了。 鲜血在穆川的身下蔓延,像一朵盛开在苍白世界的诡异的蔷薇。 江烬依旧没有停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那深入骨髓的怨毒。 又过了良久,江烬猛的拔出匕首,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宣泄。 那把匕首,已经被刺的卷刃了。 江烬用刀尖穆川的血,在雪地上划下两道凌厉的痕迹。 “别动!” 突然,一声厉喝划破风雪,紧跟着的,便是众人一连串的声音。 “不许动,放下武器,否则我开枪了!” “把刀放下!” “别动。” 江烬的动作顿了顿,重新戴上兜帽,这才缓缓回头。 高阳等人站在雪地里,五六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江烬缓缓站起身来。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浑身浴血,握着被彻底染红的匕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在风雪中,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 再看他身下的人。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到底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那胸口,几乎已经被刺的稀巴烂了。 “别动!” 高阳再次大喝,目光扫过江烬身后,眼神一凝。 身后是二三十米高的悬崖,海浪在崖下翻涌,发出听不见的咆哮。 “这次,你走不了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高阳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泛白。 追了这么久,终于在这绝境中将人堵住! 江烬看着高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声音沙哑,和风声纠缠在一起:“高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第59章 除非,他不是人! 凛冽的寒风吹啊吹的,吹起地上积雪,形成一层薄薄的烟雾。 江烬就那么站在漫天风雪中,与高阳等人对峙 他的脚下,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穆川。 “我说了,别动!”高阳震声道:“再动,我开枪了!” 江烬盯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却没有丝毫紧张。 他缓缓松开手里的匕首,匕首掉落插在积雪上,发出“擦”的一声。 “开枪啊。”江烬声音很轻:“你既然把枪对准我,为什么不扣下扳机?” 他脚步没停,缓缓向后挪。 积雪被靴底碾得咯吱响。 直到脚后跟抵住悬崖边缘的碎石,方才停下。 再退分毫,便会坠入下方翻涌的黑浪。 高阳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后面是悬崖,前面是枪口,你已经没有路了。” “确定么?”江烬低笑出声:“可我早就没有路了。” 一阵大风吹来,吹的所有人下意识眯上眼睛。 也吹的江烬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高阳缓缓向前挪动脚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我说过,他们该死。”江烬看着高阳。 “合乐号上的一切,难道你没有看到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永远都看不到。” 高阳的喉结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更知道这背后的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动摇。 江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渍的手套。 “你找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找到的,就像今天,你以为你在追我,其实是我在领着你走。” 高阳心头一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烬缓缓抬起头:“只是想告诉你,你距离真相,还差的远。” “高队长,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 “有些黑暗,早就生根发芽,不是你那身衣服能照亮的。” “非但照不进去,反而还,一同遮蔽着光。 高阳眉头微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烬身体向后仰了仰,几乎与崖壁平行。 脚边的碎石被他踩得簌簌滚落,坠入崖下的黑浪,连一点声响都没激起。 “我在告诉你,你以为你追查的是连环杀人案,其实不过是冰山一角。” “甚至,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会查到的。”高阳语气坚定,“你的身份,你的动机,你背后的一切,我都会查清楚。” “哦?”江烬歪着头:“那我等着。” “不过,高队长,你可得抓紧时间,在我……一个个的杀光他们之前。” “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你的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高阳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他心中微微一震。 难道,真的被自己猜中了? 对方得了绝症? 江烬笑而不语,只是向后仰得更厉害了。 碎石从他脚边滚落,坠入崖下的黑浪,没掀起一丝波澜。 “高队长,记住我的话。”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期待我们一起,揭开真相那天。” “或许那时你会庆幸,今天没有抓到我。” 高阳摇了摇头,再次缓步上前:“可是,今天我已经抓到了你。” 江烬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缓缓伸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漫天的风雪。 然后,微微仰起头。 高队长,下次见 “高队长,下次见!” 高阳猛的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别动!” 话音刚刚落下落下,江烬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黑羽,直直向着崖下的黑浪坠去。 大衣在风中展开,划过一道弧线。 “各位,下次见!” “不要!”高阳下意识地嘶吼,快步上前,站在悬崖边看向下方。 狂风吹动着他的头发。 漫天落雪中,他看见那个身影正朝下极速坠落。 然后是扑通一声,迅速被黑暗的海面吞噬…… 高阳站在崖边,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黑浪,那里除了泡沫和阴影,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 石南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看着空荡荡的悬崖和满地的血迹,愣住了。 本来,他应该是在玩具厂那边的。 但石南是个急性子,按耐不住,便跑过来了。 “他……跳下去了?” 石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高阳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翻滚的海面。 就这样? 就这样结束了? 不! 下一刻,高阳猛地转身,“快!通知海警!立刻搜索这片海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失真。 凶手最后那句话,像鬼魅般在他耳边回响——“期待我们一起,揭开真相那天。” “高队,” 一名警员蹲在穆川的尸体旁,脸色凝重地检查着。 “死者身份暂时不明,但……这手法太狠了,胸口几乎几乎被剁成了肉酱。” “就连骨头……也一样。” 高阳快步走过去,看着惨烈的尸体。 在尸体旁边,用血写着凌厉的两笔。 是一个“X”的形状。 X,在罗马数字中,代表10。 第十个死者,出现了。 第十个了。 而且,死状同样凄惨。 高阳无法想象,究竟是恨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他刺出这么多刀。 而且,他竟脸不红气不喘。 这体力,是有多强? “搜查周围!” 高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凶手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可能毫发无伤!” “除非他不是人!” “就算死了,尸体也可能被冲上岸!” “我不信找不到他!” 队员们迅速散开,在风雪中展开拉网式搜索。 高阳则走到悬崖边,再次向下望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如此高的高度,如此冰冷的海水,跳下去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是为什么……高阳总觉得,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罪犯在自杀。 更像是一种……潇洒的脱身。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望着那片翻涌的黑浪,低声自语,语气近乎偏执: “你一定还活着!” …… 第60章 曾经的兄弟,噩梦 海水冰冷刺骨,吞没着飘落的雪花。 一处荒芜的海岸边,一个身影“哗啦”一声,破开墨色的海浪,缓缓走上滩涂。 江烬从水中走出,每一步都带起粘稠的、哗啦作响的水声。 他浑身湿透,大衣吸饱了海水,沉重得像一副铁铸的棺椁。 海水顺着他灰白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 皮肤被冻得泛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行动有些迟缓。 站在海岸边,他回头看着远处。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能够把人彻底吞没的黑暗。 悬崖早已看不见,警车的红蓝光芒也彻底消失。 风雪和海洋隔绝了一切。 此刻,他站在海岸边,就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江烬拧干衣服上的海水,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张脸。 那张脸俊朗,清秀,带着阳光爽朗的笑。 曾是他无比信任的港湾。 那,是他的“好兄弟”。 “林寒。” “原来……是你出卖我!” 江烬死寂的心脏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抽搐,虽然那里早已不再跳动。 林寒,是江烬少年时期便认识的朋友。 两人曾经一起逃课,翻过学校后墙,在球场里大汗淋漓。 一起因为打架被罚站,背靠墙壁,相视傻笑。 一起为了通关一款像老游戏,熬得眼睛通红,第二天在课堂上睡得天昏地暗。 也曾勾肩搭背,说着幼稚却认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种种画面,鲜明得刺眼,仿佛如昨。 林寒比江烬小几个月,因此江烬活着的时候,始终把他当做弟弟般关照。 他怎么也想不到,捅向自己心窝的那把刀,竟来自最信任的人。 但片刻后,江烬又释然了。 没错,只能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呢? 那天,江烬从火海中逃生后,来到了一片荒地。 随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寒,我家里出事了……大事!能不能安排我躲两天!” 他不敢提正规途径,更不敢惊动任何人,唯一的念头,就是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兄弟,出什么事了?”林寒语气焦急,透着关切。 “我……”江烬声音哽咽,巨大的悲痛让他一时失语。 “兄弟,先别慌,” 林寒的声音沉稳有力。 “不管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 思绪回到现在,江烬朝着黑暗中一步步走去。 湿透的衣物在极寒中开始结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他毫无所觉。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凝固的、比海水更冷的杀意。 “兄弟。” 他对着虚空,对着记忆中那张笑脸,轻声低语。 声音沙哑,磨人耳骨。 “让我们……” “……好好叙叙旧。” 风雪吞没了他的尾音,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 “啊!” 一声惊呼。 林寒猛的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梦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像毒蛇一样盯着他,冰冷刺骨。 他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啪的一声,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的黑暗。 林寒用力揉了揉自己英俊的脸颊,让脸部的皮肤松弛一些。 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 客厅内,奢华大气,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 但却怎么看,怎么有一股暴发户的感觉。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还不是林寒的。 一切,都是他出卖朋友换来的。 林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 “江河……” 林寒低声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正常来说,出卖朋友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愧疚。 但林寒完全没有。 因为自始至终,他对江烬就只有厌恶,憎恨。 憎恨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憎恨他那副仿佛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些年,他在江烬身边扮演着“好兄弟”的角色。 陪他笑,陪他闹。 不着痕迹的讨好…… 林寒不过是想借着他的家世,踩进那个纸醉金迷的上流圈子。 心底深处,早就已经恨透了他。 恨他总替自己做决定。 恨他永远把自己当作跟在身后的附庸! 那时的林寒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是得志,一定要他也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 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次江烬出国度假。 他们朋友之间的小团体,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林寒处理的虽说有些坎坷,但结果还算过得去。 可事后,他却偶然听到旁人的议论, “林寒还是差点意思啊,如果江河来做的话……” “如果是江河,肯定处理得更漂亮……”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去,可心里却像被泼了滚油。 凭什么? 他林寒拼尽全力做到的事,在别人眼里,却只是“江河来做会更好”的陪衬? 所以,当那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用一条命,换他林寒的平步青云。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林寒深吸一口气,看向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如今,他有了这豪华的房子,有了名牌车表。 甚至,接手了一家电商公司。 曾经,林寒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上班,看人脸色。 可他现在最期待的,就是每天早早的来到公司。 因为现在,是别人看他的脸色。 现在,是他掌控着那些人的饭碗。 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让他无比享受,欲罢不能。 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了别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江河啊!” 林寒放下手里的杯子,喃喃道。 “可惜,你死了。” “要不然,真想让你亲眼看看现在的我啊!” 他看着装修奢华的房间,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不过没关系,”林寒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雪茄。 接着,动作生疏的剪开,随后点燃。 之所以动作生疏,是因为他才接触这东西一个礼拜。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因为,我会替你好好享受的。” “你曾经拥有的一切,我也会拥有的。” 第61章 结案了?通报 海面上,狂风呼啸。 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苍白冰冷的刀子,徒劳地切割着翻涌的墨色浪涛。 “这边没有发现尸体!” “这边也没有。” “没有!” 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搜救船的引擎声,淹没在风雪的咆哮里。 高阳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嘴角的香烟燃了一半,烟嘴被他咬得扁平。 “老大,估计捞不上来了!他一定死了。”石南在身后说道。 有人接话道:“这么高坠下来,这么高摔下去,又是这种天气,他能活才有鬼了!” “呼!终于可以结案了。” 结案这两个字,让高阳的身体微微一僵。 张志东喃喃道:“这家伙,不会跑了吧?” “跑了?”石南一听不乐意了:“这个天气,你跑给我看看!他要能跑,我请全队喝奶茶!” 张辽也道:“是啊!不过是找不到尸体了,他死定了,这家伙,沧海遗珠的。” “只是可惜,到现在我都还没正面见过他呢。” 说起来的确,几乎每一次和数字杀手正面对决的时候,张辽都因为各种任务调派而不在现场。 此刻,他深深地觉得,有些遗憾。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遗憾。 老赵看着海面,嘴里呵出白气,他拍了拍高阳的肩膀:“海水温度接近零度,正常人掉下去,几分钟就失温了。” “更别说还有暗流、礁石……没指望了,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高阳没回头,目光依旧钉在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浪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高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执拗。 石南搓了搓手:“风浪这么急,难啊!。” 高阳深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灼烧肺叶。 真的死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甘。 不知是因为没能亲手抓住这个搅得天翻地覆的凶手。 还是因为……没能看到他所说的“真相”。 “老大,走吧。”石南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还算有用的话。 “真想确定他死没死,看他接下来还会不会作案,不就知道了。” 高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掐灭烟头。 “嗯,走吧。” “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调查。” 转身前,高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深色的海域。 …… 江烬回到公寓的时候,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 好在此刻所有人都睡了,并没有人注意到结着一身冰霜的他。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的出奇。 江烬尽量放慢自己的脚步声。 可就在路过霞姐门前的时候,江烬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呜呜呜……” “呜……” “是她?”江烬听出了,那正是霞姐的声音。 但他只是漠然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有多管闲事。 回到房间内,他换下湿透的衣物,露出下面更加灰败的皮肤。 几处关节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他从抽屉角落摸出一个廉价二手机,和一张全新不记名的SIM卡组装好。 原来的那个,已经在被海水浸泡的没法用了。 然后,他舒服的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身影倒映在电视机熄灭的屏幕上。 “你报仇了。” 突然,倒影说话了,他坐起身,直勾勾的看着江烬。 江烬并未睁眼,道:“是,报仇了……我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了!” 江烬已经意识到,他现在的精神,正处于一种严重的创伤状态。 这种状态,可能会带来种种副作用。 又或许,这不是副作用,而是正作用。 至少,这个幻觉,不会背叛他。 江烬并不在意。 他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也不追求所谓的狗屁救赎。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要救赎,也是那些加害者,用自己的命,去救赎他们犯下的罪孽。 江烬现在,很痛快。 这就足够了。 穆川,那个亲手把刀捅进他心脏的人。 终于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 脑海里,另一张脸浮现出来——林寒。 那个他生命中重要的朋友。 两人结识于中学,从初一开始,便是最要好的朋友,上学期间,几乎是形影不离。 林寒的家庭条件不算好,却也不算差。 林寒本人,无论是能力,情商,智商,都称得上是非同一般。 虽然比起从小接受优质更教育的江烬,差了一些。 但放在普通人中,完全称得上鹤立鸡群。 两人也曾经在一起,共同克服过许多的困难。 要说林寒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喜欢出风头。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我来,肯定办的更好!” 这句话,江烬听过无数次。 江烬不知道,林寒为何会背叛自己。 但他不会给背叛者寻找任何借口。 昨日的友情,早已不再。 剩下的,只有背叛,欺骗! 只有凝聚不散的血海深仇! “兄弟……”江烬声音冷森森的,“再见到我,你会很意外吧?” 接着,他用那嘶哑不堪的喉咙,缓缓哼唱着两人曾经最喜欢的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那些日子,的确不再有了。 林寒亲手摧毁的! 时钟可以回到起点,但再也不是昨天了。 林寒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无巧不成书。 江烬记得,明天,正是林寒的生日! …… 一夜很快便过去。 距离百日,还剩91天。 今天,雪停了。 天气阴沉沉的。 似乎在为几天后的那场暴风雪,酝酿着力量。 人们纷纷上街采购,为几天后的暴风雪做准备。 网络上,关于数字杀手的讨论,仍旧在持续。 在就在今早,一则官方通报,突然出现在网络上。 【近日,引起高度关注的‘数字杀手’系列案件取得重大进展。】 【昨夜,在警方不懈追捕下,该案主要犯罪嫌疑人于城东海岸线一带与警方发生激烈搏斗。】 【最终,被警方成功击毙,坠落海中。】 【经全力搜捕,未发现其尸踪迹,判断已无生还可能。】 【目前,警方正在对其身份进行进一步调查中……】 通报一发布,便引来了不少网友的围观。 众人纷纷留言。 “这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期待的发展完全没有啊!” “话说,根据网上一些爆料,这个数字杀手杀的,好像都不是啥好人啊!” “据说那个黑鬼……” “杀得好!” “得了吧,一个个的能不能别装正义了?当这里是古代啊?大侠啊?即便有罪,也应该是法律审判,私刑不可取!” “193楼好圣母!假如有天你遇到事,希望你还能这么说。” “得了吧,他那是圣母吗?他那就是心虚了!” 第62章 好兄弟,我来给你庆生了! 警队里。 由于天气阴沉,所以只能开着灯。 惨白的白炽灯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沉重。 但此刻,警队里的气氛却明显轻松了许多。 毕竟,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哎!总算能睡个好觉了!”阿耀伸着懒腰,骨头嘎嘣响。 “谁说不是!”石南大口大口喝着豆浆,豆浆渣沾在嘴角,“这王八蛋害得我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的。” 王思琪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没有尸体,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张志东举起手,弱弱道:“那个……咱们好久没聚餐了吧?后天发工资,要不一起去庆祝一下?” “好主意!” 这时,阿耀发现张辽在一旁心不在焉的,伸手推了推他:“文远,文远?” 文远是张辽的绰号,平日里同事都这么称呼他。 张辽回过神来,眼神恍惚:“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才对吧?”阿耀皱眉,“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 张辽勉强笑了笑,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没什么,可能累了吧。”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那双手沾过血,也抓过凶犯,此刻却微微发颤。 他想起了合乐号,想起了文件上,那些血淋淋的名字。 …… 此时,局长办公室。 “周局,为什么不等我同意就结案?”高阳的声音不小,像是闷雷。 周正国抬眼,目光平静:“高阳啊,我知道你负责。” “但有时候,人要灵活一点,他已经死了。” 高阳不甘道:“可是,我们还没找到……” 周正国直接打断:“得了吧!” “三十米高崖,海水冰冷,风浪暗流礁石,”周正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种情况还能活?你告诉告诉我,怎么活?要是真能活下来,那还是人吗?!” 高阳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周正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你不甘心,”他背对着高阳,“但案子必须结。” “必须?”高阳追问。 “舆论。”周正国转身,眼神深邃,“上面需要个交代,下面也得有个交代。” 高阳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好,我明白了,交代重要。”他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周正国站在原地,良久,叹了口气。 高阳这小子,什么都好。 有能力,有责任心,敢打敢拼。 可自从女儿出事之后,就变得十分钻牛角尖,甚至显得迂腐。 早点结案,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不好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周正国接通电话。 “喂?” “对,没错没错!案子已经破了!哎呀,哪是我,还不是靠领导的培养!” “嗯,对。” …… 地下停车场。 今天,林寒的生日。 此刻,林寒坐在车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数字杀手”已被击毙的通告。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死了么?呵呵!” “死得好啊!” 数字杀手的事,林寒隐约知道一点。 虽然,林寒不确定,这一切是否与江家有关——毕竟他知道的信息有限。 但昨晚那个噩梦,还是让他有些杯弓蛇影。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荒谬地怀疑过,对方会不会找上自己。 可现在,对方死了? 林寒觉得,这简直是命运送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的人生,正在时来运转! 他会一步一步,走上高峰。 林寒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步履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 停车场里,车子并不多。 毕竟,暴风雪将至,很多公司都提前放假了。 但林寒的公司没有。 他舍不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走进公司,他享受着员工们敬畏中带着惧怕的目光,径直走向大厅。 “开会!”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 很快,众人站成一排。 林寒站在上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大家,早上好。”林寒声音从容。 众人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齐声高喊:“好!很好!非常好!” “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面对利益,我们要像狼一样,扑上去!” 林寒顿了顿,观察着下属们的反应,很满意他们眼中的恐惧。 “昨天,二组的业绩差了百分之三十,这个月奖金,全部扣光!” 被点名的二组几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却不敢吭声。 “在我这里,结果说话!完不成任务,就滚蛋!”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他声音陡然拔高:“听见没有!” “听见了!” 林寒脸色稍霁,最后,他脸上挤出一丝随和的笑。 “另外,今天是我生日,晚上下班,我请客,不醉不归!”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恭维和掌声。 “林总大气!” “祝林总生日快乐!事业蒸蒸日上!” “谢谢林总!” 林寒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好,那么,开工!” 众人脸色狂热,齐声大喊道:“今日任务,势必达成!加油!加油!加油!” 散会后,林寒心满意足回到宽敞的办公室。 对于这种每日都进行的早会,他从不迟到。 不得不说,这种早会真的很傻。 林寒不清楚吗?不,他清楚得很。 这其实是规训,是提纯。 连如此傻逼的早会都能放下脸面,跟着一起喊口号的人; 要么,是骨子里大多带着奴性。 要么,则是十分需要这份工作 这种人,摆弄起来,容易得很。 林寒心满意足的坐在那张宽敞的老板椅上。 他实在太爱这把椅子了! 甚至,在他眼中,这简直就是龙椅,简直就是权利的化身。 透过单向玻璃,林寒看着外面工位上忙碌的员工。 有人正在打电话,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楚先生吗?恭喜您!您之前购买的XX产品,参与了我们的抽奖活动,抽中了特等奖,一套价值88888元的纯金首饰!” “对,完全免费!我们会邮寄给您。不过……需要您在收货时,缴纳一笔个人所得税,是的,这是规定……” 这,就是林寒公司所经营的“业务”。 林寒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舒畅。 他想起了前两天,那个因为连续业绩不达标,被他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要求学狗爬的年轻人。 对方受不了羞辱,当晚就跳海了。 但这件事,被他轻松摆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真好啊! “江河……”林寒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看到了吗?” “现在我的巅峰人生,才刚刚开始!” …… 公司大楼外的街角,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 一道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下巴轮廓在阴霾天光里格外清晰。 意识中,那个代表着林寒的光点,就在不远的大楼里,散发着灼热感。 江烬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扭曲般的声音: “林寒,我的好兄弟……” “我来……给你庆生了。” 第63章 你们不是说我死了吗?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江烬静静的等待着。 林寒于十几天前接手这家公司。 公司位于写字楼的十楼,五点下班…… 就在这时,江烬的手机传来细微的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 是关于【数字杀手】的官方通报。 【近日,引起高度关注的‘数字杀手’系列案件取得重大进展。】 【昨夜,在警方不懈追捕下,该案主要犯罪嫌疑人于城东海岸线一带与警方发生激烈搏斗】 【最终,被警方成功击毙,坠落海中……】 每个词都在预料之中。 这种结构,这种笔法,他刻骨铭心。 和他全家那场“意外火灾”后的通报,如出一辙。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冰冷,像冰锥划过玻璃。 被击毙? 我被击毙了吗? 江烬看向写字楼。 好,你们不是说我葬身大海吗? 你们不是说,我被击毙了么? 那就让我用行动告诉你们,什么叫阴魂不散! 复仇非但没有结束,相反,将逐渐达到真正的高潮。 今晚。写下第十一个数字。 林寒。 当这个数字以最惨烈的方式公之于众时,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江烬期待着。 期待着以鲜血,来宣泄自己的仇恨。 …… 警队。 午休时间。 “阿耀,晚上去喝点?”一名叫彭飞的警员笑呵呵道。 阿耀头也不抬,盯着笔记本屏幕,嘿嘿直乐:“行啊,老地方烧烤。 不过却不是在看案子。 而是在看奥德彪解压。 屏幕上,一个黑人小伙正骑着破烂自行车,载着山一样的香蕉在土路上飞驰,丝滑无比。 案子已经结束了,数字杀手死了。 所有人也都进入了松弛状态。 这时,周正国带着两名警员,提着几大袋饮料和小吃进来,塑料袋窸窣作响。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他声音洪亮,脸上堆着少见的笑意。 “下午茶我请!奖金已经在走流程了,很快到位!” “好耶!” “周局讲究!” 一阵混杂着道谢和嬉笑的声音响起。 石南抓起一杯饮料,用力捅开吸管,咧嘴笑道:“咱们可是战无不胜!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我说石南,还说这百年老梗呢!” 石南脸色闪过一抹尴尬,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反正就是牛逼!” 笑声更响了。 气氛活络,甚至有些喧闹。 众人凑在一起,吃着东西喝着饮料。 张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慢慢嚼着一块炸鸡,眼神有些空洞。 角落里,高阳疲惫的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 他没碰那些食物,只是盯着地面某处。 烟雾笼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半张脸。 短短不到十天,他接触的东西,太多了。 某些他坚信不疑的基石,已在无声中裂开细纹。 他没发现,也不愿去发现那道裂痕。 周正国的目光穿过喧闹,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赵端着自己的茶杯,踱到高阳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别太执着了。”老赵声音不高。 “有些事,到了某个点,它就是「结果」了。” “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现在这样……皆大欢喜不好么?” 高阳缓缓吐出口烟,灰白的烟雾扭曲着上升。 “或许吧。”他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失落。 老赵抿了口茶,看向那些暂时卸下重担的同事。 “老高,你得振作起来。” “但咱们的活儿还没完。” “合乐号,还有昨晚那烂尾楼里的尸体,身份背景……一大堆等着擦屁股的烂账。” 高阳没抬头,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是啊! 还没结束呢。 高阳缓缓抬起头,眼睛又恢复了些光彩。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开:“阿耀,你个臭小子给我留块鸡翅,尊老爱幼懂不懂?” …… 周正国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咔哒一声,隔开了外面的嘈杂。 他走到墙边,看着满墙的奖状和锦旗。 “罪恶克星”、“城市英雄”的字样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自豪。 数字杀手死了,很快,这面墙上,就会再添上一份沉甸甸的功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打开了下一份需要他审阅的文件。 窗外的光,正悄然改变着颜色。 夕阳像一块冷却的巨大疮痂,缓缓沉入城市肮脏的边际线。 黑夜随之吞没了一切。 第64章 兄弟,祭日快乐 云豪饭店。 此刻正值晚饭时间,店内觥筹交错。 林寒带着自家员工,浩浩荡荡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 林寒一身得体的昂贵西装,外搭长款大衣,看上去颇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意思。 服务生上前,专业而热情地躬身引领:“林先生,这边请,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嗯。”林寒不轻不重的点点头,跟随服务生的脚步。 很快,包间内,喧嚣响起。 敬酒声、恭维声瞬间将他淹没。 …… 此时。 写字楼拐角的黑暗深处,与饭店的灯火通明判若两个世界。 江烬拿出那部备用的二手手机。 然后,打开拨号界面,一下一下的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拨通了林寒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江烬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哪位啊?”林寒的声音带着背景的喧闹,似乎有些不耐烦。 接着是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音明显安静了不少。 江烬压低自己的声音声音,使其沙哑干涩,失去原本的音色。 “林寒,今年二十八岁。就在半个月前,成为山海公司的负责人……对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林寒略带警惕的声音:“没错,请问您是……?” “我是你的报应。”江烬轻声道。 “报应?”林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 “朋友,玩笑开过了吧?这一点都不好笑。” 江烬无视他的情绪,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陈述,每个字都像冰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的生日。” 就在去年的今天,江烬还送了一只腕表给林寒。 “没错,是我生日,您到底哪位?”林寒耐着性子问。 江烬顿了顿,突然咧嘴冷笑道:“所以——我来给你送终了。” 这句话落下,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你到底是谁?!”林寒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声音微微拔高。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生日当天听到这样的话还能有好脾气。 江烬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林寒,我知道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呵呵……”林寒不屑的笑了。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今天心情好,没空陪你这无聊的恶作剧,你最……” “17岁那年,”江烬直接打断,语气更加低沉: “你曾经疯狂追求过你的高中语文老师,被拒绝后,你喝了一夜的酒。” 林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19岁那年暑假,你偷开家里的车出去兜风……却因为你的疏忽,导致了车子出了问题。” “你怕父母骂你,所以你没敢说,最终导致了那场车祸……你父母,双双惨死。”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喉咙滚动的声音。 林寒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江烬继续列举,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25岁那年,你因为被上司穿小鞋,偷偷找人毒打了他一顿。” “27岁,你曾经……” “28岁,也就是今年,” 江烬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嘲讽。 “你出卖了你最好的朋友,江河,用他的命,换来了你现在的一切。” “我说的,对么?” 说完,江烬不再给林寒任何反应或质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开始在心中倒数。 “十、九、八、七……” “三、二、一!” 嗡嗡——! 手机如预料中般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寒的号码。 江烬没接,直接挂断。 但紧跟着,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仿佛就连震动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江烬接通,提前将手机拿离耳边,离得远远的。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寒彻底失态,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扭曲变形: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喂?!” “喂?!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 直到林寒的声音小了下去,江烬这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我是从地狱回来的恶鬼,你信么?” “少装神弄鬼!”林寒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林寒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如果真有的话,江河的冤魂早就来找他报仇了。 “说!你要什么?!钱?要多少?直接开口!”林寒冷声追问。 “呵……”江烬轻嗤一声,那笑声比寒风更刺骨。 “林寒,我要的,是夺走你的一切,你的权利,你的钱财,你的那家公司……” 说完,江烬再次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 “喂?喂?”林寒握着电话,不断追问。 意识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不死心的再次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该死!”林寒愤怒的一脚,狠狠踢在墙壁上。 可愤怒之后,便是恐惧。 对方挂断前的那句话,如同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夺走你的一切,你的权利,你的钱财,你的那家公司……” 还有,刚才电话里,那个沙哑声音提及的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被他深埋的秘密! 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种被彻底光、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林寒。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走廊。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周围是不是随时都有一个摄像头。 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从小到大,都不过是一出真人秀。 林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无数的猜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对了!公司!”林寒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还锁在办公桌抽屉里。 一旦泄露, 诈骗、洗钱……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我得回去!”林寒咬牙,转身就往楼下冲。 这时,一个刚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员工,正巧撞见林寒。 “林总,您去哪儿?” “回公司!”林寒头也不回,匆匆忙忙的就下了楼。 …… 依旧是昏暗的房间里。 依旧是那张长条木桌。 穿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环视一周。 男人在组织里代号为「X先生」,是合乐号,以及穆川,林寒等人的背后老板。 此刻,X先生看着众人冷笑道:“诸位,你们看见了?数字杀手已经死了。” “虽然折了穆川那几条狗,但,不过是小问题。” 众人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 X先生双手撑着桌面,笑吟吟道:“之前,是谁说我搞不定的?嗯?” 有人低声道:“别说太早,尸体还没找到呢。” “尸体?”X先生冷笑:“早就喂了鱼了,难道,你们还以为他能活下来不成?” “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了,也不会这么风平浪静了。” …… 第65章 林寒的关键信息 林寒一路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看到所有文件都在,他松了一口气,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 坐在了那张代表着他此刻权利的椅子上。 “还好,还好。” 他将文件迅速装进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拉链嘶啦一声合拢。 “这东西,以后还是随身带着!” 休息了一会,林寒打算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起身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他戴着兜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谁?!”林寒吓得连忙站起来。 对方一步步走来,脚步无声,却带着死亡的韵律。 林寒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打电话的人,是你?” 对方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停住脚步。 然后又缓缓抬头。 兜帽阴影下,嘴角扯出一抹寒意。 “林寒,好久不见!” 声音嘶哑,像梦魇中的低语。 办公室的灯光明亮得刺眼,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光线穿过办公室的门,在漆黑的公司大厅里切割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林寒的表情,顿住了。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蔓延至天灵盖。 甚至就连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那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面孔…… 以及,那张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是他! 「他……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人是鬼?」 但不过一瞬,林寒那极致的惊骇,竟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多年的伪装,早已经深入骨髓。 深吸一口气,林寒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到变形的狂喜。 “兄……兄弟?!” 林寒的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尖利走调,却又强行裹上浓烈的喜悦。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林寒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失散多年的亲人,踉跄着扑上前。 还故意撞翻了脚边的垃圾桶,演出一副激动到失控的模样。 砰! 江烬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呃啊——!” 林寒整个人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五脏六腑像是被瞬间搅碎,痛得他眼前发黑,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嘶鸣。 “江河……你……这是干嘛?!”林寒从牙缝里挤出质问,试图装作自己并不知情。 江烬一步步走近,阴影完全笼罩住他。 接着,他压低嗓子,用电话里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给你送终。” 林寒猛地瞪圆了眼睛,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果然,打电话的人就是他! 林寒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手脚并用向后挪蹭,徒劳地想拉开距离。 “不……不是!江河!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出卖你?我们是兄弟啊!” 林寒语无伦次,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那天……那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后,就开车去找你了。” “可是,我去晚了!我去晚了!” “再说……再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呵……”江烬无声地从后腰抽出匕首。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折射着冷光。 “事已至此,”江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还谈何兄弟?” “今天,我们好好算算账。” 林寒看着那逼近的刀尖,身体僵住。 他知道,求饶没用了,伪装也没用了。 下一刻,他突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继而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 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积压已久的怨毒。 “哈哈……哈哈哈!”林寒笑得浑身发抖。 “你说得对,你说的真对!” 林寒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癫狂,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发泄出压抑了一辈子的憎恨。 “没错!事已至此了……呵呵……” “但我告诉你!” 林寒咆哮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兄弟!” “我从小就讨厌你!恨透了你!” 林寒咬着牙强行站起身,脸色狰狞: “要不是你有利用价值,老子早就和你翻脸了!” 林寒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干净。 而江烬的目光,则像是在看着一个小丑。 林寒被这目光刺激到,大喊:“别他妈这么看我!别用这种眼神!” 他本以为,江烬听到这些会愤怒,会和他争吵。 可偏偏没有。 但江烬越是不说话,他就越是激动,越是破防。 “你知道,那天我知道你死了,我多高兴吗?啊?!” “但是……”林寒双眼通红:“但是老天不开眼,你居然没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死了,不就皆大欢喜了!不就万事大吉了?你为什么不死?!” “好,你不死,我送你死!” 话音未落,林寒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沉重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江烬头部抡去。 江烬只是微微侧头,椅子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兜帽掠过。 唰! 匕首寒光一闪。 “啊——!”林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手腕处传来筋腱被割裂的剧痛。 不等他反应,膝盖处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爆开。 “啊!”林寒惨叫着瘫倒在地,身体因极致痛苦而蜷缩抽搐。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和扭曲变形的膝盖,大脑一片空白。 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权力、金钱、地位、公司……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都要没了! 不!不!不能这样! 林寒的心里惊恐到了极点。 他好不容易才尝到高高在上的滋味,好不容易才才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他人生的巅峰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结束? 不!不! 江烬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林寒,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 江烬看着地上的林寒,道:“没错,这世界上既然有你,就不该有我。” “但很快,就没你了。” 说着,江烬迈步上前,匕首滴着血。 “等等!” 林寒满脸是汗和泪,惊恐地尖叫。 “我有话说!等等!” “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别杀我!” 第66章 虐杀,执着 云豪饭店的包间里,杯盘狼藉,满桌残羹冷炙还冒着微弱热气。 服务生再次拿着账单走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催促: “几位先生,一共消费八千六百八,请问哪位结账?”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催促结账了。 包厢里此刻很安静,几个员工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摸向口袋,脸色变得愈发难堪和尴尬—— 林寒之前前拍着胸脯说请客,却连一分预付金都没留下。 八千多块,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掏得起? 就算有人掏得起,又有谁肯掏?谁肯当这个冤大头? “该死,林总电话还是打不通!”有人反复拨打着林寒的号码。 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说不定是临时有应酬忘了咱们了!” “那个,能不能再等一会啊?”有人试探着问。 服务生面露难色,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先生,实在抱歉,这包厢已经超出了预定时间半个小时,我们还有下一桌客人……” 角落里,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剔着牙,瞥了眼窘迫的众人。 然后抬手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衰,你跑趟公司看看,林总刚才说回公司,说不定还在办公室里呢。” 被叫做大衰的男人本名叫康帅,只因平日里霉运缠身,喝凉水都塞牙。 “康衰”的外号便盖过了真名,传遍了整个部门。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凭啥又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是啊。大衰,咱们这里就你最会说话了,你不去难道我们去啊!” “行行行!我去!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推我背锅!” 康衰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抓起外套往外走。 心里把林寒骂了千百遍。 “狗屁的发财,跟着你出来吃顿饭,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骂骂咧咧地冲出饭店大门,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公司地址时,嘴角还狠狠撇了一下。 …… 此时。 林寒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冷。 林寒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和膝盖的伤口还在淌血。 他却顾不上疼,双手死死抓住江烬的裤腿,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兄弟,刚才我能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放我一条命?” “我保证以后在你面前彻底消失,再也不踏足这座城市!” “我会消失的干干净净!我……我每周都会给叔叔阿姨,小澈小澜烧纸,给他们祈祷,给我自己赎罪……” “还有!还有?”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摇了摇头: “我刚才……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酒话!你别当真!” “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放过我一次……” 林寒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舍不得手里的权力,舍不得前呼后拥的滋味,舍不得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前程的快感。 他才爬到这个位置多久? 他还没享受够呢,怎么能就这样窝囊的死在这里? 他盘算着,只要能活下来,凭借着他的能力,他一定会有机会东山再起。 见到江烬不说话,林寒以为江烬心软了。 他将心一横,强忍着膝盖的剧痛,竟是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兄弟,求求你,放过我。”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 没有丝毫求饶的诚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像毒蛇般蛰伏着。 江烬看着林寒,突然猛的伸手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视自己。 “放过你……” 他骤然贴近林寒的脸:“你们……放过我了吗?!” “我回来那天,曾经发过誓,要让你们……受尽折磨。” 话音落下,江烬毫不犹豫,狠狠一脚,朝着林寒两腿中间踢去! …… 啪嚓! 警队里,石南徒手握碎了一个鸡蛋,蛋液从指缝爆开。 粘稠的蛋液混着细碎的蛋壳,从他指缝里汩汩淌出来,滴在桌面上。 他得意地晃了晃掌心,冲围过来看热闹的同事挑眉:“怎么样?我就说我没吹牛吧?咱这握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张志东竖起大拇指:“牛逼!” …… 办公室。 江烬看着地上捂着关键部位、不断翻滚哀嚎的林寒,眼中闪过一种痛快的神色。 他走到林寒面前,缓缓蹲下。 声音贴着对方的耳朵,像蛇信子钻进去: “林寒,我这辈子,看得最错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柳芸,还有一个,就是你,我的好兄弟。” 话音落下,他猛的抓起林寒软绵绵的胳膊。 “啊!江……” 江烬一用力,将林寒肘关节对反向对着自己,抬起脚,用力狠狠一踩! …… 咔嚓! 警队里,石南毫不费力的将手中一小把一次性筷子折断。 木刺崩飞,他随手扔掉,得意道:“小问题!” 阿耀佩服地笑道:“你小子,以后叫魔鬼筋肉南吧!” “幸亏那个数字杀手没机会和你正面交手啊!要不然……” “哈哈!” …… 办公室里。 “荷荷……” 林寒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浑身鲜血,像一个支离破碎的玩偶。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但此刻,他做的不是求饶,也不是逃跑——因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而是吃力的,朝着办公桌后的那把老板椅爬去。 身体在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把椅子。 黑色的真皮椅面,泛着冷硬的光泽,黄铜的扶手亮得晃眼。 那是他的椅子。 那是象征着他权力和地位的椅子。 江烬则一言不发,缓步在他身旁跟着。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着地上蠕动的林寒。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林寒爬到椅子边,眼睛里带着病态的光。 “呵……呵……” “我的……都是……我的……”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 然后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触碰那把象征着他短暂巅峰的椅子扶手。 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凉的皮质。 第67章 到死都抓不住 林寒的手,就快要碰到那把代表着他权利的椅子。 指尖,距离那抹冷硬的触感,只有毫厘之隔。 他眼中的光芒愈发执着。 然而,就在即将上碰到的一瞬间—— 砰! 江烬一脚踢开了椅子。 椅子滑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撞在墙上,停了下来。 “不!”林寒绝望的哀嚎。 他眼睁睁看着象征一切的椅子离他而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旧抓不住那权利。 “不……不行……不!” 江烬不再等了,快步来到林寒身后,揪起他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提! 林寒被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江烬。 “江…河…”林寒嘴唇翕动,血沫不断涌出:“我做鬼…也不会…” “我从不怕鬼!”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切,似乎戛然而止。 林寒瞪大了眼睛。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一声宛如走马灯一般从脑海闪过。 小学时的顽劣,初中的嫉妒,大学时的初恋…… 还有那天,他得知江河死讯之后的放声狂笑。 “哈哈哈……” “好!死得好!死得真好啊!哈哈哈……” “早就该死!哈哈……” 只是,那天的林寒不曾注意到,他狂笑之时,眼角也曾划过一滴微不足道的泪。 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 而此刻,无边的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林寒。 …… 几分钟后,江烬来到了楼下。 夜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下一个……顾大山!” 顾大山,是他和林寒的初中老师。 算起来,顾大山今年应该五十多了,也从老师一跃成了副校长。 不过,顾大山可配不上「为人师表」这几个字。 当初上学的时候,顾大山就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打骂体罚学生,尤其是那些家里没有“意思意思”的学生, 甚至当众用极其难听话羞辱。 不过,顾大山却不敢得罪江烬。 只因,有一次江烬因为送弟弟江澈去医院而迟到了。 当时江烬礼貌的道歉并说明原因。 但正好顾大山那天心情不好,上前就抡起巴掌,想要扇江烬的耳光! 江烬可不惯着这种人,一把将他推开,顾大山摔倒在了地上。 事后,顾大山知道了江烬家庭情况,也只能忍了下来,选择不了了之。 但江烬记得,后来有同学悄悄告诉他,顾大山在背后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有些人,不过是命好而已。” “离了父母,什么也不是,甚至还敢对老师不敬,你们可别学那种废物、垃圾!” “学了他,以后除了蹲监狱还能干嘛?”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针对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就在刚才,通过林寒那里,江烬得知了一件事。 就是这个顾大山,拉着林寒加入了组织。 还是他,怂恿林寒出卖江烬,让江烬惨死在了雪地里。 他,一直记得当年的吃瘪的事情! 现在,他成为了一所学校的副校长。 一边通过学生家庭档案,帮组织物色可以拉拢的对象。 一边,又积极的安排学生做各种体检…… 甚至,还不让学生回家告诉家长。 江烬冷笑:“顾大山,我的好老师……等我。” 思量之间,江烬走到门口。 似乎是想起什么,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嚣张的回到摄像头下方。 他缓缓举起右手,放在颈前,对着摄像头,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你们不是发公告说,我死了么? 那,就跟你们打个招呼。 接着,他转身离开,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离开的时候,和一个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身影嘴里还嘟囔着:“林总,你可千万要在办公室啊!” 康衰走进电梯,下意识地捻着上手指上那串金灿灿的“转运珠”。 这玩意儿花了他一千多块,据说是某个「道观」里一位「高僧」开过光的。 能转霉运为鸿运。 康衰可太需要这玩意儿了。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被骗得彻底。 那根本不是黄金,甚至不是什么好的金属。 铁的镀铜——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康衰一边捻着转运珠,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啪响。 林总突然离席,这会儿公司就他一人。 自己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表现? 要是能趁机表表忠心,往后在林总跟前,岂不是能多得几分青睐? 想到这儿,康衰那张晦气脸上竟挤出几分谄媚的笑。 这转运珠,果真有用啊! “叮”一声,电梯门滑开。 走廊里黑黢黢的,但康衰却毫不在乎,屁颠屁颠的朝着唯一亮灯的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林总?您在里面吗?是我,小康……” 里头没回应。 “林总?林总?” 康衰心里嘀咕,手上稍稍用力,推开了门。 下一刻,一声尖叫,几乎快要震碎玻璃! “哎呀卧槽!!!死人了!!!” 康衰连滚带爬的的跑了出来。 他瘫坐在走廊里,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喂?死人了!死人了!快来啊!” …… 警队办公室。 “呼!还有三分钟就下班喽!”阿耀合上笔记本,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石南正把最后一口凉掉的牛肉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吹着牛: “我得回去好好补一觉……” “哎?周局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刘天问道。 一旁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王思琪说道:“好像是有学生来拜访了吧?” 周正国年轻时破案能力非常强,自然而然的,也教出了不少警界精英。 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了。 “哎!局长就是好啊!哪像咱们这么苦逼,下个班还争分夺秒。” 角落里,张志东慢吞吞地收拾着桌面,把散乱的文件归拢。 “我说志东,你小子被张辽传染了吧?” 一向沉稳的老赵端着那缸浓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眼神轻松,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短暂的宁静。 连日的追捕、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尽管,不明不白的结案了。 但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连空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一直情绪复杂的张辽抬起眼皮,不轻不重的说:“和我比……这不认贼作父了么?” 第68章 数字杀手又作案了! 高阳靠在窗边,手指摸索着口袋,想再掏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捏扁空盒,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时间到了,也该下班了。 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仓促。 “小武,怎么了?”高阳问。 “高队,”小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凝重:“有案子,可能……需要你们去处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高阳穿外套的动作顿在半空:“是什么案子?” 小武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飞快地扫过办公室里一张张骤然绷紧的脸,欲言又止。 “什么案子,你倒是快说啊!”不知为何,张辽颇有些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小武咽了口唾沫,面色凝重:“数字杀手,他……又作案了,序号11。” 啪嗒! 高阳手中的外套,掉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中的惊骇,溢于言表。 没听错吧? 数字杀手……没死么? 时隔一天,就又杀了一个人?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一人开口。 时间好像定格了一样。 半晌,还是石南最先回过神。 他几乎是冲到了小武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迫切的问道:“小武,你再说一遍?” 小武道:“数字杀手作案了,序号……11!” “不可能!”石南猛的提高了声音:“绝对不可能!” “那家伙从那么高的悬崖坠海,不但没死,甚至隔天就能作案?” “开他妈什么国际玩笑!?超人吗?!” 石南的话,让所有人同时回过了神,脸上纷纷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心里,也都泛起一丝凉意。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这……可能吗?现实吗? 三十米的高崖,接近零度的海水,还有暗流,礁石,狂风大浪…… 不自觉的,所有人都想到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柳芸被撕开的胸膛,消失于安德森别墅中的子弹…… 被击中小腿却能丝毫不受影响的脱身,合乐号上十三条人命…… 众人的心里,不禁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啊? 难道是怪物不成? 高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眼中带着一股深深的执着:“小武,具体怎么回事?” “是啊,真的是他?还是模仿作案?”张辽也走上来,仿佛一下子恢复了精神。 小武长出一口气,道:“高队,文远,是不是他,看过现场就知道了。” 高阳不再犹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位置!” “第三创业园,A座。” “出发!”高阳说完,快步走出办公室。 其他人纷纷对视一眼。 得!难得的安宁,又被打破了! 随后开始穿衣服,跟上高阳。 很快,一列车队闪烁着红蓝的光辉,浩浩荡荡的朝着目的地驶去。 路上,高阳看到了局长周正国打来的的电话。 不过,他却没接。 只是任由电话铃声响着。 “老大,周局的电话,咋不接?”副驾驶的张辽问。 “晾他一会。”高阳毫不客气的说。 似乎还在为草草结案的事情耿耿于怀。 直到周正国第二遍打来,高阳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周局?” “喂?”电话那头,周正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高阳!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那个数字杀手又作案了?!” 那语气里的惊骇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本来,曾经的学生今天来拜访周正国,他提前下班,心里十分高兴。 还打算晚上和学生吹嘘一下呢。 可现在,哪里还高兴的起来? 高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声音里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周局,是不是他,我得到了现场看过才知道。” 然后又若有所指的说:“毕竟光靠猜测,可没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流淌。 周正国像是被这句话噎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高阳眼底闪过一丝痛快:“周局?怎么了?”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周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哪里听不出来,高阳的话里带着刺呢! 但此刻的他,完全没心思搭理高阳的挖苦。 而且,他也了解高阳的性格就这样,不会太过在意。 “现在开始听我说!”周正国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高阳!别的先不提。” “我现在只跟你说一件事!不管这案子是他真的没死继续作案,还是有人模仿。” “甚至是其他任何情况,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允许泄露出去任何一点消息!” “明白吗?” 毕竟,通报都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要是传出去数字杀手还活着,脸往哪儿搁? 高阳神色一愣,随即面露不悦。 但对方毕竟是顶头上司,高阳也不好太过分。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冷淡地吐出几个字:“好,我知道了。” 说完,不等周正国再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周正国将手机狠狠摔在自家客厅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憋屈。 通报是他拍板发的,“凶手已被击毙”的结论是他当众宣布的。 甚至还在局里庆功,接受下属的恭维。 畅想这份功劳能给自己的履历添上多么厚重的一笔。 可这才过了多久? 啪! 周正国气的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紧跟着,他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连着啪啪啪的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一边打,嘴唇还一边无声开合,仿佛在低声咒骂着什么。 一旁,前来拜访周正国的学生,连忙冲上来拉住周正国。 “周老师,别这样!别这样周老师!” …… 第69章 真的是他,江烬与江河 写字楼下,红蓝灯光无声旋转,切割着寒冷的夜色。 高阳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沫灌进领口。 警戒线外围,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正被两名警员架着,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警官!真的不是我!我……我就是回来想叫林总去结账……” 康衰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一推开门……就、就看到他……死了!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手上,那枚铁镀铜的转运珠,显得格外扎眼。 高阳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冲旁边的警员微微摇了摇头。 警员会意,道:“先和我们回去做笔录。”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康衰的嚎叫声被拖远,融入风雪。 高阳深吸一口气,带着人快步走进大楼。 …… 林寒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还没走进办公室,就能感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这什么味道?”张辽不自觉的捂着鼻子。 “卧槽,这特么炖尿呢?”石南吐槽。 众人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 林寒瘫在办公桌旁的地上,不远处是散落的文件袋。 下半身的裤子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黏稠地晕开一大片。 一条胳膊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狰狞地暴露在空气里。 另一只手则向前伸着,五指扭曲地张开,像是要拼命抓住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和不甘。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仿佛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绝望的爬行。 而在血痕尽头的白色墙壁上,一个用鲜血写成的数字,触目惊心—— “11”。 高阳的心猛地一沉。 “第十一个死者。” 只是,真的是他吗? 还是模仿作案? 高阳掏出手机,指尖有些发僵地划开屏幕,点开相册,调出柳芸案发现场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同样用血写成的“1”字,笔画凌厉,带着一股刻骨的怨毒。 他抬起头,目光在墙上的“11”和手机屏幕上的“1”之间来回移动。 笔锋的起落,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高阳的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真的是他! 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回来了! 用这种方式,宣告了他的回归! 他盯着墙上那个猩红的“11”,仿佛能看到兜帽下那张灰白死寂的脸,正隔着虚空冷笑。 “下次见。” 他坠海前那句话,如同惊雷,在高阳耳边炸响。 …… 江烬回到了公寓。 天色还不算太晚,但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外渗透进来。 林寒死了。 这个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死了。 很多人说,复仇之后,会感觉到空虚。 但江烬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他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路过霞姐的房门时,江烬再次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 江烬的脚步几不可见的顿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的走过,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沙发上。 面容清秀,穿着白色的衬衣。 正是曾经的自己,江河。 “你回来了?”过去的江烬,也就是江河开口。 江烬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你还要继续杀下去?”江河说。 江烬睁开眼,瞳孔在灯光下显出一种非人的灰。 他反问,声音干涩:“不然呢?” “这没有意义。” 江河摇头,白色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放下你的执念吧,你毁了他们,也正在毁掉你自己。” “别来干扰我。”江烬的语调陡降,每个字都像冻硬的石子砸在地上, “这是我的复仇,轮不到你,或者说,轮不到‘过去’来指手画脚。” 江河缓缓站起身。 灯光从他身后照来,给那件过于朴素的白衬衣镀了层虚化的光边。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江烬:“复仇,只会让你失去更多,永远得不到救赎。” 江烬道:“我不需要救赎。” 江河又道:“复仇,是一条注定走向毁灭的路,注定是双输,没有赢家。” “双输?”江烬重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动肩膀微微耸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怪异而悚然。 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虚幻的身影。 灰败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寒冷。 “双输,又如何?这好的很!因为双输,总好过他们单赢!” “没有赢家?毁灭?那也总好过……让那些人渣,还活在这个世上。” 江河一愣。 随后,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你说的对。” 然后,江河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 江烬沉默了一会,随后起身,脱掉身上的衣服,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 林寒的办公室里,警员们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勘查现场。 物证袋、手套、相机等工具都拿了出来,闪光灯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定格下每一处细节。 高阳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掉落的文件袋,拉链已经崩开,里面的文件散了几片出来。 他戴上手套翻看,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大多是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流程记录。 高阳抬起头,看了林寒的尸体一眼。 “诈骗公司?” 身后,张辽也在看着那些文件。 “的确是诈骗公司。”张辽说:“而且这些骗术不怎么样,九死一生。” 张辽眼神难以形容。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说—— 【果然,这一次死掉的,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阿耀快步走了过来。 “老大,保安已经带着监控室的钥匙回来了,可以去查监控了。” “嗯!”高阳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扔给张志东:“复印一份,让其他队的同事,调查他们诈骗的事。” “大家跟我去看监控!” 第70章 燃烧的城市 监控室内,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视频画面。 屏幕上,定格着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他站在摄像头下,缓缓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清晰,缓慢,充满挑衅。 然后,转身离去,身影隐没在黑暗里。 “操!”石南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和羞耻感,包围了他。 “真他妈的嚣张!” 高阳站在最前面,背影僵硬。 他盯着那个割喉的手势,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对方兜帽下那冰冷的嘲讽。 半晌,高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在挑衅我们。”高阳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死寂。 “挑衅?”石南喘着粗气。 高阳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我们错了,错的离谱。” “我们的愚蠢,自大……尤其是,早上发的通报。” “他在表达他的愤怒。” 高阳顿了顿,“也在告诉我们……” “他没死。” “而且,他还会继续。” “用下一个,下下一个血字……告诉我们,他还在。” 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不久前庆功的喧闹、放松的嬉笑、对奖金的期待…… 此刻都成了最刺耳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一种被戏弄、被轻视、甚至被羞辱的怒火,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高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调查林寒的关系吧。”他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根据以往的经验,明天,就会出现第十二个死者。”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天亮之前,就要有方向。” “明白!”众人凛然,纷纷应声,快速行动起来。 高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恍惚间,他竟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城市的天空被火染红。 而那个神秘兜帽男,正站在高处。 他所站着的地方,是代表着权利的地方。 而那座大楼,正在被烈火吞噬。 …… 公寓内。 江烬已经洗过了澡。 尽管他闻不到味道,但……身上的腐朽味和血腥味,应该已经淡了不少。 拿起那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王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部手机和号码,也是王森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弄来的。 手机是老式的黑白屏按键机,sim卡,是不记名的临时卡。 “是我。”江烬的声音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王森的声音压低:“你没事?” 关于数字杀手的通报,王森自然是看到了。 “嗯,没死。”江烬说。 王森呼吸一滞,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吐息。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没死就好。”王森喃喃道,语气复杂。 “下一个,”江烬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直接说道:“顾大山。” “顾大山?”王森的声音微微拔高,充满了惊愕。 这个名字,他在熟悉不过了。 是王澈就读学校的副校长。 由于王森入狱多年,王澈的无人管教,所以无可避免的有些淘气。 有一次,因为在体育课时不小心打碎了玻璃,被顾大山带进水房,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后来,王森打算去找顾大山理论,却被王澈拉了下来。 那天,王澈说:“爸,你才出狱,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又惹祸。” “听我一次,好吗?” 最终,王森心软了,并没有去找顾大山的麻烦。 