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陈先生与汪家暗线的第二日,整个新月饭店上下焕然一新。
昨日前厅那一场雷霆处置,早已像一阵风般吹遍了每一处角落。
从前偷懒耍滑的伙计变得谨小慎微,从前心思浮动的管事变得规规矩矩,整座饭店从底到上,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敬畏。
福伯捧着新整理好的人员名册走进办公室时,脸上是压不住的欣慰与安稳。
“尹老板,全店上下三百二十七人,身份背景全部重新核查完毕,无一遗漏。
与汪家有牵扯、心思不净者共十七人,已按您的吩咐,结清工钱,全部逐出北平,永不复用。”
尹南风坐在紫檀木桌后,指尖轻轻划过名册上的名字,目光平静无波。
“做得好。”她淡淡开口,“从今日起,安保队加派两班人手,密档室、账房、拍卖厅三大重地,实行双人值守、指纹印鉴双验证,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
“是,老奴立刻安排。”福伯躬身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
“尹老板,还有一事……九门几位当家,昨日听闻饭店清理内鬼,今日一早便递了帖子,想请您过府一叙,说是商议九门联合议事。”
尹南风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峭。
商议议事?张日山还算是九门的人,新月饭店又不是,竟然拿这个来压她。
她太清楚这些老家伙的心思了。
前世,九门众人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执掌新月,个个心怀轻视,明着是请她议事,暗着是试探她的底气,想借着汪家之乱,蚕食新月饭店的势力与地盘。
那一次,她被众人联手刁难,虽勉强撑住场面,却也落得一身非议。
这一世,他们还想来这一套。
尹南风轻轻将名册合上,声音冷冽:“帖子留下,人我不见。告诉他们,要议事,就来新月饭店。今日申时,我在拍卖厅主位等他们。”
福伯一惊:“尹老板,这……九门各位当家向来心高气傲,让他们来新月听候您的安排,怕是会惹他们不满啊。”
“不满?”尹南风冷笑一声,“新月饭店百年根基,是规矩之地,不是他们各家的后花园。要议事,便守我的规矩;不愿来,那就不必议。”
她语气笃定,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照原话去传。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架子大,还是新月饭店的规矩大。”
福伯看着自家小姐眼底不容侵犯的气场,终究不敢再多言,躬身应声退下。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尹南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沉静。
九门这潭水,浑了太久。新月饭店的势力虽说不是九门内部的人,但是生意上相互合作交叉,利益上和九门根本牵扯不开。
老一辈倚老卖老,新一代各怀鬼胎,汪家一乱,所有人都想趁机捞取好处,却没人真正守着九门当年的誓言与规矩。
前世她无力整顿,今生,她便要借这个机会,彻底立威。
让所有人都记住——新月饭店的当家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尹南风,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轻视的人。
申时未到,新月饭店门口便已车水马龙。
九门各位当家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心中虽有不满,可谁也不敢真的与新月饭店撕破脸。毕竟饭店握着九门大半的拍卖渠道与隐秘情报,真惹恼了尹南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一时间,轿车云集,名流汇聚。
吴家、谢家、霍家、陈家、齐家……各门各派的当家与长辈,悉数到场。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齐聚新月,神色各异,有人好奇,有人轻视,有人冷眼旁观。
前厅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尹大小姐倒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一群长辈等她一个小辈。”
“昨日清理内鬼的手段倒是狠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坐稳这个位置。”
“哼,年轻气盛罢了,等会儿议事,看我们怎么拿捏她!”
众人低声交谈,言语间尽是对尹南风的轻视与试探。
就在这时,拍卖厅方向传来一声清亮的唱喏:
“尹老板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
尹南风缓步走来。
一身暗纹墨色旗袍,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冷艳逼人。长发高束,一支赤金点翠簪横插发间,没有半分少女的青涩,只有执掌大权的凌厉与端庄。
她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仪仗,独自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一步步踏上主位高台。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莫名心头一紧。
那眼神,太沉,太稳,太有压迫感。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子。
尹南风在主位上落座,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口:
“人既然到齐了,那就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想议什么?”
声音清冷,气场全开,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躁动。
台下几位当家对视一眼,陈家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尹老板,昨日你在新月大开杀戒,清理内鬼,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九门乃是一家,你这般独断专行,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哦?”尹南风挑眉,语气淡漠,“陈老爷子的意思是,汪家余孽潜伏新月,我还要留着过年?背叛者、勾结外敌者,我按店规处置,何错之有?”
