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后,尹南风眼底的最后一丝疏离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决断。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角,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指向摊开的账目:“陈先生的尾巴,就在这几本里。”
吴邪闻言,立刻俯身凑近。胖子也凑了过来,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收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过账目上的数字,
嘴里还不忘嘀咕:“这老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真敢在尹老板的地盘上动手脚。”
张起灵则走到另一侧的博古架旁,目光淡淡扫过架上的古玩,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警惕周围的动静,确保这场“收网局”不会被外人打断。
尹南风的指尖落在“十一月拍卖抽成”这一页,力道微重:“汪家要渗透新月,最缺的就是资金和情报。
陈先生利用账房的便利,将每次大型拍卖的抽成,通过‘坏账核销’的名义,悄悄转移到了汪家的空壳商号。”
吴邪快速翻阅着账目,很快就找到了尹南风说的“漏洞”——几笔看似合理的“拍卖流拍赔偿款”,收款方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平盛昌商行”。
“盛昌商行?”吴邪挑眉,“我让小花那边查过,这就是汪家在北平的暗线之一,专门负责洗钱和传递情报。”
“那就好办了。”尹南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已经让人拟了一份假的‘十二月压轴拍卖清单’,上面标注了几件‘失传古玉’,起拍价极高,抽成丰厚。
这份清单,我会‘不小心’落在账房,让陈先生以为,这是他向汪家邀功的绝佳机会。”
胖子立刻拍着大腿接话:“尹老板高!这老小子肯定会上钩!他要是想转移这笔‘未来的抽成’,就一定会联系盛昌商行的人,咱们只要盯着他,就能人赃并获!”
“不止。”尹南风补充道,“我还让福伯故意透露,今晚我会去库房清点这批‘古玉’,让陈先生以为,我会随身携带拍卖的核心机密。
汪家一直想拿到新月饭店的拍卖底价和贵客名单,陈先生为了邀功,定会铤而走险,要么偷机密,要么直接对我动手。”
说到这里,她看向张起灵,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哥,今晚库房的外围,就拜托你了。汪家肯定会派人手接应陈先生,那些人,交给你最合适。”
张起灵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黑金古刀,算是应下。
吴邪也立刻表态:“我和胖子守在账房和库房之间的廊道,一旦陈先生动身,我们就截断他的退路。尹老板,你只需要按计划行事,引他入瓮。”
“好。”尹南风起身,拿起桌上的墨玉印章,在那份假清单上盖下印记,“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布置。”
半个时辰后,新月饭店的各个角落,都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账房里,陈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似在核对账目,实则心不在焉。他的指尖不断摩挲着钢笔,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还在为上午尹南风的警告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福伯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似不小心,脚下一绊,手中的茶盘猛地倾斜,热茶洒在了桌角的账册上。
“哎呀!陈先生,对不住对不住!”福伯连忙拿出帕子擦拭,手忙脚乱间,一份夹在账册里的白色清单,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陈先生的目光瞬间被那清单吸引——上面“尹氏印”的印记格外醒目,标题正是“十二月压轴拍卖清单”,下面罗列着的“和田羊脂玉璧”“西汉玉琮”,看得他眼睛发直。
福伯连忙捡起清单,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嘴里还念叨着:“幸好没弄脏尹老板的重要清单,今晚还要陪尹老板去库房清点这批宝贝呢,要是丢了,我这把老骨头可赔不起。”
说完,福伯将清单夹回账册,匆匆离开了账房。
陈先生看着福伯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他立刻起身,反锁了账房的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微型通讯器——这是汪家给他的联络工具。
“喂,是我。”陈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有重要消息,新月饭店十二月有一场压轴拍卖,全是古玉,抽成至少十万。另外,尹南风今晚要去库房清点这批宝贝,随身携带拍卖机密……”
他将清单上的内容一一复述,最后又道:“我需要你们派人接应,今晚子时,库房后门见,拿到机密和清单,咱们就按之前的约定,分账!”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冰冷的回应:“知道了,准时接应。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陈先生挂了通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翻身的机会,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尹南风布下的陷阱。
夜色渐深,新月饭店的灯火渐渐熄灭了大半,只有库房和账房的方向,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子时将至,尹南风如约出现在库房门口。她身着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似装着拍卖机密,实则里面只有一叠空白的纸张。
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库房的货架之间,假装在清点货物,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库房的后门。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陈先生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后门,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神阴鸷,一步步朝着尹南风靠近。
“尹老板,对不住了!”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狰狞,“要怪,就怪你太年轻,挡了我的路!”