但其实,王森不知道的是…… 正是顾大山,才导致了他儿子王澈的死! 前文曾经提到过,顾大山曾经不止一次的组织过学生们秘密体检。 并且,还不让学生们告诉家里。 一旦学生们和家长说了这件事,那么面对的必将是严厉的处罚。 结合上合乐号,以及神秘组织的种种,体检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现在,听到顾大山这个名字…… 王森明白了。 看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是命运给了他一个向所有恶人们复仇的机会。 纵然,他不知道顾大山究竟还做过什么事。 但,同样都是神秘组织的人,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一切。 总之,顾大山和王澈的死,一定有关系。 “呵呵……”王森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却如同哭一般。 “很好……很好……” “顾大山,我要他……生不如死!”每个字,都好像浸透过鲜血。 江烬点头:“很快了,他会生不如死的。” 说着,他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王森家中。 王森看着墙上儿子的遗照,伸手轻轻抚摸。 灯光下,那张笑脸仿佛近在眼前。 又仿佛,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小澈……” “你会……看到的吧?” …… 深夜的警队办公室,气氛凝重。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众人的眼中,皆是布满了血丝。 林寒公司那几十号参与诈骗的人,都被抓了回来。 虽然关于诈骗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但关于数字杀手,得到的有用的信息,几乎为零。 当然,这些人,大部分也都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就是了。 毕竟,杀人他们不知道。 但确确实实参与了诈骗,且手段众多,金额不小。 “老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张志东弱弱的说。 高阳叹了口气,目光钉在白板上林寒死亡现场的照片上。 那个血写的“11”,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老赵和阿耀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来。 两人脸上竟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亢奋的神情。 “老大!”阿耀大声道:“查到了!和林寒关系密切,并且有重大嫌疑的关联人!” 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撕破。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高阳猛地坐直身体:“谁?” 阿耀几步来到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下一秒,投影仪亮起,光束打在幕布上。 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出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 一张圆脸带着几分故作憨厚的笑意,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闪烁着精明的眼睛。 第71章 不曾想象之恶 “顾大山。”阿耀指着照片,“五十三岁,现任第七中学副校长。” “根据我们调查,林寒和之前死去的江家少爷江河,在初中时代是同班同学,关系极好。” “而这个顾大山,当年就是他们的班主任。” 石南拧着眉毛,插话道:“等等!要是这么论,那和他们有关系的同学、老师,海了去了,少说也得几十个!这怎么查?” 众人意外的看了石南一眼,似乎觉得这不符合他的智慧。 “没错,潜在关联人很多。”老赵接过话。 “但我和阿耀重点筛查了林寒近一年的通讯和社会往来。” “我们发现一个关键点:这些年来,林寒几乎和所有老同学都断了联系,唯独和这个顾大山,来往异常密切。” 阿耀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张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清单。 “尤其是在江家出事那几天前后,” 阿耀用鼠标箭头圈出几个高亮的时间段。 “这段时间,林寒和顾大山之间的通话频率高得极不寻常。” “短短四天之内,通了19次电话。” “最短的一次只有17秒,而最长的一次,通话时长达到了32分9秒。” 四天,19通电话。 众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高阳盯着幕布上顾大山那张堆笑的脸,“这条线,不能放。”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联系顾大山!” “告诉他,待在住处,哪儿也别去!” “我们马上过去,带他回来调查!” …… 一处陈旧的居民楼中。 睡梦中的顾大山,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喂?”他声音中透着一股烦躁。 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换谁被打扰都不会有好脸色。 “谁?警察……调查什么?”顾大山的睡意瞬间消散,声音警惕起来。 “好吧…我知道…”他含糊地应着,挂了电话。 卧室里很暗,顾大山打开灯。 房间很简单,老旧的木床,老旧的家具,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床头的书桌上,凌乱地放着几个被暴力破坏的洋娃娃。 这些洋娃娃肢体扭曲,有的已经被扯掉了手脚,还脸上用马克笔画着诡异的哭脸。 顾大山今年53岁,一直独居,无儿无女。 多年之前,他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无权无势。 甚至被自己的一个学生当众推倒,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一次阴差阳错,他抱上了X先生的大腿。 从此后,顾大山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也一跃成为了学校的副校长。 这些年,顾大山一直在为X先生做事。 以身体健康为由,安排学生秘密体检,抽血…… 学校里先后“转学”或“失踪”的那几个学生,自然都是经他的手,送上了合乐号。 一开始,顾大山自然怕得要死,几乎夜不能寐,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金钱与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顾大山强迫自己坚持下来。 后来,他发现X先生手眼通天,再大的风波也能摆平。 渐渐的,顾大山心里,某些被压抑已久的东西,开始悄然滋生。 那些残忍的秘密,也被他一直埋在心底。 此刻,距离接到电话,已经差不多三分钟,顾大山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警察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他揉了揉本就不多的头发。 “不会是……那些事,暴露了吧?” 冷汗瞬间浸透了顾大山的睡衣。 那些被埋藏的秘密,一旦被发现,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 到时候警察不会放过自己,甚至就连X先生,也不会放过自己! 顾大山拿起手机,刚想想看看时间。 屏幕却“叮”一声亮起,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啊!”顾大山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当看到不过是一条短信,他稳了稳神,点开。 “什么!?” 当看到短信内容,顾大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短信内容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血淋淋的照片。 林寒的尸体! 他趴在地上,身后鲜血拖着长长的轨迹,胳膊被硬生生的折断。 旁边,还用鲜血写着「11」。 顾大山心里咯噔一声。 数字杀手? 他不是已经坠海死了吗? 官方通报都发了! 竟然……竟然还活着?还杀了林寒? 顾大山脸色惨白,汗出如浆。 林寒死了,警察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自己…… 警察是因为林寒的死调查自己,还是……顺着林寒,查到了自己? 又或者……那个阴魂不散的数字杀手,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顾大山立刻按照短信的电话回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钻进他的耳朵。 再打,还是无法接通。 “该死!发短信的人,是谁?”顾大山再也坐不住了。 只是片刻,他的心里便冒出一个想法。 走! 必须立刻走!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待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胡乱往一个旅行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和现金。 然后熟练的打开卧室角落的暗格保险箱,从里面取出几根沉甸甸、金灿灿的金条,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下了他一点恐慌。 他提着包,跌跌撞撞地下楼,钻进那辆半旧的车里。 “嗡……” 发动机启动,顾大山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车内熟悉的、淡淡的汽油味。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这味道能让他感觉……有些上瘾。 很快,车子驶出小区,碾过凌晨空旷的街道,朝着城市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 此时,江烬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被拦截的来电,笑了。 短信,正是他发给顾大山的。 他明白,无论怎么样,高阳都可能顺着林寒,查到顾大山。 所以与其这样,不如让猎物……听自己的指挥。 “顾老师……跑吧。” “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都跑不掉的。” “无非是,多体验一下亡命的恐惧。” 江烬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中,那个代表着顾大山的红色光点,正在飞快的移动。 只是,无论是江烬,王森,甚至是高阳,都不曾想到。 顾大山,远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恶。 第72章 张辽的动摇 警队。 “老大,”高阳的电话里传来队员刘天的声音:“顾大山跑了,人去楼空!电话也关机了!” “跑了?”高阳不可置信:“确定是跑了?” “嗯,确定,现场没有任何发抖痕迹,走的很急,屋子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好,我知道了,你在现场调查一下。”说着,高阳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众警员,思索了片刻,道:“顾大山一定和林寒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甚至很能会是下一个目标,否则不会连夜出逃。” “妈的,”石南狠狠跺了跺脚:“这王八蛋,有生路都不走?” “老大,现在怎么办?”张辽迫不及待的问。 他面色焦急,眉头紧紧的蹙着。 但此刻,张辽的心里闪过一个连他本人都不曾察觉过的想法。 【被数字杀手找上的人,心里果然有鬼!】 【否则,又怎么会跑呢?】 他如此迫不及待,究竟是想查案,还是……想要知道,顾大山所做的事情? 张辽不知道。 “怎么办……”高阳沉吟片刻:“很显然,顾大山现在是自己离开的,并不是被数字杀手带走。”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发寻人启事!一定要多发,争取让顾大山本人也看到。” “还有,阿耀,时刻给我盯着顾大山的电话。” 阿耀拍着胸口:“放心吧老大,只要他一开机,我立刻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 隔日。 一百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之一。 距离百日期限,还剩下九十天了。 今天,江烬并没有起早,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顾大山所在的位置。 所以一直休息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照例,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尸体。 手上的尸斑,颜色变得更深了,皮肉下面的血管,也已经呈现出淡淡的紫色,看上去十分骇人。 江烬又解开绷带,看了看胸口处,当初被陆尧刺穿的伤口。 伤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棕色,像是放久了变质的肉。 江烬下意识的想要闻闻有没有腐臭,却猛然想起来,他已经不会呼吸了。 江烬只好往伤口处喷了点香水,又重新缠上了好几层的绷带。 试图裹住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味道。 推门出去的时候,邻居霞姐的房门敞开着。 她正坐在自家客厅,和远道而来的老姐妹叙旧。 “哎呀,这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咱们都这个岁数了。”霞姐的状态很好。 依旧是那副充满热情的笑脸,完全不像连续哭了两个晚上的人。 “是啊霞姐,我还记得当初你结婚……啊,不是,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姐妹好像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 江烬一边听着,一边来到了电梯处。 叮! 很快,电梯门开了。 江烬拉低兜帽,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第十二个。 顾大山! …… 警队。 “还没找到顾大山吗?”高阳问。 “奇了怪了!”阿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家伙一整夜到现在,完全没有开机。” “监控呢?” 去调查监控的刘天道:“查不到,他的车上了一条小路,之后就彻底没有踪迹了。” “继续找。”高阳握紧了拳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此刻,顾大山正在城外一处豪华的二层小楼里。 “嗯,好,” 他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天黎明时候,安排我偷渡去天海市。” “放心,我们一向专业。”电话里的蛇头说道,声音带着一种油腻腻的感觉。 确定了具体时间和其他事宜后,顾大山挂了电话,躺在柔软的沙发里。 沙发是真皮的,昂贵,但冰凉。 他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脂肪。 顾大山是个谨慎的人。 谨慎到多疑。 早在他为X先生做事那天起,他就料到可能会有出事的一天。 因此,他用这些年得到的钱财,购置了这样一处房产。 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红木家具,样样都价值不菲。 只是,装修虽然奢华。 但总有一股淡淡的……凝聚不散的血腥味,从各个角落渗透出来。 像是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怨气。 但顾大山毫不在意。 在这里,他准备了备用的手机,sim卡。 以及一辆加满油、停在隐蔽车库里的备用车子。 为的就是这一天,自己有一条后路。 “呵…数字杀手,警察,还有x先生,你们慢慢斗吧。” “我可要走了。” 顾大山得意洋洋的说。 他这个地方,十分隐秘。 房名是一个死人的,电话卡是用偏远山村村民的身份证办的。 甚至就连位置,都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郊野。 他在这里,做过很多事,处理过很多…… 从未被人发现过。 顾大山认为,这里的安全性毋庸置疑。 被找到? 呵! 怕是只有鬼才能找到! …… 天空渐渐暗了。 暮色从四野漫上来,将这孤楼一点点吞没。 叮咚! 门铃响了,尖锐刺耳。 沙发上的顾大山先是一惊,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沙发垫下。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应该是不久前订的外卖。 他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着黄色工装外卖员站在外面。 他拉开一条门缝,伸出手。 外卖员态度很差,直接把东西塞给顾大山,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 毕竟这地方偏僻,送这里一单耽误的时间够送七八单了。 “呵……脾气倒不小。” 顾大山拿着外卖去了餐桌上,刚一打开包装袋——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顾先生,不好意思,刚才少送了!” 顾大山皱眉,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又看向门口。 “来了!”他答应一声,嘟囔道:“真是麻烦。” 吱嘎—— 顾大山推开门,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刚才那个外卖员。 是一个中年男人。 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顾大山心里一惊:“你……” 嗤—— 不等顾大山话音落下,一股刺鼻的白色喷雾猛地喷出,糊满了顾大山的脸。 顾大山的意识,瞬间一片模糊,胖乎乎的身体顺着门框软倒下去。 视野彻底黑掉之前,他只看到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第73章 致命的U盘 顾大山缓缓睁开双眼。 手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将他从混沌中彻底拽回现实。 “怎么……怎么回事……” 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被一根粗糙的绳索捆绑着双手,吊在了冰冷的水泥天花板上。 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两只手腕上,勒得他筋骨欲断,只能拼命踮起脚尖,用那点可怜的支撑来缓解一点痛苦。 顾大山努力的回忆着。 他记得,好像是开门后,一个陌生男人,朝着他的脸上喷了什么东西。 对了!那个陌生男人! 顾大山猛的抬起头。 在他面前不远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皮大衣,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但一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他凌迟。 “你……你是谁?”顾大山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男人开口,声音嘶哑:“我叫王森。” “王……王森?”顾大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你……我不认识你,你抓我干什么?我们……我们无冤无仇啊!” 王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爪刀。 “不认识我?无冤无仇?”王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顾大山……还记得我儿子,王澈吗?” 王澈! 顾大山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记得! 那个沉默寡言,被他以“体检”为名带出去,就再也没能回来的男孩! 他……他父亲来报仇了! “不……不关我的事!” 顾大山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像筛糠一样乱抖,手腕被绳索磨得皮开肉绽。 “王澈……王澈他是自愿的!” “是组织……是组织要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啊!” “不关我的事啊!” “规矩?”王森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可以给你钱!”顾大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 “很多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王森眼神一厉,毫无征兆地,手中爪刀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刀尖精准地扎进了顾大山的锁骨连接处,深可见骨! “啊——!!!” 顾大山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钱?”王森咬着牙,手腕用力,刀锋在骨头缝里残忍地转动着,“你们这些渣滓、垃圾!是不是只会说钱?” “呃啊……住手!住手啊!” 顾大山痛得几乎晕厥,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求求你……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就在这时—— 吱嘎。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黑色大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缓缓朝着顾大山走来。 顾大山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王森也停下了动作,微微侧身。 “你……你又是谁?”顾大山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颤抖着问。 江烬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顾大山面前。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大山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 顾大山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半边脸瞬间麻木。 耳边嗡嗡作响,几颗混着血水的牙齿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 同时,一个银色的、指甲盖大小的U盘,也从他身上,“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嗯?”江烬低头,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弯腰捡起,放在手上打量着。 顾大山看到U盘被捡起,瞬间忘记了脸上的剧痛,瞳孔骤然收缩。 “还给我!那是我的!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他的反应,激烈得反常。 就像,被人捏住了命门一样。 江烬将U盘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缓缓旋出了Type_C接口。 “它对你,这么重要么?”江烬开口。 顾大山愣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眼看着江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顾大山吓坏了。 “求求你,给我,给我……我可以给你们……” 江烬摇了摇头:“你没资格谈条件。” “给我!”顾大山猛然提高了声音,“你他妈给我啊!” 他挣扎着,扭曲着脸,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 “X你妈的!杂种!把东西还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杀了你全家啊!!” “闭嘴!”王森的爪刀瞬间抵上了顾大山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丝。 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威胁,让顾大山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嗬嗬”声。 “求求你们……” 顾大山涕泪横流,语气瞬间变得卑微至极。 “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把那个……把那个U盘还给我……” 王森冷冷道:“如果,你不想再挨几刀,最好给我闭上你的嘴。” 话音落下,王森毫不犹豫,又是一刀! “啊!!”顾大山的惨叫,撕裂了黑夜。 江烬没说话,而是将U盘插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打开OTG。 很快,u盘的界面弹出,江烬点击查看,但却显示需要密码。 江烬微微抬起头,看向顾大山。 顾大山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去看江烬。 额头上的汗珠,正一滴一滴的滴落。 江烬猛的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顾大山的一根小手指。 “密码。”江烬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时间。 接着,顾大山还没反应过来,江烬用用力反向一掰。 咔嚓! 江烬毫不犹豫地,掰断了他的那根手指。 “啊——!!!”顾大山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浑身痉挛。 半个手掌,迅速蔓延上一层黑紫色。 他涕泪横流,绝望的叫道:“啊!密码!我没说不告诉你!” “我没说不告诉你啊!!密码是147258!147258!!” 江烬愣了片刻,随后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甩开那根扭曲的手指。 他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密码。 解锁成功。 U盘里,没有复杂的文件夹,只有一些视频。 江烬点开了第一个。 第74章 血鹰,歌声与微笑 随着江烬点开视频,画面呈现了出来。 一旁的顾大山瞬间心如死灰。 他颤抖的垂下头,嘴里不断呢喃着:“别……别……不能看……能……求你!” 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正是顾大山这间奢华别墅里的书房。 灯光昏黄,明明是暖色的,却透着一股冷意。 顾大山出现在画面里。 “咳咳……”他先是清了清嗓子,走到昂贵的音响前,放入一张CD。 他脸上带着笑,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一阵希望中带着淡淡忧伤的小调旋律流淌出来。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视频中,顾大山揉着一个和江澈江澜差不多大的孩子头发。 “来,叫爸爸。” 而那双清澈眼中,却满是恐惧。 只因为顾大山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快,和爸爸打个招呼。” “我……”那清澈的声音瑟瑟发抖:“不是,你不是……” “不是……不是?!”突然,顾大山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猛的回头,抓着他的头发,咬牙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他烦躁的站起身,举起手:“为什么!听话!我让你听话!” “小孩子!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 “说话!说话!” 砰!砰! “为什么不说话!”顾大山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膀。 突然,他狞笑起来。“好,不说话是吧!” “我让你不说话!” 「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 「飞遍海角天涯……」 看着视频,江烬的瞳孔,渐渐有了波动。 一股不属于死人应该有的情绪,出现在眼睛里。 那个孩子……和江澈,和江澜都差不多大。 可画面里,那冷冽的锋芒,一点一点的破碎了清澈。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顾大山一会哭,一会笑…… 画面,渐渐被刺眼的红色铺满。 “你说话啊……哦……你已经,不会说话了……” 是啊,已经不会说话了。 就像,他床头的洋娃娃一样。 而顾大山,则一脸餍足的,坐在一片“废墟”中。 「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 「明天明天这微笑。」 「将是,遍野,春花……」 「将,是,遍野,春,花。」 …… 视频,播放完了。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江烬面无表情,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如出一辙。 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每个人,都是江澈江澜那般大的年纪。 每个人身上,也似乎都有着他们的影子。 恍惚间,江烬似乎看到弟弟妹妹,正站在血泊里,大声呼唤着他,呼唤着父母。 那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他空旷的躯壳里。 “小澈,小澜……” 江烬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哽咽。 在他们身上,江烬看到了弟弟妹妹的影子。 王森站在一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同样的,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顾大山的所作所为。 他看到的,是儿子王澈可能经历过的,甚至更不堪的绝望。 “畜生!我X你妈!” 王森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被吊着的顾大山。 “畜生!畜生!” 砰!砰!砰! “啊!别打了!别……” 砰! 拳头、脚、膝盖……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宣泄仇恨的武器,雨点般砸在顾大山略显肥胖的身躯上。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夹杂着顾大山从高亢到微弱的哀鸣。 “啊……别打了……求求你……饶了我……” 江烬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看着顾大山像一摊烂泥般在空中晃动。 看着鲜血和污物从他身上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肮脏的秽物。 一直到王森拿起爪刀,准备彻底结果的顾大山,江烬才打断道:“就这么杀了?” 王森一愣:“嗯?什么意思?” 江烬一步一步走向顾大山,低着头说道:“他可以给别人带来无尽的痛苦。” “自己,却只需要挨一刀就能结束生命?” 江烬说完,冲着王森甩了甩头。 王森立刻会意,冷笑着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江烬和顾大山。 顾大山的喉结艰难的动了一下。 “顾老师,你……听说过……血鹰吗?”江烬走向顾大山。 顾大山的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为老师出身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刑罚? 甚至他还曾经给学生们讲过! 所谓血鹰,是维京传说中的一种残酷刑罚。 将人背部割出鹰形、分离皮肉与肋骨、拉出肺部形成“血翼”的形状。 “不要……不要……” 顾大山吓脸色煞白,浑身发麻:“你……” 江烬缓缓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苍白的脸:“顾老师,让我,来送你。” “是你!”顾大山的双眸猛的瞪大,身体里传来轰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你你你……江江江江……你是江河!” “你没死?!” 顾大山嘴唇上下剧烈的哆嗦着。 他刚刚想过很多人。 可能是学生的家长,可能是自己得罪过的人。 但偏偏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你怎么……” 江烬来到顾大山的身后,缓缓掏出匕首:“我怎么回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怎么离开。” 话音落下,江烬的眼中,猛的闪过一道寒光。 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 王森站在别墅外面。 一边吹着冷风,一边抽着烟。 屋子里,顾大山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听的王森直起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王森已经觉得自己对徐伟民的报复,已经很残忍了。 他甚至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人。 但现在看来,屋子里的那位……才真的不是人啊。 他无法想象,顾大山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发出那种……令人如此不寒而栗的惨叫。 直到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江烬才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走出来。 呼—— 寒风弥漫,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后,又同时默契的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如同两只汇入夜色的幽灵。 江烬,已经得知了X先生的身份。 即将要清算的,正是这个江家灭门案的主谋之一! 第75章 扭曲的根源 房间内。 滴答! 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上,溅起红色的雪花。 此时的顾大山,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彻骨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 他垂着头,看着地上那畸形,并已经完全不似人的影子,不断呢喃着什么。 但可惜,已经永远没有人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了。 下一秒,顾大山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头朝侧面轻轻一歪,然后,永远的坠落进黑暗之中。 而那枚U盘,那枚记录着他罪证的U盘,此刻正静静的躺在血泊里。 等待着重见天日。 等待着,被发现。 …… 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陷。 有些缺陷无伤大雅。 有些缺陷,则难以启齿。 而顾大山,就有着一个难以启齿的缺陷。 而且,是天生的缺陷。 他,那方面不行,只有不到一分钟。 而且,无法生育。 顾大山曾经去过很多医院治疗,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曾经的妻子,因为这件事与他离婚,远走他乡。 离婚后的顾大山,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自卑。 尤其是,越来越讨厌,越来越憎恨小孩子。 越可爱的,他就越憎恨。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可以拥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而他……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于是,成为了老师的顾大山,便经常借故拿学生来宣泄自己的自卑。 一开始,还只是体罚打骂。 可后来,他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直到他开始帮X先生做事。 那些失踪的,非但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反而被X先生稳稳的压了下去。 于是,一个邪恶的计划,在顾大山心里渐渐成型…… 「好啊!我没有孩子,我无法生育……」 「那,谁都别想好!」 「我不幸福,你们也不准幸福!」 他瞒着X先生,开始施展他那些邪恶的想法。 这么多年,无人发现。 那些冤魂,似乎,也无人记得。 …… 警队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走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疲惫的神经上。 十天了。 整整十天,死了几十个人。 而大家追查到的线索,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是目前为止,上面还没有提出将案子转移到其他组。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墙上的挂钟上,瞳孔随着指针的转动微微收缩。 没人明说在等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代表着死亡的消息,迟早会来。 无非是时间长短。 叮铃铃—— 突然,寂静被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撕裂。 是高阳的私人电话。 所有人瞬间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高阳拿起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先是给阿耀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阿耀立刻打开系统查询。 高阳指尖一顿,迅速接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高队长,晚上好。” 高阳的表情骤然一变,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是你。” 江烬低声道:“果然?看来,我们很默契。” 就在这时,阿耀站起身来,无声的用嘴型说道:【这是顾大山的号码】 高阳的心微微一沉:“你把顾大山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诡异笑声,笑的像是在哭。 “呵呵呵……高队长,顾大山就在我现在的位置,你可以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对了,还有个礼物送给你们。” 高阳立刻追问:“你杀了他?” “没错,杀了他,我要杀的还很多,就看你们能否快我一步了。” 高阳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你一个人,能杀多少?” 江烬道:“能杀多少,是多少。” 高阳放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认为他们罪有应得。” “但你是否想过,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无论你是要报仇,还是有何冤情?为何不肯明说?” “我可以替你……” 电话那头的笑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冷的笑,像是淬了冰:“高队长,这话你信吗?” 高阳一愣,竟一时语塞。 “高队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江烬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但这个时代,好人,只能被枪指着。” “如果做一个好人的代价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我宁愿做个魔鬼。”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高阳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对方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反复回响:“这个时代,好人只能被枪指着……” 他眼神复杂地怔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猛地甩了甩头,将那股莫名的涩味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阿耀起身道:“老大!定位成功了!我们……” 高阳站起身来:“出发吧!” 众人起身,开始整理装备,枪械声,穿衣声,又带来了一丝忙碌的感觉。 但张辽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而是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文远,发什么愣呢?” 阿耀路过他身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准备出发啊!” 张辽身子晃了晃,依旧没回过神。 就好像没有听到阿耀的话一样。 高阳收拾装备的动作一顿。 注意到张辽的异常,高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怎么了?” 张辽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往日里透着锐气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迷茫填满—— 沉默了足足两秒,张辽才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老大,我们真的要去吗?顾大山……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音落下,正在忙碌的队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辽,脸上满是错愕。 老赵握着工具的手顿在半空,缓缓叹了一口气。 高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 他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疑问? 安德森,司俊杰,徐伟民夫妇,林寒…… 那些死者的累累罪行、凶手留下的血色警示,都在叩问着他坚守的准则。 但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高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张辽,这是我们的职责。” 说完,他转过身,抬手拉了拉衣领。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更何况……顾大山,或许,已经死了。” …… 第76章 猎物与猎手的转换 江烬沿着城郊的雪路往前走。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猎杀伴奏。 他随手将那部刚打完电话的手机随手一抛。 机身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地落在雪地里。 “X先生……”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个名字。 那具早已失去心脏跳动的躯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跟着翻涌。 根据顾大山一开始的口供,X先生名叫许临。 这个人,江烬知道。 从很早之前,就曾在电视上看过。 那时的许临不到六十,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而现在,他快要退休了,居住在一处把守森严的地方,身边还有真枪实弹的保护! 其身份地位,已经不言而喻。 一旦x先生死了,那所造成的影响,将是地震级别的。 到时候,不仅仅是警方,就连军方,包括更多势力,都将会不顾一切的调查江烬。 哪怕把整个城市…… 不,不是整个城市,哪怕是把全国都翻个底朝天,不找出凶手,也不会罢休。 但,许临真的……是X先生么? 根据顾大山后来的口供,显然不是。 许临,虽然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只是x先生的一颗棋子。 其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迷惑他人,同时,一旦许临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也可以利用许临的影响力,借刀杀人。 不过,许临真的是无辜的么? 并非无辜。 根据顾大山所说,许临在江家灭门案中,参与了谋划。 所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怎么样的身份和背景,都必须要死! 黑暗中,江烬抬起头,目露凶光,咧嘴而笑。 看上去宛如黑夜中出来觅食的野兽。 既然X先生挖了一个大坑,那他,就跳下去。 只是,跳坑后呢? 有些时候,猎物和猎手的转换,只在一瞬之间。 江烬,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 就算许临有千军万马保护,就算许临背后是无比可怕的存在……他也能脱身。 冷风中,江烬渐渐加快了脚步,身影被黑夜彻底吞没。 下一个,第十三个,许临 ! …… 一个小时后,高阳等人来到了别墅。 “老大。”阿耀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不出意外,就是这里了。”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早就走了。”高阳道。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本能的握紧了枪,带领众人进入别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位置是……书房的方向。 “戒备,” 高阳吩咐一句,带领几人,来到书房的门前。 他先是轻轻碰了碰门板, 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 高阳已经隐隐预料到,门后是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吱嘎——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浓郁的“油彩味”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腥甜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阿耀脸上顿时褪去血色,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了好几步。 客厅中央,一幅诡异到极致的「画」挂在那里,浓墨重彩。 画中的主人公,正是顾大山。 这位顾校长。 画面上,笔触精细,栩栩如生。 画中的顾大山被吊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姿态像一场扭曲的仪式。 他的脊背被精准地剖开,皮肉呈现出对称的羽翼形状。 宛如用暗红油彩精心勾勒的血鹰翅膀。 画框边缘的油彩还没有干,正顺着画布缓缓滴落,看样子,是刚画完不久。 墙壁上,用同样厚重的“油彩”写着醒目的数字“12”,笔画狰狞,像是还在往下渗。 看着这地狱一般的油画,众人皆是呼吸加重。 “这……这他妈是什么?”张辽的声音带着颤音。 老赵脸色凝重,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听说过这种……” “是啥?” 老赵移开目光,沙哑着嗓子: “是血鹰,维京传说里最残酷的刑罚,把人的脊背剖开,分离皮肉与肋骨,拉出肺部做成翅膀的形状。”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忌惮的盯着那幅画。 眼前的景象远超任何现场的认知。 那被刻意“艺术化”的残酷,比直白的杀戮更让人不寒而栗。 高阳紧紧皱着眉头,目光突然往下一沉。 “嗯?有东西。” 高阳看到,在地上的一滩红色油彩中,一枚银色U盘静静躺着,金属外壳沾着黏稠的油彩。 高阳猛然想起,数字杀手在电话里说的“礼物”,难道就是这个? 他戴上手套,俯身小心翼翼捡起U盘,用纸巾擦掉表面的油彩,转身递给阿耀:“来看看。” “好……”阿耀从背包里掏出专用的平板电脑。 在做好防护设定之后,插上U盘。 瞬间,屏幕弹出密码提示。 “有密码?”石南道。 阿耀点点头,“小问题。” 他指尖快速敲击着屏幕,不过半分钟,破解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大,是一些视频文件。” 阿耀指着屏幕。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平板上,高阳沉声道:“点开第一个。” 很快,视频画面亮起,众人先是看到顾大山拿起一张光盘,慢悠悠放进CD机。 指尖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 随后,充满着希望的童声响起。 是那首歌声与微笑。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随着画面内容不断的播放,众人的眼睛已骤然瞪大。 众人的瞳孔里写满不可置信。 他们下意识扭头看向客厅中央的“画”,再转回头盯着平板屏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 阿耀握着平板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着。 顾大山! 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校长,私下里,竟是这样一个恶魔! “我X他妈的…这特么还是人么…”石南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辽实在不忍再看,别过脸去,紧紧的抿着嘴唇,胸膛正剧烈的起伏着。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顾大山死的好! 高阳始终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可视线渐渐模糊—— 画面里那个瑟缩的孩子,不知何时竟与女儿高苗苗的模样重叠。 一阵天旋地转猛然袭来,耳边仿佛炸开女儿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爸!救我!” 尖锐的声音穿透耳膜,让他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第77章 张辽的动摇,谁来负责? 视频,播放完了。 屋子里,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 高阳猛地转过身。 他眼眶发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看到的不是那些受害者,而仿佛看到了他的女儿。 “苗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这个畜生!”高阳情绪失控的大骂一句,抬起拳头就要砸向那幅血鹰油画,却被身旁的老赵死死拦住。 “高队!”老赵低喝。 “你放开我!你他妈放开!”高阳大吼,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老高!”老赵提高了声音:“顾大山已经死了!” “死了……” 高阳抱着头,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房间里踉跄走了几步,声音哽咽沙哑:“老赵……你说……我女儿会不会也……” 老赵张了张嘴,想安慰“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高阳靠着墙壁,整个人显得极其失落。 是啊,顾大山,已经死了。 打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 高阳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苗苗真的遭遇了不测…… 等他找到凶手时,凶手也如顾大山一般,早已经死了。 那他……打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张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地推开身边的人,低声道:“我……透透气。”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别墅外。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却带不来丝毫清醒。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点燃一根烟,看着眼前浓稠得化不开的寒夜,目光复杂。 心里,愈发动摇。 顾大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现在,他被数字杀手用了最残酷的方式处刑。 而自己,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在追查数字杀手。 张辽不禁想到那个可怕的问题—— 如果,他们在一开始,就顺利抓住了数字杀手。 那……顾大山做的这些恶,还有……司俊杰、徐伟民、林寒……这些人的罪恶,很可能将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如果这些人继续活着,继续害人……那这笔债,该由谁来负责? 张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 他第一次觉得,这象征正义的制服上,仿佛沾满了那些无辜者看不见的鲜血。 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 几个小时后。 顾大山的视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网络上,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全网。 【惊!知名教育家,背地里竟是虐童恶魔!】 【震惊!那一夜,一个中年男人和孩子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后续,则是配上了那幅“血鹰”的油画。 尽管视频里受害者的面容、血腥画面都被厚重的马赛克遮挡。 但那首诡异循环的《歌声与微笑》、顾大山狰狞的神态、仍让所有观者不寒而栗。 无需多余解释,网友们仅凭片段便拼凑出这场持续多年的罪恶—— 一个披着副校长外衣的恶魔,以体检为幌子掳走孩子,将私人别墅变成了人间炼狱。 “鸡皮疙瘩掉一地!我们究竟生活在哪儿?” “一眼AI,太假了!” “楼上的别抖机灵了行不。” “细思极恐,一个校长能藏这么深,背后到底……” “出生啊!妈的,姓啥不好非得姓顾?咋的?这个姓很帅?你以为女频啊?!” “想对数字杀手说一句:干得好!别停!” “这不明显假的吗?别被带节奏了,我们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打死我都不信。” …… 一处隐秘的地下会所,黑暗的房间里灯火昏暗。 几道身影围站在中央的真皮沙发旁,神色凝重的看着X先生。 “顾大山栽了,他的视频流出去了。” 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抱着肩膀,不屑道:“你的狗,似乎不太听话呢?顾大山私底下做了这样的事,你却一无所知。” X先生反唇相讥:“呵,你又在这装什么好人?” 女人不屑道:“那些狗崽子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担心的是,这得带来多少麻烦呢?” “还有,前两天,是谁信誓旦旦的说……数字杀手死了呢?” 女人歪着头,“可结果,两天时间,一个林寒,一个顾大山……你作何解释?” “他死前如果泄露了重要消息,你怎么办?”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她说的对!顾大山是你的狗,如果,死前咬你一口……你最好不要连累我们……”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不满和嘲讽。 顾大山,算是X先生的心腹之一,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少。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X先生突然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玩味与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压下了房间里的嘈杂。 “慌什么?” 他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怕的,就是他不出卖。”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X先生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傻子?” “这么多年,你们还不了解我多谨慎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顾大山知道的一切,不过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他以为他出卖了我的身份,但不过,是替我布下了一个陷阱。” “活人有活人的用处,死人有死人的用处。” “你们等着吧。” “用不了几天,数字杀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不用我们追查,有的是人,想要他的命。” 房间里陷入沉默,众人看着X先生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不满渐渐消散。 X先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无论是谁,从拿到顾大山的“线索”那一刻起。 他的路,就变成了一条通往毁灭的死路。 黑暗中,X先生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低声呢喃:“这次,他死定了。” 第78章 你也不想那件事被人知道吧? 公寓里,浴缸盛满了浑浊的淘米水,浮冰在水面撞出细碎的声响。 江烬泡在里面,冰冷的液体漫过胸口的腐斑,紫黑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闭着眼,任由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一寸肌理。 淘米水的涩味混杂着冰块的寒气,死死压住了身上日渐浓重的腐朽气息。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许临……”江烬泡在浴缸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许临,五十五岁,早已退居二线。 如今的他几乎已经提前步入了退休生活,最大的爱好是养宠物。 猫,狗,鹦鹉,鸽子…… 许临的家里几乎成了一座小型宠物乐园。 许临此人十分谨慎。 或许他知道他自己是X先生的棋子,所以除了固定时间遛猫狗,他极少踏出家门半步。 而那栋别墅,高墙环绕,监控无死角,还有专人24小时值守。 硬闯,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闯不闯的进。 就算闯进去了,也要花费时间,许临早就跑了。 江烬缓缓抬起头,水珠顺着他毫无血色的下颌滴落。 人,都有惯性思维。 越是平常的事物,越容易被忽略。 可当有一天,这些被忽略的东西,突然变得致命呢? “呵呵……”江烬咧嘴而笑,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 他伸手从浴缸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王森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你去做一件事。” …… 隔日,天气阴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距离百日时限,还剩89天。 江烬起床后照例检查了一下身体。 尸斑的面积变得更大了,且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微微变色。 但好在,这些暂时还不会对他造成过多的负面影响。 今天,没有出门。 一身黑色卫衣套在腐白的身上,遮住了蔓延的尸斑。 所有事都已安排妥当,他今天要做的,只需静静等待。 难得的空闲时间,江烬打开电视的音乐频道,一边听着歌,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画面里,是音乐的mv,男女主角正在房间里激情的拥吻着。 并且画面愈发的暧昧。 江烬坐在沙发上,仿佛又想起当初一家人的时候。 碎片般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 曾经,一家人也这样围坐在电视前。 遇到这种画面,父母会尴尬地干咳,想要慌忙换台又怕扫了孩子们的兴; 弟弟江澈会故意板起脸。 “真无聊,除了这些就不会拍别的了?”江澈一般都会这样说,然后装作成熟地扭过头,耳朵却红得发烫。 妹妹江澜则会踮起脚尖,用小手捂住他们的眼睛:“大哥二哥不许看!” 江澈则不满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怕啥,你以为我像你呀,小屁孩!” 江澜做着鬼脸:“哼!就你最会扮大人啦!” 那些温热的、吵闹的瞬间,与此刻冰冷的房间、屏幕上虚假的温情,形成尖锐的对比。 江烬抬手按灭了电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意。 那些温馨的记忆,早已不再。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清算毁了这一切的人。 …… 快到中午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王森的电话。 “事情已经办妥了。” 电话那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似乎还在急促的喘息。 就好像刚刚做过什么剧烈运动一般。 江烬抬眼,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语气平淡:“好,注意安全。” “按照计划行事。” 挂断电话,江烬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捏住窗帘一角,猛地拉开。 阴沉的天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脖颈上浅褐的痕迹。 窗外的城市被灰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烬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出了一个他最近查到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呀?” 那头传来大大咧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杨勇飞,对吧?” 江烬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冰的刀片。 杨勇飞愣了一下:“对,是我,你是谁啊?” “别管我是谁。”江烬冷笑,“我知道你的秘密。” “将近一个月前,江家的那场大火,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随即传来颤抖的声音:“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么!” “不知道?”江烬的笑声没有丝毫温度,“那场大火,让你发了不少财吧?”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古董花瓶,金银首饰,还有名贵的手表……你趁着火势混乱,偷得可真不少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勇飞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也不想你趁火打劫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江烬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想报警?”杨勇飞慌了,“别!兄弟,有话好说!你想要钱?” “我现在手上没多少,但我可以凑,我以后慢慢给你!” “我不要钱。”江烬打断他,“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帮你做事?”杨勇飞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预感绝非好事,“什么事?” “今晚九点,去锦园小区7栋的天台。” 江烬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到了之后,有一个背包,你只需要把背包打开,别碰里面的东西。” “记住,一下都别碰。” “就……就这些?”杨勇飞迟疑着。 就在刚才,他甚至已经做了跑路的准备了。 “别耍花样。”江烬的语气骤然变冷,“你趁火打劫,做的那些事情,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吧。” “我能找到你,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我……我知道了。”杨勇飞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真的,就是这样?没别的了?” 杨勇飞始终不相信。 对方知道他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把柄。 可非但没有以此为要挟,勒索钱财,反而是让他去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第79章 我是你的心魔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杨勇飞试探着问道。 他虽然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但也不是傻子。 不勒索,而是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件事情,比勒索更重要。 或者,更危险。 江烬握着手机,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压低嗓子,说道:“杨勇飞,你没资格谈条件,更没资格问我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不做,我会立刻把你的事情,告诉警方。” “嗯……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城东区的城中村里面,对吧?” 江烬根据意识中代表杨勇飞的那个红点,直接说出了对方的地址。 杨勇飞的声音明显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心魔。” “只要你心里没有坏的东西,我就奈何不了你。” “不过你有。” “但如果你答应我,这趁火打劫的事,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并且……我会给你一笔钱。” “钱?”杨勇飞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多少钱?” 他现在可太需要钱了。 “那,就要看你做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会给我钱?” “你别无选择。” 说着,江烬直截了当的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重新陷进冰冷的沙发里。 他闭目养神,听着电视里舒缓的音乐静静流淌,像一层薄纱裹住房间里的死寂。 他相信,对方会打过来。 果然,十几分钟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杨勇飞的号码。 江烬眼帘未抬,刻意等了十秒左右秒,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喂?” “行,这件事我干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却又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你得说清楚,我办完之后,你怎么给我钱?” 江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把事情办好,自然会有人找你对接。” “你真的没骗我?” 杨勇飞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安,显然对这桩不明不白的交易充满疑虑。 江烬眉峰微蹙,语气骤然冷硬:“既然你不愿意做,那就算了。” “别!”杨勇飞连忙改口。 随后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干了!我相信你一次!” “很好,等你的好消息。” 江烬说完,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城东区的城中村,一间低矮潮湿的出租屋里。 杨勇飞放下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头的慌乱。 他今年四十岁,生得牛高马大。 本该是身强力壮的年纪,但眼神却浑浊不堪,脸上满是各种暗疮,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看起来,甚至比江烬还更像一具尸体。 其实,杨勇飞并不一直如此。 只因为半年前,他染上了一样东西,彻底沦为了瘾君子。 这东西烧钱得厉害,仅仅半年时间,就让他一贫如洗。 从前,他还会做点零工糊口,可自从沾染上这玩意儿,便再也没了精力和心思工作。 为了筹集毒资,他干起了小偷小摸的勾当,甚至堵在学校门口勒索学生。 如今,他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多块钱,连最后一点存货也见了底。 正愁得团团转时,江烬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心里清楚,这神秘人的要求绝非好事。 可一想到毒瘾发作时,浑身上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滋味,他便再也无法抗拒。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把。 毒,就是如此,能够让人失去理智,丧失所有的判断。 哪怕明知是火坑,也抱着赌徒的一心态跳下去。 它能把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只懂遵从本能的野兽。 念头刚落,杨勇飞的身体便开始有了反应。 “妈的……又来了!” 杨勇飞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鼻腔里阵阵发酸,透明的鼻涕顺着人中缓缓滑落。 他知道,他又“饿”了。 最近“饿”的越来越频繁了。 杨勇飞再也按捺不住,慌忙摸出钥匙,颤抖着打开桌角的抽屉。 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包,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就剩这么多了……” “但愿那家伙……没骗我……” 杨勇飞说着,缓缓打开了袋子。 …… 锦园小区7栋的天台。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森将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放在天台边缘的墙壁旁,位置显眼,却不突兀。 “嗯,就这里吧!”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转身走向拐角的一处避风处。 这里地方不大,放着一些居民不用的杂物,但视野极好,可以观察整个天台。 外面的温度低得吓人,哈出的白气瞬间便消散在风里。 “真冷啊!” 王森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几贴暖宝宝,贴在了身上用来取暖。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等着猎物上钩了。 …… 城市的另一边。 许临的别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几乎是把整个别墅围成了铁桶。 对于顾大山的死,许临一直是知道的。 此前,他一直以X先生的名义,对顾大山发号施令。 因此,他断定杀手会盯上自己,所以才加强了戒备。 如此严密的防守,可以说是断绝了任何人潜入的可能。 许临也稍稍放下了心。 此时,别墅里里暖意融融,与窗外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五十五岁的许临,看起来有些显老。 头发早已经全白,脸上也生出了不少皱纹。 但举手投足之间,动作却依然干净利落。 毕竟,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好歹是个军人。 此刻,许临正蹲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手里捧着猫粮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过来吃东西喽!” 几只毛色鲜亮的猫围在他脚边,有的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有的低头大口进食,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呵呵,你们这些小家伙啊!”许临脸上带着难得的慈祥,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顺着一只橘猫的脊背抚摸。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 第80章 局中局,破局者 许临这辈子双手沾满了黑暗,为X先生奔走多年。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以幕后的身份,参与策划了江家灭门案。 随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这件事定为了意外。 可以说……将所有的恶意都精准地对准了人, 可这份狠戾与阴毒,却从未沾染过身边的宠物。 他把所有的耐心与善意,都留给了这些不会说话、只会用依赖回应他的小生命。 “许先生,该吃午餐了。”年轻漂亮的保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语气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态。 “嗯,做了什么?” 保姆轻声道:“您最爱吃的野味。” 许临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少许猫粮碎屑,转身走向餐厅。 红木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每一道菜,都可以说是价值不菲。 普通人吃上一口,足够坐牢了。 可就在许临拉开椅子坐下的一瞬,突然,一股莫名的不适感袭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奇怪……” 他皱了皱眉,奇怪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暖气开得很足,窗户紧闭,屋里明明温暖如春,没有任何异常。 许临摇了摇头,只当是年纪大了畏寒,没再多想,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饭。 只是那股莫名的冷意,却始终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 此刻,江烬的布局,已经全部完毕。 他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X先生,别急,很快,我们就见面了。” 天空阴沉沉的。 太阳躲在云层后头,它见证着一切的发生。 又对这世间的善恶纷争,保持着永恒的沉默。 ……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 许临别墅外的戒备,更加森严了。 士兵手中,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划破黑暗。 枪械的金属冷光在阴影中偶尔闪烁。 高墙之内,暖黄灯光从窗户渗出,却驱不散四周弥漫的肃杀之气。 刚刚洗过冷水澡的许临,从浴室里走出来。 “呼……”洗冷水澡,是许临多年的习惯。 无论春夏秋冬,皆是如此。 一个身着墨绿色制服、身形挺拔的「保安人员」快步走来,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停在许临面前三步远,微微颔首。 “长官,外围巡查完毕,一切正常。” “东西两翼增派了四人,监控系统全部在线,无任何异常信号。”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恭敬。 许临一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一边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仔细查看。” “是。”保安应声,转身离去,步伐依旧利落。 许临这才踱步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房间很大,但装饰极简单。 冷色调的墙壁上只挂着一幅书法,写着「凌云壮志」四个大字。 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是一个柔软的狗窝。 一只年迈的金毛犬趴在里面,耳朵耷拉着,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阳台方向,则是一个精致的多层鸽子笼,两三只白鸽缩在里头,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许临就是这么喜欢宠物。 或许是坏事做多了,鲜血和阴谋浸透了他的灵魂。 他只有在这些不会言语、只会无条件依赖他的小家伙们身边,才能睡得稍微安稳些。 “睡吧,你早点休息。”许临对那只狗说。 “呜——”狗好像听懂了人话一般,答应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看了许临一眼。 许临走到窗边,逐一检查铝合金窗的锁扣,又拉了拉厚重的窗帘,确认都已严丝合缝地关好了。 “嗯,没问题了……” 这才慵懒地陷进房间北面的那张真皮沙发里,从茶几上的银质烟盒里抖出一支特供香烟。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就在这时,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许临可太熟悉这个号码了。 “喂。”许临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正是X先生。 “有动静了吗?” 许临眯起眼,盯着空气中飘散的烟雾。 “暂时没有。” “嗯……” “嗯……好,我知道……” “我已经让人在四周搜寻了,尤其是那几个可能的落脚点。” “只要发现踪迹,确认身份后,直接击毙……不留活口。” “干净点。”X先生的声音不带感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顾大山。” “放心。”许临笑了笑:“我做事,一向谨慎稳妥。” “好,别让我失望。”X先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许临放下手机,继续抽烟。 眼神却飘向了窗外无边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 杨勇飞也来到了锦园小区7栋的楼下。 这里是一处典型的拆迁安置房小区。 楼体陈旧,墙皮剥落,没有物业打理,到处都堆着杂物。 天寒地冻,杨勇飞坐在楼道阶梯上。 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廉价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似乎这样,能宣泄掉他的一些瘾。 “妈的,今天晚上……咋这么冷。”杨勇飞用力吸了一口烟。 脚边,地上已经堆满了随手丢弃的烟头。 他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抉择:“去……还是不去呢……” 可是,每每想到那种瘾上来之后,那种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的感觉……便痛不欲生。 终于,他吸完了手里那支烟的最后一口气。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弹开烟蒂。 而是将烟头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尽全力捻灭,仿佛在碾碎某个犹豫不决的自己。 “不管了,反正不赌一把,也是要饿死。” 他低声嘟囔,最近,“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 “但愿那家伙讲信用!”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沿着破旧漆黑的楼梯间,一步步向上走去。 第81章 破局,杀许临 呼—— 呼——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借着远处城市边缘霓虹灯牌投来的微弱彩光,勉强能看清大致轮廓。 废弃的花盆、散乱的砖头、还有不知谁家晾衣架留下的铁杆,都在阴影里勾勒出诡异的形状。 “在哪儿呢……” “该不会被耍了吧?” 杨勇飞眯着眼,四下张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天台边缘墙壁旁的那个黑色双肩包。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诱惑。 杨勇飞犹豫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只是,杨勇飞全神贯注于那个背包,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他斜后方,一堆废弃木板和旧家具形成的黑暗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锐利而冰冷,如同潜伏的猎食者。 眼睛的主人,手中拿着一部手机,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了杨勇飞的一举一动。 屏幕的微光被他用手遮住,隐没在黑夜里。 …… 几分钟后,江烬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正是杨勇飞的号码。 他指尖划过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又带着焦躁的呼吸声: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说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江烬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棂凝结的冰花上,语气平淡无波:“放心,明天,会有人找你对接。” “对接?”杨勇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安的警惕。 “事情我已经做了,你别耍花样!” “我告诉你,我这种人烂命一条,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拉你垫背!” 江烬冷笑一声:“放心,我说有人会找你,就有人会找你。” 不等杨勇飞再说什么,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X!”另一边的杨勇飞握着手机,狠狠咒骂了一句。 然后吐了口唾沫,快步走进夜色里。 …… 不多时,江烬的手机屏幕便再次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王森发来的。 点开便是一段短视频——天台上,杨勇飞缩着脖子,拉开黑色背包的拉链,动作警惕。 远处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照得一清二楚。 江烬垂眸看着视频里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嘴角缓缓向上挑起。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X先生的局,已经破了。 很快,江烬编辑好了一条短信,发给王森。 “离开,注意别留下痕迹。” …… 别墅里。 许临捻灭了指尖的烟,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发出细微的嗤声。 他刚欲起身,窗外,却突兀地传来一阵轻响。 哒哒哒—— 哒哒—— 声音很轻,敲打在寂静的夜色里。 许临愣了半秒,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看我这记性……”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低声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约定,迈步走向窗边。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 化不开的墨色吞噬了一切光影。 …… 另一边,负责安保的李栋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脚步放得极轻。 他在许临的卧室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长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 “目前外围巡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房间里,传来许临的回应,但声音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类似布料摩擦的杂乱细响。 “嗯,很好,扩大搜……嘶!” 话说到一半,突兀地顿住了。 门外的李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停顿。 “长官,您怎么了?”他试探着问。 短暂的沉默后,许临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耐。 “没事。去忙你的吧,扩大搜索范围。” “是。”李栋应声,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房间里,许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看手表,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会。 可是刚躺下,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烦躁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呃……”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昂贵的家具在阴影里静默如雕塑,一切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 但那股烦躁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皮下游走。 …… 几分钟后,李栋去而复返,脚步比之前急促了些许。 他硬着头皮,咧了咧嘴,再次站在那扇实木门前—— 方才汇报时,竟忘了请示明日一早的调度安排。 这虽是小事,但在许临手下,任何细节的疏漏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现在这个紧张时刻。 他再次敲门,力度依然不重。 “长官?”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睡了? 李栋瞥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点,未免太早了些吧? 他提高了些音量,再次问道:“长官,您休息了吗?” “……” 没人说话,仍旧是令人不安的沉默,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许临的警觉性极高,绝无可能睡得如此沉,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长官?!”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急迫。 死一样的寂静作为回答。 李栋身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会出事了吧?! “长官?!” “长官,我开门了!” 李栋大吼一声,后退半步,侧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锁附近! 砰! 结实的大门剧烈震颤,门框发出呻吟,但并未弹开。 李栋毫不迟疑,再度发力,又是一脚! 砰——咔! 门锁崩坏的刺耳声音响起,房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闷响。 李栋瞬间冲入房间,急切的目光扫向大床:“长官,您没……啊!” 他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骤然瞪大。 第82章 完美谋杀,该怎么做? 李栋傻了。 完全的傻了。 因为许临,已经瘫在沙发上,死了! 就在几分钟前,还和李栋对话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 且死的触目惊心。 许临七孔流血,面目狰狞扭曲,眼珠暴突,嘴角残留着黑紫色的血沫,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那双眼里,满满都是不甘。 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似乎是在试图求救。 然而,徒劳无功。 扑通一下,李栋吓得坐在了地上,好似一刹那被抽走了魂。 他呢喃着:“完了……这回……全都完了……” 李栋吓得浑身发抖。 倒不是因为尸体。 而是……许临可不是一般人,位高权重,背后牵扯着无数势力。 他的死……谁负得起责任? 尤其是,今晚还是他负责安保,任何闪失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李栋便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皮。 他突然反应过来,挣扎着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地吼道:“全体注意!