一句话,堵得陈老爷子脸色一沉。
霍家当家是位精明的妇人,见状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挑拨:“尹老板,我们不是说你处置错了,只是担心你年轻,手段太狠,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汪家余孽未清,九门应当同心同德,不如将新月的情报与渠道共享,由我们几位长辈共同商议决策,也好保你安稳。”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眼神立刻亮了。
共享情报与渠道?
说白了,就是想趁机瓜分新月饭店的权力与地盘。
前世,尹南风就是被这番“同心同德”的说辞哄骗,险些交出饭店大权。
可今日,尹南风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意冷得像冰。
“霍当家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加重,“新月饭店是尹家祖产,百年基业,凭什么与各位共享?
你们各家的地盘、库房、机密,怎么不拿出来,让我共同决策?”
霍家当家脸色一僵:“你……”
“我年轻,我手段狠,我独断专行。”尹南风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如刀,“但我守住了新月,清了汪家内鬼,没让九门的根基烂在自己人手里。”
“各位倒是老成持重,心思深沉。”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可汪家乱时,你们在争权;内鬼潜伏时,你们在观望;如今新月安稳了,你们倒一个个跳出来,想分一杯羹?”
“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尹南风这番直白凌厉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从前还算温和的尹大小姐,竟然敢如此当众撕破脸面,直指他们的私心!
陈老爷子气得一拍扶手:“放肆!尹南风,你不过是个小辈,竟敢如此对我们说话!”
“小辈?”尹南风冷笑,“九门规矩,能者居之,不分长幼,不分男女。我能守住新月,能清汪家,能定风波,我就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她抬手,猛地拍向桌案!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第一,新月饭店的事,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觊觎。”
“第二,汪家余孽未清,各门各派管好自己的人,若让我查出谁与汪家勾结,新月饭店共诛之,绝不姑息!”
“第三,九门议事,以后就在新月饭店举行。规矩我来定,公道我来守。谁不服,大可站出来试试。”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气场之强,威压之盛,让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人群外侧,传来一道轻慢的掌声。
“说得好。”
众人回头,只见三道身影缓步走入。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
铁三角一出现,全场气氛再次一变。
胖子抱着胳膊,嘿嘿一笑:“各位当家,尹老板说得没错啊!有本事你们自己清汪家,没本事就别在这儿为难一个女人!”
吴邪走上前,站在尹南风身侧,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我吴邪,代表吴家,支持尹老板。从今往后,吴家与新月饭店,共进退。”
张起灵沉默上前,黑金古刀微微一动,一股慑人的气息散开。
无需言语,已是最强的撑腰。
一瞬间,九门众人脸色彻底变了。
谁也没想到,尹南风竟然已经和铁三角结成了同盟!
有吴邪坐镇,有胖子搅局,有张起灵护持,别说他们不敢动尹南风,就算真敢,也根本不是对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位当家,此刻全都蔫了下去,再也不敢有半分刁难。
尹南风看着身侧的三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随即重新恢复冷冽。
她看向台下众人,声音平静,却定鼎乾坤: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记住我的话——守规矩,万事好说;破规矩,新月不饶。”
“都散了吧。”
无人敢反驳,无人敢多言。
各门各派的当家们,一个个垂首躬身,依次默默退场。
来时心高气傲,走时灰头土脸。
张起灵在那边站着呢,打又打不过,尹南风这个小姑娘嘴皮子比以前利索多了,骂也骂不过,溜了溜了。
这场九门议事,尹南风以一人之力,震慑全场,彻底坐稳了九门平衡者的位置。
大厅内很快空了下来。
胖子立刻松了口气,哈哈大笑:“尹老板,刚才太帅了!那群老东西脸都绿了!以后九门谁敢不服你,胖爷第一个收拾他!”
吴邪也笑着点头:“尹老板,今日之后,九门再也没人敢轻视你了。”
尹南风看着两人,轻轻颔首,目光转向张起灵。
他依旧沉默,却对着她微微点头,眼神平静而笃定。
有他们在,她便不是孤军奋战。
尹南风转身,望向高台之下空旷的大厅,望向这座属于她的新月饭店。
窗外夕阳西下,金光洒满屋檐。
福伯快步走来,躬身行礼,声音激动:“尹老板,您做到了!您真正守住了尹家的荣耀!”
尹南风轻轻一笑,笑意淡然,却光芒万丈。
“这只是开始。”
清理内鬼,震慑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