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山势的掩映,车在百米外的土坡后悄悄熄了火,引擎声刚歇,风声中传来隐约的人语。
魏亭透过车窗向外窥探,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他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回弹时发出“咔哒”声,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等等我。”孙瑶压着嗓子叫住他,拖着伤腿艰难跟上。
魏亭猛地刹住脚步,眉头皱地死紧:“脚都肿成猪蹄了,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先稳住摇晃的身形,然后仰起头,将喉咙间那股想要咳嗽的痒意忍下去,“听着,你确实比我高,比我壮。”
视线一寸寸掠过他的肩膀,又落回他的脸上,“但论随机应变和对地形的熟悉,你不如我。”
“行。”魏亭举起双手投降,半蹲下来,说出的话里带了点强硬:“上来!靠你那条瘸腿蹦过去,人早跑没了。”
洮河边,枯黄草地吸饱血,洇出一片深红。
长角梅花鹿被两个壮汉用全身重量死死压制住,起先猛烈地挣扎早已变成间歇抽搐。
脖颈上刀口平滑,浓稠的鹿血仍汩汩地往外涌,打湿颈部的皮毛,渗进身下的地里。
黄小航蹲在鹿头处,手里的塑料瓶口正对着那道致命的伤口。血柱冲进窄小的瓶身,溅起细密的血沫,更多的则溢出来,顺着他握住瓶身的手指蜿蜒而下。
梅花鹿嘴唇发出濒死的嗬嗬声,像一只残破的风箱,可它半小时前还在河边悠闲地饮水。水润的鹿眼倒映着空中的弯月,它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扑棱两下,彻底不动。
“可算死了!这家伙个头大,劲儿老足了!”黄小航毫不在意,贼溜的小眼睛紧盯着瓶内还在上升的鹿血。
等血流变成断续的滴答,他提起沉甸甸的瓶子,对着昏暗的天光晃了晃,朱红色泽透亮,他赞道:“真漂亮!”
咧开一嘴黄牙,他扬起手中那瓶温热的红,得意地向众人道:“这玩意儿老补了,回去大家伙一分,一人整一口,保管金枪不倒!”
几人笑得猥琐,手上都沾着未干的血,在暮色里泛着潮湿的光。
“老规矩?”按住鹿腿的李凯用眼神偷偷瞄了眼李东,见大哥不说话,只好转头问其他两人。
老规矩,鹿头不要,剩下的鹿肉背回去,分成四份。
“扑通——”鹿头瞬间沉进洮河,银鱼涌了过来,争相啄食。李东脚踩着河岸湿滑的枯草,叼着半截烟,神色郁郁。
“哥,咋了。还琢磨那事儿呢?”黄小航指着腰间的挎包,“手电筒就亮了一秒,这深山老林的,鬼影子都没有,谁会看见?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要他说,表哥这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哪有点英雄胆色。难怪混了大半辈子,四十多了还在隧道卖力气。
纵有万般瞧不上,他面上仍堆起油滑的笑,凑近些:“弟弟把最好的鹿鞭给你留着,可不许说我没良心哈。”
一点猩红在李东指间明灭,随即被丢弃在地。他没接话,只抬起脚,将那点未熄的烟头重重踩进地里,又用鞋尖旋了旋,直到烟气消散地一干二净。
“别废话。大家伙手上都利索点,”想想又补了一句,不容置疑道,“这两天眼皮子跳得厉害,弄完咱们赶紧走!”
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只眼皮子都在蹦迪,恐怕大事不妙。
黄小航这个精怪,嘴上说着逮两只土拨鼠解馋,没想到还是打着捉鹿的心思。在车上被他一鼓动,其余几个弟兄也都变了口风。他心头生出些悔意,又不好当着兄弟的面儿发作。
“一天天畏首畏尾,能成个什么事儿。”黄小航小声嘀咕。
“磨蹭什么!还不快点!”