封锁别墅!搜寻任何可疑人员!给我立即行动!” 李栋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查看房间。 许临,绝不是自然死亡,否则也不会是这个死状。 他是被人谋杀的。 凶手一定会留下痕迹! 只要找到一丝,哪怕一丝有用的线索,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然而,令李栋更不敢想象的是,凶手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窗子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门……他就是从门进来的,除了他踹开的破损,再无其他入口。 更何况,外面还有如此严密的防守。 凶手几乎是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谋杀。 一起完美的密室谋杀案…… 李栋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涌现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是……数字杀手!” 李栋突然瞪大眼睛。 对!数字杀手! 就是数字杀手干的! 作为许临的心腹人员,李栋对于今晚的行动,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只需要知道数字杀手,就够了。 这个责任,不能他一个人负! 他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必须要找个人背锅! …… 夜,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今天,数字杀手没有作案。 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接到报警。 高阳家中,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高阳瘫在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烟头一明一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苗苗……” 茶几上,摆着他女儿高苗苗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嘴角两个梨涡盛满了阳光。 那是高苗苗四岁生日时拍的。 高阳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儿的脸。 冰凉的相纸,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烈酒,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线一样烧过喉咙。 “昨天……爸爸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小姑娘。” “她死了……被顾大山那个人渣害死了……” “这……不会是你的结局的,对吗?” 说着,高阳哽咽起来:“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苗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高阳猛地又灌了一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 “爸爸以前……总觉得,只要抓着这身衣服,就能抓住公道。” “就能……找到你。” “可现在……爸爸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高阳脑子里,又想起合乐号上面,那些血淋淋的名单。 那些一直被埋藏在黑暗下的生命。 他又点了一支烟,仰头靠在沙发上。 “他说的,有道理吗?” “这世界……好像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苗苗……你要是真的……不在了……” 高阳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你告诉爸爸……我该怎么办?!” “我是该继续守着这该死的规矩……还是……” 他死死攥着酒瓶,指节捏得发白,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呜咽,和酒瓶磕碰牙齿的声响。 像一个迷失在荒野的孤魂。 叮铃铃——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哀伤的氛围。 高阳抓起手机一看,是局长周正国的电话。 他做了个深呼吸,接通电话。 “喂?周局。” “嗯。” “什么?!许临!?”高阳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 …… 两个小时后,警车碾过积雪,停在了许临别墅外。 别墅外围拉起了黄线,几盏探照灯将院落照得惨白。 光柱下雪花飞舞,像无数冤魂在盘旋。 一批穿着军装的人影在灯光下晃动,步伐急促。 高阳从副驾驶推门下车,寒风立刻灌进衣领,他下意识裹紧外套,目光扫过那些军人。 双方视线交汇,互相点了点头,谁都没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石南跟在高阳身后,忍不住咂嘴:“老大,这阵仗……咱刑警队来凑什么热闹?按理说该他们自己直接接管吧?” 老赵慢悠悠踱过来,轻轻拍了拍石南的肩膀。 “小子,你还不明白?咱们哪是来负责的?” 老赵叹气道,“分明是来背锅的。” 石南瞳孔一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负责数字杀手案。 而现在许临这样的大人物死了,没人愿意负责,所以,他们就被推了出来。 张辽也叹了一口气,道:“咱们这是首当其冲了啊!” 石南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嘎嘣作响。 “他妈的数字杀手……”石南牙缝里挤出咒骂:“这是要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行了。”高阳低声呵斥了一句:“有黑锅,我一个人背。” 就在这时,李栋快步走着迎上来,军靴踩雪咯吱作响。 “高队,你们来了。”李栋勉强挤出笑容,伸手要和高阳握手, 老赵微微颔首,石南则别过脸,狠狠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嗯,你好。”高阳不冷不热的答应一声,没有去握李栋的手。 更没有给李栋什么好脸色。 毕竟,高阳不是烂好人。 他清楚,八成是李栋把他们拖下了水。 第83章 破解密室,凶器竟是…… 对于高阳等人的态度,李栋倒是毫不在意。 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收回了手。 反正,一起背锅的已经到了,他才懒得管对方什么态度。 “高队长,”李栋不经意的说道:“你们追查的这个凶手,可不一般啊。” 一开口,李栋便试图推卸责任。 高阳抬起眉毛:“是不一般,能在你们眼皮底下作案。” 高阳的语气很冷淡,不知不觉的,又把责任给推了回去。 “高队长,要我说……” “好了李长官。”高阳打断道,“别说客套话了,带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吧。” “行,走吧!现场在二楼主卧。” 李栋转身引路,说道:“尸体刚运走,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但…很蹊跷…” 说话间,几人已踏进别墅客厅。 楼梯铺着暗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进某种生物的腹腔。 主卧门框残留着暴力破拆的痕迹,木屑散落一地。 房间里只剩空荡的沙发和一张凌乱的床,空气里还浮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李栋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窗户锁死,门是从内部反锁的,我踹门进去时,许长官已经……”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气音: “完全是密室,没留下任何痕迹,连个脚印都没有。” “外面的人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痕迹。” “高队长,你和凶手打交道的次数多,这案子,还是得靠你了。” 高阳点点头,没说话。 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乳胶手套,然后慢条斯理地套上。 虽然对李栋不满,不过案子还是得查。 “死者生活习惯怎么样?”高阳一边四处查看,一边问道。 李栋仍旧是背着手,说道:“许长官生活规律,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除了养宠物之外,就是喝茶下棋,每天出门的时间很少。” “另外,保姆已经调查过了,下毒的人不是她。” 高阳蹲下身,看着地上用专用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 这里,是许临最后瘫倒的位置。 高阳目光扫过房间布局。 沙发、床、阳台、狗房,鸽子笼……每一个物件都像沉默的共犯。 由于此前喝了点酒,立刻高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好好调查,关乎到所有兄弟的职业。 他模拟着许临最后的行动轨迹——从沙发到窗边,再回到沙发。 一个封闭的圆,终点即是死亡。 “毒发时间确定了吗?”高阳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沙哑。 李栋站在门口,身体绷得笔直,试图用姿态掩饰心虚。 “我破门进去的时候,大概是九点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那时,许长官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僵了。” 高阳缓缓转过身,盯着李栋的眼睛。“查出是什么毒了吗?” “一种神经毒剂。”李栋回答道:“作用极快,毒发到死亡,大概就五分钟。” 高阳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神经毒剂! 白洁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同样的毒,同样的迅疾。 但这里是完全封闭的密室,外面是铜墙铁壁的守卫。 五分钟内,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他像幽灵一样穿墙而入,投下死亡,又悄然消散? 这不可能。 高阳环视四周,墙壁冰冷,窗子紧闭。 这间屋子成了一个完美的杀戮囚笼。 “大家说说看法。这家伙,是怎么把毒送进来的?” 张辽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具白色轮廓。 “这小子,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白洁那次,不就养虎为患了么?” “说不定这次也一样,用了什么我们想不到的定时装置。” 阿耀蹲在角落检查狗房,闻言抬起头。 “难,而且根本不现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或许……毒源本来就在屋里。是从内部发动的。” 李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踏前一步,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内部的人?” 阿耀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你急什么?心虚啊?” 李栋道:“我心虚个屁,你这是恶意揣测,小子,说这种话,得负责任。” 阿耀没好气道:“我这是推理,还有,我当然会负责,不像有的人,甩锅一把好手。” “你!”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石南冷哼了一声,一脸挑衅的看着李栋。 诚然,大家对这个甩锅侠都没什么好感。 “别吵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老赵踱到窗边的鸽子笼旁。 笼子里挤着七八只白鸽,羽毛色泽光洁,缩在角落,全无平日的机警。 老赵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随口问道:“李长官,这些小家伙,怎么还留在这儿?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李栋正被阿耀呛得脸色铁青,没好气地回道:“许长官生前的宝贝,谁敢乱动?” “再说,就几只鸽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阳却被老赵的话吸引,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多层鸽子笼。 鸽子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滴。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靠外侧的一只鸽子身上。 高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走到鸽子笼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笼中的鸽子。 “是……这样?” 脑海里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无数线索碎片瞬间拼凑成型。 就像旋转的齿轮,一个带动着另一个,最终,带动所有齿轮。 密室、神经毒剂、五分钟…… “你们过来看!”高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闻言,迅速走了过来。 就连李栋也被高阳这一嗓子勾起了好奇心,快步走了过来。 凌乱的脚步声,惊动了笼子里的白鸽。 他们猛地扑棱起翅膀,在狭小的空间里慌乱撞击,发出沉闷的扑腾声。 羽毛和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 众人站在笼子前,看着那些不断扇动的羽翼。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的缓慢,鸽子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拖出长长的轨迹。 …… 【评分刚出来,求一波大家的五星好评,跪谢】 第84章 高阳破案,杀人的鸽子 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鸽子笼中。 它的羽毛本该是纯净无瑕的雪色,此刻却被一抹刺眼的暗红打破。 那不是沾染的污渍。 而是用红色颜料,一笔一划清晰勾勒出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那是……代表着许临死亡序号的数字。 13! 高阳、石南、老赵、阿耀、张辽,甚至连一旁的李栋,每个人的脸上都瞬间褪去了血色。 无需多言,只这一眼,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看似无解的密室谋杀案的关键—— 杀死许临的,不是穿墙的鬼魅,不是潜伏的内奸; 而是这只象征着和平与归巢的白鸽。 “再给我一副手套。”高阳道。 老赵迅速递上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高阳仔细戴上。 随后轻轻打开鸽子笼的门,伸手进去。 受惊的白鸽扑腾着向后退缩,发出咕咕的哀鸣。 高阳抓住了那只“凶手”,并小心把把他拿出笼子。 众人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高阳做了个深呼吸,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镊尖小心翼翼地探向数字笔画边缘的羽毛根部。 他轻轻拨弄着,很快,羽毛被拨开,露出了下面一小块皮肤。镊子再深入几分,夹住了什么,然后缓缓向外一拔—— 一根细如牛毛、长度不足半厘米的银色短针,被镊子夹了出来。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神经毒剂,”高阳将针举到眼前,声音低沉,“就是这样送进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细小却致命的凶器上,语气复杂难辨,“真是……精彩的手法。” 李栋张大了嘴,脸上的肌肉僵硬。 还能这样?这他妈都行? 但下一秒,另一个常识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鸽子,是有归巢习性的! 无论飞出去多远,凭借着对磁场的感应,鸽子总是能找到回家的路…… 也就是说,凶手早就摸清了许临的癖好。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抓住了这只外出的鸽子。 然后,在它的羽毛上写下代表死亡序号的“13”。 将这枚淬了剧毒的细针,巧妙地藏在数字的笔画之下。 最后,再将鸽子放飞。 鸽子凭借着归巢的本能,飞回了这间卧室的笼子。 许临看到鸽子归来,或许还会欣喜。 但他一定会注意到那个刺眼的红色“13”。 许临几乎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触摸、查看那个数字究竟是什么。 而这,足够要了他的命。 因为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羽毛的瞬间,那根精心隐藏的毒针,便会刺破他的皮肤。 剧毒入体,五分钟内,许临就会毙命。 突然,李栋的瞳孔猛的剧烈收缩起来。 之前……之前汇报的时候…… 房间里,那些杂乱的声音,不是别的,是鸽子! 是这只鸽子在扑腾翅膀! 李栋想起,当时许临有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嘶”了一声。 也许那时,正是他被毒针刺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许临让他扩大搜索范围! 原来当时的许临,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序号?!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李栋霍然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高阳。 眼前这个看起来疲惫憔悴,甚至有些胡子拉碴的刑警队长…… 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穿了这场近乎天衣无缝的完美谋杀。 李栋的眸子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后知后觉的骇然,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个高阳,不简单。 但紧接着,一股更冰冷、更粘稠的恐惧,顺着脊椎爬满了他的全身。 让他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如果这一切推论成立,那么策划并执行这一切的那个“数字杀手”…… 又该是多可怕? 或许他远在千里之外,却能隔着距离,杀人于无形。 想到这,李栋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 而此时,公寓中。 江烬正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如星点散落,积雪覆盖的街道泛着冷光。 “应该,死了吧?”他喃喃自语。 电视里,音乐节目仍旧在播放着。 民谣歌手低沉浑厚的嗓音,静静的回荡着,充斥着房间, 「迷路的鸽子啊。」 「我在双手合十的晚上,渴望一双翅膀……」 江烬拉好了窗帘,回头。 破局的第一步,已然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 …… 别墅里。 高阳将鸽子和毒针分别放入证物袋,递给了旁边的法医王思琪。 “小心点。” “嗯。”王思琪点头,扶了扶眼镜:“放心。” 凶器,算是找出来了。 死亡的手法,也大致推测出来了。 可众人的脸上,仍旧蒙着一层阴霾。 找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又有什么用? 天知道这只鸽子之前飞去了哪里?城东?城西?还是更远的荒郊野外? 鬼知道那个数字杀手是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候抓住的这只鸽子? 是蹲守在许临偶尔遛鸽的路径上,还是用了更隐蔽的手段? 又是何时下的手? 一天前?两天前? 还是就在今天下午? 又是什么时候放飞的?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 对手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身的线索,他就像个隐藏在浓雾里的幽灵。 利用世间最普通的规律,完成了一次绝杀。 现场依旧是密室,完美无缺。 他们找到了“凶器”,却离凶手更加遥远了。 “高队长。”李栋咽了口唾沫:“这个证据,能否借用一下,我得给上面个交代,这件事……” 高阳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 “这是我们刑警队发现的关键证物,后续调查还需要它作为依据,等检测报告出来再说。” 李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皱紧眉头,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张辽笑道:“哎,有人啊,真的是画蛇添足咯!” 这话像是针一样扎在李栋心上。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攥紧拳头强忍着怒气。 …… 第85章 幕后黑手,X先生与J小姐 许临的死讯如惊雷炸响,瞬间惊动各方。 上层震怒,连夜封锁消息,同时下达死命令,要求短时间内锁定凶手。 并且立即平息这场关乎颜面与秩序的的风波。 另一边,许临所在的势力反应更为激烈。 虽然许临已经退居二线,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其遇刺等同于挑衅。 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封锁别墅及周边十公里区域,逐人逐车排查。 连其接触过的兽医、宠物饲料供应商都未放过。 而周正国这边,也是压力陡增。 上司对周正国只说了短短几句话。 “老周,事情发生在你的辖区,凶手又是你们在负责追捕。”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你和你的手下都得负责任!” “就连我,也得受到牵连。” …… 与此同时。 灯光昏暗的房间中。 “诸位,看到了?”X先生冷笑着:“这次,面对高层的围剿,那个数字杀手,还能活下来么?” “所以,许临的死,你早就算计好了?” 说话的女人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大波浪卷发垂落在露背红裙边缘。 她的脸上戴着蝴蝶面具,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女人在神秘组织中的代号,名为J小姐。 江家灭门案,正是她与X先生,以及那位神秘的E先生一同策划。 “当然。”X先生翘着二郎腿,夹着雪茄:“就算他杀不死许临,我也会让许临死。” 啪啪啪! J小姐忍不住鼓起了掌,笑吟吟的说道:“好一招借刀杀人呐!” X先生笑了笑,说道:“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J小姐撩了撩头发,妩媚妖娆,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就像娇艳的玫瑰花瓣中,伸出一只毒蝎的尾巴。 “目前死的人,都和不久之前江家的事情有关……”她黛眉微蹙:“我越来越好奇了。” X先生抬起眼睛:“如果真的是呢?” J小姐愣了片刻,随后笑的花枝乱颤:“那就让江家再死一次呗!” 她心里默默道:这就是敢拒绝我的下场。 J小姐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她对于自己的美貌,有着一百二十分的自信。 她自认为,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美貌。 可偏偏那个叫江河的人拒绝了。 “江河,你会后悔的。”那天,J小姐说。 “我不会后悔的。”彼时的江烬,也就是江河说。 “那就拭目以待。” J小姐愈发的憎恨江河,江家。 她要报复,报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所以,那场大火中,J小姐安排了一件事。 “让江河亲眼看着!看着他最疼爱的弟弟,死在他眼前!” “我让他死都不得安生!” …… 深夜,警队。 局长办公室。 砰! 一声巨响,周正国的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半杯,沿着桌面的木纹蜿蜒流下。 周国正指着桌角那个透明证物袋:“高阳!你找到这根破针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凶手怎么作案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凶手是谁” 高阳站在桌前,眼底布满红血丝。 “我当然知道,可周局,这凶手是什么路子?” “杀人不见面,连鸽子都能当凶器,哪是那么好抓的?” 周正国重重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神色凝重如铁:“高阳啊!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开窍呢!” “你知不知道许临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顾大山欧阳海,甚至是徐伟民那种小角色!” “背后牵扯的势力,能把我们这间屋子都掀翻!” “我当然知道!” 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无奈的嘶吼。 “他出了事,我们从上到下都得担责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凶手那么狡猾……” “一个星期!”周正国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凶手给我揪出来!” “哪怕是凶手之一!” “一个星期?”高阳气笑了。 “周局,你觉得这现实吗?到现在我们连凶手的真……” “我不想听这些!”周正国猛地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找」证据,也得把人给我钉死!” 他刻意加重了“找”字,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暗示。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想清楚,一个星期之内抓不到人,你撤职,我降职!” “你手下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谁来保他们?怎么保?这案子闹大了,没人能全身而退!” 高阳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正国。 他看到老领导眼底的焦灼,那不是单纯的施压,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兜底。 他明白了。 周正国是在给他指一条“路”,也是在给他最后的保护。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不行?”周正国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高阳,你特么以为我在害你吗?现在上面催得紧,再拖下去,我们谁都扛不住!” “我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辈子!” “尽快抓到凶手,咱们皆大欢喜。” 高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懂,他都懂。 可有些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又哪那么容易? “行了,你先出去吧。” 周正国摆摆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己好好想想刚才我说的话。” “抓紧时间,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兄弟们失望。” 高阳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压抑。 高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撕扯着。 队员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倒计时。 叮铃铃—— 就在这时,高阳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高阳烦躁的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接通电话。 “哪位?”他声音沙哑。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江烬梦魇一般的声音。 “高队长,是我。” 第86章 破局完成,卸磨杀驴 “高队长,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高阳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却并没有声张,而是来到了走廊。 窗外夜色凛冽,高阳开口道:“用白鸽杀人,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江烬语气并无太多意外:“看来,你比我想的聪明。” 高阳冷笑道:“你所谓的游戏,快结束了,你这次,把天捅漏了。” “许临的身份,不是你能碰的。”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你插翅难飞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哦?” 高阳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自首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至少,注射不会让你死的太难看。” “我,也可以替你继续调查。” “否则,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窟窿?”江烬低笑出声,“这世上最大的窟窿,是他们做的那些烂事。” 高阳点了支烟,用力的吸了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猜,你现在一定焦头烂额。” “上头给你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我,对吧??” “那你还敢打来?”高阳探了探烟灰:“不过你说对了,如果抓住你,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江烬轻声道:“你现在需要抓的,恐怕不是我?” “不是你是鬼么?”高阳冷声道。 江烬道:“我送你个礼物。” “礼物?”高阳皱紧眉头。 “杨勇飞,勇敢飞翔的勇飞,男,四十岁。”江烬道:“只要他死了,就皆大欢喜了。” 话音落下,江烬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 高阳对着听筒连喊两声,只有单调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对方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头—— “只要他死了,就皆大欢喜了”。 …… 另一边。 江烬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放下。 而是用临时邮箱,编辑了一条邮件,发给高阳。 邮件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一条视频。 但这就足够了。 高阳看得懂。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身体舒服地陷进沙发里。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连这具无痛觉的躯壳也难免变得僵硬。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是运筹帷幄的平静。 破局的第二步,成了。 X先生自以为高明,想借许临的死将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各方势力围剿的众矢之的。 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把杨勇飞这颗“弃子”推到台前。 现在,杨勇飞,才是那个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一旦他站在了风口浪尖,那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江烬希望他死,不为别的,就为他趁江家大火趁火打劫,偷走那些承载着家庭回忆的东西。 警方希望他死,因为他是不折不扣的“凶手”; 至于许临背后的势力,更是希望他死。 许临的遇刺是对他们威严的挑衅,杨勇飞的伏法,能最快挽回那份被践踏的尊严。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怒火,都精准地转移到了杨勇飞身上。 而江烬,则金蝉脱壳,从围剿的网中脱身,藏进了阴影里。 江烬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指尖轻轻抚过那行被反复勾勒的字迹—— “X先生。” 他俯身,指尖抵着笔记本:“藏的那么深,也该见见光了。” …… 与此同时,高阳的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邮箱提醒,发件人显示已注销。 高阳心头一动,指尖飞快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他立刻点下播放。 视频里,天台上呼啸的冷风仿佛穿透屏幕而来。 尽管天色昏暗,但却能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壮实的男子缩着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后。 接着,伸手拉开了那个黑色背包的拉链。 下一秒,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从背包里飞出,在夜色中盘旋了一圈。 而白鸽翅膀上,用红色笔触清晰勾勒的“13”字,赫然映入眼帘。 “是那只鸽子?” 高阳瞳孔骤缩,快速翻出手机相册里拍摄的证物照片—— 那只从许临卧室鸽子笼里取出的白鸽。 高阳来回滑动手机,仔细对比两幅画面中的鸽子。 尽管画面不是太清楚,但鸽子的品种,样貌,翅膀上的“13”…… 无论笔画走向、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是同一只!”高阳低喝一声,转身快步冲回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急促。 “老大,咋了?”石南等人见他神色凝重,纷纷围了上来。 高阳没多余解释,径直走到阿耀身边,将手机拍在桌上: “给我查一个人,杨勇飞——勇敢的勇,飞翔的飞,男,四十岁。” “好!”阿耀不敢耽搁,指尖立刻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经过身份核验、年龄筛选和案底比对,一个名字对应的档案很快清晰呈现。 杨勇飞,男,四十岁,祖籍云峰市。 无固定职业,有多次盗窃、敲诈勒索案底。 甚至还曾欺负一个小姑娘,虽然未发生实质的关系,但对方毕竟太小,最后杨勇飞被判了五年。 半年前,又因吸D被拘留,释放后仍屡教不改。 “这小子……案底都快堆成山了。”阿耀滑动着鼠标,语气透着惊讶。 张辽凑过来看完档案,咂了咂嘴:“好家伙,人才啊!” 高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太清楚了,这分明是数字杀手布下的局—— 把杨勇飞推到风口浪尖,他自己趁机金蝉脱壳。 可此刻,高阳已经别无选择。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坑,他也必须跳。 首先,许临的死已经惊动上层,一周的期限如悬顶之剑。 若是不能尽快拿出“凶手”平息风波,不仅他和手下要担责,整个警队甚至辖区相关部门都得被牵连。 对方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利用他们。 其次,这个杨勇飞,就是个渣滓,败类。 吃喝嫖赌,敲诈勒索不说,甚至还…… 要知道,高阳作为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 此刻,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心底,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颗种子,似乎正在悄悄发芽…… 半晌,高阳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调查一下他现在的位置,立刻!” 第87章 高阳黑化的开端 城中村,破旧的房屋中。 “呼!”杨勇飞猛地坐起身,指尖夹着的锡纸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随手一扬,用过的吸管和皱巴巴的锡纸便落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与烟头、空塑料瓶、吃剩的泡面盒堆在一起。 “真他妈的爽!” 他扯着嗓子低吼一声,胸腔里残留的亢奋劲儿还没散尽,带着一种事后的疲软与恍惚。 这房间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堆满垃圾的窝棚。 墙面斑驳得掉了大半灰皮,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墙角结着一层厚厚的霉斑。 唯一的窗户,也蒙着厚厚的污垢,白天的时候,勉强透进一丝昏沉的天光。 就算是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这也是最差劲的住处。 但杨勇飞不在乎,他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只要有那玩意儿,闭上眼睛就是天堂,管他住的是狗窝还是茅厕。 可这满足没持续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床侧的抽屉上。 那抽屉半敞着,里面只剩下一小包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显然已经见底了。 “就快没了。”他咂了咂嘴,声音含糊不清。 “那王八蛋该不会不守信用吧?” 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脑袋,神志还飘在半空,思维断断续续的: “老子可是按他说的做了,背包也打开了,没碰里面的东西……他说会有人找我对接……” “别是耍老子玩的吧?” 他嘀咕着,心里越想越没底,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口袋里,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再买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此时,杨勇飞还沉浸在那种缥缈中,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认为,是给他送钱的人到了。 “这么快?” 他心里一阵窃喜,也顾不上穿好鞋子,只是把脚塞进拖鞋里,踩着鞋跟趿拉着,快步冲到门口。 杨勇飞伸手就去拧门把手:“我还以为你得等会儿才……”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石头。 门口站着的哪里是什么对接的人? 十几条身影堵在狭窄的院子里。 一半穿着警服。 一半身着军装。 个个面色冷峻,手里拿着的……甚至还有冲锋枪? 为首的警察上前一步,举枪厉声喝道:“杨勇飞!不许动!举起手来,抱头蹲下!” 哗啦—— 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杨勇飞彻底傻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啥情况?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用过的锡纸。 不是,就……就办了那么点破事,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 当夜,杨勇飞被从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带走。 在经过一系列合规的审问之后,一个小时后,杨勇飞对自己涉嫌谋杀许临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什么原因…… 或许是用了过量的“药品”,或许是受到了惊吓,当夜,杨勇飞的嗓子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最后,彻底沦为哑巴。 杨勇飞因涉嫌谋杀,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只用了几天,便已经核准完毕。 随后,杨勇飞被带到了刑车上,执行了注射死刑。 临死前,还听了一首歌。 歌名叫做《六月雪》,在音乐声中,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就仿佛早已被某种无形的手推着,走向这个结局。 …… 时间回到现在。 高阳站在玻璃后,静静看着窗外的黑夜。 消息传来时,他嘴角的烟正好燃到了尽头。 “老大,那边来消息,杨勇飞全撂了。”石南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高阳“嗯”了一声,熄灭了烟头。 从案发,到凶手落网,还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速度,着实是快的吓人。 如今,案子结了,压力散了,所有人都安全了。 其实,以高阳的性格来说,用这种方式结案,他必然会不屑一顾,甚至十分抗拒。 可此时此刻,他心里某个角落,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杨勇飞这种渣滓,死有余辜。 作为执法者,他该坚守程序正义。 但作为一个人……他无法否认那瞬间的痛快。 像锈蚀的锁簧,突然弹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点阴暗的涟漪。 可这种痛快的感觉,却正在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他。 …… 昏暗的房间里,雪茄燃着幽红的火点。 J小姐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红裙的边缘垂着细碎的蕾丝:“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呢。” X先生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舌尖轻舔过干燥的下唇,那动作带着几分狠戾,像是在压制即将翻涌的戾气。 片刻后,他低嗤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哼,真没想到他能以这种方式破局。” “哦?”J小姐挑眉,眼尾的媚态里藏着锋芒,“这么说来,你麻烦不小啊。” X先生漫不经心抬眼,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未散的阴云,目光钉在J小姐脸上。 J小姐笑吟吟的抬头,与他对视,目光里的挑衅不言而喻。 其余众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X先生轻笑道:“与其在这幸灾乐祸,不如多想想自己,你的人手,不够了吧?” “这有什么关系?”J小姐轻笑出声,声音软糯“不够用,再去抓一些来就是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女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X先生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嗤声:“呵…我自然有我的后手,倒是你,也得小心了。” “哦?” X先生正色道:“现在,所有死的人,都和江家的事有关,如果真是江家的报复……你也没法置身事外。” J小姐娇笑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X先生起身:“我不相信,有人能找到我的头上。” J小姐没说话,那张隐藏在蝴蝶面具后的妩媚双眸里,却充满了看不见的算计。 …… 第88章 意外收获,螳螂捕黄雀 几天后。 距离百日时限,还剩86天。 暴风雪,终于来了。 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街道上,几乎被白色吞没,能见度不足五米。 江烬推门,走出房间。 今天要解决的,正是X先生。 刚想下楼,却听见背后传来霞姐急促的声音:“小伙子,正好,快来帮下忙呀。” 江烬微微皱眉,回头。 只见霞姐和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艰难的扶着老张。 老张满头是血,正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这位大哥,”女子解释道,“张叔摔伤了,我们扶不动,能不能帮我们扶上电梯,我开车送他去医院?” 江烬犹豫了一下。 本想转头离开。 这种闲事,他不想管。 活人的一切,也不该属于他。 但架不住老张已经被两人扶到了身边。 江烬犹豫了一下,还是顺手将老张扶进电梯。 “小伙子,多谢你了,”进了电梯,霞姐长出一口气:“要不是你,我们俩都扶不动他。” 江烬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很快,一楼到了。 出电梯的时候,老张艰难的回过头,虚弱道:“小伙子,谢谢你啊,要不然,我怕是肝脑涂地了……” 听到老张的成语,江烬嘴角微微一僵。 “哎呦行了老张,听你们爷俩说话,我真头都大了。”霞姐无语道。 年轻女子道:“张叔,我先送你去最近的浮岛医院。” “哎,好!” 浮岛医院? 听到这几个字,江烬的瞳孔微微一震。 那间医院,他可清楚的很呢! 但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全程低着头。 很快,女子便扶着老张上车,趁着天还没黑,开车扎进漫天的风雪里,霞姐也自言自语的上了楼。 …… “时间,差不多了。” 江烬站在公寓门口,看着被狂风撕扯的城市。 然后,一头扎进那片狂乱的白。 “X先生……轮到你了!” 风雪更大了,像无数冤魂在嘶吼。 几乎没有人烟的街道上, 他像一只孤独的幽灵。 意识中,一个极其显眼刺目的红点,越来越近。 …… 夜。 玄武大街上,空无一人。 一处突兀的“小雪包”静静卧在那儿。 积雪厚达半尺,将底下的轮廓完全裹住。 甚至如果不走近点看,都已经看不出这竟是一辆被雪掩埋的越野车。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低,仅够抵御刺骨寒意。 车里坐着两个留着平头中等身材的男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两人的怀里,都分别揣着一把手枪。 “两天了。”左边的男人说。 “嗯。” “看来那数字杀手,不会来了。” “未必。”右边的人顿了顿,目光投向车外狂舞的风雪,“今天这天气,最适合杀人。” “那就继续等着。” 有句最经典的古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两人,都是J小姐的人。 他们来此的目的,也很简单。 等数字杀手干掉了X先生后,在用那把狙击枪,干掉数字杀手。 如此一来,J小姐,便能够借机吞并X先生的全部产业。 为了这盘棋,J小姐准备了很久。 甚至,就连X先生手下的人,都已经被她收买了不少。 “但愿,今晚别让我们白等。”左边的男人说着,将车窗摇下一半。 看向远处一座巨大的建筑。 然而,就在这时,一把锋利的匕首,猛的顺着车窗的缝隙,狠狠刺了进来! 噗! 鲜血喷溅而出,瞬间在雪地中,晕染开来。 “啊!你!”右边的男人一惊,手忙脚乱的就准备下车。 然而,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惨白的脸。 噗! 又是一声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这两人甚至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失去了气息。 江烬的意识中,代表着他们的红点,迅速消散。 “你看,真来了,你又不高兴了。”江烬说着,便又把男人推回了车里。 同时,拿走他怀里的手枪。 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做完这些之后,江烬回头,目光穿透漫天白茫,落在远处—— 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巨大轮廓。 浮岛医院! X先生,就在这里。 江烬能够得知这一切,还要感谢那位顾老师了。 顾大山早就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旦暴露,x先生势必不会放过他。 因为,当J小姐的橄榄枝伸到面前的时候,顾大山毫不犹豫的接住了。 一方面,他得知了J小姐收买了不少X先生的人。 另一方面,他也在自己暗中根据蛛丝马迹,调查X先生。 毕竟,一旦东窗事发,这些都是活命的资本。 所以,真正的X先生—— 既非许临那般的棋子,也非隐于暗处的神秘富商,而是这所医院的院长。 这所医院表面上一切正常,看病治疗,救死扶伤。 日复一日上演着生与死的戏码。 在院长的授意下,甚至会低价为一些孤寡老人看病。 并且,还与多家学校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学校会定期安排学生来此体检,而这其中,就包括顾大山所在的第七中学。 背地里,一些特殊规则悄然滋生。 有许多病人,自从来了这所医院治疗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最终,再也没有走出去。 有些病人,为了回报社会,通常都会签署自愿捐献器官的文件。 但是不是真的自愿,就只有天知道了。 X先生的产业链,便是以浮岛医院为中心。 下属司俊杰的合乐号,顾大山的学校,甚至就连林寒的「电商」公司,也多多少少有些联系。 但此时,X先生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多方算计之下的牺牲者。 J小姐想借数字杀手的手,除掉他。 而江烬,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干掉X先生。 此时,夜色已经愈发的深了。 很快就到午夜了。 江烬的眼神沉了沉。 意识中那枚代表X先生的红点,正稳稳地停留在医院深处。 百日时限还剩86天。 他的身体正在渐渐腐朽。 但复仇的火焰,却在这场暴风雪中,烧得愈发炽烈。 …… 第89章 你好,X先生 城市的另一边。 浴室里氤氲着暖湿的水汽。 J小姐浸在铺满粉白花瓣的浴缸中,温水漫过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精致脸颊半掩在水汽里,带着天生的媚态,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这样的暴风雪夜,数字杀手,会动手吧?” 指尖在水面轻轻划过,带起一圈涟漪。 熟练地拨出号码,打给被她安排在医院不远处的两人。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始终无人接听。 “搞什么?”J小姐蹙了蹙眉。 放下电话,目光转向浴室的落地窗,窗外的风雪正肆虐到极致。 鹅毛般的大雪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城市仿佛被冻住了一般,陷入一片死寂的纯白。 J小姐微微扬起头,靠在浴缸柔软的边缘。 这漫天风雪,竟莫名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江河。 那个已经死了近一个月的江家少爷。 第一次遇见江河,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江河就站在雪中,眉眼干净利落,眼神澄澈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韧劲。 那样好看的人,那样干净的气质,本该是她的裙下之臣的。 可当她停下车,带着惯有的自信,来到江河面前邀请时,却被对方拒绝了, 想到这里,J小姐的指尖猛地收紧。 怎么敢?他怎么敢拒绝自己? 她自恃美貌与权势,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抵挡她的魅力。 可江河偏偏成了那个例外。 雪花还在疯狂地坠落,窗外的世界白得刺眼。 J小姐盯着那片纯白,红唇轻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我……从来没有。” 就在那次不久后,神秘组织上层决定,抹除江家。 而J小姐,毫不犹豫的选择参与其中。 “所有敢拒绝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江河——(江烬生前) 哒—— 落地的脚步声很轻。 也幸亏江烬的身材,不是那种高大威猛型的肌肉男。 所以才能顺着通风管道,来到医院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少量昏暗的灯光,让人勉强能够看清楚轮廓。 杂物间,江烬找了一件还算合身的白大褂换上,又带上一次性的医用口罩。 随后来到地下室门前,轻轻的推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见没有人注意到,便推门走入医院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但由于暴风雪的缘故,并没有什么人。 护士站后寥寥几个值班护士,一脸怨气的站在那儿。 ——像是在无声控诉这深夜风雪里的值守。 口罩后,江烬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复仇的恶鬼,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墙面的楼层分布图——院长办公室,就在4楼。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很轻。 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时,一间病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爸,你说你也真是的,没事爬那么高干嘛?” “看,一落千丈了吧?我跟你说也就是你运气好,霞姐发现了。” “要不不就与世隔绝了?” 老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你个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话让你说的颠鸾倒凤的!” “不是,爸,”年轻人顶道:“我这不说实话吗,你也不想我以后认贼作父吧?” “呸!”老张笑呵呵的骂道:“你小子,要不会说成语就别说,这成语被你说的五马分尸的!” …… 此时,院长办公室。 院长谢思清正坐在办公桌后,查看电脑上的文件。 “嗯…最近的事情不少啊,看样子,得抓紧时间了。” “下一批货,要尽快物色了。” “嗯……不过这个不行,这个和我是同一族人。” 谢思清看着电脑上一共有「四个字」的姓氏,自然而然的选择了pass。 靠窗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面无表情,神色冷峻,眉宇之间,隐隐带着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戾气。 正是谢思清的助手,名叫曹修。 此刻,听到谢思清的话,曹修只是淡淡的点点头,道:“是该准备一下了。” 谢思清活动了一下微微酸痛的脖子,低声道:“雪停了,就准备。” 突然,谢思清注意到自己的领带歪了。 他烦躁的出了一口气,一丝不苟的整理起领带来。 身后的曹修看见这一幕,眼神中,涌过一丝阴鸷。 谢思清今年40多岁,可以说是这家医院历任院长中,最年轻的一个。 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谢思清曾经是皇室成员。 他总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拾祖上荣光。 甚至,重新回到那个时代。 也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平日里的谢思清,总是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 衣服的扣子系的一丝不苟,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甚至什么颜色的领带,都十分考究。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自己体面的身份。 医院里有不少年轻的女护士对其心生爱慕。 毕竟相貌英俊斯文,年纪轻轻就成了院长,甚至还是曾经的「贵族」…… 不过,谢思清看向其他人的目光,总是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古代的贵族,看着平民百姓和奴隶一样。 事实上,在谢思清的眼里,也确实如此。 而他选择“材料”,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绝对不会选择,与他有同一血脉传承的人。 因为在谢思清看来,他们,都是贵族,是人上人。 而其他人,什么都是,唯独,不是人。 哒哒哒——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谢思清和曹修对视一眼,眉宇间皆掠过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 曹修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惕。 这暴风雪夜,医院大多科室早已下班,留守的也多是护士和值班医生。 没人会无缘无故跑到院长办公室来。 谢思清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办公室门上的磨砂玻璃窗。 隐约能看到一道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 “难道是下面出什么事了?”他自语道。 医院背地里的勾当太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轩然大波。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进来。”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不合身,袖口微微卷起。 尽管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但露在外面的额头、眉骨,乃至眼周的皮肤,都显得十分苍白。 就像血液不再流动的尸体。 第90章 异变突生,背刺 咔哒。 门锁合拢的金属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烬已经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上,然后冷冷的注视着屋子内的两人。 那身不合体的白大褂松垮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出底下的身躯异常单薄。 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僵硬。 谢思清和曹修对视一眼,瞬间皱起眉头,意识到了不对劲。 尽管对方穿着白大褂,尽管口罩已经遮住了半张脸,可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生面孔。 他绝对不是医院里的医生! 曹修身体微侧,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姿态,眼神锐利如鹰隼。 “你是谁?” “谁让你进来的?”曹修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 若是不知道的,甚至还以为他是某个专业的播音员。 与此同时,谢思清也站起身来,一脸警惕的看着来者。 江烬并没有回答。 只是冷笑着,不疾不徐的从怀中掏出手枪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二人。 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皆是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你……到底是谁?”谢思清问。 江烬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勾住口罩边缘,缓缓向下拉扯。 惨白的皮肤一寸寸暴露,最终完整地呈现出那张脸—— “晚上好啊,X先生。”江烬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丝毫温度。“我们,终于见面了。” 谢思清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 “江河?!”谢思清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就被他强迫着镇定下来。 “竟然是你……” 说着,他忽然恍然大悟的笑了:“对,是你,我早该猜到……就是你!” 而曹修则是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那对阴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看不清的冷光。 江烬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笑,更像尸体的痉挛。 “我全家的死,都有你一份。” 他陈述着,枪口稳稳对准谢思清的眉心。 “现在,该还了。” 谢思清强压下情绪,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他死死盯着江烬。 江烬摇了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 更没有兴趣回答。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狭长、闪着寒光的匕首。 “去地狱问问吧。”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在窗边阴影里的曹修,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同样锋利的匕首。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缕鲜血溅了出来,染红了曹修的衣服。 “呃……”谢思清脸上,涌现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极致的茫然。 他感到脖颈一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触感。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颈椎发出“咯咯”的轻响,视线一点点转向身后。 曹修就站在他侧后方,面无表情。 他手中那柄匕首,此刻已深深没入了谢思清的颈动脉,只剩刀柄还露在外面。 “你……你……曹修……”谢思清张着嘴,鲜血从嘴角溢出,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噗! 曹修拔出了匕首,红色如同泼洒的颜料一般,溅射了出来。 …… 浮岛医院的护士站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 “杨姐,咱俩真是命苦啊,这鬼天气,要在这待一夜……” 值夜班的小护士耷拉着眼皮,指尖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支着脑袋,几乎要睡过去。 一旁的杨姐闻言,苦着脸耸耸肩:“还说呢,要不是你上个月非要串班……” 小护士瘪了瘪嘴巴:“谁知道赶得这么巧啊。”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病房的方向走了过来,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出声响。 来人中等身材,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 “劳驾,问一下,” 老张的儿子走了过来,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还有没有多余的折叠床?” 柜台后的两个护士连眼皮都没抬。 年轻点的那个懒洋洋地翻着桌上的登记本,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嗯……不巧,好像没有了。” 年长些的干脆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起手边的杂物。 “我说能不能想想办法啊,房间里也没个休息的地方,我总不能和我爸同床异梦吧?” “噗嗤!”听闻男人的话,小护士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你笑啥呀?给我想想办法啊。” 男人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本就凌乱的发丝更乱了。 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套因为动作掀开了一角。 就在这时,那年长的护士无意间一抬眼,目光扫过他腋下—— 外套下,皮带上方,一个黑漆漆的金属枪柄赫然别在那里! 年轻护士显然也看到了,手猛地一抖,打翻了一旁的水杯。 “呀!” 两人慌忙的扶起水杯,嘴唇哆嗦起来,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大气不敢出。 “你们这是怎么了?” 男人被她们的反应弄懵了,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们,“怎么突然就……风声鹤唳了?” 年长的护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地指了指他胸口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你…先生,…我们……我们就是打工的……” “别……别为难我们呀……我……” 男人一愣,顺着她的指引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枪,这才恍然大悟。 白天得知父亲受伤,正在上班的他匆匆忙忙的就赶来了,连枪都忘了放回去。 “呃……抱歉哈……”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扯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伸手进内兜,掏出一个深色的证件夹,“啪”一声打开,亮在护士面前。 “别紧张。”他语气放松下来,“忘了这茬了,我是警察。” 两个护士凑近一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证件照片上的人阳光开朗,眼神锐利。旁边清晰地印着姓名。 张辽。 第91章 真正的X先生,张辽来了 窗外的气温还在不断下降。 护士站内,年长的护士坐下,实话实说道:“警官,不瞒你说,今晚住在这的病人家属比较多,真没有折叠床了。” “要不您问问曹主任,他可能知道。” “曹主任?”张辽疑惑。 护士一指墙上的医护人员表:“那个曹修就是曹主任。” 张辽抬头,看了一眼照片,是一个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曹主任在哪儿?”他问。 小护士想了想,说道:“应该在院长办公室吧,他们俩两人值班的时候,经常在一起下棋。” “好,我知道了。” …… 办公室内,时间仿佛凝滞。 曹修擦了匕首上的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琐事。 而谢思清瘫软在地,脖颈处涌出的鲜血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团暗红。 他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彻底凝固。 他死了。 “人渣,死不足惜。”曹修低声说道。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烬,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江烬沉默地看着,却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内讧,放下手枪。 因为他此刻,已经知道了真相。 曹修用谢思清的西装外套仔细擦净匕首,利落地收归腰间。 他转向江烬,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很意外吧?我之所以在他身边,就是为了杀了他。” “是么?”江烬的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 曹修避开了直接回答,语气加快了些许:“总之,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杀他。” “但谢思清死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达地下车库,而且没有监控,我们可以……” 曹修说着,便作势要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 “别动。” 江烬的枪口瞬间抬起,精准地抵住了曹修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曹修身体一僵,脚步戛然而止。 “你…这是什么意思?”曹修脸上的急切,转为错愕与不解,“我们不是目标一致吗?” 江烬的目光缓缓从谢思清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移开。 最终,定格在曹修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一个许临,一个他,” “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用来吸引火力,转移视线的替死鬼。” 他顿了顿,枪口往前稍稍一顶,逼得曹修不得不微微后仰。 “其实,你才是真正的X先生。对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 曹修的瞳孔在百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瞬间泄露出的震惊与骇然,却无法完全掩饰。 那是一种被戳穿最深秘密的本能反应。 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他脸上便迅速堆起荒谬和无奈的表情,干笑两声: “呵…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X先生?我只是谢思清的助手,一个想报仇的人罢了……” “X,”江烬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这个字母,并非来自姓氏。它来自你的名,对么。” “别装了。”江烬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不管你是不是,今天,都没法活着走出这扇门。” 空气死寂。窗外的风雪声似乎被无限放大。 曹修脸上的伪装,像劣质的石膏面具般,一点点剥落、碎裂。 他先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冷酷,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毒蛇般的阴狠。 他直视江烬,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冰面。 “江河……”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稳,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真是让我意外。你居然还活着……?”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标本: “不过,我很好奇,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你,是怎么看透的?” 江烬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现在,是个怪物。”江烬的声音低哑,仿佛来自深渊,“是你们……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持枪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却如鬼魅般探出!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江烬手中的匕首,刺入曹修左肩。 曹修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猛地一颤:“呃!” 其实,江烬能看穿真相,原因很简单。 就在谢思清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江烬意识中那个代表着“X先生”、始终灼热燃烧的红色光点,并未如预期般黯淡消失。 它依旧在那里,灼灼发亮。 而且,位置分毫未变。 就在他的身旁。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谢思清,也是假的。 曹修,他才是真正的“X”。 曹修仰起头,不甘的看着江烬:“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本来,X先生的布局,可谓是环环相扣。 杀掉谢思清后,他再趁机杀掉江烬…… 他甚至算准了J小姐的野心,准备借此机会反将一军。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绝地翻盘,胜利的果实唾手可得。 然而,千算万算,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江烬,拥有对仇人的感知…… 此刻,他凑近曹修耳边,声音像是冰冷的蛇信,留下滚烫的毒:“疼么?疼……就对了!” ……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烬重新拉好了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染了些许喷溅状的血点,但在这光线不足的走廊里并不显眼。 他反手带上门,将一室的血腥与阴谋锁在身后。 随后,向着楼梯间走去。 下行至三楼转角,与一个匆匆上楼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嘴里正不耐烦地低声嘟囔着:“这楼道里怎么比外面还冷,真是如履薄冰的……” 男人似乎并未仔细留意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江烬也没有停留,继续向下,身影融入楼梯间的阴影中。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擦肩而过。 第92章 三秒钟,拔枪对射张辽 下楼梯的时候,江烬的脑海里,一直想着一个名字。 那是从曹修口中得知的。 J小姐。 也就是外面那两个杀手的雇主。 综合看来,J小姐,是一个不弱于X先生的存在。 其野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她打算借刀杀人,算计X先生,就可以得知一二。 当然,X先生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也一直在策划收拾J小姐,因此整理出了一份名单。 而这份名单,包含着J小姐的大半个“产业链”——如果那能够称得上产业的话。 现在,这份名单,就在江烬手里。 …… 与此同时。 张辽已经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哒哒哒—— “请问曹主任在吗?” 门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隐约可闻。 张辽试探性地用手一推——门,竟没锁。 浓重的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呼吸一窒。 “什么?!” 办公室内的景象,让张辽几乎不敢相信。 灯光惨白,清晰地照亮了地板上蔓延的暗红。 两具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卧在血泊中央。 靠近办公桌的那具,脖子上还在流血,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正是院长谢思清。 而另一具,则倒在稍远些的地方,是曹修。 他的死状更为惨烈,浑身遍布刀伤,脖颈被利刃割开,几乎斩断了半个脖子。 就在两具尸体旁边,墙壁上,用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地写着两个数字—— 14。 15。 张辽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巨大的冲击让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 数字杀手! 他来了!就在刚才! “是他!楼梯间!” 张辽猛的想起,楼梯间,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与他擦肩而过的医生! “该死!”张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但最终,还是职业素养压倒了犹豫。 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配枪。 然后,鬼使神差的故意默数了三秒钟。 一,二,三! 三秒后,张辽猛的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 江烬已经来到了一楼大厅。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光滑的一楼大厅地砖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解决了X先生,名单在手,下一个目标已然清晰。 找出J小姐,杀掉她! 江烬径直走向玻璃大门,门外是吞噬一切的暴风雪。 “哎,那位医生!”值班护士台的年轻护士抬起头,疑惑地喊了一声。 “这么晚了,外面雪这么大,你出去干什么?” 江烬恍若未闻,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 “别动!举起手!原地站好!” 一声炸雷般的大喊从他身后传来! 张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双手握枪,手臂伸直,枪口死死瞄准了那个即将融入风雪的背影。 “啊!”两个值班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黑洞洞的枪口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齐声尖叫,抱着头迅速蹲在了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大厅里,空气瞬间凝固。 风雪拍打玻璃门的呜咽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江烬冷冷的笑了笑,动作停住,但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我叫你别动!慢慢转过身来!听见没有!” 张辽的声音因高度紧张而有些变调,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双手举起来!让我看到你的手!” 江烬静止了片刻,却没有照做。 而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真不巧。” 张辽深吸一口气,道:“立刻跟我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算你自首!” 张辽此刻心跳很快。 胸腔里像揣了只发狂的野兽,撞得肋骨生疼。 平心而论,他并不恨这个数字杀手。 甚至,在合乐号档案曝光、顾大山视频流出的那些夜里,他心底曾掠过一丝隐秘的痛快。 这家伙用最残酷的方式,清算着那些早已烂透的渣滓。 某种被规则层层束缚的本能,似乎在无声呐喊:杀得好! 但职业的规训,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忘记的。 那身衣服,那份誓言,像镣铐烙在骨头上。 “我再说最后一次!”张辽的声音因紧绷而嘶哑,“双手举高,转过身来!别逼我开枪!” 前方,江烬依旧背对着他,手仍搭在门把上,纹丝不动。 大厅惨白的灯光从玻璃门反射回来,映出江烬模糊的倒影,也映出张辽自己因紧张而扭曲的脸。 江烬正透过那面玻璃,静静看着身后的他。 “你在犹豫?”江烬道,声音回荡在大厅。 “我没什么犹豫的!”张辽咬牙:“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别再错下去了。” 玻璃倒影里,江烬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杀的,也能算人?” “法律会审判他们!”张辽向前逼近半步,枪口微微下压:“不是你!” 江烬嗤笑一声:“你信吗?” 张辽的表情一僵。 “你看,”江烬透过玻璃,凝视着张辽:“连你自己都不信。” 动摇像裂缝,在张辽坚守的壁垒上迅速蔓延。 他想起徐伟民,想起司俊杰,想起顾大山视。 甚至想起了高阳失踪的女儿。 如果那力量真的存在,这些悲剧为何一再重演? 江烬继续道:“即便法律会审判他们,又能怎么样?” “受害者需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而加害者,只需要一颗子弹,一针安乐死。” “自首吧……”张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我会帮你争取……” “争取什么?”江烬打断他,声音骤然变冷,“争取像杨勇飞那样,背锅平账?” 张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因为他发现,他竟无法反驳。 江烬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张辽惨白的脸。 下一刻,张辽道:“对不起,我必须阻止你。”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江烬冷笑:“谁也不能阻止我!” 话音落下,江烬猛的转身,手中的枪已然上膛。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撕裂了大厅的死寂! 张辽是本能扣动扳机。 就在江烬转身吼出那句话的瞬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压倒了一切犹豫。 第93章 庆幸那一枪,害死江澈的人 两声枪响同时炸响,撕裂了寂静。 也吓得两个护士发出刺耳的尖叫。 张辽是警察,枪法作为必修课,自不必多说。 而江烬生前,亦是经常出入射击场,开枪,并不难。 但令人意外的是,两发子弹却诡异地双双打歪。 江烬射出的子弹擦着张辽的耳畔呼啸而过。 最后狠狠凿进后方的墙壁,溅起一蓬水泥碎屑。 张辽的子弹则偏离了目标,击中了江烬身旁的门框玻璃。 哗啦——! 整扇玻璃应声碎裂,狂风裹着雪片疯狂倒灌进来,吹乱了江烬的衣服。 几乎同一时间,江烬迅速动了,他猛的撞开玻璃碎屑,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中。 “站住!”张辽嘶吼着冲上前,举枪追出大厅。 呼——! 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像无数冰冷的刀片。 能见度骤降,不足五米,四周是翻滚旋转的白。 除了狂风怒吼,整个世界仿佛被这片纯白吞噬。 刚才那个身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辽举着枪,枪口所指,只有茫茫一片。 他站在那儿半晌,最终,手臂缓缓垂下。 雪,更大了。 而此时,江烬已经走出了很远。 风雪中,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没有融化。 良久,他又收回目光。 眸子里,重新燃烧起浓浓的恨意。 “下一个,是你们,褚建华,褚安妮!” 褚建华,是浮岛市最大的KTV,盛天皇朝的老板,也是J小姐产业链中,关键的一环。 而褚安妮,则是褚建华的女儿。 褚建华以前混黑的时候,因为仇家追杀,失去了妻子和大儿子。 所以,对这个小女儿可谓是格外的宠爱。 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就连褚建华身旁的那些个下属兄弟,都被褚安妮视作奴才,呼来喝去,各种捉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褚安妮,是弟弟江澈生前的同学。 早在活着的时候,江烬就不止一次听到过江澈说过讨厌这个褚安妮这个同学。 不仅仅是因为她一副大姐做派,高高在上。 更是因为她无论什么,都想踩江澈一头。 两人甚至为此爆发过不小的矛盾。 那时,只有十几岁的褚安妮,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江澈,再这样下去,我会让你死的!真的,死!” 这话本身,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小孩子中二病。 但真正令人在意的是,褚安妮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种来自于骨子里的怨毒和憎恨,即便是让两人的老师,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而后来,J小姐参与策划江家灭门案,褚建华为了给最宠爱的宝贝女儿出气,毅然决然的参与了江氏灭门案。 并,导致了江澈的死! 正是他,导致了江澈从楼顶摔下,直接摔断了颈椎,在最好的年纪,一命呜呼。 而江澈之死,则又成了褚安妮狐假虎威的资本。 现在的她,可谓是春风得意。 但,父女二人还都没有意识到,索命的厉鬼,已经悄然而至。 …… 医院门口。 张辽一遍遍想着两人刚才说过的话。 【受害者需要承受无尽痛苦。】 【而加害者,只需要一颗子弹,一针安乐死】 张辽又想着刚才的那个背影。 他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他并没有见到对方的脸。 可此刻,张辽的心里非但没有感觉到遗憾,却有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庆幸。 「没有看到他的脸。」 「幸亏,没有看到他的脸。」 张辽回到大厅时,那两个护士早已经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 刚才的枪声,也引来了不少病人及其家属来到大厅围观。 看到张辽回来,众人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张辽拿出证件举高:“大家不用怕,警察办案。” 将楼下的人都安抚好了之后,张辽这才收起配枪,一边打电话给高阳,一边朝着楼上的案发现场走去。 …… 此时,高阳正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鼾声。 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刚刚喝过的啤酒罐子。 这些年,高阳已经习惯了喝过酒才能睡得着。 铃铃铃—— 吵闹的铃声惊醒了高阳,他接通电话,声音含糊的问道:“文远,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张辽上楼梯的脚步声。 “老大,数字杀手又作案了。” “浮岛医院,两条人命,两个序号。” 高阳猛的坐起来,满身的睡意,瞬间淡去。 …… 另一边,张辽回到弥漫着血腥气的办公室。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仔细的检查着蛛丝马迹。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谢思清办公桌那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未锁,张辽几乎是下意识的凑了过去。 一份打开的加密病人名单赫然在目。 几行加粗标注的记录刺入眼帘: 编号074:李秀英,72岁,AB型血。 健康状况评估:以成功恶化。 处理建议:优先匹配。 备注:家属已签‘自愿’协议,无子女。 编号115:陈浩…… 张辽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种文件,就在不久前,他见过类似的。 就在合乐号上。 可现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两具刚刚断气的尸体。 这所挂着救死扶伤牌匾的医院,光鲜亮丽的外壳下,竟然是这样罪恶工厂? “果然……”张辽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果然,又是两个人渣。” 突然,他想起刚刚被安置在病房里的父亲。 如果…… 如果不是这两人被数字杀手杀掉了…… 那…… 有朝一日,他的父亲,会不会也“被病情恶化”。 会不会稀里糊涂地在某份“自愿捐献”协议上按下手印。 然后成为这清单上一个冰冷的编号? 想到这里,张辽只觉得遍体生寒,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黑暗,竟然已经这么的深。 并且,不同于合乐号。 这里是医院,就在人们的身边,就在日常生活里。 就隐藏在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咕嘟! 张辽的喉结,艰难的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配枪,枪管似乎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 他仍旧庆幸。 庆幸自己那一枪,打歪了。 …… 第94章 致命的诱惑,猎物 公寓。 随着水流的声音,江烬赤裸着身体,滑入浴缸。 淘米水浑浊冰冷,冰块撞击着他苍白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响动。 腐败的气息被这酸涩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像将一具尸体塞进临时棺材。 接下来首先要处理的,是这个褚安妮。 江烬用临时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接着快速完善了信息。 ID叫做灰烬。 至于实名认证,则是让王森帮他弄来了一个死人的证件号码。 根据记忆,江烬入弟弟江澈生前用的社交账号ID。 看着熟悉的Id,江烬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那账号永远停更在江家出事前不久。 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篮球场上的抓拍。 通过江澈的关注列表,他一个个筛选,最终,通过江澈的另一个同学,找到了褚安妮的社交账号。 褚安妮的ID叫做安妮,Anny后面还带着一个口红的表情。 头像是一张刻意侧脸的破碎感自拍。 年纪不大,眉宇间却已堆砌起不符合年龄的成熟「风韵」。 如果用张辽的话来说:这小姑娘,一看就人来人往的。 江烬点进她的主页。 动态大多是九宫格冷脸艺术照。 背景不是高级酒店就是画展角落。 配文充斥着对“存在主义”、“后现代艺术”的“深刻”赏析。 江烬仔细看了看那些配文。 只能说是词藻堆砌,逻辑断裂,透着一股浓烈的AI味,一看就是AI写的。 通常来说,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喜欢炫耀什么。 像褚安妮这样的家庭,从来不缺钱。 毕竟,他父亲可是捞偏门出身,私下的KYV又是整个浮岛市最奢华的娱乐场所。 但暴发户毕竟是暴发户。 褚安妮缺的,是内涵,是品味。 