他猛地扑了上去,匕首直刺尹南风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闪出,一把抓住陈先生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匕首掉落在地,陈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吴邪。
胖子也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笑眯眯地看着陈先生:“陈老头,你这招偷袭,可不太光明啊!”
陈先生看着突然出现的吴邪和胖子,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尹南风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陈先生,二十一年的情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往绝路上走。”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着几声闷哼。片刻后,张起灵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被打晕的黑衣人,正是汪家派来接应的人。
“汪家的人,解决了。”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淡漠,将两个黑衣人扔在地上。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陈先生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尹南风和铁三角,终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尹南风对着门外招了招手,几名新月饭店的安保队员立刻走了进来,恭敬地躬身:“尹老板。”
“把陈先生,还有这两个汪家的人,一并带到前厅。”尹南风的声音清冷,“通知全店所有管事和伙计,半个时辰后,前厅集合,我要当众处置。”
“是!”安保队员立刻应声,架起瘫软的陈先生和两个黑衣人,匆匆离开了库房。
吴邪看着尹南风的背影,眼底满是欣赏:“尹老板,这局设得漂亮,一环扣一环,陈先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吃一堑长一智,计策简单他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尹南风淡淡道。
胖子在一旁附和道:“没错!对付这种叛徒,就是要雷霆手段!尹老板,待会儿你尽管处置,谁要是敢说情,胖爷第一个怼回去!”
尹南风微微点头,心中一片平静。
今晚的处置,不仅是为了清理内鬼,更是为了立威。要让新月饭店的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她,背叛新月,只有死路一条。
半个时辰后,新月饭店的前厅灯火通明。
所有的管事、伙计,都整齐地站在大厅里,神色紧张地看着站在主位上的尹南风。陈先生和两个汪家的黑衣人,被绑在大厅中央的柱子上,狼狈不堪。
尹南风身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高束,插着那支羊脂玉簪,气场冷艳而威严。她站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响亮:
“今日,我当着全店上下的面,处置三个叛徒。”
她指向陈先生,语气冰冷:“陈先生,在尹家任职二十一年,我本念及旧情,给过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却勾结汪家,泄露饭店账目,意图谋害于我,背叛新月,罪无可赦!”
接着,她又指向那两个黑衣人:“这两人,是汪家的余孽,潜伏在北平,试图渗透新月,扰乱九门秩序,同样罪无可赦!”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有半分声响。
“新月饭店的规矩,摆在那里,从来不是摆设。”尹南风拿起桌上的店规,高高举起,“背叛者,逐出饭店,断其手脚,永不复用!勾结外敌者,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她看向安保队的队长:“按店规,处置!”
“是!”安保队队长应声,立刻带着队员上前。
陈先生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求饶:“尹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可尹南风根本不为所动,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怜悯。
很快,处置完毕。陈先生被打断手脚,逐出了北平;两个汪家的黑衣人,被就地正法,尸体被拖出了饭店。
尹南风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郑重:“今日之事,是给所有人的警告。新月饭店,容得下勤恳做事的人,容不下心怀鬼胎的人。守规矩,才能安身立命;动歪心思,只有死路一条!”
“从今日起,所有人员,重新考核,重新登记。凡有异心者,趁早离开,否则,陈先生就是你们的下场!”
“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一刻,尹南风在新月饭店的威望,彻底树立起来。
她看着眼前整齐列队、神色敬畏的众人,心中一片坦然。
第一步,清理内鬼,完成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稳固新月的根基,与铁三角联手,彻底铲除汪家的渗透,让新月饭店,真正成为九门之中,无人敢欺的存在。
夜色更深,前厅的灯火渐渐熄灭。
尹南风送走了铁三角,独自站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向窗外的北平城。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她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枚墨玉尹氏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