巨石后,镜头正在无声地拉近,孙瑶忍着痛,极为谨慎地将手机稳稳抵在石面上。
屏幕里,黄小航弓起的背在镜头中晃动,刀刃与鹿颈的切割声在荒原中被无限放大。
光线暗淡,视频噪点很高。但那脸、那动作,足以让其他人辨认清楚。她指尖轻触,停止了录制。
空气中飘荡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魏亭最讨厌的味道,胃部翻腾地厉害,他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突然一股粗重、湿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喷上他的后颈。肩部肌肉猛地收缩,汗毛倒竖起来!
什么东西?不会是……鬼……吧?
荒郊野岭、不法分子、探险男女,怎么看都是鬼片的开场。
他僵住,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用手扯扯孙瑶的衣袖:“我后面,后面,好像有东西。”
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有这玩意他怕地要死。
话音未落,身后发出“咔嚓”巨响。李东等人齐刷刷回头,视线聚拢在石块处,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人!”李东冲着孙瑶所在的方向大喊。
咕——咕。
野鸟在山林中呼号,到处透着诡异。黄小航腿发软、心发虚,本就干得亏心事儿,这会儿还真怕鬼敲门。
“哥——哥——”他声音微颤,狂咽口水,使劲儿去拍李东的手,“没,没没,没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有......”
那几个字儿如同最深的禁忌,他不敢说出口。
“瞎扯蛋!李凯、赵德生,你俩去看看。”
两人眼神一碰,同时攥紧了手中沾着鹿血的剔骨刀,刀刃上鲜红血迹未干。
他们猫下腰,脚步踩在碎石与枯草上十分轻盈,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紧密的鱼网,朝着巨石合围而去。
“我靠!他们有刀诶!不会捅我俩吧?”魏亭猛地探头看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壮汉,心脏失了正常节奏,以一种凌乱节拍狂跳。
“嘘!”孙瑶将人扯回来,捂住他的嘴。
李凯率先摸到巨石边缘,他深吸一口气,肩膀肌肉绷紧,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凸,随即猛地向石后阴影一探,“操!吓死老子了!”
耳上系着褪色绸带的断角牦牛,正悠闲地啃食石缝里的枯草。见到来人,它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草。
“呼。”
他垂下刀刃,朝另一侧挥了挥手,刻意放亮的嗓门里带着未散的狠厉和不易察觉的轻松,“东哥!是头牛!”
与他相距不足五尺的头顶,孙瑶将魏亭半压在冷杉树后,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自己的呼吸也压成游丝。
枯草被牦牛扯断,咀嚼的声音近在耳边。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会被他们发现。
观这几人的面相,都不是良善之辈。这个位置没有额外遮挡,现在没被发现纯粹是借着天色掩盖与高度差形成了视野盲区。
千万不要抬头!她暗自祈祷着,注意力全放在还未离去的李凯两人身上,丝毫没注意到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魏亭敛下眼眸,目色沉沉。她的发顶有几根呆毛总是上翘着,此刻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轻刮着他的下巴,触感柔软,却穿透皮肤直抵胸腔。
他想要将这恼人的不适感甩开,又迫于情势,减少被看见的概率,只好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纵使大衣沾上她身上的泥也浑然不觉了。
砰!砰砰!
他静静聆听自己的心跳,直到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连带着呼吸急促起来。
正常的静息心率在60-100次/分钟,眼下他的心率肯定不在这正常范围内,高速的跳动令他产生轻微的濒死感。
一定是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起了作用,他混乱地想。是生理本能,是应激反应,不可能是......
这般想着,他稍直起身,眼睛跟开了自瞄般移到她微润的唇上。
想……想什么想?
他是好人!他有道德,有底线,有节操!才不是那等无耻之徒!左不过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别想!别看!眼睛闭上!