她试图营造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才女人设,但骨子里却尽是虚荣和浅薄。 江烬滑动屏幕,像解剖一具华丽的标本,看穿了褚安妮。 一个从小生活在风月场所,被过度溺爱、不知自爱; 且内心自卑、需用外在标签填补的人。 她憎恨一切比她优秀、比她真实的存在。 比如曾经阳光优秀的江澈。 江烬退出相册,点开私信对话框。 “你好,我是一名艺术摄影师,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 “能认识一下么?要不要考虑成为我的好朋友兼模特?” 这句话,既捧了她,又戳中了她附庸风雅的核心。 更带有一丝神秘和引导,足以勾起她极大的好奇和表演欲。 对于一个活在自我幻想世界里的人,没有比“被读懂”更致命的诱惑。 信息显示已送达。 江烬放下手机。 就在这时,意识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让江烬本没有痛感的身体,感受到了头痛的感觉。 “哥。” 不知何时,浴室门口站着一个年龄不大的俊美少年。 正是江澈。 只是,他的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裂开的皮肤渗出鲜血,染红了白衬衫。 “哥,帮我报仇……”江澈一边说,一边从眼睛里流出猩红的血泪。 “小澈……”江烬声音干涩,下意识的伸出手。 然而,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又是精神错乱所产生的幻觉。 江烬用力的摇了摇头,试图甩脱这种感觉。 “哥,别放过他们……” “是他们,让我们失去了一切。” “报仇,哥,报仇……” 江澈的身影,渐渐淡化,透明,最后化作虚无。 尽管江烬知道,江澈,江澜,还有父母早就已经死了。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或者说是他自己的执念。 但他仍旧沙哑着嗓子道:“小澈,放心,哥一定……会为你报仇。” 话音落下,整个人重新沉入浑浊的淘米水中。 冰块慢慢融化,他的整张脸都没入水中,随着细碎的波纹而扭曲。 他在等。 等鱼饵上钩,等猎物走进他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 …… 浮岛医院的四楼,走廊灯光惨白,映着地板上拖曳的血痕。 高阳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室内两具扭曲的尸体,没说话。 老赵蹲下身,戴着手套检查谢思清脖颈的伤口,头也不抬地说: “石南带人在外面搜了,雪太大,别抱什么希望了。” 高阳这才转向张辽,声音沙哑:“刚才怎么回事?” 张辽脸色不太自然,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去看高阳的眼睛:“他手里有枪……我没拦住,让他跑了。” “有枪?”老赵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死结,“这下麻烦越来越大了。” 张辽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旁,指尖轻轻推动电脑屏幕: “老大,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高阳凑近,屏幕荧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只瞥了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老大!”石南风风火火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由于风雪的缘故,声音有些失真:“我们在外面一辆车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老大?” “老大?能听到吗?” 高阳回过神,按下对讲机:“知道了,按规定办。” “收到。” 高阳没在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电脑屏幕。 “看来,舆论又要起来了啊!”老赵感叹道。 没错,就和预料的一样。 浮岛医院的事情,当夜被众多账号在网络上曝光。 结合此前的合乐号,徐伟民事件…… 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这就是一条隐藏在人们身边的,看不到的黑色产业链。 官方立马发布消息,宣布查封浮岛医院,永久冻结浮岛医院的全部股份和资产。 同时,追查一切相关人员,会尽快公开后续结果。 这自然是江烬的安排。 因为如果浮岛医院的事情不曝光,那么……最终这家医院,只会落进J小姐的手里。 …… 又过了两天。 此时距离百日时限,还有83天。 原本,江烬是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搬离这里的。 毕竟那晚,他已经知道了,邻居老张的儿子就是警察。 但巧的是,就在老张摔伤后,张辽便将这处公寓交给了中介。 并准备将老张接去自己那边居住。 窗外,肆虐的暴风雪,总算是停了。 城市正在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 江烬还没等睁开眼,枕边的手机就传来叮咚一声声响。 是消息提示音。 江烬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瞬间恢复了清醒,就仿佛从未睡着过一般。 他打开手机,消息是褚安妮发来的。 Anny:“早,今天有什么安排?” 第95章 鱼儿咬钩,天生恶种 江烬生前,可以说是个情商很高的人。 无论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都能够处之泰然,且令人如沐春风。 毕竟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 若当真要下套,对付褚安妮这种小丫头片子,根本不在话下,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加了褚安妮好友,也不过两天的时间,便早已经把褚安妮撩拨的是心花怒放。 江烬太懂,褚安妮这种人需要什么样的“朋友”了。 不是恭维,不是迁就。 而是一个“懂”她,却又有自己的个性,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女人是感性动物。 无论多大的女人,大多数都是如此。 撩拨她们的心弦,走进她们的心里,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层层叠合的逻辑和关心。 而是,把自己变成她们完美幻想里的碎片。 那个遥远的,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碎片。 当好奇心开始蔓延,最终,就会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缠紧她们的喉咙。 然后一点点的收紧。 直到窒息。 甚至有很多人,都在笑着窒息。 而现在,这根藤蔓,已经在褚安妮的心里,疯狂生长。 江烬起身,走向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腐败的皮肤,紫黑色的血管在苍白下蜿蜒。 秒回,是最不值钱的行为。 钓鱼,总要拉扯一番,鱼儿才会心甘情愿的上钩。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脸颊,换上干净衣物,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灰烬: 早,刚醒。今天没什么安排,在整理之前的片子。 Anny:艺术家都这么清闲么? 灰烬:越清闲就越穷。 Anny:哈哈,你真幽默。 灰烬:实话实说,快吃土咯! Anny: (白眼)鬼才信你,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总觉得你镜头下的世界会很有意思。 有意思么? 江烬冰冷的看着屏幕,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决定继续拉扯一番,尽可能的消除她所有的警惕。 灰烬: 我们才认识两天,太快了吧? Anny: (偷笑)我都不怕,你还怕? 灰烬: 我只是比较传统。 Anny: 你真可爱。 灰烬: 话说,你才多大? Anny: C。 灰烬: (流汗) Anny: 哈哈,开玩笑的,怎么,不敢见面啊? 江烬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他知道,屏幕另一端的褚安妮,已经百爪挠心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看着褚安妮一次次【正在输入中……】又一次次删除,江烬这才笑了笑。 接着用同样的话回复道: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Anny: 那一言为定? 灰烬: 那就晚上八点,xx街路口见。带你去盛天皇朝坐坐,听说那儿环境不错。 江烬之所以提盛天皇朝,自有算计。 褚安妮是褚建华的女儿。 骄纵,虚荣,缺乏安全感。 若约在其他场所,她多半会带着家里的保镖—— 这是褚建华这类人子女出行的惯例。 但盛天皇朝不同。 那是她父亲的产业。 在她认知里,那是自家领地,是绝对安全的「巢穴」。 听说要去那里,警惕会降到最低。 去自己家,还有必要带着保镖么? 江烬需要她卸下所有防卫。 叮咚—— 一声脆响,消息又来了。 Anny: (惊讶)你竟然知道那里? 灰烬:当然知道啊,浮岛市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Anny:好呀,那就不见不散,晚上,我给你一个惊喜哦! 灰烬:不见,不散。 风雪已停,窗外城市覆着死白。 江烬放下手机,眼底一片冰冷。 鱼儿,咬钩了。 …… 豪华别墅内。 褚安妮放下手机,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褚安妮生的还算漂亮,五官精致,明眸皓齿。 只是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和灵动,相反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透着一股成年人的媚态。 “哒哒哒哒……” 褚安妮愉悦的哼着歌。 一想到那个自称“灰烬”的艺术家…… 想到他话语里若即若离的欣赏和神秘,褚安妮的心跳就快了几分。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比那些围着她转的舔狗们,有趣太多了。 她换上一件价格不菲的毛呢外套,对着镜子转了转,还算满意,便准备出门。 “安妮,去哪?” 客厅沙发上,褚建华放下手中的雪茄,眉头微蹙地看着女儿。 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尚可,但眉宇间积压的戾气与常年酒色侵蚀的痕迹。 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 褚安妮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敷衍:“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褚建华声音沉了沉,“让阿强他们开车送你。” “不用。”褚安妮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下午去公司看看,在自己家地盘,能有什么事?” “公司?”褚建华一愣:“你去那儿干嘛?” “玩玩呗,反正比待在家里有意思。”褚安妮拿起手包,语气轻佻,“问那么多干嘛,你烦不烦?” 褚建华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叛逆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褚安妮早就被他惯坏了,根本说不动, “真不用带个人?”他看着女儿纤细的背影,还是不放心。 “说了不用!”褚安妮拉开门:“我走了。” 门外,暴雪初停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掉的抹布。 隐约还有细碎的雪沫子从云层飘洒下来。 褚安妮刚踩上高跟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舔狗八号。 她撇撇嘴,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青涩的男声:“褚安妮!上周日晚上,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跟美术老师,到底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 褚安妮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就是你想的那样呗,怎么了?” “你!你什么意思。”男生气得发抖。 “你知不知道,咱们班同学现在都说我是你的舔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舔狗?”褚安妮嘲讽道:“有人强迫你舔了吗?” “我逼你舔了吗? “我拿枪指着你了吗?你自己乐意,怪谁?” “褚安妮你……” “没事我挂了,再见!”褚安妮不耐烦地打断,直接掐断了电话。 不远处,保镖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出来,连忙站直身体。 褚安妮眼珠一转,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趁保镖视线被景观树遮挡的刹那,她迅速绕到车库,利落地钻进了车子里。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跑车碾过积雪,冲出别墅大门,汇入依旧清冷的街道。 “小姐!小姐等等!”保镖连忙去拦车。 褚安妮眼珠一转,故意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砰! 一声巨响。 保镖被撞得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褚安妮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轻佻的坏笑。 “真笨!”储安妮带着一种熊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保镖之所以阻拦,是因为她并没有驾照。 但褚建华的权势,足以让她无视这点“小事”。 她期待着,那个叫“灰烬”的男人,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不同。 …… 第96章 你记得江澈吗 冷冷的街道上,江烬拨通了王森的电话。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放心。”电话另一头,传来王森的声音:“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褚建华……包他有来无回。” “嗯,”江烬点了点头,“等我消息。” “嗯,好。” 随后,江烬直接挂断了电话。 天空仍旧灰蒙蒙的。 江烬的脑海里,再次闪过弟弟江澈故作成熟的稚气笑脸。 那张笑脸,也只能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了。 江烬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小澈,哥今天就为你报仇。” “褚建华,褚安妮……” “你们两个,今天谁都别想活!” 冷风中,他的那对死寂的眸子,好似在滴血。 …… 街边。 车内。 “哎呀行了爸!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开车出来玩一会怎么了?” 褚安妮不耐烦的接着褚建华的电话。 “什么眼皮跳啊,你眼皮跳你就去睡觉!行了,别再打来了,挂了!” 说完,褚安妮气急败坏的挂断了电话。 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打开电台。 主持人磁性的嗓音,稍微抚平了一些她的烦躁。 电台里的英文歌,缓缓流淌,回荡在车厢里。 其实,以褚安妮的性格来说,她不可能学得好英文。 自然更听不懂歌里的意思了。 她只是觉得这样更“艺术”,更“高级”一些。 褚安妮讨厌褚建华。 因为她父亲的出身,导致于她一直背着“黑道大小姐”的枷锁。 但矛盾的是,她一边讨厌着这个枷锁,一边,却又享受着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种种便利。 就在思索之间,车窗被轻轻敲了敲。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子。 褚安妮的心脏微微一跳。 尽管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下巴,但却可以看出,那绝对是个帅哥。 「他就是灰烬?」 褚安妮盘算着,轻轻按下车窗。 “你,是灰烬?”褚安妮饶有兴致的问道。 江烬低头看着那张略显稚嫩,却又带着妩媚的脸,轻声道:“Anny,你好。” 褚安妮心花怒放,眼睛几乎笑成了一个月牙:“上车吧!” 车内很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好似两个世界。 经典的萨克斯风前奏流淌出来,是那首经典的《Careless Whisper》(无心快语)。 暧昧而忧郁的旋律,瞬间包裹了狭小的空间,仿佛给这场猎杀蒙上了一层怀旧的纱。 车窗外,几片零碎的雪花,静静的凋落着。 褚安妮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确保能看清身边男人的轮廓,才笑着开口: “艺术家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神秘兮兮的,像个……吸血鬼?” 江烬没有摘下兜帽,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线条清晰却毫无血色的下颌。 他微微偏头,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神秘的质感:“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小。” “怎么,后悔了?”褚安妮挑眉,语气里满是年轻女孩特有,那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后悔?”江烬发出极轻的笑声,若有所指道:“我从不后悔。无论选了哪条路,走到黑就是了。” “噗嗤——”褚安妮捂嘴娇笑,眼波流转,“你这人真有意思,说话老气横秋的。” 她很享受这种对话,更享受这种氛围。 对方神秘,成熟,甚至有些压抑的冷漠,反而比那些谄媚的讨好更让她心跳加速。 尤其是那种成熟……让她喜欢的很。 毕竟,从小父亲就很少陪她,这让她更加喜欢身边有这种成熟的男人。 当然,他父亲褚建华除外。 褚安妮喜欢一切成熟有魅力的男人——除了褚建华。 此刻,她并不催促他摘下兜帽,而是沉溺于这种神秘感中。 “你……能开车上路。”江烬疑惑的问。 褚安妮轻笑:“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 褚安妮歪着头:“有机会知道的。” “我能不能开下车?”江烬忽然问。 “嗯?你喜欢开车?”褚安妮有些意外。 “我想,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江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褚安妮喜上眉梢:“我喜欢惊喜。” 她爽快地解开安全带,和江烬交换了位置。 引擎再次低吼,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无心快语》的旋律在车厢里循环,萨克斯风依旧悠扬地响着。 江烬跟着旋律,极轻地哼唱起来。 “你唱歌……还挺有味道的嘛!” 褚安妮浑然不觉危险逼近,笑吟吟的说。 车子不知不觉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 “我喜欢音乐。”江烬停止了哼唱,目光透过挡风玻璃。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首歌。激昂的,平缓的,或是……戛然而止的。” “那我是什么歌?”褚安妮侧过身,好奇地问,脸上带着期待。 心情像是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挽歌。” “切!”褚安妮翻了个白眼:“少来啦!话说,能让我看看你不?” “好啊。”江烬空出一只手,缓缓抬起。 兜帽被轻轻摘下。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褚安妮端详片刻,脸上的好奇渐渐被一丝困惑取代。 “你……”她歪着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有点眼熟……” 此时,车子已经驶离了闹市区。 四周的人烟,已经越来越稀薄。 江烬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准确地对上褚安妮开始浮现不安的眸子。 然后,轻声问道: “褚安妮,你,记得江澈吗?” “江澈?!” 褚安妮瞳孔骤然收缩,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对了! 褚安妮心里一紧。 怪不得,眼前的人看起来这么眼熟,这人,像极了江澈。 不,准确的说,是江澈像极了这个人。 这时,褚安妮猛然注意到,车子已经驶向了郊区的方向。 她颤抖着问:“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你认识江澈?” “江澈,是我弟弟,亲弟弟。”江烬一字一顿的说。 褚安妮瞬间感觉一股寒意,包围了全身。 她刚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紧跟着,意识瞬间崩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最后看到的,是江烬那双在阴影中中,仿佛正在滴血的眼睛。 …… 第97章 你这种人,天生下贱 浮岛市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可剥开这层光鲜,城郊遍地的烂尾楼却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无数的开发商通过诱骗业主购买期房之后,再申请破产,卷款跑路。 几乎已经成了常态。 这里,是流浪者和犯罪者的天堂。 却是买房人的地狱。 …… 褚安妮是被冻醒的。 此刻,褚安妮艰难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烂尾楼冰凉的地面上。 “醒了?”宛如梦魇一般的声音,骤然回荡在耳边。 江烬正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 那眼神太冰冷了,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让褚安妮想起小时候在屠宰场见过的,屠夫看着待宰牲畜的眼神。 这一刻,褚安妮终于明白了! 什么艺术家,什么摄影师…… 全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她就跳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你……别……” “伤害……我…爸……我爸可以……” “不会……放过你的……” 尽管,褚安妮平日里骄横跋扈。 可当死亡真的降临在她的头上,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和我弟弟一样大。” 江烬看着褚安妮,一字一顿的说:“但,他很天真,你却那么恶毒。” “不……”褚安妮被吓得泪流满面:“不是我……不是我……” 江烬一步步缓缓走来:“我曾问过自己,是不是一个魔鬼……” “但,你这种人,天生下贱。” “不值得可怜。” 褚安妮徒劳的往后挪动着身体:“不是……不是我……” …… 别墅里。 “该死,这臭丫头死哪儿去了,怎么还关机了?!” 褚建华烦躁的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就在刚才,他已经给褚安妮打了五六次电话了。 始终都是关机。 他的心里越来越烦躁。 这种烦躁不是没来由的。 褚建华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就在褚安妮出门后开始,他就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而那种不安,就和多年前,老婆儿子丧命的那一日,十分相似。 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 一旁的保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褚建华身边工作的,谁都知道,褚建华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疼爱的很。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此的娇生惯养,自然也养成了她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 无论什么人,在她眼里永远都是最低等的下人。 曾经有一个保镖,因为私下里吐槽了几句,被褚安妮发现了。 结果她故意将开水在保镖的身上,最后声泪俱下的对父亲说:“是他撞到的我,结果还凶我!” 结果没过多久,这保镖就被人打断了双腿,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老板……”保镖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小声提醒道:“要不要……安排人手找一下小姐?” 褚建华闻言站起身来,低吼道:“那还不去安排?!” 保镖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保镖离开后,褚建华低声咒骂了一句,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都说出来混,迟早要还。 这话以前褚建华不信。 但后来,让他不得不信了。 褚建华今年五十出头,从五年前开始,便已经为J小姐效力了。 不同于X先生,利用人的零件来谋取利益。 J小姐,显然要更高明许多。 她豢养了众多女人。 有些,是半路开始,有些,则是从小培训。 当然,这些女人没有任何自由。 要么,被债务牢牢的控制,要么,家人被送去了国外严加看管。 而这些女人的用处,只有一个。 用来结交权贵,并且暗中拉拢,甚至采用隐秘的手段,收集他们的罪证。 最后,再把这些人,顺理成章的拉入神秘组织。 而褚建华的盛天皇朝KTV,就负责提供那些优质的“种子资源”。 其实,平日里的褚建华并非如现在这般暴躁,相反,甚至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即便身为J小姐手底下的心腹之一,也仍旧十分低调。 妻子和大儿子的死,改变了他。 并非是他善良,而是不想结一些无谓的仇,牵连家人。 咕嘟—— 咕嘟—— 褚建华大口大口的喝着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里的不安一样。 …… 烂尾楼里。 寒风如刀,从没有玻璃的窗框呼啸灌入,卷起地上陈年的灰尘。 江烬刚刚结束手机录像的红色指示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就在刚才,他已经录下了褚安妮恐惧求饶的画面。 现在,褚安妮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是时候替江澈报仇了。 江烬收起手机,俯身一把抓起褚安妮的头发。 “啊!”褚安妮惊呼一声。 江烬用力一提,迫使褚安妮那张涕泪交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仰起来。 “江澈……我真…真的不认识他……不关我的事……” “你敢动我……我爸一定……” “求你了,让我回家……” 褚安妮断断续续地,一会求饶,一会威胁。 牙齿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江烬没说话,目光扫过地面,落在了一个被遗弃的绿色啤酒瓶上。 瓶身上沾满泥污,已经十分陈旧了。 “你这张嘴,说过要我弟弟死,对吧?” 江烬突然捡起酒瓶,瓶口对着褚安妮的牙齿,手腕猛地一送!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牙齿碎裂的清脆声。 褚安妮痛得全身抽搐,发出哭嚎一般的喊叫声。 “呜!!!” 未等她把那冰冷的瓶口吐出来,江烬已经松开了她的头发,倏然起身。 他眼神冷漠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形,抬脚,对着暴露在外的瓶底,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 啪嚓—— 别墅里,褚建华手中的水杯突然脱手,摔在大理石地板上,迸裂成无数碎片。 温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未觉。 因为就在刚才,一股强烈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不安感,瞬间将他吞没。 这种浓烈的不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怎么……怎么回事……” 他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砰的,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叮铃铃—— 几乎就在同时,沙发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褚建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 然而,屏幕上跳动的却并非女儿的名字,而是冰冷的四个字—— 未知来电。 他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褚建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干涩发紧。 听筒里,传来一个毒蛇吐信般阴冷的声音:“褚建华,对么?” 第98章 威胁褚建华,他又开始了 褚建华将听筒贴近耳朵。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试图压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来者不善。 “褚建华,你女儿在我手上。”江烬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中午吃什么。 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断断续续,夹杂着不成调的抽泣。 “唔……爸……不……” 那声音微弱,却像惊雷般炸响在褚建华的脑海里。 是褚安妮。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女儿! 那股盘踞多时的不安感,瞬间化为实质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从褚安妮出门后,他就心神不宁。 他预感到会出事,却没想到厄运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你想怎么样?放了我女儿!”褚建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颤抖。 “要钱?还是要别的?我和你有仇?祸不及家人。” 他混迹江湖半生,仇家多得连自己都数不清。 此刻无数张怨毒的面孔在脑中飞速闪过。 “祸不及家人?”江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冷笑话,发出不屑的低笑。 “没错!”褚建华说道:“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谈!你这样,不合江湖规矩。” 江烬在电话那头再次低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问:“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吧?” “废话!”褚建华低吼,“直说,你要什么?” “很简单,”江烬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去自首怎么样?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我就放了你女儿。” 自首? 褚建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朋友,玩笑不是你这么开的。”他低声警告。 自首,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死路一条。 “玩笑?”江烬的嗤笑声更冷了。 “看来你也没那么爱你的女儿。比起她的命,你更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对吧?” 褚建华沉默了一瞬,表情难看。 江烬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褚建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当然爱安褚安妮。 那是他仅剩的骨血,是亡妻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可这份爱,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上,终究轻了些。 被看穿的羞怒,让他有些气急败坏:“你他妈放屁!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安妮要是有半点损伤,我让你全家陪葬!” “全家陪葬?”江烬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不知为何,褚建华突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凉意,笼罩在四周。 “好,那我退一步。”江烬话锋一转。 “今天晚上,带二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一分都不能少,交易地点,我随时通知你,如何?” 其实,江烬早就知道,褚建华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去自首。 这不过一种常见的心理博弈。 人,是一种习惯于妥协的动物。 先提出一个对方绝不可能接受的苛刻条件,自首; 再抛出一个相对“温和”的选择。 猎物在巨大的压力下,往往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更容易接受后者。 而这后者,也其实只是烟雾弹罢了。 因为当他做出选择后,也是警惕最松懈的时候。 然后,一步步踏入真正的陷阱。 “我凭什么信你?”褚建华咬着牙。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圈套,但女儿断续的呜咽声像鞭子抽打着他。 “爸……爸……救我……不关我事……” 电话里,褚安妮微弱而惊恐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烬低声道:“现在,你别无选择。”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操!”褚建华破口大骂,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昂贵的液晶电视屏幕! 砰——哗啦! 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褚建华随即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旁的几个保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立刻给我调查安妮去了什么地方!”褚建华咬着牙道。 “老板……”一个保镖弱弱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褚建华眯起眼睛:“你脑子有病?我们这种人……报警?” 保镖被看得一激灵。 他们这位老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平易近人。 但,一旦发起火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 保镖连忙解释道:“老板,我,我的意思是……” 褚建华皱了皱眉:“有话直说……” “小姐是偷偷开车出去的,警察那边,方便调监控。” “别的不说……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说不定还能查到是谁抓了小姐,咱们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褚建华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有点道理,那就报警吧!” “老七,你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 下午。 警队办公室里,众人皆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窗玻璃,光线晦暗。 阿耀把屏幕转向众人,指尖敲着数据报表。 “入冬以来第十二起了,全是二十岁上下的女性失踪,不少啊。” 石南烦躁地扒了下头发:“妈的,今年冬天事真多啊!” 老赵没接话,只把保温杯拧得咔哒响。 热气氤氲了他眉间的深壑。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只有张辽格格不入。 他盯着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颤巍巍的叶子,指间夹的烟忘了点,烟丝被无意识揉得粉碎。 高阳扫他一眼,没作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二队的小方探头:“阿耀,高队呢?” 小方和阿耀是好朋友,虽然不同队,但却经常混在一起。 阿耀抬下巴示意:“里头呢,啥事慌慌张张的?” 小方冲阿耀点点头,径直走向高阳,脸色凝重: “高队,有个绑架案,被绑的是盛天皇朝老板的女儿,这个案子……恐怕要转给你们了。” “转给我们?”高阳错愕的抬起头。 …… 监控室里,众人围在屏幕前。 录像时间显示是中午,街角便利店门口。 开着跑车的褚安妮摇下车窗,与一个戴兜帽的黑衣男子短暂交谈后,男子上车。 不多时,褚安妮又主动挪到副驾。 车子驶离时,监控捕捉到驾驶座半张侧脸,肤色是一种不祥的惨白。 高阳的指尖定格画面上。 “没错,这个人,就是他。” “看来,他又开始了!” 第99章 法律与正义的动摇 几分钟后。 办公室里,众人都在整理着装备。 就在这时,张辽走了过来:“老大……” 他看着高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想去了。” 张辽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高阳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剩下惨白的光晕,映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阴影。 “我们,”张辽喉结滚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像在寻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顾大山,林寒,司俊杰,浮岛医院……” 他一个个数过去,反问道:“他们,有一个是好人吗?” “为什么在此之前,他们都活的好好的?” “我们没能审判他们,为什么……就容不下别人来审判?” 张辽的眼前,又闪过医院大厅那个决绝没入风雪的背影。 耳边,又响起他说的那句话。 【受害者需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而加害者,只需要一颗子弹,一针安乐死。】 高阳看着张辽,目光深深,却没有立刻开口。 张辽的诘问,何尝不是敲在他心口上? 但他不能接话,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 肩膀上扛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前程,更是这一屋子兄弟的饭碗。 他腮帮子的肌肉紧了紧,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文远,”高阳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和职责,” “职责?”张辽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那里面裹着浓浓的迷茫和疲惫。 “我知道,这个社会,没那么美好。”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想过要当英雄。” “我干这份工作,说白了,就是图个心安,不想昧着良心去赚那些脏钱……可是现在……”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老赵走到张辽身边,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 “张辽啊……”老赵语重心长道,“咱们这行,说穿了,也就是一份工作。” “跟外面扫大街的、送外卖的、坐办公室里敲代码的,没啥本质区别。” 这群人里,老赵年龄最大,也最懂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 “你刚才说,不想昧着良心挣钱。” “话是没错。可有时候啊,我们这行……可能就得昧着点良心。” 这话太直白,也太残忍。 理想主义的泡沫被戳破,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基石。 一直低头整理检验报告的王思琪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文远,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但,逃避内耗,解决不了问题。” “也许……也许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反而能让你看透一些东西,找到真正的路。” 张辽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看了看高阳紧抿的嘴唇。 看了看老赵浑浊却通透的眼睛。 又看了看王思琪镜片后那双理朋友之间关切的眸子。 “……知道了。”张辽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配枪,检查弹匣,咔哒一声推入。 高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果断:“出发。” …… 江烬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刚一坐上车,司机大哥就热情的问:“小伙子,去哪儿?” “北阳街。”江烬刻意报出一个距离住处很远的地址。 这场连环猎杀,还没有结束。 所以,安全起见,他不能只留在一个地方,必须不断改变方位。 “好嘞!”司机大哥爽朗一笑,踩动油门。 车子迅速行驶。 电台里,法制频道的主持人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播报: “……近日,浮岛市接连发生多起女性失踪事件。” “案件正在调查中,警方提请市民注意……” “啧,这鬼世道啊,”司机大哥摇了摇头。 江烬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 出租车转过一个老旧的街角。 一栋不大的三层小楼闯入视线。 楼顶老旧的Logo——【东方金融】清晰可见。 江烬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掠过他惨白的脸。 东方凌! 一个名字,浮现在意识里。 这家东方金融,便是当初分食江家尸骨的豺狼之一。 江家被陷害后,背上了巨额债务。 东方金融以“债权人”和“资产管理”名义介入。 通过一系列背后操作,迅速获得处置权,将江家的部分优质资产强制拍卖。 主导这一切的,便是东方凌。 而根据X先生的调查名单,东方金融所参与的勾当,远远不止这些。 前文提过,J小姐利用巨额债务和亲人威胁,来控制被她豢养的女子。 而那些巨额债务,正是由这家看起来破旧的东方金融所处理。 【别急,东方凌。】 江烬无声地翕动嘴唇。 【下一个,就到你了。】 …… 褚建华的别墅内。 “事情就是这样。”就在刚才,褚建华向高阳他们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包括神秘人打电话的内容。 当然,褚建华不是傻子,自然而然的省略了对方要他自首的那一部分。 “啧……似乎,不对劲啊,总感觉,这不是他的风格。”阿耀捏着下巴分析。 “确实,有些可疑。”石南说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石南。 高阳也抬了眼。 以石南的智慧来说,他都觉得可疑,那可以说是很可疑了。 高阳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陷阱? 他在策划什么? 数字杀手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这次突兀的转变成了绑架。 或许,褚安妮不是真正的目标,真正的目标…… 高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此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天际线,将云层染成一片溃烂的橘红色。 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每个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 就在这时,褚建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闪烁着四个字——未知号码。 空气瞬间绷紧。 高阳看向褚建华。 褚建华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紧张。 “是绑匪来电?”高阳低声问。 “或许吧。”褚建华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划向接听键,同时另一根手指飞快地将通话音量调低。 “喂?” 第100章 逐渐疯狂,自己寻找答案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江烬被寒意浸透的沙哑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褚建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旁的高阳。 高阳眼神锐利的看着。 褚建华深吸一口气,却觉得空气稀薄:“我女儿现在……” 江烬直接打断道:“你是选择自……” “两百万!”褚建华猛地打断江烬,甚至有些破音。 “我可以给你!现金!旧钞!一分不少!别伤害我女儿!” 他可不想高阳听见任何关于“自首”的话题。 要是别的小警察,他还真的不怕。 但高阳毕竟是市局的大队长。 虽然组织也有能力保他平安,但以后,他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呵呵……” “看来,你也没那么冷血。” 接着,笑声戛然而止,继而问道:“对了,你没报警吧?” 高阳立刻给褚建华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褚建华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肯定:“没有!别废话,直说吧,你想怎么交易?” “十点,” “金海路路口,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房屋。” “随便你带多少人,但别耍花招,否则,等着收尸。” 褚建华咬着后槽牙:“好,一言为定!你最好保证我女儿没事,否则……” 嘟嘟嘟—— 话未说完,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妈的!”褚建华的愤怒瞬间爆发,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手机撞上大理石地板,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吸入肺叶,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躁动。 他看向高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下来:“高队长,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高阳闭着眼睛,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沉寂,看不出波澜。 “按他说的,准备交易。” “至于其他的,我们会部署。” 褚建华看了一眼墙上昂贵的挂钟,指针指向傍晚六点十分。 距离十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捡起手机,还好,屏幕虽然裂开了,但是还能用。 褚建华拨通一个号码,很快接通:“不管用什么办法,十点前,给我准备好两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 …… 另一边,江烬挂断了电话,看着眼前冰封的河面。 “没报警么?不见得吧?” 他自言自语。 然后又自问自答道:“没有警察在旁边,为什么那么怕我说出自首两个字呢?” 自从江烬“复活”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便一天比一天糟糕。 试想一下,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 然后,以尸体的方式活了过来。 无法呼吸,无法感受温度,没有嗅觉,不能吃东西。 这样的情况下,精神状态怎么可能正常? 从一开始看到亲人的幻觉,再到如今的自问自答…… 他正在逐渐的步入疯狂之中。 此刻,一阵风吹过。 江烬抬起头,努力的感受着风的触感 “陷阱,已经准备就绪了。” “褚建华,很快,你就可以去见你女儿了……” 复仇的火焰,在他呐喊的灵魂里,燃烧得愈发冰冷。 …… 晚上,八点二十分。 云层散去,天空已经完全放晴。 冷冽的月光,仿佛使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别墅门外,寒风凛冽。 高阳和张辽并肩站着,借着门廊的灯光抽烟。 远处,几辆伪装过的车辆静静停泊,负责支援的特警队员已经各就各位。 “老大,这次……我们……”张辽的声音有些迷茫。 高阳吸了口烟,没正面回答。 “他并不知道褚建华已经报警,” “这次,敌明我暗。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张辽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非要抓他不可吗?褚建华我听说过一些……” “他的KTV……很乱。” “还有,他女儿曾经撞过人,被他用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动摇,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心中的那杆秤,在目睹了太多的黑暗后,早已倾斜。 就像一颗种子,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芽了。 高阳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老大,其实你也……” “行了,别说了。”高阳打断道,然后重重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疑惑,那就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自己寻找……”张辽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高阳看了看手表:“准备出发吧!” “嗯。”张辽点了点头。 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光,映亮他眼中复杂的挣扎。 很快,张辽又重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仿佛没有那么颓靡了。 是啊! 既然有疑问,那就……自己去解开这个答案。 …… 夜越来越深。 月光倾泻,流淌在苍白的地面上,像是一层裹尸布。 金海路的尽头,一片荒芜。 只有远处那栋废弃护林员小屋蹲在阴影里,窗洞漆黑。 此刻,褚建华站在路中央。 身后两名保镖左右分立,手里那只合金箱沉重坠手,锁扣泛着冷光。 “时间。”他开口问。 “九点五十分,已经超时了。”右侧保镖迅速回应。 “嗯。”褚建华不再说话。 他目光落在小屋二楼某扇破窗上。 车里,高阳,老赵张辽等人并未下车。 高阳戴着耳机,紧贴耳廓。 “A点,可有情况?” 风声掠过枯草。 耳机里陆续传来两声敲击,代表一切正常。 “嗯,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的流逝着。 荒郊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废弃小屋里隐约有铁皮晃动,吱呀——而后重归死寂。 褚建华有些烦躁的抬手,看了眼腕表。 就剩下三分钟,就到十点了。 车内,高阳等人也在静静的等待着。 远处,埋伏在雪地里的特警,蓄势待发。 各方的行动,在这冰天雪地的夜色下交织。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黑暗中的杀手出现。 第101章 十七杀,怎么死的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次撕裂寂静。 褚建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股盘踞已久的不祥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而且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未知来电”四个字,如此的刺眼。 【接吧。】车内的高阳对着褚建华使了个眼色。 褚建华深吸一口气:“喂?我到了,我女儿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冰冷嘶哑的声音:“把钱放到那座废弃的护林员小屋。” “屋里有个棕色密码箱,打开它,你会得到下一步指示。” “密码箱?”褚建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耍我?!直接交易放人!别搞这些没用的!” “照我说的做。” 江烬的声音骤降几度。 “否则,不久后寄到你门口的,会是你女儿的手指,耳朵,或者舌头,你可以试试。”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破碎的呜咽。 “呜呜——” 是褚安妮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 “安妮!”褚建华目眦欲裂。 但“嘟——”的一声,电话已被挂断。 车内。 高阳戴着监听耳机,眉头紧锁。 阿耀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地图不断缩放,一个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行。 “通话时间太短……”阿耀的声音带着挫败感。 “差三秒就能锁定大致区域了!” 高阳摘下半边耳机,看向脸色铁青的褚建华:“褚先生,对方非常警惕,我们建议……” 褚建华没心思听下去,此刻心乱如麻。 到底该怎么做? 答应,意味着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不答应? 还能怎么做? “妈的……”褚建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对着手下低吼,“还愣着干什么!送钱,给我把箱子拿过来!” “是!”手下立刻提着那个沉重的合金箱跑过去。 不多时,便提着那个棕色的密码箱,一路小跑了回来。 “老板,密码箱拿回来了!”下属一边喘着粗气说。 褚建华一把夺过来,带着箱子来到一旁,试了几个密码。 全都不对。 高阳将车窗按下一条缝隙,低声道:“这样试不是办法,把箱子带回去,让技术科破解,很快就能打开。” “不行!” 褚建华反应激烈,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时间来不及!谁知道那混蛋接下来会做什么?夜长梦多!” “我必须马上知道里面有什么!” 开玩笑,如果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关于褚建华的,被高阳他们看到还得了? 高阳微微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叮铃铃—— 褚建华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褚建华几乎是瞬间解气。 “喂?我拿到密码箱了,你到底搞什么鬼?” 江烬哑着嗓子:“密码,是你别墅书房,那个黑色保险柜的密码。” 这个密码,是江烬从褚安妮那里知道的。 褚建华瞳孔微微一缩,但马上也想通了缘由。 他眯着眼睛,对着手机低吼道:“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用手捂住话筒,对着众人说道:“退后!” 身后的保镖立刻退后了几步。 而高阳他们,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褚建华的背影。 褚建华确认没人看到后,才伸出手手指,按下了那串他烂熟于心的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箱锁弹开。 里面没有褚安妮的零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发黄的普通信纸。 褚建华屏住呼吸,拿起信纸,缓缓展开。 信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用一个鲜血写出来,已经干涸的,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17。 “17?”褚建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高阳透过门缝看到那个数字,脸色瞬间大变!“不好!是死亡序号!” 但已经晚了。 就在高阳话音刚落的瞬间,褚建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双眼惊恐地瞪到极致,眼球瞬间布满血丝。 他想张嘴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 “下车!中计了!”高阳等人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下车去查看褚建华的情况。 “呃!啊!”褚建华徒劳地伸手抓向自己的喉咙,脸色由惨白迅速转为诡异的青紫色。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双眼圆睁,望着明亮的夜空。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化成几何图形的模样,耳边传来莫名其妙的呼啸声。 然后,这呼啸声越来越小。 褚建华的呼吸,渐渐停止了。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死不瞑目的脸上,和那张写着“17”的血色信纸上。 “老板!” “老板!” 保镖们大惊失色。 高阳也冲下来,一把推开褚建华的保镖,蹲下身探了探褚建华的颈动脉。 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脉搏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是那封信!”老赵大声道。“别用手碰那封信!” 话音刚落下,便已经有警员立刻带上手套,取出镊子,将那信封和信纸夹入证物袋中。 此时,褚建华的心跳,越来越薄弱。 别说荒郊野外的无法急救,就算是在市区,甚至医院里,怕是也来不及了。 17。 这个数字,是褚建华的死亡序号。 高阳苦笑一声:“还是那么狡猾啊!” 在如此严密的布防下,他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褚建华。 人总是会被惯性思维所影响。 谁能想到,绑匪的真正目标,不是人质,而是交赎金的人呢。 从一开始,褚建华就跳进了陷阱中。 尤其是,那个密码箱。 他不肯交给高阳等人,又怕别人看到密码,更怕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的谨慎,害死了他。 等等! 突然,高阳猛的站起身。 17…… 谢思清和曹修,分别是14.15。 褚建华的数字是17。 那,16是谁? 褚安妮,现在又在哪里? “老大,我们现在咋办?”石南站在风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显得无比烦躁。 高阳拧着眉头,思索片刻:“刘天,你和志东先把褚建华带回去。” 刘天和张志东答应一声:“好。” “其他人,跟我去小屋看看。” 第102章 真他妈狠!通话高阳 护林员小屋孤零零地杵在雪地边缘,木门虚掩。 高阳戴着手套,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墙壁斑驳剥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刚才褚建华的那个装钱的箱子,就静静地放在塌陷的床铺正中。 像个沉默的祭品,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检查一下房间,说不定会有线索。”高阳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队员们立刻散开,小心翼翼的开始查看起来。 手电光柱在墙壁、地面、角落仔细扫过。 “老大!上面!”阿耀突然喊道。 众人闻言,立刻将光线集中过去。 只见天花板的木梁上,被人用尖锐物刻了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西南方向。 刻痕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 “这……”阿耀皱着眉头:“凶手留下的?” “有可能。”高阳转身走出小屋,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 他举起夜视仪,朝着箭头所指的西南方望去。 镜头里,是一片模糊的绿色世界。 而在视线的尽头,是一片烂尾楼。 老赵走到他身边,眯着眼望向那片黑暗:“高队,看来,得去看看。” 高阳点头:“的确得去,他给我们指了路。” “或许,也是给褚建华指的。” 高阳道:“现在,他看不到了。” …… 二十分钟后,烂尾楼四层。 寒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呼啸灌入,比楼下更刺骨。 手电光晃动,照亮毛坯房内粗糙的水泥地面和墙壁。 然后,光柱定格在了房间中央。 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个穿着时髦毛呢外套的“塑料模特”,被粗糙的绳索吊在裸露的水泥横梁上。 塑料模特的喉咙和腮帮处,像是被人用暴力塞满了尖锐的绿色啤酒瓶碎玻璃。 玻璃碴从内部,刺破了塑料表皮,支棱出来,在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泽。 塑料模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 地上,用暗红色已然干涸的血液,写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16。 果然,是16。 “这……” “这……褚安妮?”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 这种不适感,无关善恶。 是生命对死亡本身。 尤其是对如此,年轻生命以如此扭曲方式呈现的消亡,最本能的不适。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褚安妮,还在上学。 高阳只看了一眼,便艰难别过头去,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褚安妮的年龄……只比他的苗苗大几岁。 所以他不愿意再看。 “操!真他妈狠!”石南打了个冷颤,低声咒骂,移开了视线。 “思琪,”高阳低声道:“看看。” “嗯。”王思琪戴上口罩和手套,面无表情的走上前。 她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塑料模特的手腕,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各处伤口。 片刻后,她退回来,摘下半边口罩:“高队,褚安妮的死亡时间,十个小时以上了。” 王思琪的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明白了。 原来,褚安妮早就死了。 在他们接到报案之前,在那个所谓的“绑匪”第一次打来电话之前,她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褚建华在电话里听到的,或许,不过是凶手提前录制好的录音而已。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被精心布置,用来引诱她父亲褚建华踏入死亡陷阱的死饵。 高阳沉默了几秒,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通知所有埋伏点,撤了吧。” “老大,为啥?”石南下意识问道。 高阳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扭曲的塑料模特。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陷阱。” “他利用绑架褚安妮的方式,引褚建华出来。” “他算计好了褚建华的每一步反应,包括他的谨慎和多疑。” “或许,那二百万,他根本就没打算要。” “今晚,他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出现在我们面前。” 高阳的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寒风卷过烂尾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吊着的「塑料模特」,正轻轻的摆动着。 “妈的!”石南气的狠狠一跺脚:“白忙活了大半个晚上!”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像是一张无声冷笑的脸。 …… “应该,死了吧?” 黑暗破败的旧巷子里,江烬自言自语道。 早在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杀了褚安妮。 他忍不了,他怎么能忍? 江烬拿出手机,打通了高阳的电话号码。 嘟—— 嘟——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是你。”高阳道。 “是我。”江烬道。 “你来嘲笑我失败了么?”高阳反问。 江烬压着嗓子,低声道:“这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 高阳的语气有些意外:“你又搞什么鬼,问什么?” 黑暗中,江烬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日复一日的怨毒。 “我想问的是……死了没?”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沉默。 长达五秒钟的沉默过后,高阳道:“死了。” “谢谢。”江烬说着,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黑暗愈发浓稠。 他喃喃道:“小澈,他们父女俩,死了。” 江烬伸开双臂,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 “什么?褚建华死了?” 装修精致的房间卧室内,J小姐靠在床头。 尽管这个消息让她十分意外,可她仍旧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优雅。 “嗯,死了,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一个男人。 J小姐黛眉微蹙,精致的脸蛋儿上带着疑惑:“X刚死,就冲我来了?有头绪么?” “没有。”男人说:“这个凶手,很邪门,总之,自己多加小心。” “我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J小姐起身,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她抽烟的动作很高贵,看上去宛如中世纪的贵族公主一般。 思索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东方凌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东方凌,我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第103章 鬼商,另一个疯子 另一边。 “好,我明白了,放心。” 东方凌挂断电话,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后颈,咧嘴而笑。 “调查数字杀手?”东方凌嗤笑一声。“真有意思。” 这话不像是对任何人说,倒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他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色浓稠,吞没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空洞的繁华。 像是在溃烂。 “数字杀手……” “呵呵……呵呵呵!”东方凌神经质的狞笑,看起来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 只要是个有分辨能力的人,大概都可以看得出—— 东方凌这人…… 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乍一看上去,就像个精神病。 此刻,他正一边咧嘴狞笑,一边对着窗外道:“嘿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吗?知道吗?” 没人回应。 玻璃窗外,寒风刺骨,一只流浪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在干嘛?”东方凌突然对着那个方向大吼。 因为这景象,毫无征兆地刺中了,东方凌记忆深处某个溃烂的脓包。 也勾起了他的回忆。 小时候的东方凌十分胆小懦弱,但偏偏十分爱偷鸡摸狗,所以经常被打。 久而久之,变得谁都可以欺负他。 挨打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后来,那个下雨天,他被人在教室里追着打。 他吓得像一条野狗一般,到处乱窜,语无伦次。 在教室的课桌底下不断的爬,但根本爬不出去。 可那天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变得疯癫,变得狠厉。 变得……不再胆小。 甚至看上去,就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于是,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二十八岁那年,他成为了J小姐的下属,并控制着“东方金融”。 这些年来,他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神经质。 周围的人也越来越怕他。 他利用高额债务,替J小姐牢牢控制住那些女子。 并且时不时还要糟蹋几个。 用他的话说:“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真是过瘾啊……” 此刻,他点燃一支雪茄,狰狞的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数字杀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会知道的……嘿……嘿嘿嘿……”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 警队,会议室。 灯光惨白,打在每个人晦暗不明的脸上。 褚建华,已经死了。 实际上,在送医途中仅仅两分钟左右,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高队,”王思琪推了眼镜,将两份尸检报告放在桌上。 “初步结果出来了。” “第一个死者,褚安妮,十六岁。” “死亡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颈部动脉被碎玻璃从内部刺破。” “简单来说,就是吞了一个玻璃瓶在喉咙,然后,玻璃瓶碎了。” “褚建华,” 她顿了一下。 “死于极高浓度的氰化物中毒,浓度……很离谱。” “两分钟内就能完全阻断呼吸链,致命速度极快。” 她提起证物袋。 证物袋的信封里,有一根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针。 “凶器就是这个。” 众人不禁沉默。 褚建华的死,让他们想起,许临案里那只带回死亡讯号的白鸽。 手法虽略有不同,却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高阳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整个布局,明明不算复杂,甚至留有破绽—— 明明高阳已经说过,要拿回去检查。 但偏偏是褚建华自己,坚持要独自打开,亲手将毒针送进了自己的血脉。 凶手仿佛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甚至,连密码箱的密码,用的都是褚建华绝不外泄的私人保险柜密码。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高阳感叹道。 “我更在意的是……高浓度的氰化物……”老赵放下证物袋,声音沉郁。 “这东西是严格管制的违禁品,他到底从哪里搞来的?” 这也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不仅仅这次,包括上一次杀死许临的神经毒剂。 石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这家伙难不成还有个秘密化学实验室?” 王思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或许,不一定是自己制备的。” “能弄到这种级别违禁品的,除了某些特殊渠道,还有一种可能……鬼商。” “鬼商?”石南挑眉,“什么玩意儿?” 王思琪淡淡道:“我也是听人提起的。” “他们是一群在官方记录里已经死了的人,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地下网络。” “除了军火不太碰之外,几乎什么都卖,情报、违禁药品、特殊工具……只要出得起价码。” “明面上死了的人?”张志东弱弱道,“真的有这种人吗?” 王思琪道:“我也只是听说,但除此之外,暂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了。” …… 城市的另一头,王森家中。 王森拧开一瓶廉价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王森曾经因为打伤亡妻的情夫而入狱多年。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曾在一个老油条嘴里,听过“鬼商”的传闻。 那是一群活在阴影里的“死人”。 利用“死亡”摆脱一切社会约束,经营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当时他只当是狱中疯话。 可后来,儿子惨死,他根据狱友所说的方式,竟真的联系上了所谓的“鬼商”。 于是,他几乎用了他全部的家当,购买了几种毒药,用来报仇。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的味道让他不自觉的皱眉。 但他需要这种麻痹。 …… 隔日黄昏。 距离百日复仇时限,还剩82天。 江烬面无表情,给伤口处重新缠上干净绷带,缠得紧紧的。 随后穿上高领黑色毛衣,遮住脖颈上的尸斑。 然后将那支从杀手身上得来的手枪检查好,揣进大衣内兜。 陆尧的那把东瀛刀,则被他藏进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里。 他拎起吉他包,打开门。 “哟,小伙子,这么晚出门啊?” 楼道里,恰巧买菜回来的霞姐提着一袋青翠的蔬菜,“天冷,多穿点,可别着凉了!” 江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记忆中,一个温柔而关切的声音重叠起来:“儿子,这么晚还出去?外面冷,多穿点。” 那是母亲生前的声音。 如今,这普通的关切,于他而言已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他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霞姐,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拉低兜帽,步入楼梯间的阴影。 霞姐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冷的背影,目光复杂。 黄昏的光线如同溃烂的伤口,在天边蔓延。 将江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细长、扭曲。 “东方凌,”江烬无声地翕动嘴唇,吉他包的带子,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痕迹。 “听说,你是个疯子。” “巧了,我也是。” …… 第104章 一刀斩首,寒夜屠杀 东方金融。 “什么?你上个月来还过款?哈,我怎么不知道?” 东方凌坐在办公桌上,握着手机。 “你来没来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延迟了一个月没有还款,现在,利润已经翻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哭声。 “别跟我哭,没用。”东方凌仰着头:“一周内还钱,少一个子儿……呵呵……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说着,东方凌挂断了电话。 通常来说,无论是高利贷,还是正规贷款,只要按时还款,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东方凌的东方金融不一样。 他会以各种方式,逃避借款人的还款。 比如故意躲着不见,比如声称pos机出现问题。 只要顺利还款延迟,那就可以继续收取高额的利息,直到把借款人的血吸干净为止。 “呃——”东方凌仰在宽敞舒适的椅子上,神经质一般的伸了个懒腰。 这时,一个漂亮女人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 “东方先生,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女人哽咽着说。 东方凌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把脸凑了过去。 女人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 东方凌耸动肩膀,笑得愈发癫狂:“嗯,一周时间……最好这次不出差错,否则,你那儿子……我可不介意男女通吃……” “细皮嫩肉的,不错吧?” 说着,东方凌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夸张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浮夸,捂着肚子,甚至笑出了眼泪。 把女人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东方凌又猛的收住笑声:“滚!” 女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没多久,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名叫阿泰的心腹下属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阿泰低声唤道。 东方凌歪着头,嘴角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声音带着颤音,像是急不可耐一般:“什么事,说说,说说看!” 他死死盯住阿泰,“是不是,数字杀手有消息了?嗯?哈……” 阿泰似乎早已习惯东方凌的疯癫,面不改色地汇报:“兄弟们查了一天,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东方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的举起烟灰缸,砸向阿泰:“废物!” 然而,就在烟灰缸拿起砸到阿泰额角时,他的动作又猛的顿住。 “哈哈哈……瞧你,我和你开玩笑呐!哈哈……让你猜到,我还当什么老板啊!” 阿泰松了一口气:“老板,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东方凌摆了摆手。 可就在阿泰转身的时候,他又举起烟灰缸,朝着阿泰的头脑不断比划! 一下比一下狠,但却始终没有砸下去。 阿泰看着地上的影子,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但最终,总算是平安离开了办公室。 刚一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东方凌的狂笑声。 可笑着笑着,又变成哭声:“呜呜呜……没消息……呜呜……”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嘿嘿,数字杀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阿泰打了个冷颤,心说老板啥时候能去精神病院看看呢? …… 阴影里。 江烬拉开吉他包拉链,取出那把没有刀鞘的东瀛刀。 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气。 这把刀很快。 当初,陆尧就是用这把刀,一下子将他钉在了墙上。 把刀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江烬又取出那把还剩下5发子弹的手枪。 然后走向东方金融的大门。 走进来后,江烬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拉下巨大的卷帘门。 哗啦哗啦—— 声音回荡着。 今夜,这里,是他的猎杀场。 …… 休息室,门口负责安保的四个男人正围坐在小桌旁打扑克,烟雾缭绕。 事实上,说是保安,但实际上,真的敢来这里闹事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大家状态也都相对松弛。 “一对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甩出牌。 “你们不知道,昨晚,她一直哭着求我别拍了,哈哈……”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眼神猥琐的吹嘘着,昨晚给欠债女人拍视频的经历。 “要我说,庄薇薇那妞儿真不错……”瘦猴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他妈找死别拉上我!”另一个年纪稍长、眼神警惕的男人立刻打断,压低声音。 “那女人是上头点名要的,干净货,过段时间就得送去,碰不得!你想被人点天灯?” 瘦猴瞬间打了个冷颤。 所谓上面要的干净货,自然是指J小姐要的。 当然,以他们的级别,还不配知道J小姐。 这些“干净货”,大多数都是一些单纯的女子,被J小姐利用债务和家人控制后,培训成“棋子”。 然后,结识权贵之人。 或是嫁给他们,或是成为他们的情人,然后一步一步鲸吞蚕食。 曾经有一个家伙,因为没管住下半身,动了J小姐点名要的人。 最后,被活活点了天灯。 当时,瘦猴他们也在场,看得一清二楚。 那惨叫声,到现在还时不时能想起来。 “那……算了吧,我可还没活够呢!”瘦猴弱弱的说。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是卷帘门被人从拉下来了! “嗯?谁啊,这还不到关门时间啊?”壮汉疑惑道。 “瘦猴,你,去看看!”光头推了那个瘦猴一把。 “又是我?”瘦猴道。 光头道:“咱们这里,你最有智慧,你不去难道我去啊?” “行吧……”瘦猴有点不情愿,但又不敢违逆,嘴里嘟囔着,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 “喂!外面谁啊?干嘛的!”他推开门叫道。 然而,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仿佛整个身体都轻了, 然后,视线瞬间天旋地转。 他瞳孔猛的收缩! 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以及,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那是……我的背?”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彻底陷入黑暗。 “卧槽!” 房间内的所有人同时大惊失色,都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扑通—— 瘦猴的躯干倒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提着刀,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那把刀,还在滴血。 是瘦猴的血。 江烬抬起头,口罩后的嘴角,咧开一个病态的弧度:“轮到你们了。” …… 第105章 瞬间治好了他的精神病 二楼,办公室。 此刻,正在整理着装的东方凌,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极其吵闹的声音。 好像是,惨叫? 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有人来闹事?”他眼尾倏地挑起,瞳仁里瞬间亮起火光,嘴角不受控地咧开。 从低低的嗤笑翻成畅快的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哈哈?哈哈!” “哈哈……真有人敢来我这儿闹事?” “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癫狂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沉重的玻璃烟灰缸。 他摇摇晃晃往门外走,脚步虚浮却带着狠劲。 像磕了药般双目赤红,头一点一点的,活脱脱一副失了神的疯相。 砰! 东方凌一脚踹开厚重的办公室门,喧嚣扑面而来。 楼梯口,几个浑身是血的下属正连滚带爬的退了上来。 “操……他……不是人!根本不是人!” “快走……走啊!” 他们的身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扶着墙不断往后缩。 “搞什么?!”看到如此骇人的画面,东方凌下意识退后半步。 但下一秒,却又猛的上前一大步,疯疯癫癫的叫道:“谁啊?敢来这儿惹事?不认识我吗?!”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 一个黑影从楼梯下方呼啸着飞上来,带着风声。 东方凌下意识抬手一挡——那东西撞在他小臂上,滚落在地。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齐腕断掉的手。 走廊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踏…踏…踏…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 一个身影渐渐从阴影里浮现。 先是头部浮现出来,然后是身体,腿…… 最后,站在楼梯口。 黑色大衣浸透了深色液体,沉甸甸地往下坠。 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那人的右手提着一把东瀛刀? 刀身早已不见往日的雪亮,布满了血痕和豁口? 刀刃砍得已经卷了边。 血珠顺着刃尖慢慢滑落,在寂静里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敲碎了走廊里仅存的平静。 东方凌探头向楼梯下方瞥了一眼。 红色。 铺天盖地的红色。 血流成河,怕是也不过如此。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忽然扯出一个极大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哈?有这种事?”他歪着头,盯着步步逼近的江烬,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 “哎?”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说着,他猛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沉重玻璃烟灰缸砸了过去! 江烬只是极轻微地一侧头。 啪嚓—— 烟灰缸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砰然碎裂。 “给我弄死他!他不死,你们今天也走不了!”东方凌狞笑。 剩下的几个下属对视一眼,发出绝望的嘶吼,挥舞着砍刀和钢管冲上来。 江烬提着刀就走了上来。 唰! 卷刃的刀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刀身划过一个喽啰的颈侧,那人一声没吭就软倒下去。 另一根钢管砸向江烬后背,他仿佛没有知觉,反手一刀捅穿对方腹部,手腕一拧,搅动。 杀戮变成了效率极高的清理。 没有什么你来我往,没有什么对拼。 只有最直接、最省力的致命动作。 你打我一下,我势必还你一刀。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就像是野兽在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搏斗。 报仇!报仇! 江烬的心里,不断的呐喊着。 他想起曾经一家人开心的日子,想起父母,想起弟弟妹妹。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他又想起曾经天之骄子的自己。 还是他们。 还是他们害的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该下地狱! 江烬就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不断的挥舞着刀。 鲜血像是细小的瀑布一般,顺着楼梯滴滴答答的滴落。 东方凌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地浑身发抖。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狂热,嘴里发“荷荷”呢怪声。 东方凌四下环视,地上散落着一根金属棒球棍,不知是谁掉落的。 他弯腰捡起,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弄死你,弄死你……” 东方凌一步一步朝着江烬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看准江烬一个空档,他猛的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棍狠狠砸向江烬的后脑! 然而正巧江烬回头,这一棍子,重重砸在江烬的左肩胛骨上。 砰! 一声让人心悸的闷响。 江烬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的长刀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东方凌的腹部,穿透衣物,穿透皮肉。 剧烈的疼痛让东方凌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嘴巴张大。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 剧烈的动作,再加上刚才棒球棍的猛烈撞击…… 江烬脸上那只浸满了血的口罩系带,终于不堪重负,“嘣”的一声崩断。 口罩滑落,飘摇着掉在两人之间的血泊里。 然后,露出了后面那张脸。 苍白,毫无血色,像蒙了一层死灰。 五官英俊却僵硬。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东方凌眼中的癫狂,扭曲,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脸上褪去血色,东方凌眼神,竟瞬间清澈起来。 完全不像是一个疯子。 下一刻,东方凌猛地向后一挣! “啊!”一声惨叫,鲜血四溅。 东方凌不顾撕裂般的剧痛和血流如注的肚子,转身就跑! 【跑!跑!】 【跑的远远的,跑的越远越好!】 此刻,东方凌脸色煞白,双眼满是恐惧。 脑海里,就只剩下逃跑的想法。 可是,他又能跑去哪儿? 唯一的楼梯口已经被堵死,二楼的窗外钉着防盗网。 对! 餐厅,二楼餐厅! 想着,东方凌便艰难的朝着餐厅的方向跑去。 看着东方凌无比慌乱的背影,江烬想也没想,直接拔出藏在怀里的手枪。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正逃命的东方凌,肩膀上顿时溅起一朵血花。 “呃!” 他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却根本不敢停。 借着子弹的冲击力,连滚带爬地扑向餐厅的门。 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反手甩上门,却忘了锁。 餐厅里,一片漆黑。 “跑吧,”江烬歪着头,“你跑不掉的。” 他一手提着还在滴血,已经卷刃的刀,一手拿着枪,一步一步的追了过去。 窗外的月色冷冽,又明亮。 但却好像蒙上了一层血光。 第106章 还是那个自己,抓人? 餐厅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渗进的惨白月光,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几何形状。 “别过来……别……” 此刻的东方凌,与之前的癫狂竟完全判若两人。 他在散乱的桌椅底下艰难爬行,伤口在粗糙地面摩擦。 但他浑身的哆嗦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恐惧。 是那种纯粹的,将他彻底打回原形的恐惧。 恐惧的在桌子底下爬行…… 这场景对于东方凌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像极了小时候那个雨天,他被堵在教室,拳头和嘲笑像冰雹砸下。 踏—— 踏—— 踏——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如同催命的钟摆。 江烬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跟着匍匐的东方凌。 看着他在桌子下那恐惧入骨的样子。 看着他痛苦的,如同一条蛆虫一般爬行的样子。 “东方凌,” “你参与害我全家。” “你助纣为虐,分食江家血肉。” 江烬一字一句,宛如雷霆落地。 “你害的我失去一切。” 东方凌猛地一颤,双手抱头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语无伦次地嘶喊: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别过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不知道”,手指深深插进头发,指甲抠挠头皮。 似乎试图用这种疼痛压制崩溃。 可此刻,死神已经近在咫尺。 那种绝望感,那种恐惧感…… 就和童年时一模一样。 他的疯狂,他的狠厉,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东方凌爬过最后一个桌子,眼前,是一片死角。 “不……”他心如死灰,艰难的蜷缩在角落里。 “跑啊,怎么不跑了?”江烬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东方凌面前。 他的身影身影彻底遮住了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将东方凌完全置于死亡的阴影下。 黑暗降临。 与东方凌记忆里,那个毒打他的那些身影重合。 “别…别杀我……” 东方凌彻底崩溃,鼻涕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呜呜呜……” “别杀我啊!!!” 东方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求求你……” 江烬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他缓缓抬起握刀的右手,卷刃的刀尖在微弱光线下,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暗红。 …… 两分钟后。 江烬走出餐厅,径直走向东方凌的办公室。 江烬熟练地操作电脑,第一时间格式化硬盘,同时砸毁所有存储设备。 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残留。 最后,目光扫过办公桌,落在半瓶昂贵的洋酒上。 他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浸透昂贵的地毯。 也泼洒在皮质沙发和文件柜上。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甜香。 江烬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起。 像是盛开在这罪恶城市中,一朵橙红色的花。 随手一抛。 火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着一切,迅速蔓延。 很快,便将办公室化作一片橘红色的炼狱。 热浪扭曲了空气,映照着江烬毫无表情的侧脸。 江烬推门离开。 身后的火焰越来越红,吞噬着一切。 …… 此时,餐厅角落。 东方凌仰面躺在血泊里。 体温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的纹路旋转、变形。 火焰的光芒透过门缝,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鬼影。 他咧开嘴,艰难的呢喃着。 “原来…我仍然是……那个……胆小鬼……” 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越来越近的噼啪燃烧声中。 “胆……小鬼……” 东方凌瞳孔里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 夜色被火光撕裂。 东方金融所在的那栋小楼,点亮了陈旧的街道。 “失火了!快看那边!” “老天爷……那楼烧起来了!” “快打消防电话啊!” 马路上,零星的行人驻足惊呼,慌乱地掏出手机。 …… 豪华别墅内。 “什么,都死了?” J小姐坐在瑜伽垫上,握着手机。 贴身的瑜伽服,勾勒出曼妙火热的曲线。 “是…死了……而且……我们之前通过他物色的那几个优质货源,线……也断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越发颤抖。 J小姐眸子瞬间阴沉如水。 东方凌的死活她并不在意,但那几个精心挑选的“棋子”断了线,却实实在在地打乱了她的步骤。 这件事,关乎到她整个计划,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废物!”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即语气斩钉截铁。 “计划照旧!东方凌死了,就换别人去做。” “缺了这几个,就去给我找!哪怕去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从街上硬绑,也要给我凑够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女人。” “……是!明白!” J小姐直接掐断了通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平息。 半晌,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她眼中已不见波澜。 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危险气息。 “数字杀手……”她红唇微启:“我们……这就算开始了。” …… 警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整理装备。 就在几分钟前,高阳接到通知,在一处火灾现场……数字杀手又作案了。 这次,一共14具尸体! “老大……”张辽挤到高阳身边,脸上带着歉疚和难以启齿的尴尬。 “我……我晚上有点急事,能不能……不去了?” 高阳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张辽苍白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血丝和挣扎,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还在医院的张辽父亲,心头一软。 或许真是老人家情况有变? 最终,高阳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去吧。” “谢谢老大!”张辽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 市中心。 一家格调温馨的咖啡厅门外。 张辽付钱下车,晚风带着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刚站定,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身影就雀跃地小跑过来。 女子的脸圆圆的,甜甜的。 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在寒风中呼出白白的热气。 “张辽!”她笑吟吟地跑到他面前,脸颊冻得微红。 “我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又要放我鸽子呢!” 她的笑容纯粹而有活力,与张辽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死亡和阴谋的世界格格不入。 张辽看着她的笑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怎么会,”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了来,就一定会来。” 女孩名叫唐甜甜,是张辽通过相亲认识的。 唐甜甜今年23岁,生活圈子简单,性格单纯。 此刻面对她,张辽不自觉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却也有些愧疚。 他请假的真实原因,并非父亲。 而是想短暂地逃离那令人窒息的血色旋涡,想短暂的逃避法律与正义的纠结。 来赴这个约,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又像个带着污秽闯入净地的骗子。 第107章 奇怪的轨迹,出意外了 午夜的寒风,渐渐大了。 吹的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江烬陷在沙发里,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 他的目光落在新的一行名字上:韦坤。 根据从曹修(X先生)那里拿来的名单来看,韦坤是J小姐的下属之一。 表面经营着一家覆盖半城的当日达物流公司。 但实际上,专为J小姐物色“合适”的人选。 J小姐豢养的那些人,近半经由他手筛选。 在瓜分江家这块肥肉时,韦坤同样咬下不小的一块。 这个神秘组织庞大而谨慎。 通常执行一个计划,需要许多人合力完成。 这样既不会留下证据,互相之间也都握着把柄。 甚至,多数底层执行者如同蒙眼的骡子,只知埋头拉磨。 甚至,很多人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某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就如安德森,刀疤黑狗这些人一样。 韦坤…… 江烬的指尖,冰冷而稳定,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 “轮到你了。” 声音沙哑,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激起回音,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死亡判词。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又是霞姐。 这活人的悲恸,像一根细针,刺入江烬死寂的感官。 他烦躁地偏过头,用苍白的手背抵住太阳穴,仿佛想阻隔这不该属于他世界的声响。 活人的悲欢,于他已是另一种噪音。 ……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人声嘈杂。 音响里播放着热情洋溢的音乐充满了冬日的热闹气息。 唐甜甜捧着一杯热奶茶,侧头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张辽。 “喂,”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问道:“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张大警官,有心事?” 张辽回过神,勉强扯出个笑:“没,可能就是有点累。”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坐下,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能看见楼下熙攘的人潮。 “说说吧,遇到什么心事了?”唐甜甜问。 张辽盯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半晌,才低声说:“甜甜,我的工作……最近遇到一些事,让我觉得……有点…哎!算了吧…” 说到这里,张辽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把这些沉重又阴暗的东西说给她听,似乎……有些煞风景。 而且,他也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 “好吧!”唐甜甜没追问,而是伸出两只手,笑着搓了搓他紧绷的脸颊: “哎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看来我们的张大警官是陷入哲学思考了呀?在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还是,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 唐甜甜的语气和动作让张辽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胸口的滞涩感稍稍缓解。 唐甜甜收回手,表情认真了些:“要是不开心,太累了,就辞职呗,天又塌不下来。” 张辽苦笑:“辞职?说得简单啊!” “辞职了的话……我可就望梅止渴了,到时候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唐甜甜脱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 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弱了下去,脸颊微红。 “呃…话说满了…我是说……嗯……一直养可能有点困难。” “但省着点花,养个一两年……大概……还是可以的吧?嘿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 张辽愣住了。 看着眼前女孩带着点傻气的认真,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过心田。 唐甜甜被他看得更窘,连忙拉起他的手: “好了好了,别瞎想了!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包你什么烦恼都忘了!” 她力气不小,直接把张辽从椅子上拽起来,朝着电玩城的方向拖去。 张辽笑道:“你还会玩这个呀?” “小时候玩过。”唐甜甜笑着:“我跟你说,我觉得八神特帅。” “嗯!”张辽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过我玩的不好,九死一生的。” 唐甜甜学着张辽的话:“我玩的也是四面楚歌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不远处的电玩城。 张辽也把那些烦恼,暂时的抛诸脑后。 …… 而高阳他们,显然就比较惨了。 此刻,东方金融。 火已经灭了。 楼下满是残缺不全的焦黑尸体。 而此时,众人正在餐厅的废墟里,看着角落里那具烧焦了的尸体。 尸体旁,用鲜血写着他的死亡序号。 18。 鲜血被火烤过,呈现出一种焦褐色。 “这家伙,越来越狠了。”石南皱着眉头,低声咒骂道:“妈的,楼下有两个…也是…脑袋都没了。” “这家伙,是不是超人啊?” 众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从安德森的案件的三个人,到合乐号一共十三条人命,再到现在…… 一次比一次多。 给众人造成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他只有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杀死这么多人的? 总不会刀枪不入吧? “先……调查一下死者身份吧。”高阳叹了口气。 “嗯。”众人纷纷答应一声,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 隔日。 距离百日倒计时,还剩八十一天。 惨白的晨曦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江烬早已醒来。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蹙起了眉头。 “奇怪……” “他在做什么?” 从清晨第一缕光线出现开始,意识中那个代表着韦坤的红色光点…… 就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活跃状态。 它并非沿着固定路线移动,而是在城市地图上毫无规律地疾速窜动。 忽东忽西,时而长时间停留某处,又突然转向,轨迹杂乱得如同被惊扰的蚁群。 “这家伙怎么回事?” 江烬站起身,走向窗边。 阴影将他苍白的脸颊分割成明暗两半。 窗玻璃上,映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 另一边,张辽迷迷糊糊的醒来。 手指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早安。」 点击发送。 正常来说,唐甜甜很快就会回复消息。 然而这一次,直到张辽洗漱完,也不见唐甜甜的回应。 回到床边,他再次拿起手机。 只有他孤零零的那条绿色信息,沉在底部。 “奇怪……”他低语,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突兀,“甜甜一直都是早起的,不应该呀。” 他盯着屏幕,又等了漫长的一分钟,还是没有回应。 张辽的眉头慢慢拧紧。 一种极细微的、职业性的警觉,爬上心头。 他尝试着拨打唐甜甜的电话,被直接挂断。 “你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在通话中……” 张辽再打,这次,唐甜甜直接关机了。 …… 第108章 被抹去了一切痕迹 听着电话另一端冰冷机械的女声,张辽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知怎么,他手指头有些发颤,种种想法掠过心头。 张辽不死心,又拨通了唐甜甜母亲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阿姨,甜甜在家吗?” “张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 “甜甜一大早就出去晨跑啦,说是今天天气好,应该快回来了吧?怎么,你打她电话没接?” “你们,闹别扭啦?” “……嗯,没接。”张辽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块冰坠入了胃里,“阿姨,她一般去哪晨跑?” “就家附近的河滨公园呀,她说那儿空气好。哎,这孩子,手机是不是又忘带啦……” 后面的话,张辽已经听不清了。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我知道了阿姨,我这就去看看。” “哎呀,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吵架呀……” “放心吧,阿姨,没事的。”张辽说着,挂断了电话。 他整理了片刻思绪,然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 上午,警队会议室。 阳光浓烈,照射着空气中细细跳动的尘埃。 众人围坐在桌子前,看着王思琪。 “身份初步确认了。”王思琪拿出尸检报告,轻声说道: “那个有死亡序号的,名字叫东方凌,是‘东方金融’的负责人,表面是做借贷的,但实际上可能涉及高利贷。” “其他尸体,已经确认了六具的身份,剩余还在调查中。” 高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查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大额和异常流水,看看都和什么人有牵扯。” “这家公司背后,是否有人操控,这可能涉及到数字杀手的下一个目标。” 高阳说着,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眉头蹙起。 “嗯?张辽呢?” 阿耀抬起头:“怪了,今早一直没见文远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老赵皱了皱眉头,嘀咕道:“这小子,搞什么鬼名堂?” 高阳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他父亲那边的事,大家帮着瞒一下周局,下班后我出钱,买点东西去看望一下。” 大家纷纷点头。 一直以来,高阳对手下的兄弟们都特别好。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哪怕现在案子陷入僵局,甚至完全被动,也都没有人抱怨。 一个好的领导者,是知道把人心凝聚起来的。 “老大,我觉得……”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张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满头大汗,由于刚从寒冷的室外冲进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啥情况?”高阳问。 “老大!我女朋友……甜甜她失踪了!”张辽喘着粗气。 所有人愣了片刻,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失踪了?!”高阳站起身,语气沉稳,但眼神锐利。 众人也都是一脸关切。 唐甜甜,大家都见过,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和大家关系都不差。 尤其是和王思琪,两人算得上十分要好的朋友了。 她和张辽,说起来还是王思琪撮合的。 “文远,到底怎么回事?”此刻,王思琪一脸焦急的问。 “就今天早上!”张辽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喘息声,“今早就失踪了。” “我联系不上她,手机关机!她妈说她一早就去河滨公园晨跑,到现在没回!” “公园、她常去的店、她朋友那儿……所有认识的人,我都找遍了,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阳沉默了片刻,目光与老赵交流了一下。 “女性失踪案……”高阳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最近几天,这案子闹得也是沸沸扬扬的。 先后已经有十几名年轻女性失踪了。 隔壁的二队,目前负责这个案子。 但根据二队长所说,现在还查不到线索,所有的痕迹,都好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阿耀,立刻调取河滨公园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今天早上的!” 说完,高阳又转向张辽,语气果断:“文远,你别单独行动。” “我们还有二队那边,我让他们跟你一起查,人手不够再跟我说。” 王思琪走过来,拍了拍张辽的胳膊,声音温:“文远,大家一起找,一定会有线索的。” 张辽点了点头,喉咙梗塞,说不出话。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唐甜甜灿烂的笑脸。 紧接着,最近那些女性失踪案的事情。 以及合乐号、浮岛医院里那些冰冷的档案记录,像走马灯一样交错浮现。 越想,他心里的寒意就越重,几乎要将他冻僵。 直到二队的小方,带着几个队友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猛地回过神。 “小方,我女朋友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辽哥,走吧,先去调查。”小方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张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嗯……走吧!”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辽和二队的小方等人,几乎是把能找的地方,能查看的监控,全都查了。 然而,令人不可置信的是,所有相关路段的监控,竟然全都在那一段时间,出现了故障。 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点。 阿耀那边调查的监控,也都是如此。 这一切的痕迹,都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刻意抹去了。 刻意抹去唐甜甜失踪的一切痕迹。 事情,变得愈发怪异起来。 …… 此刻,街道边。 “不可能……”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定,不对劲!” 张辽站在那里,嘴里不断的呢喃着。 小方走上来,递了一根烟给张辽:“的确不对劲,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说道:“辽哥,实话跟你说吧……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张辽抬起头:“不是第一次?” “嗯。”小方道:“我们二队,不是正在负责这个女性失踪案么?” “我们也调查过,但,结果就跟今天一样。” “十几个失踪的对象……当天事发路段的监控,大多数,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问题。”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马队(二队长)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一些……你懂的。”小方给了张辽一个不能说的眼神。 听完小方的话,张辽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唐甜甜的失踪……和近期的女性失踪案,是同一批人做的? “妈的!”他烦躁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雪堆,“到底怎么回事!操!” 小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辽哥……” 他只是叫了张辽一声。 任何安慰,任何“我们一定会找到”之类的话,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个时候,人群需要的不是安慰。 而是有人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街道上阳光浓烈,刺骨,却又那么的寒冷。 片刻后,张辽猛的站起身。 “不,我不相信!” 他咬着牙齿,目眦欲裂。 “我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的人间蒸发了?” “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 第109章 唐甜甜下落,J的计划 公寓沙发上。 “还在动……” 江烬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韦坤的红点,仍旧在以极其不规律的方式移动着。 “大哥!”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江烬的思考。 江烬的意识,顿时又是一阵恍惚,传来嗡鸣声。 四周的景象,仿佛变得迷离起来。 只见江澜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或许,你杀了东方凌,对J小姐造成了打击。” “或许,韦坤是在善后哦!” 就在江澜话音落下的同时,江烬身后传来一个明明稚嫩,却故作老成的声音。 “哥。”江澈双手插兜,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对,韦坤在善后。” “我们不妨……再等等,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江澜朝着江澈做个鬼脸,“二哥,明明是我先说的。” 江澈笑道:“好好好,你先说的……” 两人的声音空旷,发出的回音层层叠叠。 江烬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弟弟妹妹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然后,江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说道:“再等等,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有么?” “有吧……” 江烬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他的精神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 另一边。 “放心吧,人已经到手了,嗯,暂时六个。” 一辆大型的金杯车里,一身西装的的韦坤,正在打电话。 “其余的,我会尽快。” “嗯。”电话那头,传来J小姐的声音:“明晚十点之前,一定把人送到,明白么?” “我做事,您放心。” 韦坤挂断电话,指尖理了理一丝不苟的领带。 “还差几个。”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后视镜。 角落里,一共绑着六个人。 都是女人。 她们被反绑双手,捆着双腿,嘴巴被胶带缠绕着。无法发出声音。 尽管此刻显得无比狼狈,但却都能看得出,这六人五官精致,都属于美女级别的。 她们当中,有人抑制不住地抽泣,肩膀耸动。 有人则失去力气,瘫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泪水无声滑落。 有的则眼神徒劳无功的继续挣扎着,然后便迎来旁边韦坤下属的一巴掌。 啪! “给我安静点!”下属恶狠狠的说道。 女人挣扎的更厉害了。 下属直接拿出电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再吵,再吵喂你吃电棍!”说着,下属就要动手。 韦坤道:“行了。” 下属这才骂骂咧咧的收回电棍。 女人惊恐的瞪大眼睛,不敢有动作了。 而此刻,唐甜甜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也在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但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记住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模糊的路牌。 韦坤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随即移开,毫无波澜。 “大家都安静点。”韦坤开口,声音不高:“哭,闹,改变不了任何事。” 唐甜甜抬头看了韦坤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这个时候对视,完全等于挑衅。 唐甜甜可不傻。 韦坤笑了笑,平静的说道:“放心,你们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当然,别人也不会。” 韦坤说着,像是来了兴致,转过身来。 他伸手扶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据我所知,你们几个,家境都挺普通。” 韦坤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 “一辈子勤勤恳恳,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场面,恐怕就是亲戚家的婚宴。” 几个女人抬起泪眼,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韦坤很满意这种掌控感,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们知道真正的上流社会是什么样么?” “不是电视里那种……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权力和奢华。” “所以,我不是在害你们,是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总有一天,会感谢我的,” “现在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别再想着过去,以后,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触手可及。” 韦坤顿了顿,让那虚幻的诱惑在沉闷的车厢里弥漫。 “看,多好。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了。” 下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像换了一个人。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手持电棍的下属,声音压得很低:“但,谁要是想耍花招……”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割过每个人的喉咙。 “我,可就不再提供保护了。” “你们最后会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车厢内死寂,连抽泣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的枯燥声响。 唐甜甜把头埋得更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韦坤满意的笑了笑,接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媛媛,是我。”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怎么,人齐了?” 韦坤道:“明天晚上,就会把人送到你那里,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嗯,你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吧,做了这么多次,不会有事的。” 女人道:“可我总觉得……” “别觉得了。”韦坤打断道:“你们女人啊,就是想的多。” “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来找我麻烦不成?放心吧,不会的。” “嗯,”女人答应一声:“你自己多小心。” 这个被韦坤称为媛媛的女人,名叫崔媛媛。 经营着一家私立整形医院。 据说这家医院,拥有堪比大寒冥国的整形技术。 而这,也是J小姐产业链中的一环。 J小姐的那些工具们,有一部分是从小开始培养的,这些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有另一部分,则是像现在车上这“六个”,半路出家的。 所以,她们的相貌,很有可能会在不经意间被曾经的熟人认出。 也因此,整形,就成为了这其中重要的一环。 当然,整形同时存在着风险。 尤其是像崔媛媛的整形医院,并没有宣称的那么高的技术,所以整形出人命,是常有的事。 这些在整形过程中,不幸去世的人,当然也不会浪费。 毕竟,还有零件可以用。 而那些整形成功的,则会被赋予新的身份,成为J小姐拉拢权贵的棋子。 …… 第110章 联系鬼商,绝望的张辽 嘟嘟嘟—— 公寓里, 江烬拨通了一个神秘电话。 电话是王森告诉他的。 据说在这群人手里,可以买到几乎一切想要的东西。 他们叫做鬼商,是明面上已死之人。 出售一切能想得到的东西。 当然,价格同样很贵。 而这段时间,江烬也在那家黑当铺卖了不少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的是从仇人身上拿走的,有的则是这间房间里原本的值钱物件。 反正这些东西,他都用不到。 “您好,话费查询请按1,流量查询请按2,套餐……”电话里,传来温柔却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 江烬按下1。 “您好,话费查询请按1,流量……”女声再次重复。 这一次,江烬按下了8。 “您好……”再次重复。 这次,江烬按下了4。 如此这般,江烬一直重复按下了八个数字,最后按下井号键。 终于,电话打通了。 “你好,需要什么?”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几乎糅合了所有人对于奸商的刻板印象。 市侩,狡黠,还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猥琐。 江烬道:“子弹。” “看来老弟想搞点大事情啊!规矩知道吧?” 江烬道:“知道,怎么交易?” “后续会有人联系你,我只负责统计。” “没问题。” ……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立案调查!” 张辽站在周正国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唐甜甜的失踪,绝对有问题! 周正国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面色沉静如水。 “张辽,按规矩,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告诉我,怎么立案?” “规矩?周局,这他妈是规矩的事吗?!” 张辽声音嘶哑,“监控呢?所有相关路段监控同时失灵!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事情的不正常!” “这不是普通失踪,这背后肯定有问题!你不让查,老子自己查!” “张辽!”周正国厉声喝断,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注意你的身份和纪律!无组织无纪律,你想干什么?!” “纪律?”张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齿咬得咯咯响。 “纪律是约束我们把事情做好的准绳,不是捆住我们手脚、眼睁睁看着人受害的绳索!” “法律的尊严需要每一个执法者维护,不是凭个人情绪践踏!”周正国站起身,目光如炬。 “法律的尊严太大了,我一个小警察给不起!” 张辽嘶吼着,额头青筋暴起,“我现在只要找到我女朋友!她不见了!活生生的人不见了!” “张辽,就算这个事情是真的!你本来是受害者家属!但你这样,就是在把自己从受害者变成违法者!” “受害者?”张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受害者是什么光荣称号吗?啊?是好事吗?”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砰! 房间内,传来周正国的声音:“我说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调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周正国看着张辽的背影,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情的蹊跷呢? 只是,这背后牵扯的,太大了。 周正国想做点什么,但有心无力呀! 如果放任张辽去调查,那……张辽铁没命。 因此,他只能选择自己来当这个恶人了。 周正国不是神秘组织的人,对神秘组织也了解的不多。 但他只知道,那是一群权势滔天,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他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护自己的下属。 张辽冲出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和冰冷,第一次如此清晰。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实在太过僵化了。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开始行动? 几个闻声赶来的同事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 高阳拨开人群,刚要迈步进去再争,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周正国站在门口,脸色疲惫,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张辽。 又扫过走廊里一张张复杂的脸,重重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狠心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张辽没有说话。 他咧嘴苦笑。 原来有些时候,正义和公理,也是有弹性的。 当可以正义的时候,就必然可以。 当不可以的时候,就换个别的地方,继续正义。 周正国离开后,高阳将张辽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大……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高阳摇了摇头,说道:“周局不让查,我们自己查。” “可是案子……”张辽欲言又止。 高阳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我高阳可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但凡事,都有个远近。” “我不会为了案子,放弃自己的兄弟。” “追求正义也好,追求升职加薪也好,前提是,我得保护好我的兄弟。” “说得好!”石南推门走了进来,重重的拍了拍张辽的后背:“文远,我挺你!” 阿耀也走了进来:“没错,还有我!” “还有我。”张志东说。 “我们用尽一切办法,不相信查不到!”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张辽微微有些恍惚。 “行了,别愣着了。”老赵走上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 又是一天过去。 倒计时滴答作响。 今天,是江烬“复活”的第二十天。 距离一百天,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一,还剩——80天。 江烬看着镜中的自己。 尸斑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且按压的时候,不再褪色。 这意味着尸斑已经凝固,所有的血液,都开始沉积。 等到尸斑变成肉眼不再可见的时候,就是腐烂正式开始的时候。 江烬笑了笑。 笑的有些苦涩。 但也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笑容就渐渐淡去,变成一片彻骨的寒意。 此时,意识中,代表着韦坤的那个红点,终于,不动了。 停留在一处物流公司。 “看来,可以行动了。” 江烬一边说,一边整理好了手枪以及子弹,藏在怀里。 今天,第19个。 韦坤。 第111章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 夜幕低垂。 此时,一处空旷的仓库中。 仓库顶棚的惨白灯光像垂死的月亮,将铁笼的阴影切割成锐利的条纹。 连带着唐甜甜,以及新找到的两个女子,不多不少,一共八个人,全都被关在了笼子里。 像动物一样。 她们被关在这里一整天,只喝过几口浑浊的水,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唐甜甜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寒冷和恐惧让她止不住地发抖,胃里像有一把锉刀在来回刮擦。 韦坤悠闲地坐在一个空置的木箱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中的“货物”。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皮鞋锃亮,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真的,”韦坤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回音,“其实,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的。” 笼中的女人们抬起茫然的泪眼。 “羡慕我们……什么?”一个胆子稍大的女人带着哭腔反问。 韦坤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很满意她不经意的“捧哏”?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羡慕你们有机会彻底告别过去那个平庸的自己,那个……一眼能看到头的自己。” 他站起身,踱步到笼子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铁条。 “看看,你们才这么年轻,就有这种机会。” “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感谢我的恩情。” “我们之间,没有仇恨。” “你们现在觉得是地狱,对吧?但换个角度看,这是通往天堂的捷径。” 韦坤的声音带着蛊惑。 “想想看,离开这里,你们会拥有全新的脸蛋,全新的身份,接触到你们这辈子做梦都够不到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权力,财富,奢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会为你们着迷。” “这难道不比你们原来那种……在底层挣扎,为了一点柴米油油盐斤斤计较的生活强万倍?” “可我们只想回家……”另一个女孩呜咽着。 “家?”韦坤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家能带给你们什么?” 他似是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回忆,眼神变得冷酷。 “它能够带给你们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虐待,逼迫。” “能够带给你们的,只有绝望!痛苦!你以为是遮风的港湾?” “但这港湾,要交租的,不交租,你连停靠都不配!” “所以有一天,你们也会像我一样,亲手砸碎这港湾,” “亲手毁了,那一切。” 唐甜甜听着韦坤的话,隐约猜出了一些对方的经历。 她很想反驳说:我们的家不是那样。 但她没有。 那样子,只会激怒对方,换来皮肉之苦。 可旁边的女人倒是忍不住了,开口就要反驳。 “别。”唐甜甜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说了,他也不会放我们出去。” “惹怒他,只会让我们更惨。” 女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感激的看了一眼唐甜甜。 韦坤的语气,渐渐冷下来,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听话,配合,你们就能活,而且能活得比绝大多数人光鲜,不听话……” 他没说完,但旁边一个拿着电棍的壮汉适时地按下开关。 蓝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吓得女人们一阵瑟缩。 “选择权,其实一直在你们自己手里。” 韦坤最后总结道。 这种话,韦坤不止是对一个女孩子说过。 有人被她说动了。 有人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是让她们学会听话,学会接受自己命运的第一课。 …… 仓库外。 江烬隐在围墙的阴影里。 他缓缓抽出怀里的手枪,检查弹匣,子弹一颗颗黄澄澄的,泛着冷光。 确认无误后,推弹上膛。 咔哒。 轻响淹没在风里。 他又将一把匕首滑入袖口。 屠杀,即将开始。 仓库大门外,两个守卫缩着脖子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这天,一天比一天冷啊!”左边那人抱怨道。 “一会把人送去,咱哥俩洗脚去。” “这次我要试试19号。” 这是江烬从阴影中走出,步伐无声。 他走近,声音沙哑:“大哥,借个火。” 右边那人下意识摸出打火机,嘴里嘟囔:“兄弟,这鬼天……” 话音未落,江烬猛然抬头! 昏光下,那张脸惨白如纸,一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对方。 手中的匕首,如寒光掠过。 守卫动作僵住,瞳孔骤缩。 …… 仓库内。 叮铃铃—— 韦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接听。 “媛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亲昵。 “坤哥,人什么时候到?我这边准备下班了,老规矩,从后门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娇嗔的女声。 正是天媛整形医院的院长崔媛媛。 “放心,一个多小时后准时到,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 韦坤说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笼子的方向。 “嗯,我们的确……好长时间没见了。”崔媛媛柔声说。 两人一直都在背地里,有着情人关系。 他们一直以为J小姐不知道。 但实际上,只是两人都有利用价值,所以J小姐暂时没计较罢了。 “这次成色怎么样?”崔媛媛问。 “成色不错,有几个胚子很好,尤其是……”韦坤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唐甜甜身上,停顿了一下。 “……总之,包你满意。” “知道啦,那就好,上次那个,实在没什么基础,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次,可得小心了,难得这么好的底子。” “知道啦知道啦,瞧你紧张的。”崔媛媛轻笑,“那等你哦,今晚……老地方?” “嗯。”韦坤含糊地应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 砰!!! 突然,仓库厚重的铁门猛地被一股巨力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寒风裹着雪沫瞬间灌入,吹得顶灯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什么人?!”看守在门内的两个壮汉和笼子旁的几人同时惊起,抄起身边的棍棒和电棍。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黑影,大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 韦坤心头一紧,对着手机仓促低吼:“媛媛,我这边……” 话音未落,门口的黑影抬手! 砰!砰! 两声枪响尖锐地撕裂了仓库的寂静! …… “坤哥?!什么声音?坤哥!” 院长办公室,崔媛媛焦急的问道。 但电话那头,却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混乱中,枪声、女人的尖叫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 “出事了!”崔媛媛脸色顿时一变。 犹豫了仅仅不到半秒,她就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刚想打给J小姐,她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不对。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韦坤自己失误,和我没关系,我还在这等他呢……”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然后,放下电话。 一旦由她去通知J小姐,那么这件事,自然也要算上她一份。 搞不好,和韦坤的情人关系,还是暴露,被J小姐清算。 所以,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情人,和前途相比,不值一提。 …… 第112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仓库里。 江烬拿着枪,一步一步来到韦坤面前。 此时的韦坤胸口中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躺在地上,艰难的呼吸着生命中最后的空气。 由于脑供血不足,此时他的视线里已经一片漆黑了。 江烬来到他身旁,蹲下。 手中的枪抵着他的额头。 “你……你……”韦坤想要问些什么。 可却已经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江烬似乎明白韦坤的疑惑。 他俯下身,凑近韦坤的耳边,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般,柔声道:“我叫江烬。” “是被你们害死了全家的人。” “哦,对了,以前,我叫江河。” 江河! 韦坤的双眼,猛的瞪大。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 警队办公室。 屏幕上的监控录像模糊不清,雪花点干扰严重。 “妈的,又是这段!”石南烦躁地捶了下桌子。 “别急。”高阳声音低沉,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张辽站在最前面,眼球布满血丝,指尖掐得发白。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突然,画面极其短暂地清晰了一帧—— 一辆白色大号金杯车,停在公园偏僻处,两个男人正将一个挣扎的女子塞进后车厢。 副驾驶窗摇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头,警惕地张望。 整个画面,不足半秒,但却清晰可见。 “停!”高阳低喝。 阿耀瞬间暂停,指尖飞动,将那张模糊的侧脸不断放大、锐化。 高阳指着那张脸,说道:“查清楚这个人。” 阿耀立刻开始调查。 几分钟后,他抬头说道:“韦坤,今年37岁,本地一家物流的老板,做同城配送。” 所有人都感觉到,眼前一阵光亮。 他们已经连续调查了十几个小时,整个城市的监控,几乎都快要被查遍了。 终于,有线索了。 “是他么……是他……”张辽胸口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终于呼吸到空气。 “查这辆车!今天所有的轨迹!”高阳命令。 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 很快,车辆最终消失的区域被锁定——城西工业园,速达通物流仓库。 这辆车自从晚上七点钟进入物流仓库的大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高阳抓起外套,没有丝毫犹豫:“大家出发,人可能还在里面!” “是!”众人齐声答应。 张辽却猛地抓住他高阳的胳膊:“老大,这是私自行动……我自己去吧。” 高阳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也不能放着事情不管,甜甜和我们都是朋友,又是无辜的人,必须管。” “听我的,全体出发,出了事,我高阳扛着。” 他扫过众人:“动作快!” “是!” 很快,警车引擎低吼,撕裂雪夜的死寂,冲向工业园。 …… 出租车内。 江烬靠在后座,兜帽下的脸隐在阴影里。 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辆出租车了。 车窗外的路灯流曳成昏黄的光带。 下一个,崔媛媛。 天媛整形医院的院长,今年33岁。 说起来,这个崔媛媛,还算得上一个“旧相识。” 母亲活着的时候,曾在她那里做保养。 毕竟,整形医院不仅仅只负责动刀,寻常的各种保养,也都在业务范围内。 江烬曾经见过一次崔媛媛。 这女人身材火辣,长得很漂亮。 不过,那种漂亮实在太过“工业化”,缺了一点自然的美感。 江烬还记得,崔媛媛当时热络得过分,说着“江太太好福气,儿子这么英俊”。 “大家这么有缘,以后常来往”之类的话。 江烬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常来往? 好啊! 而且,不仅仅是崔媛媛,还有她的丈夫,孩子。 尤其是丈夫,和这一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就来往吧。 既然有缘,那,就给这份缘分,好好的画上一个句号。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出租车在冰冷的城市中,继续绕行。 …… 嗤! 高阳的警车停靠在物流仓库的大门口。 车门推开,寒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 高阳和张辽几乎同时第一个下车,其他人纷纷跟上。 刚一下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完全是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刮过空旷的场地。 “老大,那里!”阿耀声音发紧,手电光柱猛地打在仓库大门旁的混凝土柱子上。 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光线下,两具尸体歪斜地倚靠着,脖颈处裂开狰狞的口子,被割喉而亡。 切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刚死不久,”老赵蹲下探了探,脸色凝重,“身体还没完全僵。” 张志东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甜甜……甜甜……”张辽呢喃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仓库大门,仿佛能穿透铁皮看到里面。 他猛地拔出配枪,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下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拔枪上膛,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眼前这景象,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绑架案! “大家小心。”高阳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他打了个战术手势,队员们立刻分散,依托车辆和堆放的杂物形成掩护,枪口指向黑暗中的各个角落。 高阳和老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仓库的侧门! 砰! 仓库的大门,猛地向内弹开,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啊——!” 门开的瞬间,里面传来女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手电光齐刷刷扫入,照亮了仓库内部的景象。 四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姿态扭曲,血污浸透了水泥地面。 而最刺眼的,是仓库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笼子。 七八个年轻女人蜷缩在笼子里。 她们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眼神充满恐惧。 而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 唐甜甜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单薄的身体不住颤抖。 她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毫无血色。 一天前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个丢弃的布娃娃。 “甜甜……!” 张辽的脑子“轰”的一声,眼前瞬间模糊。 心疼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喷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第113章 看透了他们,灭门 张辽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笼锁扣时,抖得厉害。 他捡起地上的撬棍,猛地一用力,锁头应声弹开。铁门吱呀作响地滑向一侧。 关在笼子里的几人,像受惊的鸟雀,连滚带爬地涌出牢笼。 有人瘫软在地,放声嚎啕,哭声在空旷仓库里撞出凄厉的回音。 有人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是被不久之前惨绝人寰的血腥杀戮吓傻了。 唐甜甜爬出来,嘴唇被咬出一排深陷的牙印,渗着血丝。 她死死忍着,不让眼泪决堤,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 张辽冲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冰得像块石头。 “没事了……甜甜,没事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声音嘶哑,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张辽……”唐甜甜低着声音:“抱紧点……” “嗯。”张辽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唐甜甜。 怀抱里的温热终于击溃了唐甜甜的防线。 她猛地攥紧张辽的衣襟,把脸埋进去,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兽般的呜咽。 张辽则在一旁耐心的抱着她。 待她情绪稍稳,张辽轻轻松开她。 他走向高阳,喉结干涩地滚动:“老大,我觉得这件——” 张辽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 他的目光,连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地上那具西装尸体牢牢吸住。 尸体仰面躺着,额心一个幽深的弹孔,边缘翻卷焦黑。 鲜血在地面洇开一滩粘稠的暗红。 尸体旁,用同样的血色,清晰地描画着一个数字—— 19。 看到这个数字的一瞬间,张辽心里咯噔一声。 一种无形的宿命感,仿佛瞬间牵扯住了他。 是他? 又是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辛辣苦涩,五味杂陈。 张辽下意识回头,看向脸色发白唐甜甜,又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或面容呆滞,或仍旧在哭的女子。 是他,是数字杀手杀了这些人…… 自己的职业,注定与他站在对立面。 可……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这个“数字杀手”抢先一步,以这种血腥残酷的方式清场…… 等他们按照规矩,层层审批,耗尽二十四小时黄金时间后才赶来…… 等待唐甜甜她们的,会是什么? 被卖去山里当媳妇? 被卖去国外做妓女? 还是像合乐号档案里那些无名无姓的牺牲品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张辽嘴巴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干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坚守的秩序与正义,在某种绝对黑暗的面前,是何等迟缓无力。 而这迟到的正义,对受害者而言,往往意味着永恒的毁灭。 当受害者受到伤害的那一刻,正义对于他们而言,就已经不复存在。 迟到的,只能算是亡羊补牢,或者说……掩耳盗铃的补偿。 总之,那不是正义。 那不配叫正义。 张辽的心脏,像是被两股看不见的力量,疯狂拉扯。 然后,朝着黑暗的方向,缓缓动摇。 古代说侠以武犯禁。 那些古代的封建王朝,为什么容不下所谓的侠客呢? 核心原因,只有一点。 他们的权利不容他人代为行使, 他们的尊严,必须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一刻,张辽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苦笑一声,一言不发。 良久,高阳沉重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阿耀,联系队里,请求增援。” 他转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女子,尽量放柔了僵硬的语调: “麻烦各位,跟我们回去做个详细笔录。” 他的目光落在唐甜甜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甜甜,你和张辽……坐我的车回去吧。” “嗯。”唐甜甜答应一声,她也不是矫情的人,说道:“没问题。” 张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血色的“19”上。 阴影中,他指节捏得发白。 …… 公寓里,灯光昏黄。 浴缸盛满浑浊的淘米水,浮冰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江烬整个身子沉入水中,黑色发丝如水草般飘散。 他不需要呼吸,便连头也缓缓浸入水底。 睁着眼,透过悬浮的米粒和冰碴,凝视天花板上那圈模糊的光晕。 水波扭曲了光线,也扭曲了时间。 下一个,崔媛媛。 意识深处,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碎片翻涌浮现。 崔媛媛,天媛整形医院院长。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曾在母亲做保养时,堆满亲近的笑。 她和韦坤是情人关系。 同样,也负责帮J小姐改变那些“优质资源”的样貌,使其变得更加优质。 她的丈夫,秦志辉,今年42岁。 表面经营一家传媒公司,实则,是J小姐手下专门伪造身份的巧匠。 那些被剥夺过去的女子,经他之手,便能拥有光鲜却虚假的新人生。 然后,被J小姐彻底掌控。 他们有个儿子,名叫秦晓宇,今年15岁。 秦晓宇这孩子,好像天生是个小超雄。 早在以前,就曾经因为和其他几人一起侮辱一个女同学,闹得沸沸扬扬的。 但后来便有大量媒体澄清,一切都是一场误会,视频里的人只是长得像秦晓宇罢了。 秦晓宇这人,称得上一个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 要说唯一怕的,就只有一个人。 大他一岁的褚安妮。 或许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黑帮大小姐出身的褚安妮,仿佛天生就克制秦晓宇。 每次,秦晓宇都会在褚安妮面前吃瘪。 所以后来,秦晓宇成了褚安妮的跟班。 总是用阴狠眼神打量江澈。 关于他们都在同一所学校这件事,看似巧合的过分,但实则必然。 浮岛市的顶尖学府就那么一两所。 那些有钱有权的,自然都会把孩子送去那里上学。 哗啦—— 江烬猛地从水中坐起,水花四溅,荡开涟漪。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水珠顺着他惨白的皮肤滚落,在胸口褐色的尸斑上短暂停留,坠回水中。 每个周日,秦志辉都会回家,和老婆孩子团圆。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最齐整的时刻。 所以…… 江烬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向镜子。 镜面蒙着水汽,映出一具逐渐腐败的躯壳。 他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盯着里面那双死寂的眼睛。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扯开,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一家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朽木。“就要整整齐齐,不是么?” 然后,江烬看到镜中的影像也咧开嘴,无声蠕动嘴唇,仿佛在回应。 “是啊,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镜子里的江烬说:“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没错,全杀了……” 水滴,从发梢滴落,敲打在台面上。 嗒。 嗒。 像倒数计时的秒针。 第114章 张辽的改变,决定 尸体的身份,高阳这边已经查出来了。 没什么意外,正是在监控里看到,名为韦坤的男人。 剩下的几个下属,也都和监控里一一对得上。 正常来说,发生这种大规模的枪击杀人事件,高阳这个刑警大队长,估计是干到头了。 毕竟用枪杀人和用刀杀人,是两个概念。 此刻,周国正办公室内。 “周局,这就是整个案件经过了。”高阳一脸的愁容。 然而周国正却显得很淡定,甚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阳,发什么愁?” 高阳嘴巴张了张,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的责任不小啊……” 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周正国脸上,映不出半点波澜。 “责任?”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一响,嘴角竟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什么责任?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责任?” 高阳一愣,没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正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 “高阳啊,你还年轻,你不懂。” “我告诉你,这次,你直接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次,我保证你没事。” 他顿了顿,看着高阳困惑的脸,继续说道:“不仅不会有事,反而,会受到嘉奖。” “嘉奖?”高阳更懵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但仅仅是瞬间的错愕,他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一个冰冷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一股寒意顺着高阳的脊椎爬上来,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 高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不甘和质疑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看着周正国那双洞悉一切却又选择沉默的眼睛,明白了对方的无奈,和那套运行规则下的“保护”。 “我明白了。”高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周正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高阳转身,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高阳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但有些时候,人,必须要妥协。 否则不仅自己会麻烦。 同样,还会牵连到身边的人。 何况…… 韦坤这种人,本就该死。 谁杀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连高阳自己都没有发现,再见识了一次又一次残酷的现实后,他的心态…… 已经渐渐的发生了改变。 …… 夜更深了。 张辽家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人。 唐甜甜蜷在张辽怀里,身体不再发抖,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张辽温柔搂着她。 “还在想仓库里的事?”张辽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唐甜甜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犹豫:“其实……” “嗯?”张辽低头看她。 “……”她又沉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脸色纠结。 张辽看出她的异样,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话说的,怎么还半壁江山的?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唐甜甜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她抬起头,看着张辽关切的眼睛,犹豫再三,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有个事……其实早该说的,但是……我当时没说。” “什么事?”张辽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可能和案子有关。 “你们……一直在追查那个网上很火的‘数字杀手’,对么?”唐甜甜的声音很轻。 张辽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起来:“嗯。” “今天……在笼子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吓坏了,没注意听,” 唐甜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但是我听到了……韦坤打电话,提到了一个地名。” “我瞒着高队他们,但……不想瞒着你。” “什么地方?”张辽的心跳开始加速。 “天媛整形医院。”唐甜甜说,“他说……要把我们送到那里去‘整形’。” 张辽猛地坐直了身体。 天媛整形医院!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想立刻把这个关键信息告诉高阳。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机身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数字杀手…… 仓库里那个血色的“19”…… 韦坤和他手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猛的回过神来。 如果……如果不是数字杀手抢先一步,以最残酷却也最直接的方式“清算”了韦坤。 等他们按部就班走完程序,二十四小时之后,甜甜她们会被送去哪里? 遭遇什么? 张辽根本不敢想下去。 尽管他不愿承认,但这次唐甜甜得救,的确得感谢这个数字杀手。 然后,一股巨大,冰冷的旋涡在他心中疯狂搅动。 他一直坚守的“程序正义”,在绝对黑暗和即将发生的惨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数字杀手的行为是犯罪,是残暴,毋庸置疑。 但……他救下了甜甜。 也救下了另外七个人。 尽管他不是有心救人。 但有些事,看的是结果。 程序正义是过程。 结果正义,是善恶。 “你……甜甜。”张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向唐甜甜,“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老大?” 唐甜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该说出来这件事。” “不该……”唐甜甜脑海中闪过那个穿着黑色兜帽的影子:“不该让他……被你们抓到。” “张辽,有时候我在想……法律和规矩,保护的是什么呢?” “是人的生命,利益?” “还是……秩序和太平?” “是等到我们真的被毁了,再去找一个也许永远找不到的公道?” “还是……在坏事发生前,用任何方法阻止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辽心上。 他一直回避的问题,被唐甜甜以最直白的方式捅破了。 保护的是谁? 是一个迟到的、可能永远无法抚平创伤的交代吗? 他看着唐甜甜眼中残留的恐惧,又想起她差点遭遇的命运。 那个数字杀手,他是在复仇。 但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也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一个杀人恶魔的,又会是什么好人? 张辽内心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紧紧握住唐甜甜的手。 “甜甜,”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我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天媛整形医院的事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没有听韦坤提起过。” “他们……该死,不是么?” 唐甜甜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 窗外,明月高悬。 它见证着黑夜阴影下,一切善与恶的纷争。 却又对这一切,缄默不语。 张辽曾以为,这一切说不上好,但至少,没那么无可救药。 可知道他差点失去唐甜甜后,他才明白。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靠不住了。 唐甜甜靠在他的胸口,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窗外,默默问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呢?” 他想见见那个“数字杀手”。 他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谈一谈。 私下里谈。 第115章 天生恶种,送你们团聚 隔日一早。 网络上的热搜,便被官方公告所占据。 【关于系列女性失踪案告破的通报】 【近日,浮岛市市发生多起年轻女性失踪案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案发后,警方迅速成立联合专案组。】 【由高阳、马振伟两人带队,破获此案。】 【营救出八名受害者。】 【主谋韦坤,暴力抗拒执法,物理反抗,且有伤害人质行为。】 【再三沟通无效后,被当场击毙。】 【案件后续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下方,评论不计其数。 “点赞!” “干得漂亮。” “相信通报。” “相信通报。” “楼上那些点赞,相信的,能不能回复我一下?怎么没一个人回复消息的?” “怎么看着像机器人?” “该说不说,这种人渣击毙的好。” “这件事真的是真的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们的话,我总想反着去想。” “点赞!” “点赞!” “相信通报,” 通告发布后,多家媒体嗅到热度,纷纷想要采访高阳和马振伟。 但高阳却拒绝了,并让他们去采访马振伟。 就连周正国都觉得,高阳太钻牛角尖了。 其实,若是放在以前,那个还没经历女儿高苗苗失踪的高阳,或许不会如此谦让。 毕竟,谁不喜欢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呢? 可自从高苗苗失踪,多年追寻无果,见证了太多黑暗与迟来的正义后,高阳变了。 他变得极其执拗,执拗到只认真相。 关于通告…… 高阳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接受,却不代表认可。 …… 几天后。 周日,终于到了。 今天,是秦志辉回家,和崔媛媛母子团聚的日子。 “周日啊,对。” 江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是你们一家团聚的日子。” 此时,距离百日时限,还剩76天。 江烬身上的尸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并非是消失,而是融入了身体中。 这代表着,腐烂,开始了。 江烬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身上的伤痕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棕黑色。 他伸手轻轻翻了翻伤口,内部的血肉组织,已经彻底坏死。 棕黑色的边缘,隐隐约约有着朝外面扩张的架势。 “呵……” “呵呵……” 突然,他笑了起来。 笑声低哑,苦涩。 “呵呵……” 砰! 他狠狠一拳,打在镜子上。 镜子寸寸龟裂,映出无数个破碎的人影。 下一刻,江烬缓缓抬起头。 目露凶光,咧嘴而笑。 看上去宛如厉鬼现世,又宛如出来觅食的野兽。 “秦志辉,崔媛媛……还有秦晓宇。” 江烬喃喃道。 “今天,我来……送你们团聚。”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不是么?” “嗯?” 江烬歪着头,表情愈发疯癫,不似一个正常人。 …… XX桌球俱乐部。 哒! 随着一记漂亮的挥杆,黑八落入球网,这一局结束了。 “我说宇哥,今天状态可以呀!”梳着长发的半大男孩,看着一身名牌,鼻孔朝天的秦晓宇恭维道。 秦晓宇仰着头,放下球杆道:“愿赌服输,这一次怎么玩,得听我的了。” 秦晓宇生的白白净净,继承了母亲的漂亮五官。 但眉眼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看人时眼神总带着点斜睨和挑衅。 “说吧,宇哥想怎么玩?” 秦晓宇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浮现起一抹期待的笑意:“下周把王耀园和吕静,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让他们俩先互扇耳光,然后,在咱们面前表演个「现场直播」。” “最后嘛!”秦晓宇吧唧吧唧嘴巴,说道:“互相扮演一下老八。” 长毛犹豫了一下:“宇哥,玩这么大?” 秦晓宇满脸不屑:“怕什么?反正咱们还这么小,真出事了,又能如何?还能坐牢不成?” “郑强,你小子到时候到时候把手机拿稳了,拜托你以后录像专业点,明白吗?” “还有你,长毛,以后录像的时候别出声,那不破坏气氛了吗?” 秦晓宇满不在乎的说着。 适才,被他提到的两个名字——王耀园、吕静。 那两人家境虽然不差,但在秦晓宇等人的圈子里,只能说是“穷苦人”。 由于这两人性格孤僻,又不太喜欢说话。 因此,便成了秦晓宇欺负的对象。 两人的校园生活,自然也是暗无天日。 如果说以前,秦晓宇绝对不敢这么放肆。 因为有两个人,江澈,褚安妮。 江澈和王、吕二人,勉强算得上朋友,自然不会放任秦晓宇欺负他们。 而褚安妮,每次都会笑话秦晓宇没出息,捏软柿子。 秦晓宇敢怒不敢言。 但现在,这两人都死了。 他可以尽情的玩了。 “好了好了。”秦晓宇低头,看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我得赶紧回家了,今天我爸回来吃饭。” “王耀园和吕静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秦晓宇扔下球杆,扭头就走,留下一众“小弟”,面面相觑。 …… 秦晓宇双手插兜,嘴里唱着rap,鼻孔朝天的走出桌球俱乐部。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了城市。 璀璨的霓虹,像是病入膏肓的城市在强撑着体面。 “老爸也真是的,回来就回来呗,非得每周叫我回去吃饭……无聊。” 秦晓宇不满的嘟囔着,朝着路旁停靠的一辆豪华商务车走去。 这是他的专用车,司机老何几乎是全天待命。 当然,司机老何也很乐意至极。 毕竟跟着这个小少爷,赚的钱实在是多。 而且,秦晓宇出手大方,每次帮助秦晓宇善后时,老何都能得到一次不少的报酬。 秦晓宇拉开车门,刚一坐上副驾驶,却突然发现……好像有些不对。 “你是谁?”秦晓宇看着驾驶位上,戴着口罩和兜帽的人。 “老何呢?我司机去哪儿了?” 秦晓宇连忙查看四周。 这才发现,司机老何,已经瘫在后座,晕死过去。 “你是谁?你来找我干嘛?”秦晓宇大声质问,作势就要下车。 江烬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小巧的喷雾瓶,趁着秦晓宇不注意,一下子喷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什么东……” 秦晓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直接和司机老何一样,晕死过去。 江烬冷冷的笑了笑,沙哑着嗓子说道:“当然,是要你的命。” “不,不是你,” “是,你们。” 话音落下,他发动车子,朝着早就决定好的目的地驶去。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打开电台。 一首动听的音乐,缓缓飘了出来…… 第116章 死亡来电,别叫我儿子 秦志辉推开厚重的实木家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心调制的香薰味道。 客厅里,崔媛媛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正对着平板电脑滑动屏幕。 “回来了。”崔媛媛不冷不热的说。 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抵触,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秦志辉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晓宇呢?” 崔媛媛的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似乎对丈夫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兴趣。 “快回来了吧,和你一样,他哪天准时过?” 秦志辉满不在乎“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韦坤也死了。” 崔媛媛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挪到一边去。 毕竟,她和韦坤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想说什么?”崔媛媛试探着问。 “最近,组织里出事的人,一个接一个。” 秦志辉依旧闭着眼。 “X先生死了,褚家父女,东方凌……现在又是韦坤……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崔媛媛终于放下平板,“你打算怎么办?” “走。”秦志辉毫不犹豫的说。 崔媛媛猛地转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走?去哪?” “国外。我已经安排好了,最快下周。” 秦志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里太危险,不能再待下去。” “你安排好了?”崔媛媛的音调拔高? “秦志辉,你总是这么自作主张!” “走?我的医院怎么办?你说走就走,问过我的意思吗,你尊重我了吗??” “我们女人就活该……” 秦志辉皱起眉,语气带上了不耐:“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有命活着,才有资格谈尊重!你特么清醒一点行不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崔媛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宝贝儿子”。 “等会再跟你说!”崔媛媛瞪了一眼秦志辉。 这个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但凡他真的懂自己,自己又怎么会找了韦坤这个情人呢? 全都是他的错。 想着,崔媛媛接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儿子呀,你现在到……” “别叫我儿子!”电话里,骤然传来秦晓宇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特么又得罪谁了?现在人家把我绑了,指名道姓的要你们来!” “你们惹了事,能不能别连累我!?” 秦晓宇大发脾气,叫道:“还不快点来接我回家!” 崔媛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恐取代,声音尖利起来:“晓宇,怎么回事?!谁绑了你?你现在在哪儿?!” 尽管不爱秦志辉,可崔媛媛很爱自己的孩子,几乎是到了溺爱的程度。 “我他妈怎么知道!”电话那头,秦晓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还不都是你们在外面干的好事!现在报应到我头上了!快点来接我!!” 秦志辉一把从崔媛媛手里夺过手机,语气强制镇定,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朋友,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没必要把事情弄到不可收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和秦晓宇截然不同的声音。 低沉,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腔调: “秦先生吧?你好。” 这过分平静的问候,让秦志辉心头一阵疑惑:“你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实在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邀请二位。” 江烬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歉意: “希望你们理解一下,为了能约秦先生和尊夫人见一面,只好采用这种不太礼貌的办法了,毕竟,你们太难约了。” “你想干什么?”秦志辉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谈谈合作。还有……一笔赔偿。”江烬的语气依旧客气,只是客气之中,带上了一抹刻意营造出来的贪婪。 合作?赔偿? 秦志辉和崔媛媛迅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难道是之前那些“处理”掉的女人,家属找上门了?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但随即,秦志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赔偿”。 要钱? 要钱就好办。 说明对方大概率不是什么背景深厚的人,只是个想讹一笔的亡命徒。 而且,大概率没什么格局。 就算是讹钱,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是要了区区十万。 想到这里,秦志辉心下稍定,刻意放缓了语调,反而有些镇定了: “朋友,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你绑了我儿子,这算怎么回事?这可不是谈合作的态度。” “我能有什么办法?”江烬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恼怒。 “放心,你儿子现在平平安安的。” “暂时。” 秦志辉眼角抽动了一下,压下火气:“你想合作什么?” “来了,自然就知道。我对二位没有恶意,只是求财而已。”江烬说。 “我要是不去呢?”秦志辉冷笑了起来。 “不来?”江烬刻意伪装焦急的语气道:“你……你你你!他可是你儿子,你不来?” 江烬之所以让自己如此这般,就是要最大程度让秦志辉夫妇放松警惕。 