“走啦!还有什么好看的,不就头牛!”赵德生将刀擦干血,收进刀鞘,拍了拍胸,“自己吓自己。”汽车发动机响起,面包车很快开走。
等到人完全消失在视野,孙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稍一动作,才发现自己完全趴在了魏亭的怀里,“人走了,”她提醒。
魏亭低头,没明白她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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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我放开了。”
“哦——哦。”他立马缩回手,目光游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脸,对着那伙人离开的方向吹起口哨来。
晚上22:00,陈正睡得正香,红色塑料凳临时充当的床头柜上手机狂响,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眼镜戴上。
“他奶奶的!”火气没来得及发,人就看清了消息,顾不上多加条裤子,睡衣一披,身后房门摔得震天响。
一帮活祖宗!这座小庙是容不下他们了!
李东宿舍内鼾声正浓,劲酒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几个刚填饱肚子的人瘫在床上,睡得香甜。
“咚!咚!咚!”起先还是砸门声,渐渐的变成了踹门,铁皮门板被震得轰隆作响。
睡在门边的黄小航被这阵动静惊地弹起来,脑袋嗡鸣,“我操……谁啊!”
走廊灯倏地亮了,惨白的光从门缝底下切进来。脚步声杂乱响起,有人压低嗓子骂娘,却都在那疯了一样的砸门声中缩了回去。
“出、出啥事了?”
“没见过老陈这样……谁惹他了!”
李东赤着脚去开了门,哈欠连天的,“老陈,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
“我干嘛?”陈正指着李东的鼻子骂道:“看看你们哥几个干得好事!”
他将手机丢给李东,又冲进宿舍,将还躺着的几人怒骂一通,“睡!睡!睡!他娘的还有脸睡!”
“陈哥,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啦?”黄小航揉着眼问。
李东站在变形的铁门后,木然地看完视频,视频拍得很好,接鹿血、砍鹿头、扛鹿肉,全程被拍得清清楚,甚至最后一段简直是骑在李凯头上拍得,毫无狡辩的余地。
他习惯性地将手摸进兜里,想要抽一支烟,却发现烟盒早空了。
沉默两秒后,他开口:“老陈,你想怎么办?直说吧。”将人引进屋内,门从里面关上,隔绝那些看好戏的视线。
陈正叉着腰,没好气道:“明天早上,你们全收拾铺盖滚蛋!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吃什么不好?家里养的猪养的鸡还不够你们吃啊?跑我这儿找消遣来了!”
“真当这儿是自己家了!你们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享福的!当自己少爷、老爷呢!”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东一眼,转身出去了。
不足十平的空间,吃过鹿肉的几人彻底睡不着了。
“东哥,就这样走吗?”赵德生急红了眼,他媳妇儿刚给他生了儿子,家里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卡在四五月的时间点回去,后面再想进工地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攥紧拳头,“我去找老陈求求情!”
“回来!你真当陈正是个好说话的呢!视频你们没看,我们哥几个全被拍下来了,识相点儿,咱们自己走,后面还能找着活儿干。”李东回到床前,弯着腰开始拾掇带过来的衣物。
床底刚买的泡面还没怎么吃,明天走之前分给其他人算了,“犯倔的话,明儿警车就来了。”
真是一副好手段!不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完全打他个措手不及,李凯还在少林寺练过,居然都没发现头顶有人。
这把他认栽!
剩下的人将意见通通咽进肚子,也埋头收拾行李。
“难怪当时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俩,原来真有人啊。”李凯后背发凉。
“是不是上次那女的?”黄小航第一时间想起了孙瑶。
虽说不怎么瞧得上这份每天和粉尘、沙石打交道的工作,但胜在包总他们管得宽松,每月到手小一万,眼下就这么被开除了,他心里不痛快。
“那女的笑眯眯的,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他跑到李东旁边恨恨道:“哥,我们要不找过去弄她一顿!让她......”话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在地。
“害老子丢了工作不说,现在还唆使老子去当杀人犯!老子看起来缺心眼吗!”李东心里本就憋了满肚子火,这家伙还非要跟只苍蝇似的转悠,惹他心烦。
“老子这回最后悔的就是把你带出来了!滚滚滚!离老子远点!看见你就烦!”