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个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心性的人。 让他们以为,自己会被他们轻易拿捏。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跳入陷阱。 果然,秦志辉上套了,冷笑着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动了我儿子,我保证你没法活着离开浮岛市,你信不信……” “我……”江烬明显「气急败坏」了,再也没了之前的礼貌,恶狠狠道:“行,那就给你儿子收尸呗!反正老子烂命一条!” 秦志辉道:“呵,就这点出息?你想要钱?行,你说,要多少?” “五万……不,八……不,十万!少一分钱,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听到这个数目,秦志辉和崔媛媛同时一怔。 随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甚至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十万? 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要价这么低,更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对方就是个不上台面的小角色,恐怕连他们的底细都没摸清。 只是不知道从哪条缝里钻出来,想趁机敲一笔的蠢货。 秦志辉几乎没犹豫:“行吧,十万,没问题。” 崔媛媛补充到:“但你必须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当然。”江烬应道。 “临海路,第三废弃厂房。请二位务必一同前来。” “还有,不要带任何人,否则,收尸。” “只要二位单独来,我们……慢慢谈合作的事情,我可是有很多关系,咱们可以一起赚钱。” “行啊,我等着听。”秦志辉笑了笑。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秦晓宇带着哭腔的尖叫: “别他妈磨叽了!快点来啊!都是你们害的!!” 嘟——嘟——嘟—— 电话随即被掐断,只剩忙音。 第117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香薰机细微的嗡嗡声。 半晌,崔媛媛看向秦志辉:“你怎么看?” 她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一个低等人,竟然敢要挟他们? 秦志辉冷笑一声,脸上再无刚才伪装的平和:“十万?原来以为,是被什么人找上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臭要饭的。” 他语气轻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漠感。 “真是什么人,都敢在我们头上动土了。” 崔媛媛眯着眼睛,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是啊!一开始,我还以为……” 接着,又展颜一笑:“原来是个小角色,老公,你打算怎么办?” 秦志辉揉了揉太阳穴,系上衬衫袖口的扣子,道:“准备十万现金。” “不管怎么样,先把儿子接回来再说。” “至于那十万块钱,他有命拿,恐怕没命花。” “等过段时间,随便安排点人,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了。” 此时,无论是秦志辉,还是崔媛媛,都以为这是医疗事件衍生出的敲诈勒索。 却不知,猎手,已在黑暗中张开了网。 窗外,霓虹璀璨。 天空中明月高悬。 而这,将是他们这一生,最后一晚看到月亮。 …… 废弃厂房里。 江烬坐在一段锈蚀的钢架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而秦晓宇被粗绳捆在承重柱下,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满。 当然不仅仅是对江烬的。 更是对父母的,尤其是父亲。 在秦晓宇看来,这一切都是父母惹出来的祸,他跟着倒霉。 可父亲非但不紧张,甚至还和绑了自己的人谈条件。 只为了……十万块。 甚至还说“我要是不去呢?” 这让秦晓宇很伤心,很愤怒。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也不知道在暗中咒骂谁。 一旁,江烬正在看着秦晓宇手机里的第四个视频。 画面晃动,镜头对准学校里荒废的后墙角。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蜷缩在地上,脸上混着泪水和污泥。 拍摄者,也就是秦晓宇的声音恶毒地响起:“学狗叫!快!叫得好听点,说不定少挨两脚!” 镜头外伸进一只脚,狠狠踹在男生背上。 女生吓得尖叫,秦晓宇的笑声更猖狂:“爬啊!反正你们这种人,活着也就是当狗的命!” “不是不爱说话吗?不是清高吗?啊?再清高一个我看看啊!” 画面里的两人被一群人拖着,在地上爬行,眼泪滴入泥泞里。 然后,一股温热的难闻的东西,淋在他们头上。 “两个大傻子,下周,下周我带你们好好玩玩!”秦晓宇叫嚣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镜头边缘闯入。 “秦晓宇,你过了吧?” 熟悉的声音让江烬指尖一颤——是江澈。 他正和几个朋友,从不远处走来。 画面突然剧烈摇晃,最后定格成一片黑暗,视频戛然而止。 江烬反复拖动进度条,只看江澈出现的那一秒。 一遍又一遍。 “喂…”秦晓宇不知何时回过神来,大半天水米未进的他,声音有些发虚。 “怎么样,够劲爆吧?”他语气带着一点得意和炫耀。 “话说,我爸妈马上带钱来了,先给我松绑行不行?要是我受伤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江烬没理他,沉默地打开剪辑软件,选中江澈出现的片段。 点击删除时,指尖难以抑制地微颤。 仿佛在亲手埋葬弟弟最后的痕迹。 “听见没有!十万不够可以谈!” 秦晓宇突然提高音量,虚张声势地喊,“我爸有的是钱!你现在放了我,我能帮你多要五万!” “不,二十万!我配合你,多要二十万,到手之后五五分,怎么样?” “喂!我跟你说话呢!” 江烬猛的回过身,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砰! 发出的,是砰的一声闷响,而不是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秦晓宇打的脑袋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意识竟瞬间空白了几秒。 等几秒钟后,他才骤然抬起头,目眦欲裂。 “打我?我他妈帮你要钱,你他妈还敢打我?给脸不要脸,是吧?” “等着吧!我特么让你有命拿钱没命花!” “我让你……” 江烬缓缓转过头。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他咧开的嘴角—— 那是个毫无温度的,不属于活人的笑容。 “本来,我还有些心理负担。” 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摩擦。 “但看了你手机里的收藏……现在,我没了。” “你和褚安妮一样,天生坏种。” “你们,都该死,死不足惜。” “你…你什么意思?”秦晓宇终于嗅到危险的的气息:“你想干什么?你认识褚安妮?你……是你杀了褚安妮?” 这个混世小魔王,终于知道怕了。 砰! 又是一巴掌,打的秦晓宇几乎昏厥。 江烬平静的说道:“安静点,别急,等下你就知道了。” …… 秦志辉的黑色轿车像一把剃刀,切开浓稠的夜色。 车轮碾过郊区冻硬的积雪,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嘎吱声。 像某种巨兽在缓慢咀嚼骨骼。 车里放着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歌。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崔媛媛坐在副驾,却无心听歌。 窗外飞速倒退的,是连片荒废的农田和低矮的厂房黑影,偶有孤灯闪过,也是病恹恹的昏黄。 “老公,”她声音发紧,打破了车内的死寂,“要不……我们报警吧?” 秦志辉斜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报警?你不过脑子吗?”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 “报警,然后让警察顺着线摸到你医院那些‘美容项目’?” “到时候扯出萝卜带出泥,组织清理门户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咱们全家,一个都别想活。” 崔媛媛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冰针刺中。 尤其是想起组织残酷的手段,让她更加的不寒而栗。 秦志辉语气又放缓了些: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一个开口要十万块都哆哆嗦嗦的货色,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条没见过世面的穷人,闻着点腥味就扑上来了。” 他腾出右手,拍了拍崔媛媛冰凉的手背。 “今天先把钱给他,把儿子平安接回来。至于以后……”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想让这种小角色消失,办法多得是。无非是花点钱。” 听着丈夫笃定而轻蔑的话语,崔媛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是啊,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对方那点可怜的贪婪和怯懦,在电话里暴露无遗。 连要十万块都要犹犹豫豫的, 这种人,怎么可能威胁到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努力忽略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车灯像两条惨白的光舌,舔舐着前方无尽黑暗的道路。 轿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载着两人朝着那片预定的废弃厂区疾驰而去。 义无反顾地扎进命运早已张开的冰冷的口中。 奔向他们最终的结局。 第118章 我全家死了,你们凭什么团圆 车灯惨白的光柱熄灭了。 秦志辉和崔媛媛刚下车,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挡在了破败的厂房大门前。 “钱呢?带了吗?”王森「迫不及待」的问。 秦志辉眉头微蹙,但打量了一下王森那副没见过钱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是你绑了我儿子?”他语气带着审视。 “少废话!”王森冷声道:“钱!带了没有。” 崔媛媛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拉开提包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咕隆—— 王森的喉结滚动,眼睛瞬间直了。 他伸手就想摸,被秦志辉冷冷挡住。 “人呢?” “里面!”王森「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指了指黑洞洞的厂房内部。 “好着呢,一根汗毛都没少!你们进去就能看见!” 两人不再理会王森,抬脚就往里走。 就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森脸上那副贪婪谄媚的表情瞬间褪去。 变得如同这冬夜般阴冷。 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更加不屑的笑容 待到两人进去后,王森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 月光斜照下来,隐约照亮他皮衣袖口处一块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污渍。 那是司机老何的血。 等到两人进入厂房后,王森来到门边,悄无声息的,插上了门闩。 然后,他来到大门外,一把火点燃了夫妻俩的车子。 火光中,王森看着天空。 “小澈,你看着吧,爸爸……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去……死。” …… 厂房内,空气浑浊,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只有高处破窗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狰狞残破轮廓。 江烬坐在一段通往二楼的锈蚀钢架楼梯上, 隐在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你父母来了。”他对着身后的秦晓宇说。 此刻的秦晓宇挨了那两巴掌,整张脸肿得不成人形,青紫交加。 听到江烬的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你…你想…” “嘘——”江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一点。”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像利刃般切入黑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带。 秦志辉和崔媛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两位,终于来了。”黑暗中,江烬低沉开口。 秦志辉将装满钱的提包“啪”地扔在脚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带来了,我儿子呢?” 江烬缓缓从楼梯上站起身。 他站在高处,月光恰好照亮他下半张脸,惨白的皮肤看上去更加惨白。 让秦志辉夫妻俩不由得感觉到一股寒意。 “你儿子……”江烬没有回答秦志辉的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遮挡的视线。 月光顺着他的动作,流淌下去,清晰地照出了承重柱下秦晓宇的惨状。 “晓宇?!!” 崔媛媛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寂静。 “你……你不是说我儿子好好的嘛!你敢这么对我儿子!” 崔媛媛尖叫道:“今天我保证,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秦志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拉回崔媛媛。 然后强忍着怒火,尽可能的稳定自己的声音:“朋友,过了吧?” 他看到了儿子肿成猪头的脸,看到了那怨毒却无助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包围了他。 他要这个男人死! 秦志辉在心里默默盘算,等把秦晓宇接回去后,一刻也不等了。 立刻安排人除掉这个杂碎。 “我猜猜,你们在想什么……” 江烬一边说,一边从楼梯上缓缓往下走。 踏踏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在想,好赖先把人带走。” “然后,想个办法除掉我,对么?” 说话间,江烬已经走下了楼梯,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另一只手,则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二人, “但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枪? 要知道,如今对枪支的管控极其严格。 能弄到枪的…… 秦志辉和崔媛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在惨淡月光下急剧收缩。 “别!”崔媛媛尖叫一声,本能地缩到秦志辉身后,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 “你,这…这是什么意思?”秦志辉喉结滚动,强压着颤抖,“我们……得罪过你?” 江烬握着匕首和枪,一步步逼近,眼神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几乎化作实质。 “别乱来!要什么都可以谈!”秦志辉护着妻子后退,后背撞上冰冷铁门。 嗤—— 江烬鼻腔里挤出短促的冷笑。 “谈?” 他冷笑着,抬手扯下兜帽。 月光如冰水般泼在他脸上,映出死灰色的皮肤和凝固的嘴角弧度。 那张脸,就那么出现在两人面前。 熟悉。 陌生。 恍如隔世。 “是…是你!”秦志辉牙齿打颤,险些瘫软,“江…江河?!你到底是人是鬼?!”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勒索—— 而是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什么十万,什么讹诈,什么合作?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把他们骗来。 可笑不久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以为,能够轻易拿捏对方。 还轻蔑的说着怎么处理掉对方,让对方消失。 可现在…… 就在这时,崔媛媛突然发疯的尖叫一声,用力将秦志辉推了出去 “江少爷!不关我事啊!都是秦志辉!全是他干的!” “我,我和你妈妈认识啊!我们是朋友啊!” “全都是秦志辉,全是他!” 秦志辉踉跄两步,猛地扭头。 难以置信地瞪视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女人。 “崔媛媛,你……你胡说,你敢说你没参与!”秦志辉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女人!老子做了什么?还不都是你!” “不关我的事!”崔媛媛尖叫道:“都是你,是你说江家没了对我们只有好处!是你非要拉着我参加的!” “我什么都没做!” “贱人!”秦志辉大骂一句,上来啪的就是一巴掌。 “滚开啊!”崔媛媛一把推开秦志辉,看着江烬哀求道。 “求你放了我!其他……其他我什么都不问!放了我!”为了活命,崔媛媛甚至连儿子都不要了。 秦晓宇抬起头来,惊骇的看着这个平日里最疼他的母亲。 江烬冷冷道:“其实,关不关你的事……都一样,不重要。”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你也得死。” 他歪了歪头,颈骨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我全家都死了,你们……凭什么团圆?” “不要!”崔媛媛转身就跑,尖叫着扑向铁门。 门纹丝不动——王森早已从外面锁死。 “不!”崔媛媛崩溃的大哭出来。 “不!不!” 第119章 杀戮之夜,大动作 警队。 “话说,这都几天了,这家伙怎么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石南烦躁的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像是一头有火没地方撒的,愤怒的公牛。 “谁知道,或许,又在酝酿什么大事。”阿耀伸了个懒腰:“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张志东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案啊,这都快一个月了,没有一天能休息好。” “哎,事情越来越复杂喽!” 大家或抱怨,或感叹。 高阳叼着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没睁开眼睛,说道:“想要结案,就得先他一步,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才有可能。” 随着他开口,嘴角的烟头一颤一颤的。 “可是,咱们查了这么多天,什么线索都没有!”石南抓了抓头发。 “妈的,所有的线索都在韦坤那里断掉了!那些受害者,都被吓糊涂了,口供乱七八糟的!” “韦坤要把他们送去哪儿!?”石南大声质问,也不知道是问谁。 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角落里,张辽默默的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其实,并不是没有线索。 张辽知道,数字杀手的下一个目标,大概率是天媛整形医院的相关人员。 但,张辽没有说。 只是沉默着。 沉默着等待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亲自问那个数字杀手一些事情。 终有一天,甚至,参与这一切的发生。 张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理由。 …… 砰!砰! 手掌敲击铁门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崔媛媛绝望的大哭:“放我出去!放了我!” 砰! 突然,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吓得崔媛媛花容失色,“啊”的一声尖叫。 她艰难的,颤抖的,一点一点的回过头。 然后,看见丈夫秦志辉不甘的瞪大眼睛,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抽搐着。 江烬手里的手枪,正冒着青烟。 “爸!!!”秦晓宇大吼一声,用力的挣扎着。 江烬却咧开嘴笑了。 “恨么?悔么?痛苦么?”他问。 崔媛媛瘫软在地,已经吓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江……少爷,真的不关……我的事……” 江烬一步步走来,阴影彻底笼罩了崔媛媛。 冰冷的枪口,带着一丝硝烟的余温,抵上了崔媛媛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 崔媛媛吓得紧紧闭着眼睛,身体筛糠般抖动,语无伦次地尖叫道: “别杀我!江少爷!都是……都是丁文隆!对!都是他做的!” “J小姐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具体执行、联络……” “很多都是他负责!我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指认他!”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把祸水引向别处。 江烬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丁文隆……”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在X先生的名单上,江烬看过这个名字。 他经营着一家传媒公司,负责培养“艺人”,也帮助J小姐培训那些“鸽子”。 当然,江家灭门案,也少不了他的份。 J小姐的策划和执行,都有他的影子。 “我知道他。”江烬冷森森的说道:“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别急,等到了下面,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对账。” 说着,江烬缓缓扣动扳机。 崔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巨大的恐惧让她瞳孔涣散。 她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声音凄厉变形: “别!江少爷!你还记得吗?我们……我们曾经一起吃过饭!” “就在黑天鹅饭店!我……我还夸过你母亲气质好,我们还聊过天!看在那点情——” 崔媛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像是天崩地裂,像是世界末日。 声音被四壁反复碰撞、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崔媛媛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视野里最后的景象,是炸裂开来的、毫无意义的色块与线条—— 猩红与漆黑交织迸溅,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破碎的万花筒,旋转着将她吞噬。 紧接着,所有色彩褪去,化为一片炫目的、无边无际的白光。 仿佛坠入冰窟,极致的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失去了所有温度和知觉。 最后,连那冰冷的白光也消散了,归于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江烬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转身,踩着锈迹斑斑的钢架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清晰而残忍。 他来到被捆在承重柱下的秦晓宇面前。 此刻的秦晓宇,仿佛变了一个人。 脸上那属于纨绔少年的嚣张、怨毒和惊恐,仿佛在父亲倒下、母亲毙命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江烬,那里面不再有愤怒的叫嚣,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 短短片刻,他像是被迫走完了漫长的一生。 从云端跌入泥沼,曾经拥有的一切—— 溺爱的母亲、可供挥霍的财富、可以随意欺凌他人的“权势”——都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他死死地盯着江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为什么?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江烬咧嘴:“是,但你不该怪我。” 他看向崔媛媛和秦志辉:“你会死,都是他们做了坏事,连累了你。” 秦晓宇咬牙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烬提起匕首,凑近秦晓宇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比刀锋更冷: “好啊,欢迎。” “如果人有来世,欢迎你带着记忆来找我报仇。” “不过……” 他顿了顿,匕首的尖端轻轻划过秦晓宇的脖颈皮肤,带起一阵刺骨的战栗。 “像你们这种从根子里就烂透了的渣滓,垃圾,不配有来世。” 秦晓宇张大嘴巴,拼了命的想要呼吸,然而,却感知不到任何的空气。 生命的最后,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父亲与母亲。 那双眸子里,没有痛苦,只有悔与恨。 悔成了他们的儿子。 恨他们连累的自己。 可事到如今,悔恨已经没用了。 因为父母所做的恶事,让他也跟着一起,付出了代价。 秦晓宇眼神里的光渐渐消失了,他死了。 第120章 高队长,我想玩个游戏 红色,在冰冷的月光下,一点一点的蔓延,摩擦。 转眼间,江烬已经写好了代表着秦志辉夫妇的死亡序号。 秦志辉——20。 崔媛媛——21。 至于秦晓宇,则是“赠品。” 写好了数字,江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 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妇,死之前,就像两条狗一样在互相的咬。 这个说与我无关。 那个说都是你干的。 回忆起那一幕,是如此的荒诞,也如此的令人……着迷。 江烬缓缓闭上眼睛,陶醉的回忆着刚才。 人们都说复仇是一条不归路。 可这条不归路,怎么就这么痛快呢? 半晌,江烬缓缓睁开双眼。 丁文隆。 那个经常出现在各大直播平台,各种综艺节目上的人。 江家的覆灭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并且,一直利用旗下艺人,在网络上发布诋毁江家的“黑料”。 比如某次演出,某富人子弟强制要求陪酒之类的。 虽然从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说的是江家。 丁文隆所做的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诋毁。 而是要占据舆论场的胜利。 当所有人都觉得,江家罪有应得之时……那场火灾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会有很大一部分人,不再纠结。 而这,就足够了。 丁文隆运营的传媒公司,名叫龙韵传媒,在国内不说数一数二,但也绝对算得上叫上名字。 而根据x先生,也就是曹修的调查。 龙韵传媒背地里,专门负责帮助J小姐做培训。 那些被从小抓来的,或者半途抓来的,在经过整容,并且赋予了新的身份之后…… 便会被利用巨额债务,或者家人,或者被拍摄视频照片威胁,进入龙韵传媒的训练营。 有的会加入娱乐圈,趁机渗透投资人等有钱人。 而有的,则会摇身一变,成为某某高材生,或者世家小姐, 结识另一个层面的权贵。 当然,为了防止这些被放出去的鸽子,结识权贵之后“反咬一口”,通常,J小姐不会让他们认识真正金字塔顶端的人。 所以,在J小姐的产业链中,丁文隆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一环。 说起来,这一切还都得感谢X先生。 毕竟,要不是他和J小姐的内斗,江烬也不会渔翁得利,获得者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事实上,如果不是江烬横插一脚,J小姐怕是要被X先生吃掉了。 呼呼—— 一阵晚风,裹挟着寒意袭来,让地上的鲜血蒙上一层冰霜。 江烬回过神来,脑海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捡起地上,秦晓宇的手机,随后又拨通了高阳的私人电话。 …… 警队。 “高阳啊!”周国正乐呵呵的看着高阳:“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周局。”高阳坐在办公桌对面,有些不解:“大晚上的,你跟我打什么哑谜呢?” 周国正随手丢了一支香烟给高阳,自己也点燃一根: “前几天,我不是说了么?韦坤的案子,也就是女性失踪案,你是功臣。” “第一大功臣。” 高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说道:“嗯……不是已经发通报了么?” 周国正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女性失踪案这么大个案子告破了,一个通告怎么够?” “过几天……”周国正手指指了指屋顶,“过几天会有上面的领导,专门来视察。” “顺便,嘉奖一下各位。” “而且,那位领导没有指名小马(二队长),但却偏偏指名想见见你高阳,这不是好事么?” “上面的领导?”高阳微微皱起眉头。 “嗯,”周国正点了点头:“你应该见过,苏朝恩。” “是他?”高阳身体微微前倾。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关注自己这么一个小角色。 高阳心里隐隐觉得,这好像不太正常。 仅仅一个强行告破的女性失踪案,就被苏朝恩注意到了? 而且,以苏朝恩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什么不明白? 难道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高阳,发什么楞呢?”周国正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哒哒声。 高阳回过神来:“没事,只是,有些意外。” “行了,就这么说吧,你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苏朝恩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可别掉链子啊。” “嗯。”高阳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那周局,我先回去了。” 从周国正的办公室之后,高阳回到队里。 一股混合着烟味、咖啡味和疲惫的气息扑面而来。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照亮着几张缺乏睡眠的脸。 阿耀趴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石南烦躁的看着电脑屏幕,一遍一遍的点着刷新。 老赵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张辽坐在角落,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高阳接通:“喂?你好,哪位?” “高队长,晚上好。” 那个沙哑、冰冷,如同梦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又是你!”高阳微微提高了声音。 所有警员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凑了过来。 这其中,张辽的动作最快。 “没错,好久不见。”电话那头的江烬说。 高阳叹了口气,声音干涩:“说吧,这次,又是谁?” “地点,需要你自己定位。”江烬的声音毫无波澜,“来了,就知道了,这手机信号源应该很清楚。” 阿耀听到后,立刻来到一旁的电脑边,开始操作定位。 高阳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你打电话给我,又干什么?不怕被我抓到?” 江烬低笑一声:“高队长,我们再来玩个游戏吧?” “你又想怎么样?”高阳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角。 “这次的死者,背后关联着一个幕后黑手。” 江烬的语气平静,“所以就看你们能不能在我杀死TA之前,找到TA,怎么样。”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能找到,并阻止我,我自首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不够诱人?” 高阳愣住了,这完全不符合对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他拧着眉头,警惕地问:“这不像你。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别过分看好一个复仇者变态的内心,” 江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或许,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玩呢?” 高阳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沉声道:“你在利用我,对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更低沉的笑声: “但你不敢赌,高队长,你不敢赌我是否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苦笑一声,喉咙发紧:“我的确不敢赌。” “那,游戏开始?”江烬的声音轻快起来,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高阳看着窗外吞噬一切的黑夜,仿佛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中注视着自己的死寂眼睛。 “随你。”高阳吐出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第121章 彻骨的冷,破土而出 事实上,高阳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幕后黑手…… 或许对方也不知道是谁? 只是想借着警方的手,帮忙调查。 可他说的对。 高阳不敢赌。 万一不是这样呢? 万一对方真的是想玩个游戏呢? 所以,高阳决定调查。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高阳自己都没意识到,也不会承认的原因。 那就是,他想调查。 他想要知道,这世上,这城市中,到底还有多少看不见的污秽。 又或者……他想要上当,想要跳进这个坑里。 至于原因…… 谁知道呢? “阿耀,”高阳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定位成功了么?” “嗯。”阿耀点点头,站起身来:“就在临海路那个废弃的厂房。” “嗯,走吧!”高阳说。 话音才落下,却突然发现一旁的张辽,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整顿好了装备,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高阳一愣,随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 江烬拎着装有十万现金的行李箱,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解决了么?”王森靠在门口,正在抽烟。 另一手则拿着一个空的烟盒,用来装烟灰。 “嗯,解决了。”江烬说:“下一个,丁文隆,先踩点。” “好。”王森答应一声,随后把烟头收好,融入夜色之中。 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孤零零的,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狠厉。 “等我消息。” “嗯。”话音落下,江烬也转过身,拎着提包,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吃喝,但复仇的每一步,都需要钱。 所以这钱,不要白不要。 关于丁文隆,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尽管杀死这种公众人物,十分困难。 尽管,丁文隆所居住的地方安保严苛。 但,江烬仍旧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或许有人会觉得,六成以上,是不是太少了? 但,复仇不是做生意。 六成以上的概率,足够让一个满怀仇恨的人赌一把了。 而这笔钱,则正好可以帮助江烬,完成这个出人预料的计划。 江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躺在满是冰块,淘米水和消毒液的浴缸里,面无表情。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屏幕冷光映着他死寂的瞳孔。 随后在搜索页面上,输入丁文隆三个字。 百科页面加载出来—— 丁文隆,48岁,龙韵传媒创始人兼CEO,主要成就……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眼角堆着精心保养的褶痕,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 江烬面无表情地滑动。 一张张照片闪过: 慈善晚宴上的举杯、综艺节目里的点评、新闻发布会上的侃侃而谈…… 每一帧都光鲜亮丽。 他手指停顿,截图,保存。 就这样,一共保存了丁文隆十几张的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那个隐秘号码。 鬼商的号码。 由于已经交易过一次,江烬的这个号码便被列入了“白名单”之中。 因此,不需要再像第一次那样“输入密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 “老弟,这次需要点什么?”鬼商的声音依旧油腻热络,带着市侩的精明。 “知道丁文隆吧?”江烬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哎呦,大名鼎鼎的丁总,电视上常看见嘛!”鬼商嘿嘿一笑,“怎么,老弟对他有兴趣?” “嗯。”江烬不多废话,“我需要一样东西……” 不多时,电话挂断。 鬼商已经答应,会尽快送来江烬需要的东西。 不多不少,一共花了九万块。 “丁文隆,下一个,就到你了……” 江烬闭上眼,身体缓缓沉入浑浊的水中。 …… 废弃厂房内。 高阳等人已经来到这里。 手电光柱扫过秦志辉和崔媛媛惊恐扭曲的尸体,20,21,两个数字。 最终落在墙角的秦晓宇身上,赠品,没有数字。 “调查一下现场。”高阳和往常一样指挥着:“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还有,排查四周监控。” 众人闻言,干净利落的行动起来, “老大,这有部手机。”阿耀戴着手套,捡起秦晓宇掉落的手机。 “看看。” 阿耀戴上电容屏手套,按亮了手机。 屏幕没有锁,或者说屏幕的锁被取消了。,阿耀打开,页面停留在相册。 他下意识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传来嚣张的哄笑和压抑的哭泣。 “爬!” “学狗叫啊!” “哈哈哈……” 阿耀只看了几秒,脸色就变了,按下暂停。 “这……这他妈……”他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秦晓宇的尸体。 “现在的孩子……怎么……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张辽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秦晓宇,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活该。 是啊!又是一个该死的人渣。 张辽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对于想要见到那个人的执念,也越来越深。 高阳走过来,沉默地看着视频里那个被强迫爬行、淋满污物的可怜孩子。 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抬起头,又看看秦晓宇那张纵然死亡仍残留着戾气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真是……让人想不到……” 高阳平静的说。 这一次,高阳没有愤怒。 因为此刻,他只觉得冷。 那是一股彻骨的冷。 一个半大的孩子,就能以折磨同类为乐,视他人尊严如无物。 那孕育出这种怪物的土壤,该是何等腐臭? 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心理,才会让他这般的有恃无恐? 一个半大孩子就这般,那数字杀手口中的“幕后黑手”,所掌控的黑暗,又该是何等深不见底? 情不自禁的,他想起女儿高苗苗纯净的笑脸。 若她还活着,会不会也曾遭遇这样的恶意? 幕后黑手? 到底是谁? 高阳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 半晌,他缓缓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看来这场游戏,真的……没得选择了。” 是啊。 真的,没得选择了。 高阳骤然发现,自己的心仿佛,早已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产生了动摇。 或许,早在高苗苗失踪那一年,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现在,正在缓缓的,破土而出。 只是,最终,会长出什么果实? …… 第122章 永远记得,意外收获 这天。 阳光正好。 操场角落,积雪被踩得脏污,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 阳光斜照,落在长椅上的两个人影身上。 他们,曾经被秦晓宇当做畜生一般侮辱,欺负。 “听说了吗?”王耀园呆呆的看着前方,“秦晓宇……死了。” 吕静抱着膝盖,坐在硬邦邦椅子上,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起她额前细软的头发,露出光洁却没什么血色的额头。 “死了好。”王耀园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以后……大概没人欺负我们了。” 没人再会把他们堵在废弃厕所。 没人用打火机烧他们的头发。 没人逼他们学狗叫。 没人还把混着泥沙的脏东西淋在他们头上。 吕静没接话,目光空茫地望向操场尽头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枝桠光秃秃的,像绝望伸向天空的爪子。 “可是……”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会再有人……在我们被欺负的时候,突然出现了。” 王耀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们都想起了同一个人。 那个总是穿着干净校服,眉眼清澈,会挡在他们身前,对秦晓宇他们说“过分了吧”的男生。 江澈。 吕静神色恍惚,似乎是想起那封写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勇气递给江澈的情书。 现在,永远没机会了。 “王耀园。”吕静忽然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沉默的男生。 “嗯?” “我们……”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却又异常坚定。 “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了。” 王耀园抬起头,对上吕静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闪躲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艰难地破土而出。 很微弱,却执拗。 他重重点头:“嗯。”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影。 吕静抬起头看着太阳。 那刺眼的阳光中,好像有一个清秀少年模糊的脸。 那少年正朝着他们露出春风一样的笑容。 像是在说:“加油啊!你们可以的!” …… 时钟滴答作响。 距离百日,还剩70天。 江烬剥开伤口,皮下组织,已经完全变成了棕黑色,且蔓延的面积,已经越来越大。 他在镜子前,掀开眼皮。 瞳孔早已经失去了活人应该有的光彩,颜色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浑浊。 “这样……” “变成这样了。” 江烬喃喃道。 这时,镜子里的江烬开口了:“这都是拜他们所赐,你要……永远记得自己的这副样子。” “是啊。”镜子前的江烬恍惚道:“永远记得。” 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江烬划开接通。 是王森打来的。 “怎么样了?”江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情绪所影响。 “今天晚上,丁文隆没有任何活动,应该会回家。” 王森特意用了应该两个字。 毕竟没发生的事情,谁也吃不准。 “安保方面呢?” 王森不假思索,道:“前门四个,东门四个,北门四个。” “丁文隆通常走北门。” 江烬把电话开着免提,一边用酒精涂抹伤口处杀菌,一边说道:“好,我知道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王森说。 江烬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事。” 王森压低了声音,道:“这次,还有个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嗯。”王森道:“下午有空的话,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烂尾楼。” “总之,你来判断一下吧。” 王森说的烂尾楼,是徐伟民家后面的那一片。 当初,江烬和王森都想杀徐伟民。 而江烬中途把王森带到了那片地方,经过考验后,王森成为了复仇者的一员。 “好,我明白了。” “嗯,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之后,江烬拿起一旁打磨用的砂纸。 随后,开始打磨起自己的指纹来。 毕竟有些场合,一直戴着手套,也不方便。 所以,必须磨掉自己的指纹。 通常来说,指纹被磨掉之后,只需要一段时间,就会重新长出来。 但江烬的指纹则不会。 他是死人,是尸体。 早已经没有了新陈代谢。 …… 午后惨淡的阳光,斜斜切过烂尾楼空洞的窗框,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灰尘。 江烬裹在一件不起眼的棉服里,带着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毕竟现在大白天的,一身黑衣兜帽,看上去未免太过扎眼。 此时,王森蹲在上一层平台的边缘,把玩着打火机。 厚厚的羽绒服让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 “来了。” “嗯。”江烬声音沙哑:“说说吧,怎么回事。” “诺,就是他。”王森朝着身后使了使眼色。 江烬抬眼望去,在王森身后,还站着一个身影。 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左右。 生的白白净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与这荒废环境格格不入。 江烬的脚步顿住,目光越过王森。 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冰冷无声。 “什么意思?”他问王森。 王森还没开口,那年轻人自己走了过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找丁文隆报仇?”年轻人的声音发颤,却努力想说得清晰。 江烬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我……我也是,丁文隆……他害死了我姐姐……我,我要他偿命!” 说到丁文隆这个名字的时候,年轻人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 仿佛一瞬之间,换了一个人。 江烬沉默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半晌,兜帽微微转向王森的方向,无声地询问。 王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他说说吧。” 随后,年轻人慢慢道出自己的和丁文隆的事情。 年轻人名叫安田,今年二十岁。 他和姐姐安禾在孤儿院长大。 安禾比他大四岁,却像母亲一样把他拉扯大。 姐弟俩生活虽然过得比较清简,但也还算有盼头。 前段时间,安禾兴奋地告诉他,她被星探看中了,说她要当明星了。 安田还笑着说:“那以后,可要给我签名,我拿去卖,一张五十!” “切!”安禾翻了个白眼:“你老姐我的签名,就那么不值钱呀!” 可结果,安田没等到姐姐成为大明星的签名照,却等来了姐姐的死讯。 安禾,上吊自杀了。 安田不信,他太了解安禾了,安禾怎么可能自杀? 他跑去报警,结果却已经定性。 他跑去闹,结果却因为寻衅滋事,被关了五天…… 出来之后,便一直试图寻找丁文隆报仇,却被王森遇见了。 “就是这样……”安田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行忍住,眼圈通红。 “都是丁文隆!是这个人渣,糟蹋了我姐,害了我姐!我要报仇!” “我要宰了他!” 江烬依旧沉默,兜帽下的视线锐利得像冰锥。 看了半晌,江烬突然开口道:“你在骗我。” 第123章 天才黑客,数字杀手的电影? “你在骗我。”江烬突然开口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安田猛地瞪大眼睛:“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凭你,”江烬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查得到丁文隆头上?你又怎么知道,你姐经历了什么?” 安田急忙道:“我……我会点技术!网络上的……我查到的!” “通过入侵我姐的社交账号,我查到了龙韵传媒的电子合同!” “我黑了他们的内部通讯,我看到了很多事情?” “技术?” “真的!”安田生怕江烬不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你随便打开一个需要验证码的App,或者……随便拨个号码试试!” 江烬顿了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 那是一部老旧的非智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随后,拨通了运营商的客服号码。 安田低头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十几秒后,他抬起头,急切的说道: “你的电话号码是……1XX-XXXX-XXXX,这个客服电话的接入基站编号是……” “你现在的位置是…” 王森扭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安田。 这小子,的确有两把刷子。 “我真的没骗你们。”安田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要丁文隆死!我要他不得好死!” “我什么都愿意做!” 几乎破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烂尾楼里。 扑通—— 安田直接跪了下去。 再次说道:“只要丁文隆死,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烬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他此时的样子,有些熟悉。 就像……自己。 又是半晌,江烬终于缓缓开口。 “这条路,踏上来,就再没有回头路。” 安田猛地抬起头,原本还有些稚气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悲恸和恨意烧得通红,亮得吓人。 “他们毁了我唯一的亲人……”他声音颤抖。 “我试过报警,试过讲道理,试过所有能走的路……可每条路都被他们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我只有这条路了。” 江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本来,杀死丁文隆的计划,他有六成把握。 但现在,八成了。 从烂尾楼往下走的时候,安田忍不住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江烬脚步停也未停,只是冷森森的说道:“等。” “等什么?” “等天黑。” …… 记者会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在人群后方。 拍照声,拥挤声,提问的声音,不绝于耳。 丁文隆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 既显得亲切,又不失距离。 “丁先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抢先发问,声音在嘈杂中拔高。 “听说贵公司,已经正式立项,要投资拍摄一部以最近大火的案件,‘数字杀手’为原型的电影,这是真的吗?”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丁文隆身上。 丁文隆微微颔首,笑容未变:“看来这位记者朋友,消息很灵通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不过我得说明一下——艺术创作需要空间,我们只是从这个……嗯,社会热点事件中汲取了一些灵感。”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 “丁先生!”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紧接着追问,语速很快。 “数字杀手案涉及多起极端暴力凶杀,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也充满争议。” “请问贵公司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投资拍摄这样一部电影,是出于商业考量,想蹭一波热度吗?还是另有原因?”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直白。 现场安静了几秒,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丁文隆的脸。 丁文隆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得体。 他向前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开来,清晰而平稳。 “首先,作为公众人物,也是文化行业的一份子,我们一直认为,自己有义务向公众传递正确的价值观。” “这也是我们公司一贯的宗旨。” 他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认同。 “我立项拍这部电影,更多的,是想尝试解析凶手内心的世界。” “大家不都很好奇吗?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经历、什么样的心理扭曲,才能造就这样一个……‘杀人魔’?” “同时,我也希望借助这部电影,让更多人明白一个道理——” 丁文隆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 “恶,就是恶。” “我们不会再电影里洗白凶手,更不会如传统文学一样,给反派一个悲惨的过去。” “请问为什么呢?”有记者问。 丁文隆站在灯光下,温和的笑道:“难道各位不觉得,这种老套的塑造方式很过时么?” “呵呵,好了开个玩笑。” “其实是,包括我在内,和其他主创团队成员都认为,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因此,这里的道德空间也不能模糊。” “还是那句话,恶就是恶,不需要原因。” “而且,”丁文隆笑了笑:“我们普遍认为,一个纯粹的恶人,同样可以有角色魅力。” “就像黑暗骑士中的小丑一样,不是么?” 他说得很真诚,至少听起来是。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飞快记录。 “丁先生,”又一个记者举手,“能透露一下主演阵容吗?目前有接洽的演员吗?” “会不会选择目前国内的一线演员,来出演角色?数字杀手的扮演者是谁?” 丁文隆重新笑起来,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暂时还需要保密。”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引来更多关注。 “我可以保证,阵容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时,靠侧边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记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 “丁先生,您如此高调地宣布拍摄这部电影,在凶手——也就是那位‘数字杀手’本人看来,会不会是一种挑衅?” 问题抛出的瞬间,现场彻底安静了。 连相机快门声都停了片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丁文隆。 …… 【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2026,一切顺利,身体健康。】 【新的一年,烦恼通通走开,好运通通都来!】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第124章 不可思议的诡异猎杀 丁文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挑衅?我为什么要挑衅一个犯罪分子?” 他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台下所有镜头。 “我坦坦荡荡,心里没鬼,怕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探究。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想见见他。” 台下瞬间哗然。 甚至有记者,已经想好了新闻标题。 【惊!龙韵传媒丁文隆,竟与杀人魔神交已久?】 丁文隆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当然,各位别误会。” “我不是推崇暴力,更不是想跟他交朋友。” “我只是作为一个未来的创作者,想和他聊聊,” “想更深入地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更想知道,这种天生的反社会人格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毕竟,要塑造一个立体的角色,总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对吧?” 丁文隆的回答,可谓是充满了话题性。 台下记者们交换着眼神,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就在气氛看似要转向下一个话题时,后排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女记者,忽然举起了手。 她没有抢话,只是安静地举着,直到丁文隆的目光不得不落到她身上。 “丁先生,” 女记者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 “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贵公司旗下……前段时间那位自杀的女训练生,传言与您有关,请问是怎么回事?” 丁文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女记者提到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那个女训练生,名叫安禾。 在那零点几秒里,丁文隆似乎掠过了一丝别的东西。 很快,那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 “这位记者朋友,”丁文隆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带着歉意,“很抱歉。” “我们只回答和电影相关的问题。” “至于公司其他的事务,如果下班后你肯请我喝杯咖啡,倒是不介意和你聊聊天。” 丁文隆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女记者看着他,没有再追问,默默放下了手。 “好了,下一个问题。关于电影的制作团队,我可以再多透露一些……” 台上的他依旧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台下,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 记者会结束后,丁文隆略显疲惫的回到后台。 “丁先生。”年轻漂亮的助手,给他端来一杯咖啡。 丁文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此刻,他全然没有了台前的幽默风趣,而是满脸阴沉。 他眯着眼睛,说道:“查一查,刚才提问自杀的那个女记者,是哪一家的。” 助手表情微微一变,随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丁先生。” “嗯,去吧。” 丁文隆闭目养神,躺在椅子上。 整个休息室不大,但是安保却十分严格。 门口,后门,都有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 丁文隆生性谨慎,这些安保,可不是普通的外包成员,而是他花高价雇佣来的退伍兵。 从x先生出事的时候,丁文隆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所以才这般。 本来,按照他谨慎的性格,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借着工作的由头,去国外。 可偏偏,上面不让他走,甚至,还要利用他的身份,引导舆论。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丁文隆加入神秘组织,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 回忆起来,就宛如上辈子一般。 年轻的时候,因为相貌俊朗,丁文隆便想着,要进入演艺界打拼。 可跑了两年龙套,却没有任何机会。 直到有一天,丁文隆被一个富婆看中,包养了起来。 那几年,是丁文隆过得最黑暗的几年,几乎是每天都遭到虐待。 用夸张一点的形容来说,他明白了钢丝球的花语,是隐忍和富贵。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借助这个富婆的关系,丁文隆结识了组织里的人,加入了组织。 几年时间,便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龙韵传媒总裁。 而那位富婆,则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秘密被神秘人曝光,锒铛入狱。 “丁先生。”这时,女助手走了回来:“查到了。” “嗯,”丁文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头把她的资料发到我的邮件上。” “是。” 丁文隆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狠厉。 不知死活乱说话的人,总要给点深刻的教训。 很多时候,人不会因为被猜测而生气。 当一个人被猜测后生气了,那么原因只有一个——猜中了。 安禾的死,的确和丁文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甚至……直接关系。 原本以安禾的姿色,是要被J小姐作为“鸽子”放出去,用来结交权贵的。 可偏偏经过检查后发现,这姑娘……已经不干净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安禾曾经被孤儿院的院长侵犯过。 至于那位院长,后来有一天被人谋杀了,案子至今仍为悬案。 说回安禾,因为无法用来结交权贵,因此,J小姐只能安排她走另一条路。 踏入娱乐圈。 而众所周知,娱乐圈(juan)是个肮脏的圈子。 所以,也就不需要什么“守身如玉”了。 然后,曾经孤儿院的悲剧,重演了。 丁文隆,侵犯了安禾。 非但如此,因为当年与富婆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饱受折磨。 所以,让丁文隆有了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施虐欲。 这份扭曲的情感,则被他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了安禾的身上。 美其名曰提前适应以后的环境。 终于有一天,安禾的精神到了崩溃边缘。 她没有能力反抗了,她再也无法忍受,所以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带着她的一个秘密,永远凋零在了这个冬季里。 而丁文隆,则依旧在镜头前,光鲜亮丽。 等到丁文隆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之后,天已经黑了。 “这么晚了……”丁文隆看了看手表,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安排车,送我回家吧。” 丁文隆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黑夜中,一切都很平静。 但,索命的厉鬼,已经盯上了他。 这一夜,将是一场最不可思议的…… 诡异猎杀! 第125章 高阳的发现,超出想象 晚上8:00 住宅区东门,路灯将保安亭的影子拖得细长。 两个裹着厚棉大衣的保安正倚着墙,百无聊赖地打着屁,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这鬼天,站岗跟站冰窖里似的……” “知足吧,里头那些爷才不管你冷不冷。” “话说,上面好像说这个月有补贴啊……” “一层一层,到咱们这也没剩几块钱了……”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从不远处林荫道的阴影里稳步走来。 身影挺拔,步伐沉稳,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正是丁文隆, 其中一个眼尖的保安立刻挺直腰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是丁先生!” 随着丁文隆走来,保安们瞬间收起惫懒,齐刷刷敬礼,声音带着恭敬:“丁先生,晚上好,欢迎回来!” “嗯……”面对问候,丁文隆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从鼻孔里发出轻微的“嗯”,算是回应了。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的帮丁文隆开门。 丁文隆什么也没说,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很快,便朝着自己所居住的别墅走去。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几个保安才松了口气,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啧,发现没……丁先生今天脸色比这天还冷……看着心情不太好啊?” “你没看下午的直播啊……” “我去,你又偷着玩手机了。” “这不重要,下午有个记者,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大人物的事儿,咱哪儿知道,少说两句,站你的岗。”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田坐在一处拉紧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的隐秘房间里。 电脑屏幕散发着黯淡的冷光,映照出安田那张年轻却布满阴郁的脸。 他十指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尖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屏幕上瀑布般流泻下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最后一串字符输入完毕。他食指悬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按下。 “成了……”他低声呢喃。 屏幕闪动,跳出一个简洁的“Access Granted”(访问成功)提示。 安田靠近椅背,闭上眼,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 黑暗中,一切都显得十分静谧。 安田仿佛又看到姐姐那张温柔,却永远凝固在照片里的笑脸。 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姐,”安田缓缓睁开眼睛,对着虚无的空气,声音沙哑地呢喃。 “别急。很快,我就送这个人渣去死!” “他不得好死!” “他,不得好死!”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 说着说着,眼眶中却已经布满了泪水。 …… 警队会议室,烟雾缭绕。 白板上的线索图密密麻麻,却总在关键处断掉。 高阳坐在主位,指尖的烟忘记了抽,烟灰簌簌落下他也浑然不觉。 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深刻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韦坤这条线,算是断了。但天媛整形医院,绝对是个口子。” 他声音沙哑,“阿耀,你那边有进展吗?” “老大,这边……” 吱嘎—— 突然,门被推开,老赵夹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别这边那边了,有眉目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老赵把文件夹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顺着天媛的资金和客户流向查,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哪里?”高阳问。 “龙韵传媒,老板叫丁文隆,大家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过。” 众人点点头。 的确,这个名字但凡关注点娱乐新闻,就不可能不知道。 老赵喝了口水,喘匀了气,继续道:“他公司旗下近两年力捧的艺人,主播……” “尤其是那些突然出现,资源飞升的,几乎全都在天媛做过项目。” “丁文隆?”王思琪扶了扶眼镜。“真是有意思了。” 高阳问:“什么有意思?” 王思琪道:“下午摸鱼的时候,我还看到他的记者会,说准备以数字杀手为原型,拍一部电影……” 高阳立刻分析道:“天媛整形医院,数字杀手……两个线索都与他有交集,不可能这么巧。” “这个丁文隆,有问题!” 石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那还等什么?去找他啊!” 高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说石南,你啥时候能改改你这冲动的毛病。” 石南闻言一愣,旋即不好意思的挠头干笑两声:“嘿嘿……习惯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老赵,立刻联系丁文隆,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 “明白。” “等等。”高阳想了想:“还是别打草惊蛇了,我们到了再给他电话,杀他个措手不及。” …… 另一边。 住宅区。 9:00 丁文隆的独栋别墅外,寒风凛冽。 丁文隆回到了别墅门口,身后则站着一群高价雇佣来的安保人员。 丁文隆熟练的用指纹解开门锁,随着“滴”的一声提示,解锁成功。 身后的安保人员见状,立刻散开站岗。 他们的位置极其考究,几乎做到了完全无死角,专业至极。 自从X先生离开之后,这些安保便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丁文隆推门进屋,打开灯。 昂贵的艺术品、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精致得像样板间,唯独缺了人气。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胡姐?”他扬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胡姐?” 没有回应。 往常这个时间,保姆应该还在整理厨房,准备一些夜间的点心。 丁文隆微微蹙起眉头,放下水杯。 不对劲。他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丁文隆站在门前,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地下室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丁文隆的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第126章 奇怪的丁文隆,出事了 夜风凛冽。 天空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有极其细碎的雪花飘落,透着灯光,像是星空一般璀璨。 高阳等人的车子,缓缓停在住宅区门口。 “老大,”坐在后排的张志东犹豫了一下:“咱们这种突然袭击,不太好吧?” “嗯?”高阳微微侧头:“怎么说。” 张志东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丁文隆的身份,毕竟是公众人物。” “咱们突然袭击,要是查到什么线索,还算可以。” “但如果一无所获……丁文隆到时候再媒体面前,随便说点什么不好的,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高阳笑了笑:“放心,他不会。” 老赵解释道:“正是因为他是公众人物,才更加不会声张,甚至巴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 “警察深夜到访,一旦公开,哪怕他什么都没做……” “那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面,不是屎也是屎了。” 张辽点头道:“老赵说的对,人得扬长避短嘛!” “行了别扯了,”高阳解开安全带:“阿耀,把丁文隆的电话调出来给我。” 阿耀划开平板,道:“1XX,XXXX,XXXX。” 高阳按照号码,拨通。 第一遍,无人接听。 高阳又打了一遍电话,这次才接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丁文隆低沉的嗓音:“请问您是哪位?” “丁先生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高阳。” 高阳的声音平稳,刻意压下了几分急促, “有件事需要当面跟你核实,方便现在让我们进去了解下情况吗?” “刑警队?” 丁文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满毫不掩饰。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我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抱歉丁先生,情况紧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高阳没有退让,语速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尤其是,这件事涉及近期的连环命案,我们必须尽快跟你沟通。” “安全?”对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安全问题?” “见面你就知道了。”高阳没有多做解释。 “我们已经在你住宅区门口,不会耽误你太久。” “你们来了?直接来了?”丁文隆问。 “没错,情况有些紧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冷哼:“好吧,我让人开门,你们进来吧。” 挂断电话,高阳冲众人递了个眼神,车子缓缓驶入住宅区。 晚上9:23分。 丁文隆的别墅门口。 门被拉开,丁文隆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高队长,你好。” 高阳伸手与他握了握,只一触即分:“打扰丁先生了。” 众人进屋落座。 高阳打量着丁文隆,忽然眉头微蹙,眼神带着试探:“丁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丁文隆则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高队长说笑了,我经常上电视、参加公开活动。” “可能是你在哪个场合见过我吧,公众人物难免会有这种错觉。” 丁文隆说着,客气的给众人倒水。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却始终没有喝。 “高队长,”丁文隆问道:“你电话里说的安全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阳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丁先生知道天媛整形医院吗?” 天媛整形医院? 丁文隆面无表情:“知道,业内还算有名的机构,怎么了?” “天媛整形医院的院长崔媛媛,遇害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你。” “遇害?”丁文隆眼里闪过一抹清晰的意外,追问道。 “为什么会是我?我跟崔媛媛只是业务往来,没什么深仇大恨。” “这得问丁先生自己了。” 丁文隆笑了笑,声音低沉:“高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丁文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道:“不好意思高队长,我接个重要电话,失陪一下。” “请便。” 说完,他拿着手机快步上了二楼,脚步刻意放轻,却还是能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轻微响动。 客厅里,高阳、老赵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虑。 丁文隆这反应,太反常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丁文隆没有下来。 二楼也听不到任何通话声,安静得诡异。 十分钟,依旧没有动静。 张辽忍不住皱起眉,低声道:“老大,不对劲吧?接个电话怎么一眼万年的?” 老赵点点头:“确实反常,就算是重要电话,也该有个声响。” 十二分钟,二楼还是毫无动静。 高阳的心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丁文隆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众人脸色瞬间凝重。 “不对劲!”高阳猛地站起身,“上去看看!” 几人快步冲上二楼,一边走一边喊:“丁先生?丁文隆先生!”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 二楼的房间一字排开,高阳率先走向主卧,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卧室的窗子大开着,雪花顺着窗口飘进来,落在地板上融化成水渍。 房间里空无一人,丁文隆不见了踪影。 “人呢?”石南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清,“从这儿跳下去了?!”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物品摆放整齐,只有被风吹乱的窗帘和窗台上的积雪。 丁文隆,为什么会离开? 难道……他心里有鬼?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高阳转头看向众人: “立刻搜查整栋别墅,联系住宅区安保,调取所有监控,一定要找到丁文隆的踪迹!” “是!” 众人立刻答应一声。 这时,张志东弱弱的问道:“老大,咱们没有搜查令,这样的话……” 高阳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出了事,我担着,现在,执行命令。” “是!” 第127章 死亡时间,下一个,孤儿院 江烬行走在黑夜里。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模糊了他走过的路。 “死了。”他对着电话说:“你姐姐的仇,报了。” 而电话另一边的安田,早已经泪流满面。 “但,复仇还没结束。” “下一个目标,孤儿院。” 江烬挂断电话,关机。 身影融入风雪之中, 就在不久前,江烬已经杀掉了第22个仇人,丁文隆。 对方死前那不可置信,却又惊恐到极致的表情,让他感觉到无比的餍足和陶醉。 江烬并没有中二病。 但此刻却有了一种感觉。 仇人的鲜血和恐惧,很美味。 “下一个,董书林……” 江烬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第23个。 慈安孤儿院的院长,董书林。 说起来,这个董书林,勉强还算是父亲江震的半个朋友。 很小的时候,父亲江震带他去过几次慈安孤儿院。 父亲说:“董叔叔是好人,在做善事。” 当时的江烬,或者说江河问道:“那……我们也要帮忙么?” 江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说:“在有富余的情况下,当然可以帮帮了。” “但是呢,帮人家的前提,是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咱们家现在就挺好,所以,没问题。” “你欧阳叔叔不是说过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江震每年向慈安孤儿院捐赠一些款项,用于修缮院舍、改善伙食、聘请更好的老师。 他信任董书林,就像信任一个相识几十年的老友。 可…… 江家出事前,有关部门突然上门,说江氏集团涉嫌通过慈善捐款洗钱、偷逃巨额税款。 账目上,江震捐给慈安孤儿院的钱,被做成了一笔笔复杂的黑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董书林。 他利用院长职务之便,配合神秘组织的财务高手,精心伪造了所有账目。 那些承载着父亲善意的钱,成了刺向江家心脏的毒刃。 “呵……” 江烬停下脚步,抬起头。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没有融化。 慈安孤儿院,表面上是收容孤苦孩童的慈善机构。 背地里,是J小姐和X先生共同“入股”的“培育场”。 那些被“领养”的女童,大多数流向J小姐的网络。 从小接受训练,成为日后用于笼络权贵的工具。 男孩则更简单—— 身体健康、血型匹配的,会被记录在册。 时机成熟便送上合乐号。 至于那些体弱多病的、有先天缺陷的……则是放任不管。 不过也并非完全放任。 董书林还是会以长辈的身份,关注他们的生活。 一旦某个孩子长大后展现出利用价值,就会被“回收”。 不过,这其中安禾绝对是个意外。 巧合的意外。 安禾,早已经失踪多年,是最近才找到的。 可找到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不干净了。 但董书林一直很疑惑,以安禾的性格来说,明明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又怎么会…… 而真正知道这些的人,早就死了。 董书林今年65岁,无儿无女。 不,准确来说的话,董书林曾经有过一个儿子。 那人叫董成,也曾是慈安孤儿院的院长。 只是多年前,被人谋杀了,尸体发现在臭水沟中。 案子至今是悬案。 当年的调查中,关于凶手的信息,只有一句“好像是个穿雨衣的女孩子……” 也就是在董成被谋杀了两天后,安禾安田姐弟俩,双双失踪。 儿子董成死后,年近花甲的董书林不得不重新出山,接替院长之位。 “董书林。” 江烬喃喃自语。 “接下来让我们……好好叙叙旧。” 江烬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 风雪渐大,远处的城市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像溃烂的伤口在黑暗里化脓。 …… 与此同时,城郊别墅。 高阳和老赵两人,正蹲在二楼卧室的窗边,正在检查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突然,楼下传来石南的惊呼:“卧槽!见鬼了!老大,快下来!” 高阳和老赵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楼梯口冲去。 声音的来源是……地下室? 两人快步下到地下室。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钻入鼻子。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光影乱颤。 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竟然是丁文隆! 他喉咙被利刃割开,裂口狰狞,深可见骨。 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 尸体的右手边,用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22。 “死了?”高阳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眸子里满是惊疑。 这怎么可能? 众人明明亲眼看见丁文隆上楼的,这期间他根本没有下过楼…… “思琪。”高阳低声道。 “嗯,我明白。”王思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戴上手套和口罩,在尸体旁蹲下。 她先检查了瞳孔,又轻轻按压皮肤。 经过一番检查后,她的动作顿住了,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扶了扶眼镜,她又检查了一次尸斑,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怎么回事?”高阳问道。 “奇怪。”王思琪抬起头,眼神愈发的疑惑:“真的见鬼了?” “思琪,到底咋回事?”石南按捺不住,声音发紧,“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石南的确很急。 他最先发现的这具诡异尸体。 因此,也最想知道真相。 至少要实锤,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方才能安心。 王思琪缓缓站起身,脱下沾血的手套,声音干涩,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尸体的死亡时间……。” “至少在三十分钟左右。” “三十分钟?”高阳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思琪,你确定?” 王思琪点头道:“只多不少,而且,初步断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地下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众人刻意抑制的呼吸声,和咚咚咚的心跳声。 三十分钟以上。 这怎么可能? 就在十几分钟前,丁文隆还和众人说话,还独自一人上楼接电话。 可…… 三十分钟前,他就死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里, 喉咙被割开,鲜血流尽。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窜起,扼住了众人呼吸。 尽管他们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是常年与死亡和罪恶打交道的刑警。 但此刻,看着地上那具早已冰冷、却刚刚还在他们眼前行走的尸体。 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超出了理解。 “……” 没人说话。 地下室安静的可怕。 只有一群人,静静的注视着一个死了半个小时的人。 高阳盯着那个血色的“22”,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128章 到底是谁,一小时的时间差 保安亭里,荧光屏的冷光映在张辽脸上。 “什么,死了?半小时前?22?” 张辽攥紧对讲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嗯,好,我明白,监控我正在看。” 他放下对讲机,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旁边的几个保安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张辽则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路灯昏黄,雪花簌簌飘落,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突然,张辽注意到了一处画面的异常。 画面中,显示时间为——9:01。 背景里的路灯阴影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紧接着,画面的色调微微提亮。 原本落在地面的雪花轨迹出现了极短暂的断层,像是被人用剪刀裁剪过又拼接起来。 保安的站姿,在某一帧里出现了明显的僵硬,与前后画面的动作衔接得极为勉强。 这处细节十分微小。 小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即便是张辽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员,不仔细看,也根本不会发觉。 “这是哪里的监控?”张辽沉声问道。 “是……是东门的主监控。”保安战战兢兢地回答。 张辽心里一惊。 这个监控,是被人替换过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对讲机,想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高阳。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机身,动作却骤然顿住。 22…… 那个死亡序号在脑海里盘旋,像一道魔咒。 丁文隆的死,序号22,必然是他干的。 张辽的心跳更快了,胸腔里像是有一面鼓在疯狂敲击。 他想起仓库里那个血色的“19”。 想起唐甜甜劫后余生的模样,想起那些死者罪有应得的过往。 也想起,那些受害者的名字。 对讲机的按键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指尖。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 “老大,监控没有发现异常。”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辽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另一边,高阳放下对讲机。 脑海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没有异常的话,那,丁文隆又是如何死的? 高阳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谜团,越来越乱了。 “老大,咱们接下来……咋办?”石南问。 高阳想了一下,说:“你们去调查所有的安保人员,还有,检查这屋子里的一切,看看有没有指纹。” “丁文隆毕竟是公众人物,这件事不小,先压着,我回头写个报告给周局。” …… “姐……” 安田看着手机里,和姐姐的合照,目光微微有些失焦。 照片里,安禾正搂着他的脖子,笑面如花。 “糟蹋你的那个人渣,死了……” 安田声音哽咽。 就在不久之前,他利用自己的技术,远程操控了丁文隆所在小区的监控,并将其彻底的替换掉。 安田做的很干净。 即便看出视频是被替换过的,也不可能找出原视频了。 除此之外,他还利用自己的技术,破解了丁文隆家里的指纹锁。 所以,丁文隆死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 安禾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他低头苦笑,笑着笑着,却又无声哽咽起来。 一滴热泪,滴落在脚下。 “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他喃喃道。 是啊! 还没结束! 董书林,这个曾经的老院长,还没有死。 正是他,才让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 其实,还有一个秘密,安田永远不会知道了。 当年,侵犯安禾的人,正是董书林的儿子,董成。 甚至这件事本身,安田都不知道。 安禾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就在董成侵犯安禾之后,在一个滂沱的雨夜,安禾谋杀了董成,亲手割开了他的喉咙。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助他们。 雨水冲刷掉了一切的痕迹,监控出现了故障,唯一的一个目击者,也仅仅只看到了安禾模糊的背影。 杀了董成之后,安禾便带着弟弟,偷偷离开了孤儿院。 只是,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安禾以为,她带着弟弟离开了那个地狱。 可绕了一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里。 她的生命,永远凋零在了这个漫长的冬季。 …… 深夜。 警队会议室。 “老大,奇怪了……竟然没有指纹……”张志东皱着眉头说:“总不可能……真的是鬼吧?” 就在不久前,张志东检查了丁文隆碰过的杯子,想要看看会不会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然而奇怪的是,杯子上不仅没有凶手的指纹,甚至就连丁文隆的指纹也没有。 “奇怪了……”高阳抽了一大口烟。 “高队,”这时,老赵脚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的住宅区的保安,都问过了,东门的几个保安,说今晚丁文隆的状态有些不对,而且……” “而且什么?” “有蹊跷。”老赵坐下,继续道:“通常,丁文隆是走北门的,今天却走了东门。” “还有,这里面最大的可疑之处是……” 老赵顿了顿:“东门的保安记得,丁文隆明明是8点左右回的住宅区。” “可北门的保安却说,丁文隆是九点钟回来的。” “但,我查过东门的监控,监控里并没有丁文隆回来的画面。” “难道是他们在说谎?”石南道。 高阳深吸了一口气:“这可能是个突破口,继续查。” “但,当务之急……是找到数字杀手所说的那个幕后黑手。” “顺着丁文隆,继续查,看看有没有有牵扯的人。” 说到这里,高阳顿了一下:“尤其是……大人物。” “明白。” 会议室里,又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个案子,的确处处透着蹊跷。 先是丁文隆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所谓“电话”。 接着消失在了楼上。 然后在地下室,发现了丁文隆早已经死去的尸体。 接着,却又没发现丁文隆的指纹…… 可高阳看得清清楚楚,倒水的时候,丁文隆根本就没有带手套。 高阳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绝不相信。 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他们看到的丁文隆,到底是谁? 另一边,张辽则是靠在墙壁上,抱着肩膀,一言不发。 他的嘴角同样叼着一根香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张辽仍旧没有说监控被替换的事情,他也不打算说。 并且,根据监控出现的时间点,张辽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出了,事情的一部分真相。 监控被替换的时间,是从8:00开始。 而丁文隆真正回去的时间,则是9点左右。 一切的秘密,就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差里! 第129章 时间差真相,狰狞的答案 走廊里,灯光昏暗。 江烬推开公寓门。 啪嗒。 灯亮了。 冷白的光线泼洒下来,映出一室空旷。 没有活人居住的烟火气,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和寒冷。 这里,是属于活死人的巢穴。 江烬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活人的世界。 江烬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而此时的镜子里,竟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丁文隆的脸。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温和的眉眼,就连眼角细微的皱纹,甚至就连细微的毛孔,以及耳朵下方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丁文隆”也看着他。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江烬笑了。 镜子里的丁文隆,则皮笑肉不笑。 皮笑,肉不笑。 江烬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抚过“丁文隆”的眉毛、鼻梁、嘴唇……仿佛在确认一张刚刚戴上的、无比贴合的面具。 他对着镜子,用属于丁文隆的那副嗓音,低沉而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高队长……” “真是没想到。” “会遇上你。” 是的。 高阳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活着的丁文隆。 他们见到、交谈、甚至握过手的,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是一具顶着丁文隆皮囊的活死人。 …… 不久之前,江烬联系了“鬼商”,花了九万块,购买了一样东西。 而正是这个东西,才帮助他,完成了今晚的一切。 时间几个小时前,晚上8:00整。 细雪飘飞。 江烬步行着,从住宅区东门进入。 ——丁文隆从来不会走的门。 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疏离气场,与视频中中丁文隆的姿态、步频,甚至微微昂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门口保安亭,裹着厚棉大衣的保安正哈着白气闲聊。 “这鬼天,站岗跟站冰窖里似的……” “知足吧,里头那些爷才不管你冷不冷。” 其中一个眼尖的保安立刻挺直腰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是丁先生!” 然后,江烬顶着丁文隆的脸走近。 保安们瞬间收起惫懒,齐刷刷敬礼,声音带着恭敬:“丁先生,晚上好,欢迎回来!” 江烬从鼻孔里,极轻微地哼出一个“嗯”。 然后,径直走过。 保安殷勤的过来开门,但江烬却看都没看一眼,快步走入住宅区深处。 几乎在他踏入东门监控范围的同时。 隐秘房间内,安田敲下回车键。 屏幕幽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替换完成……” 住宅区东门主监控的画面,出现了极短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断层。 路灯阴影扭曲一瞬,雪花轨迹微妙衔接,保安站姿有了片刻不自然的僵硬…… 所有关于丁文隆(江烬)于8:00从东门进入的影像,被悄无声息地覆盖、替换、完美嫁接。 留下来的,是“一切正常”的空镜头。 然后,江烬来到丁文隆的独栋别墅外。 他走到正门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极简的App,对准门锁。 “连上了。”安田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给我三十秒……不,二十秒。” “好。”江烬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低沉冰冷。 十八秒后,“滴”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闪烁。江烬推门而入。 “呀!”系着围裙的保姆胡姐从厨房探出身,满脸意外。 “丁先生?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司机没送您吗?我……我这就给您准备宵夜!” 她小跑过来,熟练地弯腰取出拖鞋。 江烬笑了笑,压低声音,又清了清嗓子:“不用宵夜了,我喉咙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来回来了……” 保姆连忙道:“是啊,这嗓子都哑了,丁先生,我去给您弄些药或者……” “不用了。”江烬哑着嗓子:“一会,我有些朋友,要来谈些重要的事情。” “你先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胡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丁先生,那我收拾一下就走。” “嗯。” 保姆匆匆解下围裙,拿上自己的提包,很快离开了别墅。 门关上,偌大的空间彻底沉入寂静, …… 一个小时后。 晚上9:00。 真正的丁文隆,坐着黑色商务车,从北门回到了住宅区。 北门保安恭敬问好。 “丁先生,晚上好,欢迎回来!” 丁文隆微微颔首,脸色比天气更冷。 下午记者会那个女记者的问题,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敷衍了保安,快步朝自家别墅走去。 来到门口后,跟随他的安保人员,则开始站岗。 丁文隆推开别墅门,打开灯,屋内空无一人。 “胡姐?”他扬声唤道。 无人应答。 “胡姐?” 依旧死寂。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让人心头发毛。 保姆这个时间应该在准备夜宵才对。 似乎……不对劲。 丁文隆眼神一凛,放下手包,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站在沉重的隔音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指纹开锁,然后伸手,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地下室的景象,随着门缝扩大,一点点侵入他的视野—— 接着,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也不可思议的一幕。 丁文隆的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窜起一股冰寒刺骨的麻意。 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他自己! 阴影里,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人,正咧嘴朝着他笑。 那笑容,仿佛黑暗中,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丁文隆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秒。 然后,阴影里的丁文隆,开口了。 声音透过地下室的回响,带着一种空洞,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轻轻歪了歪头: “你好啊……” “丁先生。” “你……你是谁?!救——!”丁文隆魂飞魄散,踉跄后退。 求救声刚冲出喉咙一半,一只铁钳般冰冷的手已从侧后方无声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狠狠向里一拽,将他拖离门口,拖入地下室更深的阴影中。 仿佛来自地狱的爪子,将一个人活生生拖入黑暗。 然后,一个梦魇一般的声音,透过耳畔传入心底。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烬,就是你们在找的……数字杀手。” “哦,对了。” 江烬的另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冷森森的匕首。 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忘了说了,我以前,叫做江河。” 江河!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丁文隆浑身上下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这一切的死亡,突然都有了指向,有了源头。 有了一个不怎么遥远,但却无比狰狞的答案。 第130章 鬼商的事,高阳的希望 很快,江烬便处理好了丁文隆。 就在这时,丁文隆的电话,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声音回荡在黑暗的地下室里。 江烬并没有接。 可自动挂断后仅仅几秒钟,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江烬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接通电话的瞬间,他刻意控制自己的声音,既不似平时,也不似和高阳等人通话时的那种 “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丁先生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高阳。” …… 警队。 “你说……”石南捏着下巴,表现的很有智慧:“我们后来看到的那个丁文隆,是不是假的?”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看的石南直发毛。 “我说,你们这是干啥?我又暴露智慧了?” 张志东弱弱的吐槽道:“没事,玩去吧,火星人。” 众人不语。 石南歪着头:“啥玩意火星人?”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咋比我还out?” “行了,别闹了,分析分析案子吧。”高阳道。 他们看到的丁文隆是假的,这已经无需多言了 。 否则,根本解释不清楚发生过的一切。 那个在客厅里与他们说话,与他们握手,最后,带着真相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 就是他们一直追查的数字杀手。 众人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可能。 但唯独没想过,他竟是以死者的身份,和众人见面。 那种看着真相眼睁睁的从指缝溜走的无力感,深深包围着每个人。 虽然,这个答案超乎想象。 但,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外,剩下的一个,即便是再离谱,那也只能是真相。 而最让众人感到无奈的是,他们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那个丁文隆是假的。 “没有指纹,没有痕迹,甚至就连监控,也根本没留下。” 阿耀说着,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更在意的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潜入的丁文隆家?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刘天分析道。 听到这句话,坐在角落里的张辽,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什么都没有说。 王思琪道:“更不可置信的是……他到底,是怎么伪装成丁文隆的?” 高阳抬眼,看向王思琪:“硅胶面具么?” 高阳曾经破获过这样的案子。 犯罪嫌疑人让别人戴着硅胶面具,伪装成自己,刻意从监控下走过,从而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太可能。”王思琪摇了摇头:“当时,我们大家都近距离的接触过丁文隆。” “硅胶面具虽然可以欺骗监控,甚至骗过某些人脸识别,但……” 她看向众人:“那么近的距离,不管多好的硅胶面具,都一定会穿帮。” “尤其是嘴巴和眼睛两处,还有肤色质感,毛孔,褶皱……” “想要做到以假乱真,不可能。”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叹了口气,再次沉默下来。 “这家伙……”老赵眯着眼睛:“到底还有多少咱们不知道的手段啊!” 被枪打中,没事。 从几十米高的悬崖坠海,第二天继续杀人。 现在,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美伪装成已经死去的受害者。 有人甚至怀疑,对方到底还是不是人? “鬼商……”高阳突然抬起头:“思琪,或许是你曾经说过的鬼商。” “你不是说,他们什么都卖么?会不会……” 王思琪道:“那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且……”王思琪道:“我们不仅不知道与他们联系的办法,就算联系上了,恐怕也没用。” “为什么?”石南迫不及待的问。 王思琪苦笑道:“第一,他们绝对不会出卖客户的信息。” “第二……根据我听到的传言,这群人,从不与官方人员合作,哪怕是一次半次,也不行。” “不和官方合作?”张辽好奇的问。 老赵笑了笑:“那还不简单,他们这种人,行走在黑色地带,是绝不容许存在的。” “或许以前,他们也曾和合作过,然后……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被清算了呗。” 张辽道:“破釜沉舟,很符合作风。” 阿耀道:“是过河拆桥。” “差不多一个意思。” 老赵伸了个懒腰,道:“嗯…所以…有些人的信誉,鬼商早就领教过了。” 高阳总结道:“所以,找他们,一是找不到,二是不现实。” 王思琪点头:“的确如此。” 高阳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打起精神,说道:“还是按照我说的,顺着美容院和龙韵传媒,继续查……” “还有,褚建华的KTV,韦坤那条线……继续深挖。” “我就不相信,我们没办法先他一步,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张辽抬起头,问道:“老大,如果,我们找到了呢?怎么办?” 高阳闻言,看向张辽,反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辽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环视了一周,最后才说道: “如果,我们找到了幕后黑手,是保护起来避免他被杀掉,还是抓起来?” “这件事…相信大家都能看出来…不是小事,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黑暗…” “女性失踪案,和数字杀手的复仇,交织在了一起……他在不停的杀人。” “可是,我们呢?我们能做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这些人,可以逍遥法外这么多年?真的是我们抓不到吗?真的是我们没有证据吗?” “还是……” 张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还是说,我们没有资格抓……” 众人的心,都是微微一沉。 张辽的话,说的未免太过直接。 但没人可以否认,他说的,全都是大实话。 尽管,这很难听。 张辽继续道:“老大,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所谓的幕后黑手,牵扯的……是我们抓不了的人?” “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抓他,我们配吗?” 高阳看着张辽,久久不语。 其实,高阳的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他的身上,还背着所有兄弟的前程。 半晌,他疲惫的笑了笑,“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总之我们现在……先找出那个幕后黑手再说!” “找出来,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两个字,高阳说的格外的重。 也格外的……有深意。 第131章 不死不休,还有这么巧的事 高阳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 可不知道为何,大家都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高阳,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高阳熄灭了烟,道:“好了,都别看着我了。” “接下来,老赵去调查资金走向,” “张辽,你去暗访天媛整形医院的人,” “阿耀,继续破解几人的邮箱,社交账号……” 高阳如往常一般,布置着任务。 众人纷纷答应下来。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高阳方才虚脱了一般,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是疲惫。 “老高,你这是怎么了?”这时,去而复返的老赵走了回来。 看着这个自己多年的搭档和下属,高阳疲惫的笑了笑:“老赵。” “嗯?”老赵来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着。 “我有时候就在想……”高阳再次点燃一支烟:“我们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老赵道:“维护秩序。” 可能觉得不够深刻,老赵又加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 高阳抬起头来,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说的再详细一些呢?” 老赵想了想,道:“管人。” 高阳扭过头:“管普通人。” “对。”老赵点了点头,丝毫不避讳:“只能管普通人。” …… “又死了一个?” 装修精致讲究的客厅里,J小姐不可置信的放下手中的电话。 就在刚才,她得知了丁文隆被杀的消息。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海。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细细回溯。 “那个小角色,柳芸……” 对,是从柳芸之死开始的。 事情,正在一步一步的,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而且,J小姐意识到,那个黑暗中的杀手,似乎……正在有步骤地、系统性地摧毁。 摧毁她们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产业链。 合乐号被曝光,浮岛医院被查封。 天媛整形医院院长夫妇毙命,龙韵传媒的掌舵者成了血字序号下的亡魂…… J小姐转身,走向客厅角落那个恒温的小酒柜。 她取出一只水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端着杯子,走回窗边。 微微晃动着酒杯,看着那液体在杯中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空灵,也有点瘆人。 “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你是谁……” “我们……不死不休。” …… 隔日。 距离百日时限,还剩69天。 天色是一种沉郁的灰白,低低地压在头顶。 江烬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外套,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头上的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黑色手提箱。 “就是这里……” 江烬来到一处僻静的街道尽头,是一家小酒吧,名叫孤岛酒吧。 酒吧卷帘门拉下一半,江烬走到门前,弯腰,从半拉的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酒保,正支着胳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听到脚步声,酒保很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嘟囔道:“没开门呢,晚上再来。” 江烬没走。 他站在吧台前,手搭在冰冷的台面上。 “我找人。”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发闷,听不出情绪。 “找人?”酒保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总算正眼瞧了瞧这个不速之客, “找谁啊?这儿白天没人。” “找一个不存在的人。”江烬说。 酒保的动作顿了一下,睡意似乎消散了些。 他打量着江烬,目光在他遮得严实的脸上和那个手提箱上转了转。 “住哪儿啊?”酒保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25栋3单元,1202。”江烬报出一串地址。 酒保掏了掏耳朵,皱着眉:“什么?没听清,大点声儿,几单元来着?” “2531202。”江烬重复,这次吐字更清晰,速度均匀。 这不是地址。 这是一串密码。 每个数字对应着特定的含义和验证层级。 酒保沉默了两秒。 随后伸手,在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嗡—— 一阵轻微的电机声响。 酒吧那扇半拉着的卷帘门,缓缓地、彻底地落了下来。 室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 紧接着,吧台侧面,一扇伪装成酒柜的门无声滑开。 一个微胖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色的白色塑料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走到吧台后,和酒保交换了一个眼神。 酒保自觉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点了支烟,不再看向这边。 面具男人的目光落在江烬身上,尤其在棒球帽的帽檐和竖起的外套领口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江烬放在吧台上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买,还是卖?”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狡黠。 江烬将那个手提箱往前推了推:“值多少?” 中年男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笑道:“都是东西。” 这些东西,是江烬在丁文隆的地下室找到的,全是一些体积不大,却很值钱的名贵物件。 “嗯……五十万。”中年男人报出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比起箱子里这些东西原本的价值,压了将近十倍,甚至更多。 江烬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没问题,现金。” 几分钟后,江烬走了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酒吧卷帘门再次落下。 吧台后,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刚才放手提箱的吧台台面。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呵呵……” 中年男人笑了笑。 男人是一名鬼商。 而刚才来买东西的那个死气沉沉的人,他一个月前见过。 那天,他去朋友的当铺处理一些事情。 顺便,还调侃了几句看门狗。 而就是刚刚那个死气沉沉的年轻人,进来卖了一堆首饰。 令中年男人印象最深的是, 那条平日里凶的不可一世的狗,竟被那年轻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甚至后面整整两天,都不曾进食。 …… 【感谢读者“景书??”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为加更一章】 第132章 可疑的人,要不要说 【为了避免小黑屋,只能模糊苏朝恩的具体身份,让高阳称其为苏先生,大家理解一下哈。】 …… 警队。 办公室里。 高阳看着面前的男人。 50岁上下的年纪,双鬓有些白发,带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儒雅。 正是点名要见他的苏朝恩。 “嗯,高阳啊,我听过你,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苏朝恩热切的拉着高阳:“别站着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嗯,”高阳点了点头,“多谢苏先生了。 苏朝恩坐在高阳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 “前段时间那个女性失踪案,你们处理得很漂亮。” “雷霆手段,救出那么多无辜的人,社会反响非常好。” “虽然过程……嗯,不过没关系。” “上面要的是结果,下面要的是交代,这件事,我很满意。” “分内之事。”高阳微微欠身,回答得谨慎。 接着,苏朝恩话锋一转,笑容未变,语气却微妙地沉了半分: “听说……你们手上还有个棘手的案子?那个……数字杀手?” 高阳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苏朝恩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还在调查。” “进展如何?”苏朝恩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关心。 “惭愧,”高阳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桌面泛光的漆面上, “凶手非常狡猾,我们……还在全力追查线索,目前进展有限。” 高阳的回答,很谨慎。 苏朝恩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 是一丝……极难察觉的轻松。 “查案嘛,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 苏朝恩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 “高阳,你是个有冲劲、有能力的好苗子,这我看得出来。” “但有时候,光有冲劲和能力,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镜片,看进高阳眼睛里。 “有些事,得讲方法,讲……分寸。” “太直了,容易碰壁;” “太较真了,路就走窄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要懂得……顺势而为。” 话说得含蓄,但高阳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拉拢。 顺势而为?顺谁的势? 自然是他苏朝恩的。。 高阳垂下眼睑。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份量。 在苏朝恩这样的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此刻,他只能顺着苏朝恩的话说。 “苏先生说的是。”他开口,“我一定……顺势而为。” 苏朝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似乎很满意他的“懂事”。 “这就对了。” 他伸手:“哦,对了。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高阳一怔,没问为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 苏朝恩接过,手指在屏幕上点按几下,输入了一串号码,保存。 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苏”字。 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高阳。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苏朝恩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案子,上面很关注,影响也大,是挑战,但也是机遇。” “以后有什么关键进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拍了拍高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干。只要案子破了,你就是典型。前途……不可限量。” 高阳接过手机,屏幕还微热。 他点点头:“谢谢苏先生关心,我明白了。” “好,去忙吧。”苏朝恩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高阳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苏朝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弧度,角度,甚至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镜片后的眼睛,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温和的底色褪尽,只剩没有温度的寒意。 ……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窗外的风渐渐安静了下来,城市只剩下一片死寂。 张辽躺在温暖床上,枕着双臂,却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唐甜甜迷迷糊糊的醒来,抬起头看着张辽。 昏黄的床头灯打在她的脸上,勾勒着有着婴儿肥的轮廓。 张辽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唐甜甜,“没事,睡不着,你快睡吧。” 自从唐甜甜出事之后,两人便决定同居了。 一方面,是张辽能保护唐甜甜的安全。 另一方面,两人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双方家长,也都很乐意如此。 唐甜甜揉了揉眼睛,“要不,我起来陪你打会游戏?” “最近不是新出了个什么……” 张辽再次拍了拍她,轻声安慰道:“甜甜,我真没事,你快睡吧,我刷会手机一会自己就睡着了。” “嗯,那你有事叫我。”唐甜甜迷迷糊糊的说一句,不放心的看了张辽一眼,但实在太困了,就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张辽睁着眼,尽管已经布满了血丝,却仍旧没有一丝睡意。 他根本没有去看手机,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仿佛变成了一片幕布,正播放着他这一个月来,所见识过的一切黑暗。 那些被数字杀手杀死的尸体,那些尸体背后所关联的罪恶…… 尤其是那天,推开仓库门门,看到唐甜甜等人,像是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画面。 那画面太刺眼。 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意识到,有些事,凭他们,没法管。 “这件事……我该怎么做?” “我到底?要不要说呢?” 张辽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 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当中。 他手上掌握着一个线索。 并且,很可能是关于“数字杀手”关键线索。 此前,高阳曾经让他去天媛整形医院那边暗访,他去了。 别说,还真的有收获。 通过调查,张辽发现,来这里整形的女性,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慈安孤儿院。 这事情,实在太过反常了。 张辽意识到不对,又去调查合乐号上的受害者档案。 发现这里大部分年龄小的受害者,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虽然,张辽并没有查到,他们是来自慈安孤儿院。 但根据一系列的线索,张辽几乎可以确定,孤儿院与这一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高阳,亦或者告诉任何人。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但他总觉得,一旦说出这个线索……或许,会有人能够逃脱制裁。 第133章 你会来的,那个老朋友 唐甜甜又醒了。 她睡眠一直很浅,自从那次事情之后,更是容易被细微的动静惊扰。 她侧过身,看见张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紧绷,下颌线棱角分明,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怎么了?又睡不着?” 张辽转过头,对上她担忧的眼睛。 “没事,”张辽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却没成功。 “就是……工作上的一些麻烦事,烦心,睡不着。” 唐甜甜看着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 “麻烦事”。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张辽几秒,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唐甜甜说:“也不懂你们那些案子。” “但我觉得……有时候不用想那么多对错输赢。” “只要做的事,对得起夜里能闭上的眼睛,对得起早上醒过来的自己,就行了。” 她说完,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往张辽肩膀处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辽却僵住了。 那句话很轻,却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对得起夜里能闭上的眼睛,对得起早上醒过来的自己。” 张辽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纠结,在这直白的话面前,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一直在纠结该不该,能不能。 却忘了最根本的——他想不想? 合乐号的档案,浮岛医院的罪恶,那些被当作“材料”的无辜者,还有差点失去的唐甜甜…… 这一切,真的能因为规矩,和程序,就当作没看见吗? 黑暗中,张辽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轻轻抽出被唐甜甜握着的手,动作很缓,怕吵醒她。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想点上一支烟,看了看唐甜甜,却又放了下去。 当初,唐甜甜是在公园,是在青天白日下,被硬生生的掳走。 究竟是什么,才可以让那些人,这般的肆无忌惮? 或许,张辽早该想到是什么。 “太黑了。” 张辽看着窗外喃喃道。 “也许,需要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凿开一个口子。” “否则……” “否则,我们……”他又看着窗外:“还有他们……都将永无宁日。”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唐甜甜平稳的呼吸声。 张辽,已经下定了决心。 明天开始,他要请假,自己去慈安孤儿院外面蹲守。 不汇报,不请示,就他自己。 他相信,那里一定有东西。 而且,他坚信,那个数字杀手,也一定会出现。 不为立功,不为晋升。 是为了唐甜甜,为了自己。 也为了今夜之后,每一个能坦然闭上的夜晚。 “慈安孤儿院,你会来的,对么?” …… 隔日一早,张辽便向高阳请了假。 按理来说,以他们现在负责的这个案子的紧张程度,是很难请假的。 这不是高阳通融与否的问题,而是上面很难解释。 不过,张辽是个例外。 他的父亲不久前摔伤了头,女友或者说未婚妻,又遭遇了绑架。 所以,请假还算顺利。 请假完成后,张辽并没有告诉父亲和唐甜甜。 反而每天准时“上班”。 不过,上班的地点,却变成了孤儿院附近。 …… 时间过得飞快,一连两天过去,张辽暂时还没有任何收获。 数字杀手,没有出现。 张辽决定,今夜,不等了,他要潜入孤儿院,自己寻找线索。 此时,距离百日,还剩68天。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点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江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伤口处,皮肉呈现出的焦褐色,已经开始蔓延了近五公分的距离。 伤口内部的血肉组织,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 指尖的皮肉,已经微微有些塌陷。 指甲灰暗,失去了光泽。 “总会有这一天的。”江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是啊! 总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回来的时候,他就明白。 只是,看着曾经那个俊朗的自己,变成这副样子,还是让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也不过短短一瞬,就迅速被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董书林……” “今天,轮到你了。” “希望,不会吓到你……” “呵……” “呵呵呵……” “呵?” 他又歪着头,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 慈安孤儿院。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窗棂。 七八个孩子围在董书林身边,叽叽喳喳,像一群羽翼未丰的雏鸟。 董书林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藤椅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角皱纹堆叠。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指关节粗大,此刻正轻轻抚过一个男孩的头顶。 “小伟,你以后要做什么?” “我长大要当科学家!”虎头虎脑的男孩喊。 “我要当医生,给人治病!”扎羊角辫的女孩声音清脆。 “我要开大飞机!” “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给院里买好东西。” 孩子们争先恐后,小脸兴奋得发红。 董书林笑着,一一点头,目光慈祥得像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苗。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雀跃的小脑袋,落在后面。 那里安静地站着一个小女孩,有些怯生生的,似乎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女孩不到十岁,名叫陆美华。 她面容清冽,穿着不合身的旧毛衣,袖子长出一截。 “美华。”董书林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陆美华慢慢抬起头。 “你以后呢?”董书林问,“长大了,想做什么?” 陆美华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嗯……警察。”她终于说,声音很小。 “警察?”董书林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为什么想当警察呀?” 陆美华看着董书林,天真的说道:“抓坏人,抓了坏人……” “我们就不会没有爸爸妈妈了。” 屋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董书林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好,好……”他干笑两声,拍了拍手,“都是好孩子,都有志气。” 众人又玩闹了一会,董书林说道:“好了,该去午睡了,下午还有手工课。” 孩子们被他哄着,陆续离开活动室。 第134章 命运相交,江烬与张辽 很快,孩子们离开了,脚步声和低语声渐远。 “下午的手工,我打算做……” “对了,陆美华,你呢?” “我……还不知道,做一把枪吧,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朱晨。” 孩子们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董书林一个人,还有满室逐渐冷却的阳光。 “走了,都走吧……”董书林的表情,逐渐变得疲惫。 坐了一会,他拿出钥匙,推开角落内,一扇不起眼的漆色木门。 门后的空间,狭小昏暗,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陈年的香火气味。 “啪嗒”一声,董书林打开了灯。 墙上满满当当,供着满天神佛。 观音瓷像低眉垂目,关公木雕赤面长髯。 地藏王,太乙天尊,弥勒…… 几乎是有什么供什么。 董书林走到神龛前,熟练地抽出三支细香点燃。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关圣帝君保佑……”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这些孩子……我好歹……还让他们吃了几天饱饭……” “我好歹……让他们,幸福的活了一段时间。” “我是在行善,我是在积德……” “对,是在积德……” “保佑,保佑。” 董书林反复低语,向满墙神佛寻求一个虚无的赦免。 表情更是虔诚的如同朝圣。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好几遍的事。 逼不得已吗? 的确,至少站在董书林的角度,他的确是“逼不得已”的。 这些年来,他经营着这家孤儿院,为组织做了不少的事情。 包括与合乐号和J小姐有关的。 可不知道是坏事做多了还是怎么样。 从多年前,董书林便被噩梦缠身。 这些年来,他很少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梦里,无数孩子的冤魂哭着喊着让他偿命,他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于是,董书林伪造了一份病历,以身体原因,向神秘组织提出了“退休”,并且,让自己的儿子董成代替自己。 退休后的董书林,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信仰,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董书林本以为,自己可以安享晚年。 可偏偏,他的儿子董成更不是东西。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糟蹋了一个名叫安禾的女孩。 后来,董成便被杀掉,案子也成了悬案。 董书林开始觉得,那是自己的报应。 他后悔了。 后悔做了那么多坏事。 于是,他打算用余生,去做好事。 比如……放生,比如,救助流浪猫狗。 可一旦上了贼船,再想下船,哪有那么容易? 董成死后的第二年,董书林就被逼着,再次接手了孤儿院。 董书林想退出,可他没有资格谈条件。 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的做着这些勾当。 就在两个月前,他接到上面的指示,需要把江家的援助款项,配合其他公司,做成一笔黑账。 于是,董书林以再次退休为要求,毅然决然的入局了。 只要过了今年,就会有其他人接手孤儿院。 到时候,他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 此时。 孤儿院外的一处天台上,一身黑衣,带着兜帽的江烬,正远远的看着那家孤儿院。 根据王森所查到的信息,董书林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待到十点钟回家。 所以,天黑后,就是董书林丧命的时候。 “董书林。” 江烬站在天台边缘。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 “小河。” 一声呼唤。 极轻,极远,裹挟着记忆里烧焦的味道,遥遥传来。 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江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了头。 阳光刺眼。 就在那片被光切割得棱角分明的明亮里,站着一个身影。 江震。 他的父亲。 江震仍旧穿着笔挺的西装,只是上面已经满是血污。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光里,看着江烬。 江烬胸腔里那块早已不会跳动的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爸?” 他猛地向前冲去,脚步踉跄,想要拥抱那片虚幻的光影。 然而,却扑了个空,惯性让他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江烬再次回头。 江震的身影向后飘远了些,依旧站在光里,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沉重悲恸。 “报仇。” “小河……帮我们全家……报仇。” 江震是否是这么想的,没人知道。 但,这的确是江烬的执念。 父亲的身影更淡了,边缘开始融化在光里,像曝晒下的残雪。 他继续道:“呵……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都是……骗人的鬼话。” “杀光他们,小河。”说完最后一句话,江震身影彻底消散。 天台上,只剩江烬一人,孤独的跪在那里。 风更冷了。 江烬低着头,笑了起来。 肩膀开始随着笑容耸动, 先是轻微地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划过江烬的眼眶。 死人,也会流泪么? 江烬伸手摸了摸。 是血。 黏糊糊,且已经发黑的血。 “哈……哈哈……” “报仇……” 他喃喃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杀光……杀光……一个……都不留……” …… 与此同时。 孤儿院斜对面,一处破旧的拐角。 张辽背靠着剥落的墙皮,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还有几个小时……”张辽看了看手表。 不同于江烬的一身黑衣,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张辽穿白色,是为了方便在洁白的雪中隐藏。 而江烬穿黑色,则是可以更好的隐藏在黑暗里。 一黑,一白。 想事情的角度,却截然不同。 此刻,张辽的目光,同样锁死了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私自行动,隐瞒线索。 这违背了他受过的一切训练,违背了规章。 任何一样事情,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但此刻,张辽也明白,不这么做,他永远触碰不到核心。 更无法保护身边的人。 今夜,他不想再被动了。 他想试试,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撕开这阴霾的一角。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角。 哪怕,要用上一些不那么“正确”的手段。 张辽在等。 孤儿院对面天台的那个疯子,也在等。 这一夜,命运的轨迹将悄然交错。 然后,切割出血红色的交叉点。 …… 【感谢读者“景书??”送出的第二个大神认证,再次加更一章】 第135章 张辽的发现,杀手来了 夜,渐渐深了。 夜晚的孤儿院,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两层的办公楼已经没有其他人。 此刻,院长办公室。 董书林正坐在办公桌后接电话。 “嗯,今天……这几天一切正常,孩子们都睡了,院里很安静。” “外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动……” J小姐打断他:“从今天起,每天晚上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要听到你亲口说‘安全’。如果没打,或者我没接到……” “……我明白,明白!一定打,每天都会打!”董书林连忙保证。 “嗯,你是老人了,董院长。组织记得你的贡献。” “平安度过这段时间,你想要的‘退休’,会安排的。” “谢谢!谢谢……”董书林连连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就这样。” “咔哒。” 忙音响起。 董书林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手臂。 疲惫。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还有……悔意。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接过那个“好心人”递来的,装着厚厚钞票的信封。 对方的要求很简单:“院里有些孩子,身体检查报告……抄一份给我们,别的不用管。” 他以为只是一次,就一次。 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要求越来越多,信封越来越厚。 到最后,他陷进去了。 再也爬不出来。 后来,儿子上了大学,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 可午夜梦回,那些被他交出去的孩子面孔,越来越清晰。 他不敢想,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直到儿子董成接手孤儿院,直到董成莫名其妙死在下水沟里,案子成了无头悬案。 董书林才惊觉,这是断子绝孙的孽债! 他怕了,真的怕了。 所以江家那件事,他做得格外卖力。 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那个承诺—— 明年,他就可以彻底退休,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 “快了……就快了……” 他连去哪里都想好了。 某个海滨小国,气候温暖。 买一栋带小院的房子,种点花,养只猫。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当作一场漫长的噩梦。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他又习惯性地念叨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 董书林浑身一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似乎只有一片死寂。 “叮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固定电话,猝然炸响。 “啊!”他吓得惊叫一声,后背“砰”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暗道虚惊一场,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喂?”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沉默,随后,传来一个清秀,干净的声音。 “董书林。” “我是数字杀手。” 董书林的大脑“嗡”的一声:“什……什么?你打错了吧!” “没打错,慈安孤儿院,院长办公室,董书林。” “今晚,我要杀了你。” “你是第23个。” 说完,不等董书林有任何反应,电话挂断了。 董书林僵在原地,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随后,猛的回过神来。 走!快走! 惊慌的董书林,快步冲出房间。 …… 就在董书林离开的一分钟后, 一道身影,闪身而入。 是张辽。 没错。 刚才的那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数字杀手,就是张辽打的。 可董书林一接到电话,却如此惊慌。 “果然,这里有鬼!” 张辽快速环视一周,随后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工具包,开始尝试开锁。 … 另一边,董书林脚步匆匆,穿过长长的走廊。 刚想下楼—— 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一个轮廓。 黑色兜帽,几乎融入阴影。 那人手里反握着一把匕首,他歪着头,正看着他笑, 董书林吓得瞬间定住! 天! 那哪里是人类能有的笑? 江烬从阴影中走出,声音沙哑。 “董书林。” “我来杀你了。” “啊——!!”董书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没命地往回冲。 他不敢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跟在后面。 【佛祖……菩萨……救我……】 【救命——!】 董书林在心里呐喊。 …… 办公室内。 咔哒。 经过张辽的一番努力,锁舌弹开,他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文件。 果然! 他快速翻动,目光扫过纸页。 《特殊体质儿童观察记录》…… 《年度领养名录及去向》…… 《合作方(J)需求清单》…… 《血型与基因筛查汇总》…… 一页页,一行行,触目惊心。 那些冰冷的代号和描述,指向的是活生生的孩子。 “适配合乐号低温储存,” “J小姐偏好,需进行形体与礼仪初级培养” “情绪稳定,可作为长期资源预留” 张辽愣住了。 他不是不清楚这里有问题。 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孤儿院,竟然如此黑暗! 张辽越看,手越觉得冷。 “啊——!!!”突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了楼内的死寂,由远及近。 张辽眉头一紧,糟了! 他猛地将文件塞回抽屉,迅速推合,扫视四周。 接着,快步来到柜子前,拉开柜门藏了进去。 ……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董书林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随后猛的回头,又吓得“妈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口,光与暗的交界处。 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 帽檐的阴影彻底吞没了他的面孔,只留下一个惨白的轮廓。 “董书林,你没地方跑了。” 此时,夜色正浓。 张辽藏在柜子里,屏住呼吸。 董书林恐惧的瘫倒在地上,呼吸急促。 江烬站在门口,没有呼吸。 三条线,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以一种最戏剧性方式相遇。 血红色的复仇。 白色的追寻。 黑色的罪孽。 命运在此刻,轰然交叠成致命的切口。 第136章 当年的秘密,残忍的守护者 “别……别过来……” 董书林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粗糙的墙皮碎屑簌簌落下,沾了他一身。 讽刺的是,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给J小姐打电话报平安。 甚至还在幻想着以后退休的美好生活。 “别……别过来……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只是个小角色!”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烬停也没停。 无论是大角色,还是小角色,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握着匕首,一步步走来。 皮靴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均匀的笃笃声。 “当你把手伸向深渊时,”江烬开口:“就已经在拿欢愉,换取绚烂的明日。” 江烬停在董书林面前,阴影完全罩住了这个瘫软的老头。 柜子里,张辽的心脏狠狠一撞。 这声音! 他记得! 在浮岛医院的门口,在刺骨的暴风雪里,就是这道声音,问过他“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果然是他! 他真的来了! 张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 “我……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董书林双手胡乱在身前摆动,仿佛能挡住什么? “没得选不要紧,”江烬缓缓蹲下:“付出代价,就行了。”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略微退去。 灯光吝啬的勾勒出他下半张脸的轮廓。 惨白,僵硬,没有血色。 像博物馆里陈列的蜡像。 董书林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张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你…”董书林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极致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 那张脸……他认得! 那时,意气风发江震来孤儿院时,他就跟在江震身边。 江河! 是那个江震的大儿子,已经葬身火海的江河! “鬼……你是鬼!!!” 董书林终于挤出一声凄厉的变调嘶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我错了!别杀我!” “我后悔了!我真的每天都在念佛!我在赎罪啊!” 江烬看着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样子,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董书林稀疏花白的头发,猛地将他的脸拉近。 气息冰冷,带着尸体特有的淡淡腐味。 “你念的不是佛。” “你只是,害怕报应。” 董书林浑身剧震,瞳孔涣散。 江烬抬起手。 匕首冰冷的刃锋,轻轻贴上了董书林剧烈颤动的脖颈皮肤。 “现在,报应来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 昏暗的房间里,屏幕冷光映着安田年轻,却疲惫的脸。 “好了。”安田说着,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很快,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尽头,弹出“覆盖完成”的提示。 慈安孤儿院及周边街区的监控,在过去四十分钟内的记录,已被替换成无缝循环的静止画面。 同时,一个隐藏的后门程序启动,所有相关监控设备的存储模块,将很快因为“过载”而暂时失灵。 时间为,二十分钟。 “呼……”安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姐,”他对着空气,轻声喃喃,声音干涩,“你看到了么?” 没人回答。 “你会看到吧?” 安田又说。 没人回答,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 他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个雨夜,雷声沉闷。 年幼的他被姐姐紧紧拉着小手,躲在孤儿院后墙的破洞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姐……” “别怕,”安禾转过身,用力抱了抱他,“董成死了,他……再也不能欺负任何人了。” “我们走,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永远……不再回来。” 她牵起弟弟的手,钻进雨幕。 瘦小的身影很快被漆黑的夜和瓢泼的雨吞没。 从那一天起,两人逃离了那个地狱。 安禾曾说:“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只是有些时候,人可以遗忘自己的过去。 但自己的过去,永远不会遗忘自己…… 其实,安田什么都知道。 他并不傻。 他知道姐姐偶尔深夜回来的颤抖,知道她身上莫名的淤青。 直到她越来越沉默,眼里越来越暗的光。 他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董成哥哥,对姐姐做了什么。 他也知道那个雨夜…… 穿着雨衣,拿着刀杀了董成的人,是姐姐。 但没人知道,就在安禾把董成的尸体丢进臭水沟,慌慌张张跑回来后不久…… 又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偷偷溜出了孤儿院。 那个瘦小的身影,忍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翻江倒海的恐惧,摸到那个水沟边。 用树枝,用石头,用他能找到的一切,把尸体往更深的淤泥里推了推。 然后,拼命的掩盖掉姐姐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 雨水很大,冲刷着一切。 他做得很好。 好到后来警察来了又走,案子成了悬案。 再没人知道那晚的秘密。 他们都在彼此的生命中,扮演着守护者。 却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这残忍的守护。 “姐,你还好么?” 安田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细碎的,安静的,被风扯成一片片,缓缓坠落。 像无数撕碎的信笺。 信笺上,写满了他们姐弟之间,永远无法再对彼此言说的秘密。 安田打开窗,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缝钻进来的雪花。 冰凉,瞬间融化。 像眼泪。 …… 院长办公室。 “荷……荷……” 董书林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喉咙,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却已经无济于事。 他越来越冷,越来越痛。 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该死!】 【为什么……明明只要过去这个年……就好了……】 生命的最后关头,董书林的目光定格了。 他仿佛看到安静祥和的国外小镇,仿佛看到自己隐居后的简单生活。 随后,所有的画面,都被鲜血覆盖。 铺天盖地的鲜血…… 然后,他的意识便溺死在这一片粘稠的红色中。 第137章 张辽现身,打个赌 江烬歪头看着董书林,无声怪笑起来。 接着,用手套沾着红色的「颜料」,在地上留下代表着董书林的死亡序号。 23。 “下一个,萧冰雨……” 江烬脑海中,闪过即将死去的,24号死者的脸。 那位娱乐圈的小天后…… 背地里,利用J小姐的那些“棋子”,拉拢金主,并加以控制。 很快,她的巡回演唱会,就要到浮岛市了。 只要杀掉了萧冰雨,就等于摧毁了J小姐一半的产业链。 到时候……不怕查不出J小姐。 况且,就算江烬查不出,还有高阳那边呢。 所以,萧冰雨之后,便是J小姐! 想到这里,江烬的目光,蒙上一层病态的餍足。 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江烬转身的一刹那,身后的柜门,突然被推开。 紧跟着的,是一个急促,清秀的声音:“站住!” 江烬脚步一顿,向下拉了拉兜帽,缓缓回头。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具尸体,尸体旁用血写着“23”。 而此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之中相遇。 江烬认出了那张脸。 “哦……是你啊。”他声音仍旧沙哑,“你是来……抓我的?” 冰冷的灯光切开黑暗。 张辽没立刻回答。 江烬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打量他。 然后,动作细微的向后挪了半步,时刻准备离开。 他一边调整着身体,一边看着沉默的张辽:“看来,你也是来找‘真相’的。” 张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董书林那张灰败面孔,又落回江烬身上。 两秒钟后,他才沉声开口。 “我要找的,不是你想的那种真相。” “哦?” 江烬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说法?一份盖着红章,逻辑严密的报告?” 张辽没接话。 他盯着江烬,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你还要杀多少人?”张辽终于问出来。 江烬沉默了一秒:“很多。” “是不是……”张辽声音低下去,“是不是杀了他们,就……就没有那些事了?” “那谁知道。”江烬说,“我只是个收债的,收完了,我的事就了了。” “至于别的……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么,张警官?” 张辽的心狠狠一沉。 他听出了那话里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对我,或者对我们,意见似乎很大。”张辽说。 “你们,”江烬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贴着耳膜钻进脑子里。 “总是在等。” “等证据齐全,等程序走完,等上面点头。” “等来等去,等到真相烂在臭水沟里,等到死者,永远不得安宁。” 江烬向前微微倾身。 “所以,你在等什么?张警官。” “我?”张辽苦笑一声:“我说我在等你,你信么?” 江烬没有回答。 他一边盘算着离开的路线,一边问:“你相信你所坚守的东西么?” 张辽犹豫了一下,道:“我相信。” 江烬嗤笑一声:“相信,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张辽语塞。 江烬看出来了,张辽现在,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这里发生过什么,你已经知道了,没错吧?”江烬继续问。 “是,知道了。”张辽点头。 “我杀的那些人,他们做了什么,你也知道吧?”江烬又问。 “我当然知道。” “你看,”江烬声音戏谑,“这就是你们那套规矩。” “它不保护该保护的人。” “它只保护……懂得怎么利用它的人。” 张辽脸色发白。 江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脑海。 下意识的,他想要反驳。 可唐甜甜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仓库铁笼里她苍白的脸。 获救后夜里惊醒时的颤抖…… 还有她轻声说“对得起夜里能闭上的眼睛”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张警官,你觉得自己不一样,对么?” 江烬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 “你觉得,你找到线索,私下调查,是在做对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个黑暗英雄?” “但你仍旧是个懦夫。” “你连朝着罪恶开枪,都不敢。” 江烬的话音落下,张辽猛的抬起头,“不!不是!” 张辽声音激动,似乎极力的想要反驳。 “不是?你是在骗我,”江烬轻声问,“还是在骗你自己?” 江烬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以前,我也曾相信法律,正义,公理。” “可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过是虚伪的泡沫。” “一边让我们做善良人,一边却又纵容虚伪的恶徒!” 张辽的呼吸,彻底乱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江烬的话和唐甜甜的脸交替闪现,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江烬,久久不语。 忽然间,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规矩,真的成了帮凶。 如果等待真的只能换来更多的“失踪”和“意外”。 那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才是……那把能斩断乱麻的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我们,打个赌,如何?”江烬突然问。 张辽喘息急促:“什么?” 江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这四周所有的监控,都出了问题。” “不会留下我的任何痕迹。” “至于这间房间里……呵呵。”江烬戏谑的笑了笑:“我相信,你比我更懂如何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 “你什么意思?”张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觉得,面前仿佛是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而他,正一点一点的走入这个深渊。 江烬退后半步,道:“你可以把孤儿院的证据,交上去,” “很快,我会找你。” “我们就赌……是会石沉大海,还是引发海啸?” 张辽的心里,咯噔一声。 交给上面,交给谁? 周国正么? 不,他还不够上。 突然,张辽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不久前,高阳提起的,格外关注这一切的一位大人物。 苏朝恩! “赌注呢?”张辽问。 江烬道:“不用我说,很快你自己就会知道,赌注是什么。” 第138章 难胜而融,高阳的打算 沉默。 宛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看着张辽变了十几次的表情,江烬笑了。 他轻声道:“我要走了。” “等等。”张辽猛的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江烬道:“你拦不住我。” 张辽摇头道:“我不是要拦你,” “嗯?” 张辽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杀韦坤的那一夜,笼子里……” “我的未婚妻,就在里面。” 江烬道:“我没想救人。” 张辽道:“但韦坤的确想害人。” 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张辽低头,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道:“多谢。” 没有人回应。 等张辽再次抬起头时,门口的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 他回头,看着董书林已经渐渐冷却的尸体,目光微微有些涣散。 此刻的他,正行走在黑与白的边缘。 两边,好像有无数的手,正在疯狂的撕扯着他。 半晌,他坚定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赌注……” “我会明白的。” 他动身,开始清除掉一切自己留下的痕迹。 十几分钟后,张辽又反复检查了一遍,最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高阳的电话。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高阳带着睡意、略显沙哑的声音:“喂……文远?这么晚……” “老大,”张辽声音有些发紧,“慈安孤儿院,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出事?出什么事?” 张辽看着地上董书林那张灰败的脸,血字“23”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数字……23,出现了。” 短暂的沉默。 “你跑去孤儿院做什么?”高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质问。 张辽深吸一口气:“老大,我其实……” “行了!”高阳突然打断他。 张辽一愣。 听筒里传来高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睡糊涂了……是我让你去那儿蹲守的,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张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股暖流涌入胸口,堵得他喉咙发酸。 高阳在保他。 擅自行动,隐瞒线索,私自调查—— 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高阳一句“我让你去的”,就把所有责任揽了过去。 可他此刻,却在欺骗高阳。 这让张辽内心涌起了一抹愧疚。 “老大……”张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看好现场,保护证据,别让任何人进去破坏。”高阳的声音变得果断利落,“我马上到。” 张辽神情一震:“是!” 电话挂断。 张辽放下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着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数字杀手最后那句话。 赌注…… 很快你自己就会知道。 …… 此时,另一边,出租车穿过深夜的城市。 江烬靠在后排,帽檐压得很低。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指跟着电台音乐轻轻敲打方向盘。 电台里正放着一首歌。 女声磁性,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羽毛搔刮耳膜。 “穿过人海尽头的光,是不是你来的方向……” 是萧冰雨。 今年的新歌,《逆向光》。 司机听得一脸陶醉,甚至跟着轻轻哼唱起来,跑调得厉害。 江烬听着。 他记得这首歌,更记得那个人。 在一次晚会上,她见过萧冰雨,并礼貌的打过一个招呼。 当时,萧冰雨还说:“江少真是一表人才,要是有机会的话,真想合作一次呢。” 萧冰雨,原名萧莉莉,今年28岁。 全民偶像,乐坛当红小天后,嗓音被乐评人誉为“被揉碎的月光”。 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是另一副面孔—— J小姐最得力的“蜘蛛”,经营着那张庞大的网。 但有意思的是……萧冰雨自己也曾经是网中的猎物。 萧冰雨曾经,也是慈安孤儿院出来的孤儿。 她经历过虐待,毒打,侵犯,甚至差点被送上合乐号。 后来,却阴差阳错的被J小姐选中,捧上神坛。 然而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 当恐惧压过一切,恨意便会枯萎。 曾经在地狱里挣扎的萧莉莉,没有选择反抗,而是转身跪向了施暴者。 她摇身一变,从慈安孤儿院的受害者萧莉莉,变成了J小姐最锋利的爪牙——萧冰雨。 既然不打不过,那就加入。 受害者,最终活成了自己本来最应该憎恨的模样。 江家倒台后,文娱产业这块肥肉,就是她暗中操盘,一点点吞下去的。 干净利落,没溅起半点水花。 “眼底藏着未说的谎,却还固执地仰望……”江烬跟着音乐,轻轻哼唱。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笑着搭话:“小伙子,你也喜欢萧冰雨啊?这嗓子,绝了!” 江烬没抬头,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闻地,跟着旋律哼了半句。 “你会不会顺着微光,来到我身旁……” 司机更来劲了:“嘿!唱得不错啊!看来是真粉丝!” “马上她巡回演唱会到咱们这儿,票可难抢了,我蹲了好几天都没抢到……” “你抢到了没?” 江烬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是啊,”江烬开口说,声音平静,“我现在最想见的……” “就是她了。” …… 一个小时后,孤儿院门口。 “老大。”张辽看着高阳,表情复杂。 就在刚刚,他们都已经看过凶案现场了,现在,其他的同事都在里面调查取证。 高阳点了支烟,“说吧,把我单独叫出来,想说啥?” 张辽从怀中,取出几本文件:“这孤儿院,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高阳狐疑的接过文件,只是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随后,他看向张辽:“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辽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的意思是,把这份文件,交给苏朝恩……”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贪功,只是……” 高阳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张辽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越来越不对劲了。” 其实,高阳又何尝不是呢? 他不仅仅觉得这一切不对劲,甚至苏朝恩,也不对劲。 他那种身份的人,不可能看得上自己,拉拢自己。 更不可能如此的关注数字杀手案。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高阳决定,试探一下苏朝恩! 第139章 阴暗的过往,跪向黑暗之人 对于苏朝恩,高阳一直带着一份怀疑。 别的不说,就说这案子背后所牵扯的黑色产业链,就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肉跳。 而苏朝恩,偏偏向他这个案件负责人抛出橄榄枝。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不过,高阳留了个心眼。 苏朝恩能否信得过,还是未知数。 所以,不能梭哈,必须留有余地。 “张辽,听着。”高阳看向张辽:“证据的事,除了我之外,不要和任何人说。” “还有,你去备份并且拍照一份,留下来备用。” “明天,我去见苏朝恩。” 张辽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高阳的意思:“放心吧老大,保证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 江烬并没有回公寓。 而是按照约定,来到了冰河边上。 桥洞下的风很大,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呜的怪声。 江烬拉低兜帽,走向桥洞下两个等待的人影。 王森,安田。 安田靠着冰冷的桥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打发着时间。 王森蹲在阴影边缘,脚下是个只抽了一口就被熄灭的烟。 烟是王森给的,但安田不会抽。 江烬走过去,脚步在积雪上摆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然后,三人对视。 没有对话,没有询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风雪灌进桥洞的呜咽,填补着沉默的空白。 大约一分钟后。 江烬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的沙哑:“下一个,萧冰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慈安孤儿院出身,以前,叫萧莉莉。” 话音落下,安田猛地抬起头。 “萧莉莉,我认识她。”安田的声音干涩,像沙子摩擦。 江烬和王森同时转向他。 安田低下头,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忽然很轻,又很怪地笑了一声。 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安田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抬起头,寒声道:“原来……她也有份。” …… 安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光线永远朦胧、气味永远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慈安孤儿院。 长长的走廊,斑驳的绿漆墙裙。 萧莉莉——也就是现在的萧冰雨,是孤儿院里的一个大姐姐。 背影瘦削,脸色苍白,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 当时的安田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个大姐姐很漂亮。 安田见过萧莉莉很多次。 而且,经常看到从院长董成那间总是关着门的办公室出来。 低着头,快步走,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遭受了什么委屈。 有时候是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憋在喉咙里。 她很少哭出声。 哭也没用。 那时候,萧莉莉身边总跟着一个女孩,樊晓婷。 樊晓婷和孤儿院里大多数孩子都不一样。 她眼睛很亮,说话声音轻轻的,但有种奇异的韧性。 她对谁都好,会把自己的好吃的分给更小的孩子。 也总是会带着安禾安田姐弟俩一起玩。 樊晓婷算是两人童年生活里,难得的一束光。 并且,樊晓婷和萧莉莉的关系也特别好。 像是知道萧莉莉身上背着看不见的枷锁,樊晓婷总是陪在她身边。 萧莉莉靠在窗边发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樊晓婷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安慰。 萧莉莉遭遇欺辱后,她紧紧的抱着萧莉莉。 “莉莉,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呢……” 萧莉莉不止一次对樊晓婷说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婷,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樊晓婷只是握紧她的手,很用力。 那是黑暗里,萧莉莉能抓住的,唯一一点真实的热度。 然后,安田记忆的画面猛地一颤。 切换到那个下午。 那天,安田因为弄丢了配给的橡皮,被罚去后院扫落叶。 他从工具房的破窗户,能看到董成办公室的那条走廊。 他看见樊晓婷被一个护工叫到了董成的办公室里,说了几句什么。 樊晓婷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她摇头,向后退。 董成却站起身,露出让人看懂又看不懂的笑容。 樊晓婷惊慌失措,转身就要跑。 董成去追。 可就在樊晓婷即将跑出走廊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 是萧莉莉。 她挡住了樊晓婷的路。 安田离得远,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萧莉莉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没有表情,没有波澜。 像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樊晓婷看着她,眼神从惊慌,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碎裂的惊骇。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萧莉莉的名字。 萧莉莉却猛的伸手,一把抓着樊晓婷。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安田永远不懂的事。 她拉住樊晓婷,然后,朝着董成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喊着:“院长,她在这!” 很快,董成便拉着樊晓婷,进了办公室。 萧莉莉站在门口,微微扬起下巴,最后看了樊晓婷一眼。 那眼神,安田至今无法准确形容。 不是愧疚,也不是快意。 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阴暗。 然后,她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关上了,那扇代表着樊晓婷希望的门。 “莉莉?萧莉莉!你干什么!开门!” 门里传来樊晓婷惊恐不解的拍打和喊叫,带着哭音。 萧莉莉不回答。 她用尽全身力气顶着门,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她的脸扭曲着,泪水疯狂涌出。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不甘。 她不甘一辈子留在这孤儿院。 更不甘沦为玩物。 她想逃离这个地狱,站在光芒万丈的地方。 所以,她要赌一次。 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门里的拍打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和哀求。 董成令人作呕的笑声隐约传出来。 萧莉莉就那样站着,顶着门,听着里面的一切。 直到所有声音平息。 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无声地耸动。 从那天起,安田再也没有见过樊晓婷。 樊晓婷整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那天过后,樊晓婷就被送上了合乐号。 只是那时候的合乐号,还不是司俊杰说了算。 后来,萧莉莉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奖励” 一次离开孤儿院,去参加某个“选拔”的机会。 再后来,她就消失了。 直到很久以后,安田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光鲜亮丽,被称为“小天后”的萧冰雨时,几乎没认出来。 直到此刻,江烬念出那个名字。 萧莉莉。 那个下午,抵住门板的单薄背影,和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猝然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安田的脊椎爬上来。 人心,究竟可以恶到什么地步? 萧莉莉,为了爬出去,亲手把自己的光,连同唯一给她光的人,一起推回了黑暗里。 桥洞里的风,好像更冷了。 安田抬起头,眼角有些发红:“她什么时候死?” …… 第140章 江烬走向疯狂,可疑的苏先生 此刻,慈安孤儿院。 “老大,里面调查的差不多了。”阿耀出现在门口。 跟阿耀一起的,还有他的好朋友,小方。 这个小方,也就是之前负责女性失踪案, 并且在唐甜甜失踪后,陪着张辽一起寻找唐甜甜的那个警员。 此时的小方看着二十多,但实际上已经三十多岁了。 他也很乐意叫别人哥。 显年轻嘛! 就和张辽等人一样,小方是个一腔热血,正义感十足的年轻警察。 本来,小方是另一队的成员,不该参与这件事。 不过高阳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小方正在和阿耀一起喝酒聊天,想了一下,便跟着一块儿来了。 “嗯。”高阳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道:“再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说着,众人一起走了进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孤儿院的孩子们早就醒了,他们一群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切。 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陆美华,也在。 就在高阳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小方不小心一下子撞到了陆美华。 陆美华清瘦的身体,一下子被撞了一个趔趄。 “哎呀!”小方连忙扶住陆美华,弯腰道:“小姑娘,没事吧?” 陆美华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不过,陆美华却觉得面前这个被称为小方的叔叔,似乎还挺亲切的。 就在刚才,是他不断的安慰着这些害怕的孩子们。 “没事就好,”小方温和的说道:“警察叔叔来了,不怕了啊。” “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说着,起身跟上阿耀:“我说徐忠耀,你小子等等我啊!” 陆美华看着小方的背影,有些恍惚。 目光微微有些失去焦距。 命运,总是很奇妙,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巧合。 多年后,陆美华也成为了一名警察,甚至还成为了小方的徒弟。 不过对于这次见面,两人却都早已经忘记了。 …… 深夜。 江烬坐在沙发上。 公寓里没开灯,电视机屏幕的光在一明一暗地跳动。 屏幕里,某综艺节目,萧冰雨光鲜亮丽正接受采访。 “冰雨,下一站巡回演唱会,就是浮岛市了,对吗?”主持人笑容甜美。 萧冰雨微微颔首:“是的,浮岛市……对我来说很特别。” “那是个充满故事的城市。” “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很期待回去,用歌声……和所有爱我的歌迷重逢。” “嗯……就在三天后。” 江烬咧嘴笑了。 先是无声的笑,接着越笑越夸张。 “呵……呵呵……” 最后整个人向后仰倒,陷进沙发里。 双手抬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压抑的,癫狂的,越来越响。 电视里,萧冰雨还在说话,声音甜美依旧。 江烬的笑声却越来越失控。 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呜咽。 “嗬……嗬嗬……” “我也……很期待……”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混着笑声,模糊不清。 这时,隔壁隐约传来霞姐的哭声。 细弱,断断续续的,那是属于活人的喜怒哀乐。 而这间属于活死人的巢穴里,只有江烬越来越癫狂的笑声。 …… 隔日一早。 高阳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苏朝恩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高阳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采光极好。 苏朝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高阳啊,坐。” 高阳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先生,”高阳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数字杀手案,有进展了。” 苏朝恩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哦?这么快?” 此刻,在苏朝恩看来,高阳已经完全上了他这艘船了。 高阳点头:“我们在慈安孤儿院,找到了些东西。” 苏朝恩伸手,拿起文件袋,慢慢拆开文件袋上的棉线,取出文件。 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照片上停留,脸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 高阳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他留了备份。 所有证据,在交给苏朝恩之前,他都让张辽偷偷复印了一份。 藏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这是赌。 赌苏朝恩的立场。 赌这份证据,会不会石沉大海。 赌注是什么,高阳还不知道,但张辽,快要知道了。 终于,苏朝恩看完了最后一张纸。 他将所有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里,然后抬起头。 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做得好,高阳。” “这些材料很重要,能挖出慈安孤儿院背后的黑产链,你们立了大功。” 高阳微微欠身:“分内之事。” 苏朝恩将文件袋放在桌角,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件事……暂时需要保密。” 高阳抬起眼。 苏朝恩继续道:“慈安孤儿院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深,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 “这些材料,我先保管,会安排专人跟进调查。” “该查的,一定会水落石出。” 高阳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头。 “我明白,苏先生。”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服从。 像一个最听话的下属。 苏朝恩笑容更深了些。 像是很满意高阳的识时务。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高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高阳。”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前途,无量。” 高阳再次欠身:“谢谢苏先生。” “去吧,案子还要继续跟,数字杀手……不能让他再杀下去了。” “是。” 高阳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朝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他走回办公桌后,眯起眼睛,看着楼下高阳的身影走出大楼,坐上那辆熟悉的公务车,驶离。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141章 遭遇,知道了赌注 很快,电话接通,苏朝恩开口冷冷道: “你是怎么办事的?” “慈安孤儿院那点破事,被警察捅到我这儿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我疏忽了,就在董书林出事前半个小时,还曾和我通过电话。” “下次不会了。”电话那头的人,正是J小姐。 苏朝恩反问道:“下次?还有下次?” “我帮你压下来了,这些材料,我会处理掉。” “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再出纰漏,我会第一时间安排人,让你永远消失。” 女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分紧张:“知道了。” 电话挂断。 苏朝恩将手机丢在桌上。 还好。 发现的只是慈安孤儿院那点事。 虽然脏,虽然黑,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被发现的是更核心的东西…… 苏朝恩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高阳车子消失的方向。 那高阳全队,就要“因公殉职”了。 不过现在,也得警告一下才行。 苏朝恩,其实还有一个名字。 或者说……一个代号。 E先生。(苏朝恩En)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朝恩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阴冷。 随后,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请进。” 门被推开。 秘书端着茶杯走进来:“苏先生,您的茶。” “放那儿吧。”苏朝恩指了指办公桌,笑容依旧。 ……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下班了。。 冬季的天黑的格外早,张辽双手插兜,走在回家路上。 脚步有点沉,脑子里更沉。 因为证据交上去一整天了,没有任何回应。 张辽知道,有些事需要流程,没那么快。 上面的的齿轮,转起来总是慢吞吞的。 要润滑,要请示,要盖章。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尤其想起下午高阳把他叫到楼梯间的时候。 “苏先生……说要保密。” “材料他先保管,专人跟进。” “让我们……别声张,继续查数字杀手。” 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张辽拐进前面那条小巷子。 穿过巷子,就到家了。 就在这时——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电般探出,手中的麻绳,从背后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别动!”黑衣人力道极大,瞬间阻断张辽呼吸。 另一只手里的尖刀,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张辽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住。 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冒出来。 对方……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贴近到这个距离?! 他常年训练形成的警觉和反应,在对方面前,竟像个笑话。 随后,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贴着他耳朵响起来。 “想要好好活着。” “就老老实实的,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别越界!” “这次,只是个警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方狠狠向前一推,把张辽推了出去。 张辽踉跄向前,扑出去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扶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他来不及喘匀气,猛的抬起头,巷子里空空荡荡。 袭击者……不见了。 “好好活着……做好本职工作……” 张辽呢喃着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孤儿院的事?” 张辽心里猛的一沉。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当看到电话来的是唐甜甜,他心里骤然涌起一阵不安的预感。 “喂……甜甜?” “张辽!”唐甜甜的声音带急促,“你在哪儿?叔叔出事了!” 张辽的心再次猛地一沉。 “爸怎么了?你说清楚!” “被人打了!” 张辽猛的提高了声音:“什么?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你到哪儿了?” “等我!” 张辽挂断电话,猛的朝着家里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不断回荡。 …… 砰! 张辽猛的推开家里的门。 唐甜甜已经打了急救电话,此时,救护车还没来。 沙发上,唐甜甜正在给鼻青脸肿的老张擦鼻血。 “爸!”看到这一幕,张辽只觉得腾的一声,气血狂飙,几乎快要掀翻天灵盖! 老张被打的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眼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鼻子还在不断滴血。 “爸!”张辽冲过去,声音嘶哑:“你怎么样?” 老张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没肿的那只眼睛。 然后艰难的说道:“差点……就石沉大海了……” “到底怎么回事?!”看着父亲的样子,张辽心疼的快要落泪。 唐甜甜一边替老张擦拭着血迹,一边说道:“叔叔说刚才他刚下楼,就冲出七八个黑衣人,提起棍子就打,打完就跑……” “有没有说什么?” 老张眯着眼睛:“说……这是……警告……” 警告! 这两字,像是重锤一般,狠狠锤入张辽的心中! 又是他们! 都是因为孤儿院的事! 他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血红。 一股火。 冰冷的,沉默的,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的火。 从他脚底窜起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头顶。 烧掉了最后那点犹豫。 烧掉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爸,对不起,我连累你了。”张辽静静的说,声音冷静的可怕。 老张扯了扯嘴角:“臭小子,又说这些言外之意。” 张辽没再说话,慢慢站起身,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裂口在不断的蔓延。 他眼里只剩下父亲脸上那片刺目的血红。 和耳朵里,那句循环播放的警告。 “这次,只是个警告。”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懂了,有些东西,已经腐烂到了根里。 甚至,威胁着他和家人的生命。 即便张辽工作不同于其他人又如何? 在那些人的眼里,一旦触碰了禁忌,不仍旧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 张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良久…… 他笑了。 无声的苦笑出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赌注是什么。 那个数字杀手,说的没错。 他果然……很快就知道了。 …… 【再次感谢“景书??”的第三个大神认证,今日加更一章】 第142章 回到起点,江烬对话张辽 急救车来了,张辽和唐甜甜,一同扶着老张去了医院。 结果出来了,虽然说伤本身并不重,但毕竟老张年纪大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就在老张接受治疗的时候,张辽则对袭击者,展开了调查。 他查了附近的监控,走访调查了可疑人员。 然而……却根本是一无所获。 甚至就连父亲混乱中记下的车牌号,也是假的。 至于监控,就和之前唐甜甜失踪时一样,所有的监控,都是一片雪花点。 张辽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许,是自己的职业救了自己。 或者说,救了父子俩。 对方如果不是忌惮于张辽的身份,那根本没有第一次所谓的警告。 张辽父子,连着唐甜甜现在,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或者,人间蒸发。 就像合乐号上,那些冰冷的名字一样。 此刻,张辽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客厅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 只有电视里,某音乐节目在放着歌。 是一首经典老歌。 《无间道》 「明明我已昼夜无间踏进面前路,梦想中的彼岸为何还没到——」 「明明我已奋力无间天天上路,我不死也为活得好——」 「有没有终点,谁能知道……」 张辽整个人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仰着头,嘴角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原来有些黑暗,真的就在自己的身旁。 而且,早已经根深蒂固。 张辽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 明明从柳芸案案发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张辽却觉得,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他仿佛过了一生一般。 就在刚刚,看着鼻青脸肿的父亲,张辽明白了一个道理。 以前的他,太幼稚了,太天真了。 同时也明白了,原来人,真的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数字排列得毫无规律。 张辽拿起手机,划了一下,接通电话。 听筒里先是一段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证据……交上去了么?” 是江烬。 张辽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交上去了。”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然后呢?”江烬问。 “然后……”张辽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证据,沉了。” “我受到了死亡威胁,我的父亲,被打伤……” “如你所愿,你赢了。” 电话那头,江烬笑了笑:“如果可能的话,有些事情,我从不想赢,可现实没有选择。” 沉默片刻后,张辽再次开口:“你这种人……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看不到头的黑。” “习惯么?”江烬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不。是认清了。” “认清什么?” “认清有些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得用血去洗。” 江烬顿了顿,“你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么?” 张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信了。”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碎得很彻底,连捡都捡不起来。 电话那头,江烬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所以?” “所以,”张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下次……” 他停住了,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电话另一端的江烬,沉默了更久。 久到张辽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然后,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好。” 通话结束。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在寂静的客厅里盘旋。 张辽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又想起在董书林的尸体前,江烬说过的话。 【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过是虚伪的泡沫。】 【一边让我们做善良人,一边却又纵容恶魔的狡诈!】 张辽恍惚了一下。 按理来说,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应该知难而退才对。 可张辽,已经遇到了实际上的伤害。 此刻,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 烟雾中,久远的记忆碎片,突然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想起了,他入职那一天。 那天,阳光很好。 他穿着崭新的制服,在旗帜下站的笔直。 然后将手举至齐眉处,敬礼。 “我志愿成为一名警员。” “我以我的良知与荣誉起誓。” “我将恪尽职守,追寻真相,无畏无偏。” “以理性为刃,以律法为盾。” “于此秩序之名下,尽我所能,维护正义,至死方休。” “宣誓人,张辽!” 种种画面,仿佛遥远的像是上辈子。 电视里,歌曲的播放已经到了尾声。 「快到终点,才能知道」 「又再回到起点,重头上路…」 张辽缓缓抬起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那个沉睡的、却又处处藏着獠牙的城市。 黑暗中,他站得笔直。 就像多年前,那个站在旗帜下的年轻人一样。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将追寻真相,无畏无偏。” “尽我所能,至死方休。” 多年前的时光,仿佛和这一刻重叠。 此时的张辽,仿佛又变成了当年的自己,回到了起点。 他仍旧是个小人物。 但,此时此刻,他选择站出来。 因为,世界是黑暗的。 但总有人,要撕开一道口子。 以前,现在,以后。 张辽 …… 另一边,江烬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明白了张辽的立场。 此时,距离萧冰雨的演唱会,仅仅剩下两天了。 黑暗中,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被红笔划掉了二十多个名字的笔记本。 而下一个,下一个即将被划掉的名字,正是萧冰雨。 此时,猎手,已经全部准备就位。 接下来,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萧冰雨……萧莉莉……” “呵……呵呵?” 第143章 来自地狱的纪念品 张辽父亲受伤,和张辽被威胁的这件事,张辽并没有告诉任何同事,包括高阳在内。 并且还特意嘱咐了唐甜甜,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思琪。 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是出于两种原因。 第一,并非是信不过同事们,相反,他太清楚同事都是什么人了。 高阳,虽然有些时候比较执拗,钻牛角尖。 但却非常护短。 为了手底下的兄弟,有时候,甚至会适当的抛弃一些原则。 老赵,看上去是个老油子。 但心里比谁都热心肠。 石南,脾气火爆,讲义气。 阿耀,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却把警队的同事都当做家人。 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明里暗里的想办法帮忙。 至于第二点,则是……示弱。 让背后的势力知道,他怕了,他退缩了。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全家人的情况下,继续追查下去。 此时,他的立场,已经彻底转变。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 萧冰雨演唱会的时间,终于到了。 距离百日,还剩65天。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 江烬抬起手,指尖拂过下颌线。 皮肤像浸了水的旧皮革,灰败,失去了活人肌肤应有的弹性和光泽。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抖,指甲边缘微微翘起。 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色污渍,像泥土,又像干涸嗯血。 “咳……” 江烬清了清嗓子。 “萧冰雨……”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比平时更紧,发音也更加吃力。 这是腐烂带来的后遗症。 他知道。 越到后面,这具躯壳崩坏得越快。 还好,现在是冬天。 寒冷拖慢了腐败的速度。 加上他每天用淘米水、冰块和消毒液浸泡“保养”,腐烂得以控制。 器官也没有出现液化的状态。 只要还能动。 只要还能杀人。 他就会继续下去。 江烬拿起梳妆台上的冷香型香水,朝身上喷了几下。 香水的气味渐渐散开。 很香,可惜他闻不到。 江烬又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非人非鬼的轮廓。 然后,转身,推门。 下午的阳光冷冽。 就像一把把透明的冰刀,切割着城市的轮廓。 他拉低兜帽,帽檐的阴影彻底吞没面容,走入那片过于明亮的光里。 今天。 萧冰雨。 萧冰雨不止一次的在采访中说过,她最爱的地方,是舞台。 “好,” 江烬呢喃道:“既然……你那么爱舞台,那就……” “死在你最爱的舞台上吧……” …… 另一处,安田扣上最后一件外套的扣子。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电子票据的截图。 【浮岛市体育馆 · 萧冰雨「溯光」巡回演唱会】 【内场A区 · 7排12座】 票价不菲。 “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晓婷姐。” 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孤儿院对她和安禾最好的那个大姐姐,樊晓婷。 “我带你们……去看。” “去看看……她的虚伪。” “去看看,她的报应!” 安田拉开门,走入楼道浑浊的光线里。 今天,安田的任务,除了解决掉监控和安检之外,还要给江烬和萧冰雨,制造一个“通话”的机会。 …… 出租车滑过街道。 王森坐在后排,靠着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台里,放着音乐。 王森静静的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像在倒数。 像在等待某种必然降临的撞击。 …… 城市上空,阳光依旧冷冽。 依旧沉默的,等待着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 浮岛市体育馆。 距离开演还有四个小时,但场馆外早已人声鼎沸。 彩旗、海报、闪烁的应援灯牌……汇聚成一片。 粉丝团聚着横幅,大声喊着: “萧冰雨,萧冰雨,我们爱你!” “冰雨冰雨,我们支持你!” 这时,一个梳着中分的小伙子跑出来,举着双臂,震声道:“我爱鸡哥,我爱鸡哥!” 马上,就被萧冰雨的粉丝蒙上被子痛扁一顿。 后台。 化妆室里灯光明亮。 萧冰雨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闭着眼。 她赤着脚,身上裹着一张价值不菲的大衣,头发被仔细地包起,露出的脖颈修长。 “冰雨姐,皮肤状态真好,几乎不用怎么打底呢。”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维。 萧冰雨没应声。 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这种恭维她听得太多,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 光鲜,完美,众星捧月,高高在上——这才是她萧冰雨该有的样子。 也是她不顾一切从那个名叫萧莉莉的泥淖里爬出来后,应得的奖赏。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是迷恋。 迷恋每一个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瞬间。 迷恋台下山呼海啸般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迷恋奢侈品、恭维、以及那种掌控他人目光和情绪的权力。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用背叛,用鲜血,用把一个曾经给予她唯一温暖的人亲手推回地狱,换来的。 很公平。 她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妆容已完成了大半,镜中人貌若天仙,完美的几乎不像一个真人。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化妆台角落的一个丝绒小盒上。 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彩色幸运绳手链。 用料普通,甚至有些地方的线头已经微微起毛,颜色也褪旧了。 萧冰雨拿起手链,动作轻柔的戴在自己纤细的左手腕上。 “冰雨姐,”化妆师好奇地瞥了一眼,手上刷子的动作没停, “这条手链……看你每次演出都戴着呢。” 萧冰雨垂眸,看着腕上那圈陈旧的颜色。 “你不懂。”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它能带给我好运。” 她顿了顿,抬起手腕,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念,“这是我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的遗物。” “所以,我会带着她,”她看向镜子,看着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自己,和手腕上那抹突兀的陈旧色彩。 “我会带着她,一同站在聚光灯下。” 化妆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感动和钦佩。 “冰雨姐,你人真好……真重感情。” “能成为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萧冰雨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镜中。 镜子里,那个完美的偶像微笑着,手腕上缠着来自地狱的纪念品。 第144章 你的过去没有忘了你,从没有 会场最角落。 这里是视野最差的地方,也是票钱最低的地方 通常来说,除了经济比较拮据和选不到票,没有人愿意坐在这里。 但同时,这里也是最隐蔽的地方,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此刻,江烬就坐在这里,遥遥的,看着舞台。 本来,以他作为一个尸体的身份,是进不来的。 但萧冰雨的演唱会,毕竟规模很大。 所以采用了全自动检票和安检。 王森和安田,也早已经提前混入了会场。 安田利用自己的一些小手段,帮助江烬解决了检票和安检。 就在刚才,江烬已经检查了一遍会场。 身后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可以帮助他在完成任务后,第一时间离开。 “帅哥,帮我们拍张照呗!” 这时,几个女孩子拿着手机,叽叽喳喳的走了过来。 江烬犹豫了一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接过手机,随手拍了一张。 之后,便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一个女孩子笑吟吟的问:“帅哥,要不加个联系方式,看你挺特别的?” 江烬低着头,冷冰冰的说道:“不用。” 女孩吃了瘪,吐了吐舌头离开了。 …… 安田坐在第四排,不断的摆弄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排又一排不断刷新的代码。 不过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都在等着主角呢。 …… 王森来到洗手间,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保安服。 随后,他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是丁文隆的脸。 不过此时,贴上了胡子,调整了眉毛,看上去像是另一个人。 随后,他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向后台的置物间。 几分钟后,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回到洗手间,他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接着,编辑短信,群发给另外两人。 “准备就绪。” …… 时间飞快,距离开场仅剩十分钟。 此时,萧冰雨站在全身镜前,由两名服装助理协助,换上第一套演出服—— 缀满碎钻的流苏长裙。 “晓婷,”萧冰雨缓缓闭上眼睛,对着虚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们去演出了。” 自从樊晓婷死后,她就陷入了这样一种状态。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一些。 可随着地位越来越高,她的心魔就越来越深。 从一开始的噩梦缠身,到后来大白天的,看到樊晓婷向自己索命。 后来,经过一些人的介绍,萧冰雨认识了一位人妖国的大师。 在这位大师的帮助下,成功的将“樊晓婷”,封印在了手链中。 当然,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大师。 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心魔而已。 “冰雨姐,最后确认!”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有些失真。 “麦克风OK!” “耳返线路通畅!” “追光就位!” 萧冰雨睁开眼,镜中人光芒万丈。 她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走向通往舞台的昏暗甬道。 …… 舞台。 骤然的黑暗,紧接着,一束追光如利剑劈下,精准钉在舞台中央。 萧冰雨立于光中,微微仰头,接受着台下海啸般的欢呼与尖叫。 “谢谢你们……来到这里。” 她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流淌出来,经过修饰,完美无瑕,像是揉碎的月光。 “我将为你们……”随着感谢词结束,音乐前奏响起,是舒缓的钢琴。 钢琴师穿着一身白西装,优雅的弹奏着。 …… 内场A区,第七排。 安田低着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流泻。 绕过官方通讯协议,构建一条隐秘的数据通道。 角落里,江烬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 舞台上,萧冰雨被追光笼罩,浅浅吟唱。 嗓音依旧动听。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 但,索命的厉鬼,已经混在了人群中。 就在副歌部分即将升Key的瞬间—— 安田指尖悬停一瞬,然后,用力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号图标。 指令发出。 数据通道悄然贯通。 后台,监听频道里。 导演盯着监视器,眉头忽然皱起: “冰雨?萧冰雨?听得到吗?你的位置太靠后了,往前!往前!” 耳机里只有细微的电流沙沙声,以及……台上传来的,有些模糊失真的歌声。 导演脸色微变:“冰雨!耳返故障了吗?给我反馈!节拍器准备切入!” 没有回应。 台上,萧冰雨正沉浸于演唱,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耳返里,导演的声音消失了。 一直稳定输送的节拍器提示音,也断了。 由于没有了耳返,必不可免的的出现了细微的抢拍,走音。 台下,前排几个显然更懂行的听众交换了一下眼神,窃窃私语。 “刚刚……是不是走音了?” “有点飘,设备问题吧?” “可能耳返出故障了。” 但更多的粉丝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荧光棒,沉浸在偶像的光芒和旋律中。 第一段唱完,间奏再次响起,钢琴声如流水淌过。 江烬一只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另一只手则拿着微型话筒,凑到惨白的唇边。 “萧莉莉!” 台上的萧冰雨,心中骤然咯噔一声! 谁?谁在说话? 萧莉莉! 这个名字…… 那是她最不堪的过往。 那是被她亲手,埋葬在污泥最底层的名字! “歌,唱得真好听啊。” 耳返里的声音,像是遥远的梦魇。 萧莉莉脸色一变再变,多亏这丰富的舞台经验,才让她勉强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你还记得樊晓婷么。”江烬吐出另一个名字。 萧冰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慈安孤儿院,董成,还记得么。” 声音如跗骨之蛆,敲打着她最不堪、最肮脏的记忆神经。 萧冰雨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此刻,人山人海,欢呼声几乎快要掀翻会场。 可萧冰雨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助过。 是谁? 对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那些? 耳返里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冰冷刻骨: “你忘了你的过去。” “但你的过去,没有忘了你。” “一点儿也没有。” 第145章 江烬的奇怪要求 萧冰雨被这一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间奏中,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观众席。 徒劳的想要揪出对方。 可观众席人山人海,如此这般,无异于大海捞针。 “别找了。” 江烬静静的说。 “你看不到我的,我是你的心魔,住在你的心里。” 萧冰雨早已经花容失色。 在现场。 对方一定就在现场? 可是,要怎么找啊? 此刻,萧冰雨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已经无法继续演唱了。 崩溃边缘,目光仓惶扫过舞台,瞥见了那架白色三角钢琴。 萧冰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下一段主歌切入时,她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了琴凳上。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不少人拿出手机录像。 萧冰雨弹奏出歌曲的副歌旋律,钢琴声掩盖了她指尖的颤抖。 也暂时提供了一个不必开口唱歌的避难所。 她关掉麦克风,低声对着耳机说道:“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江烬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听着曼妙的琴音。 “我想……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让大家看看,他们的偶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更想……” “把你和组织一起做的那些事情,也公开一下。” 噔—— 萧冰雨弹错了一个音。 她勉强压住脸色的不正常,歉意的朝着台下笑了笑。 下方的观众非但不在乎,反而高呼着“冰雨加油。” “冰雨加油!” “冰雨我们永远爱你!” 这声浪此刻听在萧冰雨耳中,却像无数只嘲讽的手。 她重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别怀疑我说的话。”江烬的声音再次钻进她的耳朵,冰冷,笃定。 “我现在能黑进你的耳返,让现场的人,立刻知道你的一切。” “只需要轻轻一点,它们就会出现在大屏幕上。” “或者,现场观众的手机上。” “别……”萧冰雨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带着哀求。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资源?还是……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提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你别……” “据我所知,”江烬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藏的恶意,“你小时候,是董成的玩具。” “在那个孤儿院里……” “不!别说了!”萧冰雨不安的打断。 那些不堪的过往,瞬间淹没了她。 “后来,”江烬的声音毫不停顿,“你靠着出卖你最好的朋友,换来了离开地狱的门票。” “樊晓婷。” “是你亲手把她推进了那个房间,关上了门,听着她在里面哭喊。” “她成了你的投名状。” “你……”萧冰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精心修饰的鬓角滑落。 “这些年,”江烬继续说着:“你帮组织做事,利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拉拢权贵,编织那张网。” “你自己,也和不止一位大人物,保持着特殊关系。” “够了!”萧冰雨濒临崩溃:“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江烬的声音毫无波澜,“不想被组织当成弃子清算,就照我说的做。”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看似宽容的条件。 “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当我的狗……” “我不会为难你。” 萧冰雨沉默了。 她在挣扎。 琴声仍旧在流淌,但却已经变得破碎不堪。 她仅仅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弹奏。 几秒钟后,她认命般开口,声音里最后一点骄傲也碎掉了。 “好……你要我做什么?” 江烬在阴影里,扯动了一下嘴角。 “很简单。” “跳个脱衣舞吧。” “就现在,在这里,怎么样?” 萧冰雨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有病吗?!”她失声低吼,“这里?台上?!下面是上万人!” “不然呢?”江烬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不这样,怎么证明你的忠诚?” “想想看,台下那些把你捧上神坛、为你疯狂的粉丝……” “他们心目中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女神,正在为了取悦我,当众一件件脱下衣服……” “这多有意思。” “你做梦!”萧冰雨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你干脆杀了我吧!” 江烬无声地笑了笑:“好啊。” “这首歌,还有……一分钟结束。” “今晚一过,你所有的不堪,会同步出现在国内最大社交平台首页。” “标题我都想好了。” “‘顶流小天后萧冰雨的真实人生:从孤儿院玩物到权贵禁脔’。” “你觉得,热度能维持几天?” “你的金主们,是会保你,还是会第一时间踩死你,把自己摘干净?” “组织……又会怎么处理一颗即将爆炸的棋子?”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蔓延至天灵盖,萧冰雨如坠冰窟。 每一句话,都像冰锥扎进心脏。 她可以死,但她无法忍受身败名裂,无法忍受从云端跌入泥沼,被所有人唾弃。 更无法想象组织清理门户时,会用什么手段。 那比死更可怕。 琴音已经不成调子,完全是在胡乱按动。 台下终于有人察觉不对,交头接耳声开始出现。 “别……”萧冰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彻底的哀求。 “当我求求你……这个条件太……能不能换一个?” “我什么都答应你,钱,资源,人脉……陪你睡也可以,求你了……” “呵呵,”江烬笑了笑:“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换一套性感的。”江烬补充,“先跳个性感的舞来看看。” “好……好……”萧冰雨连声答应,仿佛劫后余生。 “不过,”就在她以为噩梦暂时结束时,江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个条件。” 语气比之前更加恶毒。 “既然你同意当我的狗……” “那做主人的,得给狗戴上点装饰,才算名正言顺,对吧?” 萧冰雨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江烬缓缓说出要求:“找点东西。” “跳舞的时候,你知道的。” “你最好照做,我有办法监视你,不然……你知道后果。” 萧冰雨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不愿意?” “我……我答应。”萧冰雨低声说,“我都答应。” “很好。”人群最后方,阴影最浓处,江烬面无表情。 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恶趣味”。 之所以提出如此折辱的要求,只有一个目的—— 击碎萧冰雨最后的心防,让她在极致的羞辱和恐惧中彻底放弃思考。 让她相信,这只是一个心理变态的“主人”在玩弄“宠物”。 从而,忽略掉真正致命的陷阱。 狗在摇尾乞怜时,是看不见猎人已经扣上扳机的手指的。 …… 猎杀的前奏,已经响起。 真正的死亡舞步,即将开始。 …… 【卑微的求一波义父义母们的五星好评和书荒推】 第146章 崩溃的女神,时间差不多了 一曲终了。 萧冰雨站起身,弯腰致意,随后快步走下舞台。 萧冰雨刚一踏入后台,几个身影便围了上来。 “冰雨姐!刚刚耳返是不是出问题了?” “导演那边急死了,呼叫你没反应!” “要不要让技术马上检修?下一首歌……”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 焦虑,关切,嘈杂。 这些声音钻进萧冰雨耳朵里,却扭曲成一片嗡嗡的的噪音。 “行了!闭嘴!” 萧冰雨猛摇头,声音尖利。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围上来的助理、造型师、执行导演…… 全都僵在原地,愕然地看着她。 眼神里有不解,有惊诧,更多的是一种无措。 大家还从未见过,萧冰雨发这么大的火。 萧冰雨胸口剧烈起伏,昂贵的流苏长裙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几秒钟的死寂后,萧冰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抱歉,”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却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 “演出有点问题,我……有点失态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愣住的人群,走向专属的更衣室。 门在身后关上。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又窃窃私语。 “冰雨姐这是怎么了?” “她发火真吓人啊!” “还不是因为演出出了问题。” …… 更衣室里灯光柔和,衣物整齐悬挂,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好像是工作人员把香水喷多了。 萧冰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完美的面具瞬间碎裂。 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屈辱。 恐惧。 还有……滔天的恨意。 那个声音,那个混蛋!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混蛋啊!”萧冰雨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到化妆台前,手臂狠狠一挥—— 瓶瓶罐罐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昂贵的粉底液溅上地毯,眼影盘碎裂成五颜六色的粉末,香水瓶滚到角落。 更加浓烈,更加甜腻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让人几乎闻不到其他的味道。 她撑着台面,大口喘气。 “忍……” 萧冰雨盯着镜中的自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必须忍。” 今天,她有把柄在对方手里…… 而且对方掌握的东西,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现在只能低头。 真的当狗? 萧冰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好啊。 她能从慈安孤儿院的泥潭里爬上来,能踩着别人的骨头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靠的从来不是清高。 而是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等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等抓住了对方的尾巴…… 她一定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萧冰雨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对,一定! 过了好半晌,萧冰雨才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稳住那个家伙。 她来到窗台边,拿起了那套性感的演出服。 窗外的丝丝寒气,还顺着百叶窗涌进来。 她将心一横,很快便换上了性感的黑丝吊带袜演出服。 接着,又四处环视。 虽然,她不完全相信,对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话”。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赌。 很快,萧冰雨便发现了一旁台灯的遥控器。 那遥控器鸡蛋大小,上面有一根线,连接着台灯,像是一只小蝌蚪。 就它了吧。 萧冰雨将心一横,走上前去,扯下了台灯遥控。 取出电池后,来到一旁的洗手池。 将遥控器放在水龙头下清洗起来。 …… 几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 萧冰雨一身火辣性感的装扮,走了出来。 门外守候的工作人员瞬间噤声。 几秒后,才有人迟疑着想上前检查她耳后的设备:“冰雨姐,耳返……” “不用。”萧冰雨打断他。 “下一个节目改成跳舞,等会再说耳返。” 说完,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脚步迈出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拧眉,随即又恢复如常。 只是步伐间,透出一丝僵硬和不自然。 接着,她重新站在了舞台入口的阴影里。 前方,是万众欢呼的炫目光海。 身后,是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打开耳返的麦克风,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换好了,你……满意了?” 此时,江烬仍旧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愈发冰冷。 “满不满意,跳了,才知道。” 萧冰雨没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道: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想着,便准备上台。 可突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什么味道? 萧冰雨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刚才在更衣室,香水味太浓了,现在她才闻到,不知道哪里,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 就像是吃过大蒜的口臭。 “算了,不管这些了!”她喃喃自语,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向舞台。 当萧冰雨站在炽热的聚光灯下时。 台下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喧嚣。 “啊!冰雨好美!” “呜!” “嗷呜!” 口哨声、尖叫声,瞬间将她吞没。 明亮的光柱追逐着她。 黑色吊带袜在强光下反射出诱惑的光泽。 她努力挤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妩媚笑容,随着骤然炸响的鼓点扭动身体。 性感妩媚的舞姿,不断撩拨着观众的神经。 “呵……”江烬从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缓缓站起身。 他拉低了兜帽,像一滴融入墨水的血,朝着最近的安全通道出口走去。 与此同时,内场A区,安田收起手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个竭力摆出媚态的身影,起身离开。 另一边,王森也站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三人的目光,短暂交错了半秒,又默契的迅速错开。 来到安全通道的门前,江烬回头,看着台上的萧冰雨。 耳返里,萧冰雨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混杂着音乐。 她在跳。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按照他的指令,展示着“忠诚”。 真是……赏心悦目。 随后,江烬在心里默数起来。 一,二,三…… 十二,十三,十四…… “时间差不多了。” 第147章 残酷落幕,她的心魔 舞台上的灯光,炙烈如焚。 萧冰雨的舞姿,却比灯光更炙烈。 黑色吊带袜裹紧的长腿在空中划出诱惑弧线。 腰肢扭动如蛇,每一个甩头,每一次抬臂,都精准撩拨着台下数万人的神经。 “嗷!” “冰雨女神!” “老婆,嫁给我!” 火热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汗水从萧冰雨额角滑落,混着浓妆,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 就在这时,耳返里,那个沙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莉莉。” 萧冰雨跳舞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媚笑依旧焊在脸上,肌肉却有些僵硬。 “你将会,”声音顿了顿,像在欣赏她此刻的狼狈,“带着你的肮脏的秘密,死。” 萧冰雨的心脏狠狠一抽,舞步险些错乱。 她强行稳住,咬紧后槽牙,不让表情崩塌。 “对了,忘了告诉你。” 声音再次贴近,如同耳语,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在不断舔舐着她的耳廓。 “我……叫江烬。” “我活着的时候,叫——” “江河。” 通讯切断。 最后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轰的一声砸中了萧冰雨。 江河! 江家的少爷! 那个已经死了的江河! 一张模糊却俊朗的脸,猝然撞进萧冰雨的脑海。 某次晚宴的惊鸿一瞥,礼貌而疏离的颔首…… 他不是死了吗?那场大火……江家全都死了! 这一切,都是江河做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纷乱的念头炸开,恐惧混着荒谬感席卷全身。 不行,停下。 当务之急,必须马上联系简美琳! 江河……还活着!他是回来复仇的! 就是现在!停下!离开舞台! 她正要直起身—— 哗啦。 哗啦哗啦。 很轻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 像是某种液体,在布料纤维间轻微晃动。 【嗯?这是什么声音?】 萧冰雨一怔,突然觉得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自己的听觉,视觉,触觉,全部变得无比的敏感。 她费解的低下头。 轰!!! 毫无征兆。 炽白的光焰从她胸口、腰腹、大腿…… 从所有被那套性感演出服覆盖的地方,猛地爆开! 不是点燃,是爆燃! 几乎在瞬间,她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支巨大的、凄厉的人形火炬!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震耳的音乐和欢呼。 痛! 无法形容的,痛彻心扉的痛! 台下,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无数张兴奋的脸僵住,瞪大,瞳孔里倒映着舞台上那团疯狂舞动的烈焰。 “着……着火了?!” “冰雨!!!” “救火!快救火啊!!!” “啊!!!” “啊!!!” 一瞬间,尖叫、哭喊、桌椅翻倒的巨响轰然炸开! 前排观众惊恐地向后涌去,场面瞬间失控! 江烬站在安全通道口的阴影里,手扶着冰冷的门框。 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穿过混乱攒动的人头,落在舞台中央。 看着那团火。 看着火中那个扭曲、翻滚、发出非人哀嚎的身影。 她在拼命地跑。 像一个笨拙、绝望的火球,在光滑的舞台上踉跄,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拍灭身上的火焰。 火星随着她的动作四散飞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嗤嗤作响。 很美。 至少此刻,在江烬的眼里,比刚才那故作性感的舞蹈,美上千倍万倍。 几名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嘶吼着,抱着灭火器,连滚爬爬冲上舞台。 嗤——! 干粉喷涌而出,暂时压制住一部分火焰。 萧冰雨身上的火势似乎小了些。 但仅仅两三秒。 噗。 仿佛恶魔打了个响指。 那些被干粉覆盖的地方,幽蓝色的火苗顽强而诡异的,再次窜起! 比之前更旺!更凶! 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她的身体。 “啊……嗬…救…” 毒烟滚滚,熏得她睁不开眼,呛得她肺部像要炸开。 甚至此时此刻,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台下彻底乱了。 哭喊、尖叫、推搡、奔逃…… 江烬缓缓收回目光。 转身,推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将身后的地狱喧嚣隔绝大半。 刚迈出一步。 他顿住。 扶着门框的手,缓缓抬起,落在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上。 然后,他扶着肩膀,微微躬身。 像一个即将退场的表演者,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行了一个冷漠的礼。 舞台上,那具焦黑的人形,“砰”地一声,萧冰雨曾经妩媚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 火焰还在她身上噼啪燃烧,跳跃,欢腾。 像一场为她独家定制的、盛大而残酷的告别演出。 但萧冰雨已经感觉不到了。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冰凉的麻木,迅速吞噬了她。 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聚光灯晕开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光斑里,仿佛有个人影,慢慢清晰。 是…… 是樊晓婷。 樊晓婷穿着孤儿院里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扎着简单的马尾,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阳光, 仿佛能够能驱散一切阴霾和痛苦。 【晓婷……】 【是你么?】 萧冰雨,不,萧莉莉徒劳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起那只曾经戴着陈旧彩色手链的手。 想去触碰那片幻影。 手臂,只抽搐了一下,根本没有抬起来。 【莉莉,走啦,快点啦!】 樊晓婷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带着记忆中熟悉的娇憨。 她伸出手,仿佛要拉萧莉莉起来。 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萧莉莉即将熄灭的心臟。 然而—— 下一刻。 樊晓婷温暖的笑脸,骤然扭曲,腐烂,皮肉剥落。 眨眼间,化为一具漆黑的骷髅! 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尖锐怨毒的嘶嚎: 【萧莉莉!】 【我要你偿命!】 恐怖的骷髅,猛的压了过来。 “嗬——!” 萧莉莉残存的意识,瞬间被那无尽的怨毒与黑暗,彻底吞噬,拽向永恒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熄。 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残骸。 手腕上,那圈彩色的幸运绳,早已化为灰烬。 聚光灯,依旧执著地照着。 照着这片华丽的废墟。 照着这场,由背叛开场,以烈焰终结的,盛大死亡。 第148章 死亡序号,他的回忆 火焰熄灭后的半个小时。 萧冰雨的名字,像病毒,更似野火,炸穿了整个互联网。 社交平台热搜前十,有七条与她相关。 【萧冰雨演唱会事故#】 【萧冰雨舞台起火#】 【溯光巡演 浮岛市 灾难#】 词条后面跟着暗红色的“爆”字,像未干的血痂。 各大电视台的夜间节目被迫中断。 主持人面对提词器,声音沉痛:“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晚,在浮岛市体育馆举行的萧冰雨巡回演唱会现场,发生严重事故……” “知名艺人萧冰雨在表演过程中,突发不明原因爆燃……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目前事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镜头切换。 晃动的手机视频里,那团人形火炬在尖叫与混乱中绝望扭动。 尽管视频已经被打了马赛克,画面残酷得令人窒息。 评论区里,各路网友也是纷纷留言。 “我就在现场……我看到了全过程……腾的一下子,那火扑都扑不灭,太恐怖了……” “冰雨!!!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设备问题?主办方必须给个说法!” “那火……灭不掉!喷了灭火器又烧起来!邪门!” “听说……有人听到她在着火前,好像喊了句什么……” “细思极恐……最近这些上流人物的命案,越来越多啊!” 流量裹挟着真相的碎片与臆测的毒药,疯狂发酵。 无人入睡的夜晚。 人心在屏幕冷光下,被炙烤,被撕裂。 …… 别墅顶层。 手机在掌心震动。 J小姐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脸色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 “喂。” “你看到了。”苏朝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稳,却压着山雨欲来的低沉。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 直接而冰冷。 “嗯,看到了。”J小姐的声音同样听不出情绪。 “解释。”苏朝恩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数字杀手。”J小姐吐出这四个字,表情变得充满了怨毒。 “只有他,他在不停的杀人,在清除……或许,他知道萧冰雨是我手里的线。” “他在断我的网。” 更长久的沉默。 压抑得让人心慌。 然后,苏朝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一周。”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事情得到完美的解决。” “不管是舆论,还是那个所谓的数字杀手。” J小姐的呼吸微微一滞:“时间太紧了,他神出鬼没……” “那是你的问题。”苏朝恩打断她。 “现在,对方找到了你的头上。” “你的烂摊子,你自己解决,当然,关键时刻,我可以帮你一把。”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做不好,我会亲自出面解决。” “连你,一起。” 咔哒。 忙音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J小姐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 “啊——!!!” 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机身瞬间四分五裂,碎片迸溅。 她气愤的喘息着,抓起手边昂贵的琉璃摆件,砸向酒柜。 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J小姐表情阴毒,妩媚的脸蛋儿上,扭曲着极致的憎恨。 “你……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我要你全家死光!” “就像江家那个杂种一样!”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加大悬赏,多少钱我都出得起!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数字杀手!” 挂断电话,她静静的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 一言不发。 只是烦躁的靠在沙发里。 曼妙有致的身躯,正因为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着。 窗外,永夜般的黑暗,沉默地吞噬着她的狂怒与恐惧。 …… 这一夜。 安田睡得格外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他梦见了慈安孤儿院后面,那片荒草丛生的小山坡。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下来。 安禾坐在他身边,正低头编着什么,手指灵巧。 樊晓婷蹲在不远处,摘了一捧野花,回头冲他们笑。 “姐,晓婷姐。” 安田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雀跃。 “你们看,有喜鹊哎!” 安禾抬起头,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樊晓婷捧着花走过来,坐在另一边。 三个人靠在一起,看着远方的天空。 谁也没说话。 风轻轻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睡梦中的安田,笑得像个真正的、七八岁的孩子。 无忧无虑。 …… …… 隔日。 警队办公室。 烟雾比往日更浓。 “网上都炸了……”石南盯着手机屏幕,咂了咂嘴。 “这特么也太惨了……好好一个大明星,说没就没。” 老赵拿着茶杯,道:“我家孩子还是她粉丝呢!昨晚哭的一宿没睡着。” 接着又酸溜溜的说:“我死了她哭的估计都没那么伤心。” 张辽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看电脑,也没参与讨论。 只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很深。 这时,门被推开。 高阳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长期抽烟酗酒的沧桑。 “行了,都别唠了,来活了。” 众人表情一正,纷纷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萧冰雨演唱会事故案,上面刚定下来——” “归咱们队了。” “抓紧收拾东西,出现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辽第一个站了起来。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是他干的?”张辽迫不及待的问。 高阳看着他,目光交汇。 同事们也都颇为意外的看着张辽。 这反应,着实大了点。 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张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不临阵磨枪吗?” 众人的表情,随即恢复正常。 高阳点了点头,说道:“负责初步勘查的民警,整理她遗物的时候……” “在她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 高阳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场打印的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里,是手机屏幕的截图。 页面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时间,就在萧冰雨出事前的三分钟。 24。 尽管这数字是打印的。 可所有人仿佛都在这一刻,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以及……若有若无的烧焦的气味。 第149章 已死之人出现了? 夜色弥漫。 寒冷。 江烬从冰箱里取出一大桶冰块,哗啦哗啦的倒进浴缸里。 随后,脱光衣服躺了进去。 j小姐的另一只爪牙,萧冰雨,已经死了。 “现在,你也该急了吧?”江烬喃喃说道。 接着,拿出手机,迅速编辑好了一份邮件。 邮件里所包含的,则是关于萧冰雨背后的事情。 原本,这些都是曹修打算用来牵制J小姐的。 甚至对于J小姐的神秘身份,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眉目。 不过,曹修已经死了。 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浪费。 况且现在,萧冰雨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死,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正是火上浇油的好机会。 这些东西曝光出去之后,他不信J小姐还能坐得住。 不信这个神秘组织,还能坐得住。 其实,江烬早就可以曝光这些的。 但曝光的太早,则完全失去了价值。 毕竟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杀J小姐一人。 现在曝光,一方面J小姐的产业链已经受到了严重冲击,对于组织来说,已经从重要的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 另一方面,则可以继续用J小姐这条线,引出更得多的人。 放长线,钓大鱼。 最好的东西,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父亲江震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教过他这些。 不过当时父亲说的是商业。 而现在,是屠杀。 很快,江烬的手机就响了,是安田回复的短信。 “收到。” …… 另一边。 当高阳他们赶到案发现场时,一开始负责的民警,已经把死亡经过调查的差不多了。 负责前期勘查的民警赵海迎上来, 脸上挂着熬夜的灰败和掩不住的惊悸:“高队,你们来了。” 高阳点点头:“现在,什么情况?” 赵海叹了口气,“初步判断,是白磷。” “有人在她那套演出服——就是那套黑色的,里层和接缝处,涂了白磷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 “聚光灯温度本来就高,她又在台上又唱又跳,体温一上来……就烧起来了。” “而且……现场的同事,还从她身体里,发现了一个……被扯断的遥控器,掉出来一半。” 众人沉默着,没人说话。 也并没有太过意外。 利用白磷,的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甚至不少人看新闻时,都已经猜到了。 这手法算不上多精妙,却足够残忍,足够有效。 足够——像“他”的风格。 高阳问道:“在此之前,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赵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确实还有件事……挺怪。” “据现场工作人员和部分前排观众反映,演出开始后不久,萧冰雨的耳返好像就出问题了。” “导演在后台喊她,她没反应,而且……回来换装的时候,反常的发了一通脾气。” “然后,换上了演出服,被烧死。” 高阳捏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胡茬。 一个冰冷的推测迅速成型。 “难道被威胁了。”他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头。 “耳返被动了手脚,对方通过耳返跟她说话,逼她换上那件动过手脚的衣服。” 众人的心里,微微一沉。 能黑入耳返?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现出来。 要么,就是他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网络技术。 要么,就是还有这样一个人在帮助他。 可无论哪一个,都只会越来越麻烦。 老赵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习惯性想掏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似乎有些不对。” 他声音发沉,“白磷那玩意儿,味道不小,瞒不过人的,就算被威胁,她穿上衣服前闻不到?就算不知道是白磷,也会怀疑吧?除非……” 阿耀抬起头:“除非她当时的状态,已经无法分辨。” 高阳抬眼看向赵海:“更衣室查过了?” 赵海苦笑一声:“正想带你们去看。” 他转身引路,说道:“走吧。”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 刚靠近,一股混杂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甜腻得让人头晕。 推开门,景象映入眼帘。 不算大的空间里,衣物架上挂着几套华丽的演出服,化妆台前一片狼藉。 粉底液、碎裂的眼影盘、滚落在地的香水瓶…… 各种化妆品泼洒得到处都是,地毯上晕开一片狼藉的彩色。 “我们进来时就这样。”赵海指着地面。 高阳没说话,走进房间,皱着鼻子深吸了几口气。 香,香的人头晕。 石南分析道:“凶手故意打翻了香水掩盖气味?” 王思琪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地毯上还未干涸的液体,凑近鼻尖。 她闭眼,仔细分辨了几秒。 “不,这是两种香水。” 她睁开眼,语气肯定。 “打翻的这瓶,是常用的商业香,层次相对单一。” “但空气里残留的另一种味道……前调浓郁,是为了掩盖味道。” “所以实际上……”王思琪分析道:“是凶手涂抹白磷后,喷了第二瓶香水,掩盖气味。” “而萧冰雨被威胁,换衣服时,情绪失控,打翻了……”她指着地上的碎瓶:“这一瓶。” 众人闻言,齐刷刷回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诧。 王思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镜:“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辽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干:“不是……思琪,你们搞法医的,对香水也这么……一叶知秋?” “嗅觉训练的一部分。”王思琪淡淡道。 “尸体腐败会产生四十多种挥发性化合物,每种气味对应不同的分解阶段和可能的外界干预。” “分辨香水,算是一种基础。” 高阳转身道:“去看看监控。” 监控室狭窄逼仄,屏幕冷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又紧绷的脸。 赵海调出时间线,快进。 画面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这里。”赵海指着其中一个分屏。 时间是演出开始前约一小时。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出现在通往更衣室区域的走廊。 他低着头,步伐很快,但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的。 动作自然,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会被人流忽略。 “这个角度,暂停一下。”高阳突然道。 “好。”赵海操作着键盘,将画面放大,锐化。 模糊的像素块在屏幕上跳动、重组。 一张男人的侧脸轮廓逐渐清晰—— 下颌线,鼻梁弧度,耳朵的形状…… 当那张脸彻底呈现在屏幕上时,监控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丁文隆? 第150章 J的曝光,压不住了 众人不由得想起,当初在丁文隆家中,见到的那个假的丁文隆。 看来,的确是他。 “不对。”阿耀皱着眉头道:“就算是他涂抹白磷杀人。” “可安检……” 赵海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已经查过了,自动安检系统,在观众入场时,出了点问题,被其他人在系统后台控制了。” “具体时间呢。”高阳问。 很快,赵海便找出了安检出问题时的监控。 “丁文隆”,就在那里排队。 “这是第一次。”赵海说:“紧跟着,几分钟后,安检第二次出了问题。” 接着,他又重新调整时间。 这一次,是安检第二次被黑的时间。 众人看到,一个带着兜帽,下巴苍白的男子,双手插兜,通过安检。 “是他。”高阳沉声道。 “这次,至少两个……不,很有可能是三个人。” “一个他,一个假丁文隆,还有一个,暗中控制安检的家伙。” 众人对视一眼。 当初的设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实现。 数字杀手……正在扩大这支队伍。 这支专门审判,或者说谋杀与清算的队伍! 一股凉意,逐渐蔓延起来。 张辽靠在墙边,指尖的烟早已燃尽,他却忘了弹掉灰烬。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属于死者的脸,心里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 嗡! 阿耀手上的平板猛地一震,屏幕顶端接连弹出几条推送。 他瞥了一眼,神色骤变。 “老大!”阿耀抬起头,将平板屏幕转向高阳,“网上……炸了!” 众人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不用说,一定是数字杀手的手笔! 冷光屏幕上,刺目的标题一个接一个,像溃烂的伤口,在深夜里汩汩冒血。 【#萧冰雨真实身份曝光:从孤儿院受害者到资本玩物】 【#溯光背后:一条由鲜血与眼泪铺就的星光大道】 【#慈善还是屠宰?慈安孤儿院黑色产业链】 【#小天后为皮条客?萧冰雨控制多名女性,拉拢权贵】 【#神秘的J,究竟是谁?】 爆料者显然掌握着大量核心资料。 线索格外清晰。 从慈安孤儿院的筛选, 到被送入J小姐网络进行“形体与礼仪培养”, 再到通过龙韵传媒出道,最后编织成一整个网络。 每一环,都附有模糊但能辨认关键信息的截图、文件照片。 孤儿院与盛天皇朝负责“筛选”和“提供”; 东方金融负责利用巨额债务控制。 整形医院负责“改造”; 传媒公司负责“包装”和“推出”; 最后,由萧冰雨这样的成品,利用聚光灯下的影响力,为背后的势力编织更庞大、更隐秘的关系网,拉拢、控制、输送利益。 而这一切的最顶端…… 爆料末尾,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这件事最终受益者,也就是真正幕后黑手“J”的种种分析。 而这一切,都是江烬让安田通过盗取来的社交账号发布的。 此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背后那个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人。 J小姐。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细思极恐……萧冰雨演唱会上被烧死,是不是灭口?!” “难怪她之前资源那么好,原来背后有这种交易……” “这已经不是娱乐圈黑幕了,这是犯罪!” 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惊愕的脸。 监控室里,落针可闻。 王思琪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真是……想不到。” 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小天后,竟也曾是慈安孤儿院里。 等待被“筛选”和“处理”的“材料”之一。 并且,最后,成了他们的一员。 张辽的目光,隔着人群,死死钉在那些关于“输送”、“控制”、“特殊关系”的字眼上。 每一个词,都清晰的撞进脑海里。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如果没有获救,唐甜甜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被整形,被改造,被训练成取悦他人的工具。 然后像货物一样被输送出去,成为某个大人物笼中的金丝雀,或者更不堪的玩物。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后怕,从脊椎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高阳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慈安孤儿院,天媛整形,龙韵传媒,萧冰雨…… 一条线,终于被彻底扯了出来。 肮脏,血腥,盘根错节。 而数字杀手…… 正沿着这条腐烂的脉络,一刀一刀,切割、剔除。 从柳芸,到安德森,到合乐号,到浮岛医院,再到现在的萧冰雨…… 他杀的不只是人。 他在摧毁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一个节点。 那么,他接下来的目标…… 高阳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在玻璃外沉进更深、更冷的睡眠。 文章里,分析的那个幕后黑手…… 是否,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 书房。 苏朝恩关掉电脑屏幕上的网页, 金丝眼镜被取下,搁在桌面上。 镜片后的眼睛,褪去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 萧冰雨死了。 死得很难看,很轰动,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扒出来的东西。 慈安孤儿院,天媛整形,龙韵传媒……一条线,被血淋淋地扯了出来,晾在阳光下。 虽然爆料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太强。 强到足够让一些嗅觉灵敏的人,顺着藤,摸到瓜。 而这条藤,有一端,攥在J小姐手里。 苏朝恩沉默地坐了几分钟。 随后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很空,只躺着一部手机。 苏朝恩开机,随后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注。 只有一个字母。 “A”。 苏朝恩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经过处理、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声音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 “说。” 苏朝恩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J的事,压不住了。” “现在网上这些料,虽然没点名,但火已经快要烧到她脚边了。” “再往放任下去,可能会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 第151章 J小姐的血色终焉 苏朝恩说完,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开口。 “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关于组织,关于更多。” “而且,她现在是烫手山芋,没有价值了。” “你懂我的意思么?” 苏朝恩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嗯,干净点。” 苏朝恩垂下眼帘:“我明白了。”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苏朝恩慢慢放下那部黑色的手机。 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盘算着如何洗牌。 过了大约一分钟。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自己日常用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 关子唯。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张扬的男声。 “苏先生,有吩咐?” 苏朝恩看着窗外,声音听不出喜怒。 “关子唯,我要见你。” “现在。” 关子唯顿了一秒。 “地点呢,在哪儿。” “老地方。”苏朝恩说,“半小时后。” “好。” …… 公寓里。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烬看着电视墙。 上面早已经钉满了照片、剪报、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各种线索。 这些线索,如蛛网般连接起一个个名字,最终都汇聚向中心。 那个口红写下的代号——J。 江烬站在墙前,静静看着。 网络上,舆论已经炸了。 那些他让安田放出去的材料,正在疯狂发酵。 无数人都在分析,J这个名字,已经悬在了舆论的刀尖上。 很快,就要露出马脚了。 “别急……” 江烬嘴角慢慢咧开。 肌肉不自然地向上牵扯成一个破碎的弧度。 “我们,就快见面了。”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那个字母。 动作很慢,很轻。 像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触碰即将引爆的炸弹引信。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他能想象出这个名字的主人。 此刻该是怎样的惊慌,愤怒,像困兽一样在华丽的笼子里打转。 这种感觉令他餍足。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小伙子?在家吗?” 是霞姐的声音。 带着惯常的的热情,江烬沉默地站了两秒。 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门。 门外,霞姐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堆着些腊肠、熏鱼之类的干货。 “哎哟,还真在呢!我儿子从南边寄回来的特产,给邻居们分分!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江烬看着那东西顿了一下。 但为了避免霞姐唠叨,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声音干涩。 “谢啥呀!”霞姐摆摆手,笑得更开了,“你一个人住,平时也不见开火,这些能放,煮饭时候切一点,好吃着呢!” 她说着,又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胡姐,胡姐开门!分好吃的啦!” 这时,走廊尽头,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大爷,看着霞姐走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人呐……” 江烬关上门,把东西随手放在桌上。 继续看着墙上的线索。 红色的J,就像一只浑身是血的蝎子,沉默的等待着。 等待着属于她的,血色的终焉。 …… 咖啡馆包间,光线刻意调暗。 苏朝恩带着口罩,墨镜,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没动。 他对面的男人长相俊朗,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但那双眼睛,却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关子唯,今年30岁。 “有件事,需要你处理。”苏朝恩开口道。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面上。 “解决掉文件里的这个人,所有资料都在里面。” 关子唯接过文件,轻佻的笑了笑:“没问题。”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亢奋。 但这种亢奋,却像是维持了很久的,而不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 苏朝恩看了他一眼,没多过问,只是说道:“两天,找到她,处理干净。” “之后,她曾经的产业,你来接手,重新洗牌。” “E先生开口,”关子唯吊儿郎当的说道,“我自然会办妥。” 苏朝恩微微皱眉:“你最近怎么搞的,这么轻浮?” 关子唯一愣,随后不以为然的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苏朝恩低声道:“给我低调点,没听过人狂必有祸么。” “放心啦。”关子唯耸了耸肩。 几分钟后,关子唯推开咖啡馆的门,一股冷风卷着街上的尘嚣扑来。 关子唯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风吹过脸颊。 很舒服。 这段时间,关子唯的确是“飘”了,但他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如今,关子唯是浮岛市最大的安保公司老板。 手底下养的能人,不计其数。 更有一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或者干脆就是隐姓埋名的职业杀手。 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产业扩张,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再加上不久后,就能收编整顿J小姐的产业链,可谓是如虎添翼。 不过,他心底最深处,却始终恐惧着一个人。 那个人,叫江河。 两人是大学时的校友,关系很差的那种。 当年,关子唯性格狂妄,几次三番纠缠江河的女友,后来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话挑衅江河。 最终,关子唯被江河带人堵在天台边缘。 “关子唯,我不想惹事,但你……太不知进退了!” 那一天,他被抓着手臂,悬在天台的边缘,感受着随时可能掉落的恐惧,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他被打服了,更怕了。 从那以后,他变了。 变得做事变得畏首畏尾,变得不再张狂。 哪怕后来,他拥有着那么大一家安保公司,哪怕也没有再和江河有过任何的交集,也是一样的低调。 因为当年,江河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更是成为了他多年来的心理阴影。 甚至对天台这种地方,都有了明显的抗拒。 因为,每次想到天台上江河那冷冷的眼神,关子唯就觉得去如芒刺背。 直到两个月前,关子唯这个心理阴影消失了。 江家灭亡了,他也参与了。 他必须选择参与。 因为他要打碎心魔, 最终,他如愿以偿,击碎了自己的心魔和怯懦。 所以这两个月,他整个人变得无比张扬,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做回了以前那个真正的自己。 坐进车里,关子唯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关子唯笑了起来。 “人运气好的时候,真是一切都顺风顺水啊。” 江河死了,他终于没有心魔,可以彻底的无所顾忌了。 而现在,J小姐的产业,也即将归他。 到时候,他就可以一跃成为组织的内部人员了。 “呵呵呵……”关子唯嘴角的弧度,近乎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